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都府|花园]---临川四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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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都少钦 楼主
温都氏私园,始建于永祚十年,原称“折芳”。及肃王践祚,为避隆寿皇太后周佳氏尊讳,于绍贞元年大修,更名临川四梦。
2019年01月29日 09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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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都少钦 楼主
经杠彴入径,湖曰澄心,映叠嶂飞瀑,夹岸翠竹林立,幽泉怪石,可闻松涛壑风。度长桥,峭壁凿阶,水泻出于峰峦之间,尽倾明镜,有亭翼然临于飞瀑罅中,予名昭阳,取意“万物生乎彼昭阳”。宏敞高台,园之极顶,望遥岑,则见花竹深邃,春观落英飞亭,夏闻荷溪松风,秋可远望丹枫,冬赏覆雪琼英之胜。园踞地势,引羲和折泉,四时俱有流虹,故每临昭阳,则可观垂虹跨涧奇景。
又进,向西隅,植群枫冻叶,中掩云阶,每至霜序,如烈焰起于孤山,是故独成一景。下枫岭,麓旁镜湖,松竹翠盖,林前有屋,临湖筑堂,旁磊奇石,上镌序引,仿金错刀字。
2019年01月29日 09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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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为政在顺民心。苟民之所欲者,与之;所恶者,去之。如决水于高原之上,以注川谷,无不行者……”
【兀自比了个“嘘”的口型,免得我辈大放厥词,平白滋扰学生们温习课业。几人轻手轻脚地走得远了些,方转头同遐惠叹道】
怪道书生百无一用。倘教黎民案间多添一碗饱腹的热饭,岂非胜过纸上圣贤万语千言?
【分明是腰玉珥貂的第一流花花太岁,此刻形骸放荡、恣议“为生民立命”,浑不觉半分羞惭。见他颔首附议,便也欣然一笑,径向绿野菡池更深处去了】
2019年02月11日 08点0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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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章阖
(阖与弟甯自永平府赴京已有月余,原是为了恩科预备,托福于表亲温都所立石室进学。
堂学系府上老太爷所立,唤白山书院,延名师授学又免学中之费,乃极实惠的去处。
章氏虽曾追随入关称汉军勋旧,但没落到如今只留一个世管佐领支撑,比起四姻九戚的温都氏而言实是一门穷亲。
阖咀读孔孟,自有桑弧蓬矢,与子弟们互相拜见后便认真念书。)
(温都府白玉铺堂,门风崇诗尚礼,哥儿们有成日斗鸡走马的,但大多都牛角挂书。弟甯性子难沉,本意陪兄应举,见京师一地繁华,早去做游侠了)
(庭竹修长,檐风吹夏,吹过脊背肃正,似砚端方)
夫为政在顺民心……
(音调缓慢而抑,旧卷轻轻搁落,尾指于案上轻扣。为政,为民心,孰重?静思之。片刻舒眉,雄略纬天者,慷慨下民皆为鼎祚)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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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一条深绿的竹径,天穹豁尔开朗。舫榭之间分陈石案几许,数尺外则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水鉴。年轻的士子们或聚座、或孑行,有人揽卷凝眸、沉吟不语,亦有人兴极之处径作异态。听身后的公子哥儿三三两两地揶揄开来,不禁笑骂道】
快别瞎神气了,最前头那个便是我族中子弟,年纪轻轻已有秀才功名加身,不比你们这群祸害更肖兰玉?
