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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张国荣,从电影开始。90的《纵横四海》到00的《烟飞烟灭》,知道哥哥的电影有10年,与他24年影龄相比,不到50%。
对哥哥来说,电影和音乐是难断轻重的左右手。醉心于电影的他说:70多部电影,有些是喜欢的,有些是一般般的,有些是不想再提的。我对这句话有同感。哥哥还说,艺术片和商业片都有存在的空间,如果有5部commercial film之后有1部art film,都几好了。
但是如果可能,我希望张国荣是个100个percent的actor of art film。不过鉴于有时候我也很俗气,对于太过昏暗的艺术化的灯光感到不满,想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看到哥哥的每一个表情和pose,所以我也不介意偶尔看到哥哥一两部commercial film,但是我希望是吴宇森的《纵横四海》、梁普智的《杀之恋》、程小东的《倩女幽魂》、陈可辛的《金枝玉叶1》、李仁泰的《白发魔女1》之类的好制作。即便是贺岁片,也应当像《91家有喜事》、《东成西就》一样。只要调度得当、剧本适宜,张国荣在这些commercial film里面依然能够传递出他独有的令人难忘的passage。
但是世上的事总是有一定程度上的遗憾,有几部电影,我觉得,是哥哥不愿意拍但却拍了的,比如《九星报喜》、《大富之家》。为此我曾有一段时间相当讨厌黄百鸣——昵个揾钱佬,直把哥哥当成棵摇钱树!不久之后,尔东升一部《色情男女》改变了我看法,在这部电影里,尔东升安排了自己的死亡,一个优秀的电影人因为拍的电影曲高和寡毒杀票房而死亡。阿虫说:你不要看不起cheap,cheap是好东西。我觉得有道理,cheap不是好东西,但是要先有cheap的东西然后有真正好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色情男女》的尔东升为什么会死?撇清必然存在的外部压力,还应该有他自己的问题:要么他对电影市场的把握上有误,要么他的确有点虚荣,艺术家的虚荣。哥哥回想《流星雨》,终于说了一句:那时不如合作拍点commercial的片子。创意联盟有好的导演,有好的演员,要做救世电影,却分头开拍张现自我风格的个人电影。《流星雨》的温馨父子情能挽救多少票房?这一段朴实无华的小品在世道低靡的状况下能掀起票房浪潮吗?张国荣不收片酬只不过成全了电影的开拍,导演们各自为政的私心使这场救世电影空白收场。
常常觉得在很多方面,张国荣是个看得开的演员,他对art和cheap都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不偏激也不袒护。在香港电影世道还不错的时候,他轻轻松松施展开手脚,商业与艺术齐飞,票房共奖项一色,顾盼生姿、游刃有余。退出歌坛的1990—1995年,是张国荣电影生涯里值得珍惜的岁月,甚至连之后的一两年,都是值得分外怀念的。
也就在这段岁月的末尾,哥哥接了一部让我始终不能认同的电影:《九星报喜》。
首先是他在这部戏的蒙古式的大胡子造型叫人气恼,其次是他竟然在片中唱起了经典金曲《红》的国语搞笑版。在我看来,整部电影是失败的,故事挺好,但每一个镜头之间缺乏内在的tention,以至于使人觉得不伦不类。我不敢责备哥哥为什么要去接这样一部戏,因为香港的贺岁片做成这样并不少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刚刚拍了《春光乍泻》正角逐金马奖最佳男演员的张国荣会去接拍这样一部滥戏,多少会让一直以来期待着他的电影的我有一些些心碎。
1998年听到哥哥说“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拍贺岁片”是一件欢欣鼓舞的大事。但愿那些一两个礼拜就搞定的贺岁电影再也不要找上哥哥!果然,这些年来,很少看到哥哥的贺岁片,有些轻松的电影,比如《星月童话》、《恋栈冲绳》虽然不能跟哥哥的好电影相比,但单就哥哥而言,都是不失水准之作。更令人惊喜的是,《枪王》再造了哥哥的银幕新形象,能够把杀手演绎得如此天真、执拗、孤单、悲伤,在香港影坛也是屈指可数的了。
有时候我想,爱之深则责之切或许是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忠实的fans,还是一个残酷的fans。我宁愿不看张国荣的电影,也不希望他去拍一些粗糙或者平平的电影,这与听他的音乐、看他的演唱会同理。分别在于,现在已经无需为后者担心,因为他的唱片和他的演唱会都是无可挑剔、没有任何可抱怨的地方。
等待哥哥新电影面世是愉快而又紧张难熬,而碰上连他接新片的消息都没有是更加令人沮丧的。可是,为了一部当得起“张国荣”这块金字招牌的电影,再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如果要在“只是为了在银幕上与张国荣再见”和“值得等待的等待”之间做一个选择,我选择等待。
哥哥说,只要是好的电影,乜类型我都会拍。在这句话里我仿佛看到了张国荣工作重心的再次转移。而这句话说在“热情演唱会”之后更加有其非同寻常的意义。哥哥已经太久没有捧杯了,金马金像怎么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与他擦肩而过!
2002-01-11
2009年07月03日 10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