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眉目间带着少有的清醒，趴在榻上，旁边的乳母替我摇着扇子，虽已立秋，可这秋老虎实在是厉害的紧，随意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 ）
（ 让乳母去把窗子打开，自己则翻了个身，侧卧着听着屋中的动静。今天的心情着实不错，然后才想起小慈说今儿要过来与我聊天。可这太阳都落了一半，也不见个人影，想必是忘记了。声音淡淡，只笑一声，便翻身面朝里去了，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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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鸿雁南飞。秋意将夏日的青翠染成满目的金黄，却未能驱赶净那灼人的温度，和拂在面上带着暖意的风。）
（方齐肩的发被嬷嬷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两边各缠上红色的丝带，绑成两个蝴蝶结，随着小脑袋的晃动，丝带在空气中晃动。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在未烬阁里压腿，左腿的筋拉松了又换到右边，如此循环往复，连日头渐渐西沉都未注意。）
（额角渐渐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顺着瓜子儿脸滑至下颔，正欲抬手抹掉，便有一方带着股沁凉意的帕子覆上来，还未分区余光，便有折叶柔柔的声儿传来。）
“您今儿约了钟意公主的，忘了？”
（不久前的约定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急急忙忙从折叶手中接过帕子随手拭了几下，便匆匆往蓬山阁去。）
：皇姊！皇姊！咕咕来啦~

（ 我躺过去时，吩咐了乳母她们不要进来打扰我，不大不小的榻上，我待的只有那一点儿位置，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手指紧紧地握住，眉眼紧闭着。 ）
（ 半天过去，也没有一分睡意。直到小慈的声音响起，我才恍然醒来，嘴角轻轻扬起，是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弧度。从榻上坐起来，亲自过去把门打开，就瞧见扎了两个小啾啾的红彤彤的脸。 ）
：跑过来的？出了那么多汗。
（ 手上没有帕子，也不能替她擦汗，只拉着她的小手往屋里带。乳母她们该是瞧见了我的笑，此时也都进来了，还准备点心牛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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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便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在姊妹中的排行也小，故而也是被娇惯坏了，全然没些公主仪态，蹦蹦跳跳地，像只雀儿，“唰”一下便从未烬到了蓬山。）
（生得一张巧嘴儿，常能逗得姊妹们笑弯眉眼，更不用提一些相熟的小宫娥。一对杏眸弯成月牙状，乐呵呵地朝着当值的宫娥递去一个飞吻，正欲推开紧闭的朱红大门，那门就从里头打开来，一个不注意，便直直撞进温柔乡。）
：哎哟~
（小脸埋进柔软的布料，玉臂下意识地圈住对方的杨柳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便知来者是何人。）
（唇畔扬起坏笑，暗自使劲儿，将人抱得更紧，甚至得寸进尺的蹭了蹭那锦缎，深深吸了两口气，好似要将这香味长长久久留在身边。）
：是呀嘿嘿…姊姊好香！
（肉嘟嘟的小手被皇姊牵在手心，往室内走去，蓬山的陈设逐渐映入眼帘。尚未多瞧几眼，就教嬷嬷端来的点心牛乳吸引了视线，急忙抬手指着那青花瓷碟道。）
：意姊姊，咕咕刚才可努力了，压腿压了好久，可累了！那咕咕阔以吃这些点心吗？

（ 她的小手柔软，声音也甜，因此在众多姐妹里，我最喜欢的便是她了。往常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她三言两语就把我哄高兴了，有些时候连乳母都觉得奇怪，我怎么就偏偏那么喜欢她呢？ ）
（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 ）
：咕咕？这是什么名字。
（ 刚刚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是以咕咕自称，心底觉得奇怪，也就顺口问了出来。手下也没停了动作，把摆在我面前的点心朝她那里推了推，眼神一点儿也没从她身上移开，把她那眼巴巴的神情看了个透彻。 ）
：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快吃吧。
（ 自己也捻了块点心，又若无其事的问。 ）
：小慈压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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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嬷嬷给我讲故事。）
（每每入夜，嬷嬷总会点上一盏灯，让昏黄的光照亮未烬的卧房，而我便被嬷嬷安置在温暖的被褥中，感受她慈爱地为我掖被角，坐在榻旁，轻轻地拍着被，柔声娓娓将故事道来。）
（她说，有些人的命运是生来就注定的，上天赐予人生命，又赠以双目、鼻子、嘴巴、耳朵等等，当然，还有天赋……我不晓得情趣爱好是否也在其中，璧如生来就喜爱红色，再璧如，一些优美的舞蹈。）
：姊姊忘啦？咕咕长大要跳出世间最最最最好看的舞蹈！就要勤于练习呀！
（嬷嬷从旁搬来绣墩，便同皇姊一道落座。堪堪坐定，小手便忍不住从碟中捻了块点心吃起来，闻言后，佯装失落，口中含着点心，口齿不清地指责道。）
：哼！皇姊一点都不关心咕咕，都把咕咕的梦想给忘记了…

