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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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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玲 图房东安大娘
作者:陈书玲(张家口市人大原常委)
从1968年7月插队至今的48年中,在我结识的数位房东里边,最使我难忘的大概要数在河北省张家口地区涿鹿县大堡公社孙家寨村结识的一位,且相处时间最长的安大娘了。每每忆起,往事历历在目。
1968年11月23日,也就是到农村插队的第5个月,我作为第一批由大堡公社选拔的农民宣传队员进驻了孙家寨村,被安排在安大娘家里居住。
安大娘中等身材,满脸常挂着憨厚的笑容,她患有哮喘病,特别是活多了,天冷了,会更明显。她有一儿一女,都是非常本份的农家人。儿子已娶妻另过了。我的到来,给这个原本就不宽裕的农家又带来了一份累赘,多了一个叫大娘惦记的人。
早晨天不大亮,大娘便起来喂鸡喂兔,清家扫院忙着做早饭。我和大娘的女儿“二板儿”却在睡懒觉。直到大娘把一切都清理好,我们才在大娘数遍和气的催促声中不情愿地起床。当时,我吃派饭,早晨时间自然是非常充裕的了,怎么不懂得为大娘分担些家务呢?这是我后悔了多年却难以弥补的一件憾事。那时早饭是谷子面糊糊泡小米饭。午饭是山药秧子,就是土豆丝掺少许莜面,和好后切成薄片蒸熟即可。这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上等饭了。晚饭是糊糊煮小土豆,秋天到了煮一锅土豆、各种豆角·玉米、胡萝掺在一起的大杂饭,以尽享秋收的欢乐。
每逢吃好饭、稀罕饭,大娘总不忘给我留一份。有一次,我晚上工作回来,大娘从锅里端出一碗胡萝卜煮大菜豆,递到我面前说:“闺女,快吃吧。”我大口大口吃着,连说好吃、好吃。
有时晚上回来的很晚,生怕惊动她老人家。哪知每次当我悄悄回来时,大娘却总是伴着那盏昏暗的小油灯,边纳鞋边等着我。还时时伴有“怎么回来这么晚,工作也不看看时间”等善意的抱怨声。我劝她早休息,别等我。她却以笑代答、依然我行我素。
冬天是最难熬的,大娘家除了一盘热炕和一个小火盆外,便再也没有什么可取暖的了。为了保暖,大娘每晚早早为我把被褥铺好,坐在被子上,为我焐热被子。大娘家靠村边,是个风口,后墙上冻的全是冰,晚上躺下四面透风,只好蒙头而睡。此时,大娘便幽默地教给我个御寒的方法:带上头巾睡觉。
更为难熬的是大娘的哮喘病,一到冬天就加重了,晚上躺下起来,起来又躺下,咳嗽声阵阵不断,把脸憋得通红。每当此时,我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只是陪着她,看着她,熬过这艰难的时刻。
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我们离开村子时,大娘对我只说了一句话:“闺女,别忘了来看大娘”,便哽噎住说不下去了。
1973年10月,我作为到农村去锻炼的学生又参加了声势浩大的斗批改工作。一次借工作之便去看望大娘。那时涿鹿桑干河南大堡一带的农民们刚刚告别了点油灯的时代,安上了电灯。大娘满脸春风,高兴地给我介绍家乡的变化:儿子人了党,当了村干部,女儿已出嫁,嫁给了解放军,生活的都很好。
这次相聚只有半天时间,怎能倾诉完我们分别了近4年的心里话。大娘做了最好的饭山药推饼子来招待我。这种饭费油又费时,只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吃得上。匆匆聚,我们再一次分别了,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别,竟是与大娘的永别。
1990年初春,我去张家口地区蔚县开会,返回时顺路去看望大娘,哪知大娘已谢世多年了。我站在那所熟悉的院落里呆住了,她老人家忙碌了一辈子,清苦了一辈子,好生活盼来了,可她老人家却去了。
大娘的儿子安文魁给我介绍说大娘是因肺心症突发去世的,临终还叫着我的名字。
大娘去世了,但在我心中永远有个安大娘。后来,在所有我所结识的房东中都比不过安大娘在我心中占据的位置。
作者简介:
陈书玲,女,1951年出生于河北省张家口地区涿鹿县城关镇一个老革命干部家庭,父母都是抗战时参加革命的小八路,因抗日有功,曾受到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的接见和奖励。她属于红二代,有着坚定的革命理想和信念。
1968年中学毕业,赴桑干河南“涿鹿高原”地区的大堡公社上山下乡。后历任涿鹿县妇联主任、张家口地区妇联副主任、张家口市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主任、民宗委主任、张家口市人大常委等。2016年10月因病逝世,享年65岁。
大弟弟曾仼县农杌二厂厂长,二弟弟曾仼县粮食局经理,三弟弟曾任公安局乡镇派出所所长。妹妹曾任涿鹿县酒厂干部、县文化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