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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弥恭发现他最喜欢的庭院染上讨厌的血腥味道时正值黄昏,经过城市的风潮湿阴冷。
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沿著被剖成两半的竹子滴答落入一泓温泉,零碎的八重樱随著水花翻起的波纹浮浮沈沈。竹篱笆上碧绿的藤蔓在这个春天疯了般生长,本家里到处飘著斑驳的月影,窸窸窣窣的虫鸣将声音压到最低分贝。素来喜静的云雀正坐在窗边注视著树梢碍眼的花朵残骸。
从小对静物抱有莫名执念的云雀弥恭目前处於12岁的年纪,黑曜石般的眼眸透著不属於12岁的冷淡。孤独的对立面是喧闹,听著各种嘈杂的音色漫过耳际,内心悄然失横时云雀出自本能用暴力驱逐它们。拒绝接受在山林里迷失的过客,与同年龄的小孩相处是困扰父母与老师的难题,对领域的执著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云雀弥恭喜欢那双冰冷的拐子,握在手心里的冰凉金属恰好宽慰沸腾的血液。他坐在不同的天台上注视著同一片晴空,视线触及的尽是如深渊的世界,懦弱的人不断通过恭维谄媚拉拢比自己更懦弱的人,或者依附看上去不那麽懦弱的人。
当云雀弥恭觉得簇拥的人群与簇拥的鱼群白蚁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时,他挑了挑眉毅然捍卫自己的领域。处於深山深处的本家老宅无疑成为讨厌群聚的云雀最锺爱的世界,静【囧】坐於树下闭眼享受从枝桠间逃逸的日光,一种不知深处的安全感骤然扩散。如果这些满庭盛放的樱花被谁连根粉碎会更完美,十几年无人照看的花树依旧开得热闹的确出人意料,草食动物们搬去纸醉金迷的都市将自然抛弃,本家里芳草萋萋寂寞满园。
云雀像往常一样从山里回来,站在瀑布下修行的结果让他全身湿漉漉的脏。从浴室出来,光著脚,蹙著眉,暗灰色的浴衣上绣有空谷幽兰。瞥了一眼碍眼的月亮,云雀将白日里的种种不如意全都发泄在花团锦簇的八重樱上。开得那麽嚣张给谁看?开得那麽热闹给谁嫉妒?12岁的云雀弥恭其实也是个孩子。曾经试图照顾他的保姆连夜卷了薄被在绵延不绝的山麓里逃窜,他们一脸惊恐地向云雀的监护人控诉他太难琢磨。完全没有尊卑世俗观念的孩子是不该被人善待的,保持人性的美好的部分不过是标榜高尚的藉口。
云雀弥恭很喜欢此时空寂的孤独,少了小老鼠的叽叽喳喳,草食动物的天真媚俗,这与世隔绝的乐园完全属於他。除却每月必须
下山
去最近的商店买点日用品,他拥有大把大把由自己支配的时间。比起电子吉他袭击耳膜的唐突与车轮呼啸而过留下的恶心的味道,云雀宁愿躺在一片翡翠色的草坡上聆听自然的呼吸。过分安逸的结果是云雀忽然想要一份“永恒”,贪心的结果是他猝不及防地嗅到讨厌的味道。
一缕金黄色的头发没入温泉里散开,娇生惯养的野鱼呼啦啦簇拥过来诧异主人今日罕见的温柔。在确定柔软飘逸的发丝并非可口的食物时它们失望地扭著身体潜入水里。云雀立刻握了拐子黑著小脸踹开门朝著该死的入侵者走过去,保持警惕傲慢的姿势他决定从后面咬杀这运气糟糕的草食动物。没有过杀人经验的云雀被自己这个绝妙大胆的想法熏得飘飘然美滋滋,他薄薄的嘴唇边延续出一抹冷静的笑,慢慢将拐子举到齐眉的位置。
呃。杀一个处於昏迷状态的弱小动物似乎有点不太光彩。云雀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倒影著一只全身布满伤口的小老鼠,半边脸埋进泥土里,白皙的面庞上刻著成年的痕迹,细细的眉长长的睫毛却让人生出他是小孩子的错觉。常年训练的警觉让云雀第一眼就瞥见入侵者拥有还算结实的体格与高大的身躯,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从品质糟糕的上衣被树枝割裂的现状来看,这个年龄很大的混蛋也许刚经历一场逃亡。
云雀弥恭向来不是信徒。
他抬起脚挑起对方的下巴,突然映入眼眸一张疲惫的脸上还带著几道伤痕。温热的肌理传来的触觉让云雀有点懊恼自己居然光著脚就走到庭院来咬杀入侵者的大意,挑挑眉,转瞬他觉得随意倒在嗜杀者面前的笨蛋更为逊色。虽然这位嗜杀者在他过去12年的短暂时光里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嗜杀。
2009年06月18日 13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