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衣袖
我於《追鱼》中见徐玉兰和王文娟的做派,汲取昆剧为多,第一是水袖功夫,张珍与鲤鱼精月下谈情一场戏将下场时,张珍把左右衣袖分拂,同时两袖拂挽向前,身略后退,抖袖而起,转身而下,这种水袖舞拂得潇洒自然之极,在京剧中小生行,实没有见过,只有俞振飞具有此身手,因为他有昆剧底子的原故。
--摘自宋石娜:《徐玉兰王文娟在<追鱼>中的唱做念打》,载於香港《文汇报》1960.11.9
看到以上文章中的描述,不禁又看了一回电影《追鱼》,看到文中所形容的水袖。啊啊,水袖,不免又想,我家公子的水袖,确实,向来漂亮得紧。
欲赏徐公子水袖挥拂提挽的自然合度、优美大方,看《追鱼》开头张珍湖边独叹就很分明。
这戏她演得非常文雅,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令人最大的注意力落到她那段极动听的唱腔上。这段唱,包括白口,韵致清远铿锵,又不失悠扬柔美,字字送听,才有几十年令无数人百听不厌的魅力。
而其间公子的身段表情,看来只是蓝衫寥落,清清冷冷。既活画出书生寂寞的情状,又叫人觉得这么个落魄书生竟也十分的清雅而美妙。这个人,虽然不得意,却丝毫不妨碍他优美。而这种美的感觉,很大一部分来自公子那一双自如纷飞的水袖。
水袖不仅是手的延伸,也是心的延伸。它映衬身姿,挥之掩之;吐露心情,时放时收。有忽听鲤鱼跃浪时,那一挥之间的小小惊心;也有叹我白衣你未成龙时,那轻轻一扫的淡淡无奈。
而不管将水袖如何潇洒地挥拂出去,徐公子每次都能同样轻巧而且迅速地将它再收挽回来。水袖一旦收拢,露出手指时,每次都是那么整齐,两边的宽窄、形状,几乎都是一样的,对称的。若不对称,除非是要把其中一边拎点出来,做个小动作,比如唱“人情纸一张时”,一边的水袖就被拎开摊平作纸状。
即使在大幅度地挥出水袖,来回挥了两下,作状替小姐掸一掸坐凳时,刚一掸完,那水袖也便飞快地收拢,恢复了平整。
这些有关水袖的观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深奥之处,只是一个好演员过硬的基本功罢了。只可惜现在戏曲舞台上,有不少青年演员已不太注意这些,水袖的形状经常不服帖,观之不雅。
忽然有点不太合适地想起那句著名的“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呵呵,几出旧戏,叫人沉吟至今,自然不会没有原因。爱是没有理由的,要么是孩子任性的狂言,要么是大人昏头的托辞。看公子旧作,便是这悠悠水袖,也自有心裁啊。
《二十四诗品》中有“清奇”一品,“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竹,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屧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