【因是长房长孙,故而对于昔日这些“共微贱”的眷属,见得总比其余兄弟更多一些。若遇到德才兼美的,何妨做一做借力的好风;至于恃势凌人抑或好逸恶劳的,亦不吝给点脸色看看。骋目远望,观咸知锁眉释卷,似在忖量大道,便刻意屏息噤声,以免扰人开悟,半晌方提步近前】
适才我从长生馆过,听到夏先生今日教习的便是这一卷。【全不见外,撩袍坐于对案,款款叙来】管夷吾亦尝论政,谓其兴在于顺民,废在于逆民。然则黔黎不慕《诗》《礼》,早见痴愚,所谓顺、逆,无非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之于下土,利害几何?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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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章阖
(本是独坐不语,于临波角落自圈一地。不喜受扰,漂浮的细细水雾恰令人心定,刚刚好将这一方小天地隔开。交众若多,其蔽多矣,暂不需内外朋党。
却听跫音渐进,琐语纷纷。拧皱,垂着的眼帘抬起,缓缓望过去,是些年轻公子,尽配朱缨宝饰、容臭白玉。听不分明的笑语震碎了那一帘软烟。)
(心有不快,又垂眸,视而不见。)
(面前忽坐一人,惊而识,是乌尔登,乃温都府长房长孙,并不熟稔。色归静且礼至,又听得款款而谈,便径直对答,并不拘谨)
我辈举子,不过是心存文武之治,为政者施在方策,人存则政举。既黔首不通诗礼,所设百官各理其地,推诚行善,令民心悦,以治四方,不患天意不得。民心之所用,以防为丛驱雀,树惠静民,则不患无利。
(想来对案表兄是存了攷较之意,与其揣度心思以相比合,不如直抒胸意)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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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这个“用”字选得甚妙。所谓用民,不外乎牧民,俾之知君体国,乃济鸿业。夫启灭有扈、成克商奄,罔不因其威侮五行,视人如芥。是故保民则霸,不怀即隳,百代之所共鉴。
【尔后一笑,接道】
君子思危而泽庶人,一不开其智量,二不资以庠序,惟以拙薄之归逞显宦之德,用济廊庙,岂非举天下而奉一夫耶?
乾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因一国一君而求生民景从,此一时之利也,不啻于竭泽焚薮。人言君舟民水,水无常形,千秋不废,而舟楫之上,兴亡几许?
【此言虽有些大逆不道,毕竟拘在湖光水色之间,传不进他人耳目,便也放诞自若了。一掸袖幅,又称】
区区陋见,还请贤弟指教。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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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章阖
自商既清,定律圆备。惠民而保其本,则黔首来归,利民而盈其仓廪,则神降恩于社稷。
表兄所言甚是,治者用民,使民听之,方得福丰。
(此刻烟霭复起空濛,刚织成便又被袖振之风吹散。嘴角微提,辄一收,看进他双眸如明镜,镜中无波,从不见飞絮化浮萍。)
依兄所言,帝辛始皇,以民膏筑万里,民力瘠而国力蔽,是以失图。此亦为阖所不耻。如启禹武成,先正德而阜财,厚生养民,方是善政。
(兴至处,指尖捉捏书脊,愈发从善如流)
启有皋陶,成有召公,皆为良佐,以纲以纪,万目皆张,明德而新民,两物内外相辅,并非兄所言之不德。效此二臣,公车之志。
(忽聆风咽,青竹婆娑,眼见衣袖将扬,折腕压住,语调也随之温抑)
阖以为兄之谬误,乃所言一国一君。并非一国一君一朝黎民。君恒存,民恒在,所为对立,其质不变。兴衰存亡乃定律,若君昏庸,上天必降责而易君。若以此为用民大道之误,阖不以为然。
(竖指青天)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若吾辈效良臣、顺民心、一心佐辅佐明君,千春六极,兴亡无虑。
用民利政,咸知始终秉志。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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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为对立……【蹙眉忖量一刻,忍不住问道】那是圣贤泽化、恩师教诲的大道理不假。可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何君与民必定是对立的?便天子践极之前,往往还是宗嗣、帝胤,这不同样算是先王的臣民么?
【话音底定时,心弦竟倏忽搏震,旋即因这离经叛道的通悟而欢喜若狂】
是了,一室不治,曷以国为!倘非一心一意为白丁们谋取福祉,唯独盼着伊等感恩戴德,从而事君事父,如此又与驯养牛羊何异?虽则万岁以一人驭天下,但其余的臣子与常庶,泰半是无甚分别的:圣人建言立说前亦是升斗小民,朝中肱股大员也不乏寒门子弟。百姓尚知慷慨乡里、扶危拯溺,缘何功名一中、顶戴一扣,便理所应当地站去了另一头,岂不令人汗颜?
