level 11
“我想听故事。”你躺在床上对我说。
好啊，你是想在温馨的故事中安然入睡，还是在震撼的体验中彻夜不眠？
“都不想，”你摇了摇头，“我想感受一下那种所谓令人窒息的美感，像划过夜空的一颗流星，虽然不会留下痕迹，但能让人记住它的光辉。比如你上次讲的千鹤和尤莉的故事。”
千户。
“对，是千户。”你揉了揉脑袋，“你记得你讲到哪儿了吗？”
记得，所以说，就从那个地方开始。
……
闪烁的群星遍布漆黑的天幕，在黑天鹅绒般的雪原之上熠熠生辉。天穹之外的无边星海中，俄耳甫斯弹响手中的竖琴，降下美丽的天琴座流星雨。它们的光芒或许比如曾经的英仙座流星雨耀眼，却多了一分柔和，如闪着微光的一片尘埃。
一切都和故事的原点几乎一模一样。
千户和尤莉仍然坐着那辆履带摩托行驶在路上。她们永远在路上，从有记忆的过去，到可预见的未来。摩托驶过雪地，留下一道规整的履带印，在白色的大地上格外扎眼。雪花伴随着永不停息的风落下，只需要过一个晚上，这条痕迹就会被抹去，就像世间存在过的一切。
……
“等等，”你忽然间打断我，“为什么她们要一直走下去？走下去就可以改变这个终末吗？走下去就可以改变这个已逝文明的命运吗？”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不过，在有限的生命中怀抱希望，向着不可至甚至不可知的远方一往无前，或许，这也是一种幸运。
……
千户双手支起身子，站在座位上向远方眺望。其实这没有必要，目力所及都是一片茫茫的白色，零星的机器残骸散落在冰原上，像战火之后的枯枝。
千户慢慢缩回座位。“没有可用的资源呢，尤。”她低声说道。
“唔……”尤莉揉了揉眼睛，“就是说没有食物吗？”
“可能还会更严重一些。我们还剩几天的食物？”
“七天，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可以一个人在三天吃完。燃料呢？”
“不会算。”
“应该也不会超过七天。”千户沉吟道，“尤……你觉得我们还应该走下去吗？”
“走，当然走。不走怎么找到食物？”尤莉挥舞了一下拳头。
“你还真是现实呢。”千户仰起头，黯淡的流星雨划过天际。
“真美啊。”千户赞叹道。
“之前不是见过一次吗？”
“这次的流星雨不一样。”千户指着夜空。
尤顺着她的方向看了很久。“要暗一些，”她说，“没有上次那么闪眼睛。”
“嗯，更适合现在的气氛。”
“什么气氛？”
“休息够了，走吧。”千户踩下油门。
“喂喂喂，小千，”尤莉扯了扯千户的头发，“什么气氛啊？”
“我不想说。”
尤莉不满地缩回后座，用一件大衣盖住自己。
履带摩托继续在雪地上行驶。凛冽的寒风刮过冰原，小千下意识地拉紧大衣。她有些疑惑地望着地平线，似乎有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好冷。”尤在后座嘟囔着。
寒风愈发肆虐了，二人乘坐的摩托如一叶孤舟，在冰雪的海洋里沉浮。千户的衣服上已落了一层雪花，她看上去就像一座白色的雕像。
忽然间，仿佛星辰之手在夜空上划了一笔，一道青蓝色的光芒闪过天际。小千揉了揉眼睛又看到一片莹绿出现在空中，在天幕之下缓缓波动。
“尤！尤！”千户敲打着尤莉的钢盔，“看天上！极光！”
尤莉呆望着天空，好像被这流光与波纹的奇迹怔住了。
“真美啊。”她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二人久久地凝望夜空，美丽的极光让她们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为生存奔波的烦恼，忘记了身处的终末世界。
“好暖和。”尤莉喃喃道。
“是啊。”小千低下了冻得通红的脸。
“我们睡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好。”
在北极圈亘古不变的冰原与流光溢彩的极光之下，她们睡着了。
……
“这太悲伤了。”你抗议道，“为什么她们的终点必须是死亡？为什么没有其他的结局？”
其他的结局……我曾经看过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也自己想了好几个。但是，无论故事的终点是何种情境，她们的末路但是注定的死亡。我当然可以让天堂制造把她们带往新世界，但你觉得合适吗？
你的眼中掠过一丝黯淡。
说起来，千户，尤莉，你，我，所有的生命，它们的结局，不都是死亡吗？
你知道，为什么冰比雪更能象征永恒吗？
你知道，为什么星星经常被比作尘埃吗？
在无比遥远的过去，宇宙中除了尘与冰，一无所有。
是尘与冰凝聚在一起，在引力的碰撞下迸发出生命的辉光，形成了我们的世界。
所以，尘与冰才是万物之母。
星尘与冰原之间消散的生命不会走向灭亡，它们会在银白色的纯净世界中重生。
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和千户与尤莉一样，在永不止步的旅途中唱着缥缈的歌谣，在漫天星辰的冰原上漫无目的地流浪。终有一日，我们存在过的一切证据将会被轮回之手彻底抹去，日升日落星陨星寂间不会再有我们的只言片语。但那又如何？我们都曾经在雪地上留下过脚印，我们都曾经沐浴过永恒的星光，我们的歌声都曾经在天地间回荡，这就足够了。
故事讲完了，希望你心中的夜空能记住它。
2019年02月24日 06点0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