（ 我的记性不大好，这也只是一个理由罢了。真实的是，很多事情我从未放在心里，过耳之后便不会再想起，有时我自己都会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事，能真正的让我铭记于心。 ）
（ 钟意这个名字，与我太过不搭。 ）
：哦？
（ 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小手，又给她把牛乳放在面前，看起来照顾的还算妥当。 ）
：姐姐记性不好，咕咕要不要再和姐姐说一遍做了什么梦？
（ 笑意淡了淡，点心也不吃了。 ）
：我们小慈，一定可以跳出这个世间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看的舞蹈的。
（ 不像我一样，翅膀被禁锢在一起，振翅欲飞也只是伤人伤己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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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执念是很可怕的，一旦根深蒂固，便再无法动摇其根基。）
（练舞这个念头，连我自己都忘了是何时在萌发的，偏偏就在心里扎了根，根扎得久了，拔除就变得格外困难。可是呢，我又丝毫没有拔除的念头，反倒每日为这棵小芽儿添些水，盼着它能长得更快些。）
（本就是同皇姊开开玩笑，没成想，才同她说过的话，没一会热就忘了！心里一急，又碍于正咀嚼着的点心说不出话，小手急忙握住搁在一旁的杯盏，将热好的牛乳灌进小口，这才把口中塞得满满当当的点心吞了下去，强调道。）
：姊姊，不是梦啦！是梦想！梦想！
（话语说完，目光触到她的面容，看到那淡下去地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敛了眸中的急躁，将脑袋探了去，展露笑靥试图哄她高兴起来。）
：那等小慈成功了，跳给姊姊看好不好？

（ 喜欢不是不无道理的，就像现在，即使我淡下了笑容被她发现，她还是依旧会小心翼翼的说一些话来哄着我，一点儿都不像个妹妹。我也因此被她逗笑，抬起手来摸了摸她头顶的小啾啾。 ）
：姐姐记性实在是太不好啦。
（ 适当着把语气放软，也尝试着去哄她高兴。 ）
：以后姐姐一定当小慈的第一个观众，跳什么舞姐姐都喜欢。
（ 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不公平，所以我又有什么好妒忌的呢？她只是我喜欢的一个小妹妹罢了，能陪我说话，哄着我开心，已经足够的好。我的情绪，太不受控，也太让人厌烦。 ）
（ 我想像四月的风，柔软且生动，温柔亦无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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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日暮，碎金透过窗户撒了一地，余晖探进屋，带来的是一日之中最后的光亮，也是最后温热。）
（我看着她，能够清晰的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稚嫩的小脸上，两颗黑曜石般的瞳珠，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而略年长些的八姊姊，面上表情显然不如我方才进门时生动。）
：怎么会是姊姊记性不好呢，定是小慈方才没说明白！
（咕咕是额涅替我起的小名，既可爱，又顺口，亦是我记事起自称的名号，而皇姊一向爱唤我一声“小慈”，形势所迫，姑且依她，如此自称一回也无妨。）
：嘿嘿，姊姊，这点心可好吃了，你也吃！不然都让小慈吃完了，姊姊就该怨小慈了…
（心怀童真，哄人开心这套已是学的得心应手，配上还未张开的笑脸，更为生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让眼前的人露出笑意，忙不颠递去点心与牛乳，殷勤的模样似乎更让她开怀。）
（待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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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悄然飞逝，当长春石榴树上结的果摘完，当枝干上的叶儿不复往日金黄，当四所院里的老树落下最后一片叶儿，我便知晓，深秋又一次不敌初冬，宣告了冬日的胜利。）
（气温骤然下降，我也早早地被嬷嬷禁了足，平日里基本功的联系几乎都在屋里完成，至于屋外的光景，只能透过支起的窗子，观察屋外的变化。）
（早膳后一柱香的时间，灌下白瓷碗中最后一滴汤药，再从折叶手中接过蜜饯儿含在口中，才听说意皇姊生病了的消息，心下着急，只得央着嬷嬷放我出门，许是被我的姊妹情深所打动，这才以多添几件衣裳作为交换，放我去蓬山。）

（ 晴空万里早已不复存在，最近的天儿都是雾蒙蒙的，晨起时叶子上的露珠都是剔透冰凉的，一颤，便纷纷的落下来，一个追着一个，像是急着汇成一团，融在土里。 ）
（ 屋中的地龙早就燃起，却还是咳嗽不止，前些天未曾听嬷嬷的话，夜里曾偷偷溜出去过，当晚回来之后便起了热，随后，一发不止。 ）
：嬷嬷，我想吃糖——
（ 声音拖得长长的，嘴巴里尽是刚刚吃完药余下的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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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蛰伏的冬日里，入眼的景都蔫蔫的，教金乌都不忍心瞧，索性躲在大片大片的乌云后，眼不见为净。）
（蓬山阁外未见到有人看守，想来都进去伺候了，再走近些，朦朦胧胧的，有咳嗽声传入耳中，不用多想，也知声源来自何处，与折叶对视一眼，便匆匆推门而进。）
（屋里地龙烧的暖，恍然间，好似春回大地，解了大氅交由宫娥，便拔步至榻前，矮下身来，柔声道。）
：意皇姊，咕咕这儿有蜜饯，咕咕拿给姊姊吃！

（ 屋中的地龙燃的暖极了，丝毫察觉不出这是隆冬里最冷的时候，仿佛有一种错觉，万物皆在悄悄地复苏，活跃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方。那是梦，又或是虚幻，是我朦朦胧胧之间，脑海里最期待的事情。 ）
（ 声音刚落，接着又传来一声清甜的声音，隐约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起头看时，却真是看的真切。唇一抿，却瞧瞧弧起一个弯。 ）
：我们咕咕的蜜饯一定最甜了。
（ 从床上坐起来，依靠在那里。 ）
：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