我从前随神甫习法兰西语,常诵读勒内·笛卡尔的著作,个中有一句脍炙人口的谚语,唤作“我思故我在”。料民人们亦有喜怒哀乐,与你我一般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任旁侪拨弄的物件。我想……若以“人为本”易“民为本”,是否便没有那诸多偏见了?
【便畴昔做得铜琶铁板的文章、充得虎视鹰扬的气概,也不比今日一刹醒彻来得酣畅淋漓。在宦场中添一笔瑰功茂绩,我却全不稀罕!抬袖擦去额前薄汗,笑道】
我这臭脾气便是如此,每每兴致一上来,甚么样不中听的话都好往外说,咸知休要见怪。对了,此处韫藏的西洋卷帙多是格物致知的仙翰,如你缺了闲书消晌,大可择选几本看看。
2019年02月11日 10点02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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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贞八年秋】
【来源于禁中的纶音很快冲淡了秋日的肃杀,四方权贵皆效世主具服仿古,而温都氏作为第一流阀阅,亦在别业内摆设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筵席:男人们自觉扮作西陆的贵胄,议论着剑、盾与玫瑰;骄烈的满洲女儿同样闻风而来,次第簪上迟盛的菖蒲花,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她们昭彰明艳的羽扇、纤巧亮丽的舞裙】
【忙里偷闲,倚立一片树荫下,金丝一般闪亮的长卷发披在肩头——不晓得造办处花了多大的力气,一眼看去,竟与畴昔所见的夷人无甚不同——手持的《亚瑟王之死》看到一半,便不得不为环簇在身畔的小子们解惑,徐徐提起了“骑士”们的誓言和科律】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这一句是讲俦侣之义。【稍一顿,平淡地念了下去】I will be faithful in……
【剩余的译述被一阵齐刷刷的“雍王千岁”截住,眼也未抬,面不改色】faithful in love。
【大约旁人的游兴总要让君臣之道盖去半壁,可我与他们不一样。贝狄威尔尚未将Excalibur交还予湖中的精灵,便利落地阖拢书页,任故事结束在此刻。右手摘下顶盔,左手按至胸口,稍稍一躬】
您有什么分付吗?【许是“My lord”不足以概括我的王子,眼风停在他靴尖,用昵而不狎的汉文接上】我的主人。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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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易服意兴方起,朝野便争相效仿,几日来无论是唐宋还是魏晋,各代的衣裳都快在京城瞧了个遍,直教人恍惚中以为时光倒转,置身千百年前去了。我待此事原本兴致不高,奈何皇父在养性斋里召我与裕王见驾,还特地教人分别往我二人处送了件新制的襕衫,我哪敢不穿着去?】
【与裕王自宫门外告了别,车驾并未北上德胜门,反是调头去了东头的帅府园。不意温都府上又是另一番盛况,勿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阖府换了夷人衣裳,阔斋哥儿几个甚至还披着一头金发,将满人的辫子藏进了衣裳里,远处一看真与夷人无二。我只得客随主便,换了一身英吉利国王子的装束——这大抵是乌尔登早同人分付过的,目光在他垂散的金发上一顿】
今儿个虽作西夷打扮,礼数倒全了。
【乌尔登精于西学,这套鞠躬礼亦做得像模像样。我却不肯买账,哼笑道】
你适才叽哩咕噜地说什么呢?他们与我穿的这是什么?瞧瞧,【抬手一指鬓边的金发,听来虽是责问,却无分毫愠色】这套打扮一上身,我都快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不过……
【抚平衣襟,道】不过本王风仪英挺、魁伟不凡,穿什么都是仪表堂堂,是也不是?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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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向他一笑,戏谑地眨了眨眼】王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您说呢?
【扬手替他把鬓角金璨璨的发丝梳理妥当,神情颇为认真,旋即于人胸甲间簪上一枝鹅黄的鸢尾花。撤后半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半晌——这副妆扮竟将他的下颌线衬柔了几分,确然仪表堂堂】
殿下知道这是谁的铠甲么?【侧首引人越过一片湖石,并往幽篁间行,自顾自地陈言】永恒之王,Arthur Pendragon,人们大多唤他作亚瑟王。他是尤瑟王之子,自小被魔法师……【双手比了个半圆】巫术,Magic。他自小被魔法师Merlin抚养长大,后来先王归辰,贵族们便用一柄古怪的剑来决定新主。那剑插在巨石之中,剑身上镌有一段铭文,称:拔出此剑之人,即为英格兰之王。骑士们做了无数次尝试,但除了亚瑟以外,没有人能再将它拔出来。
【听来虽瑰奇怪诞,亦无非是“天命所属”的具象,同瑞应徵祥无甚殊异。两人且走且停,待拨开一面葱茏的翡翠松枝,前方却真有一柄雪亮的长剑嵌入山石——当然,是来源于我昨夜的一时兴起。耸耸肩,轻笑一声】
也只有这样的故事、这样的剑,才足够与殿下的身份匹配吧。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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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意志便这么好猜度吗?
【含笑带过,二人则往竹林深处走,抬袖拨开几枝竹叶,蹙眉问道】
阿瑟……什么?【夷人的话在我听来无异于鸟语,没听真切,朝他怀中搡了一记,笑骂】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说那么快,我哪儿听得清啊
【乌尔登细细讲来,我方知这大抵是英格兰皇室的旧事,原当夷人的先祖与我们的先祖有什么不同,说来绕去仍一个“天命神予”的套路,与那基督教父一套说辞,当即笑道】
哦,原是唤作“亚瑟”,这样的故事倒没少听,譬如什么日月入怀、吉征入梦,与这石中的剑约是一个意思,听都听腻了——【我待此类半神般的传说兴趣不大,转而又饶有兴致的问】他是英格兰哪时的王?与咱们史书里哪位皇帝相对?在位时有过什么政绩?他的父亲为何不直接传位给他,反要多此一举?
【目光随他移至山石上,并未驻足观望太久,径自提步上前,牢牢握住剑柄】
你是说,【稍一用力,长剑便苍朗而出,将剑锋在袖上一拭,抬眉道】这就是天命所归吗?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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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长的便是揣度圣心,叔叔我都猜得穿,看你还不是小菜一碟?【浅淡的忧愁一掠而过,仅摆给他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脸】不过我的殿下长大了,心思越来越不好猜了。
【抑或总有一日,他将称孤道寡,连我也没有资格再了解他——说来惭愧,我虽不愿被那份私情牵扯,却分明在期待他因此给予我不同常人的倚重……来不及考虑这些闲七杂八的,亦不知怎样解释尤瑟王与的伊格莱因夫人的风流韵事,因神游天外地应】
大约形同尧舜罢,他曾带领全盛时期的英格兰王国,击败了罗马帝国的主人卢修斯,但后来他的骑士们先后辞别卡美洛,奉命去追逐传说中的“许愿杯”……喂喂喂!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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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做好这处秘景,切今一下子原形毕露,尚来不及拦阻,那剑尖便被他轻松抽离。闲时绘制过一枚纹章,是一簇于烈焰中盛开的荆棘花,此刻同样随剑柄蜷在他掌心。自他高挑的眉梢一路看下,愈看愈觉得好友与“天命所归”四字无比般配,根本恼不起来,只得环臂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简单?亚瑟王能够开创一场震慑古今的功业,泰半还要归功于麾下的圆桌骑士。他们高洁而英勇,每个人都甘心为骑士王效死,【刻意隐没了湖上骑士和莫德雷德的灾殃,又道】就像……
【浑不晓得哪根筋别错了,蓦地一抖披风,单膝跪地,在他足边深深拜倒】
就像……这样,王子殿下。【目光定至他靴尖,或因这姿态实在低微,于亲近、信任甚至是依赖之外,第一次产生了由衷的臣服】您的志愿,我的长剑。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2019年04月28日 15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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