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年十月初五，宜吃蛤蜊

（入手的亮嘴梧桐淡色转浓，原本细杆的架也该换个新座，得闲换身儿衣裳琢磨去趟大栅栏。过了适应劲儿算是熟络了衙门中的办事章程，忙也忙得偷闲也学了八成。阿玛他们与我自然是不同的，主子爷们找人也寻不到我这儿，只自己活计中没岔子就乐得自在。）
（食指半探弯回掀了道缝，帘一开就是股熟悉的味儿扑面而来。矜着鼻子绕开一坨白灰色液体，换口气儿吹声响。抬手一只熟悉的小家伙落在臂上，顺着脑袋瓜子摸把毛儿。）
:嘿，又长大不少，得空该去外头练了吧。

2.
【 前两年生辰时候珺姨送的鹦哥儿取名叫大吉，正好和大庆凑一双名字。在院里好吃好喝得地养了这么些岁数，大吉的羽毛愈发靓丽，色彩又更鲜艳，引得它自个儿都骄傲极了，整天就在杆上扑闪着翅膀来来回回地走，跟孔雀开屏似的炫耀。猫儿扑雀本就是天性，以前还总要看着大庆，以防一个不注意它就把大吉抓了做点心。后来就逐渐不对头了，大吉聪慧过人，知道自己是被人养着的金贵主儿，和外面的野雀不一样，反过来还要尖着嗓子挑衅大庆。于是乎院里时不时就鹦飞猫跳的，好不热闹。 】
【 前些日子大吉的笼子被它自己连啃带咬地磨了个口儿出来，它尚且还出不来，但不影响大庆把爪子伸进去挠它。成天到晚就得看顾着它们，简直是不胜其烦。寻思着买个新的坚实鸟笼，便挑了时间往花鸟市去了。甫一进门，就是一股子怪味儿，闪躲不及，连连咳嗽。 】
哎哟这味儿……挺凶啊

（店铺里伙计都是熟络的，逗了会儿隼鸟为了几条小肉干，叼着没两下就吞下去，生是没瞧明白怎地就咽得恁快。伙计去后头挑几个好架，索性自个儿在前头瞅着店脸儿不怕来个把人。又一声哨把隼叫回自个儿玩去，小竹筒舀了搓新谷子给百灵填上食儿。）
（听见坠帘磕碰声抬头看眼后院方向，接着连串咳嗽不禁笑出声来。撂下竹柄抹净巴掌，抬头看见来人笑容更是没憋住，上前两步帮人把帘子掀开，拉着进屋才关好了。）
：这儿味儿冲，大阿哥您多担待。不过帘子不落怕是鸟儿飞了，赔钱不要紧，白瞎好苗子。

4.
【 府里地方开阔，又是仆从环伺，就算养了一猫一鸟，也轮不到自己亲自去收拾。什么奇里八怪的味儿，等到发现之前早就已经散了干净，自是不太会闻着。因着这个缘由，现下才丢人现眼地站在门口，一手还撩着帘子，就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气刚喘稳，稍有适应，就猝不及防地拉进里屋。里头的味儿更大，差点憋着一口气没回上来，都能直接交代在这儿。回神一瞧，才发现原来是商阳这小子，笑得还挺没皮没脸的，叉着腰皱着眉道。 】
哎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碰见你啊？你这官儿做得挺舒坦啊。怎么，今个儿您工部主事亲自过来督办鸟笼监造啊？

（赶着休出两天儿，几局酒喝下来部里几个同僚关系都还算相处融洽，前些日子顶人工期没得闲，正巧最近清静索性都连上一块儿歇了。）
（王府里头大且主仆分明，冠得这姓就决定了好些个杂乱必然不得亲自着手。少见他如此窘态自然憋不住乐，瞧他似是不悦模样，挥手帮人把味儿扇散两下，轻咳一声。）
:不是督办，采买。衙门里的办完了，家里不是还有得伺候周到的？
:小家伙得换个新架，旧得被它盘锃亮，回头儿涂个漆兴许能当个物件也说不准。

6.
【 和商阳认识是在年前的宴席上，阿昀介绍的。甫一见面就知道这个小兄弟是一路人，遛鸟逗猫样样精通，后来也约着一起出去玩过几回，约不着也没事儿，有热闹的地方总能看到他。后来听说去工部做了官，当时还在阿昀两人研究这小子莫不是转了性子要发奋图强了，引得我俩还自惭形秽了好一阵。没成想今个儿竟然在这花鸟市里又碰上了，顿时心里头那些我也要努力的心思全没了。身边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得厉害，虽是各有各的动听，叠在一块儿也让人头疼。 】
伺候家里？你家哪个成仙儿了，要你来这花鸟市买新架，好落在上面休息啊？
哦，果然是你那鸟儿，正好，省得我自个儿费心思，你也替我采买采买。我们家那个嘴巴厉害，挺坚固个笼子，硬是咬了个口，这不招猫么。

（京城里向来物以类聚，仗着阿玛和大伯的名头，小时候没少掺和大小聚宴。相识大多都在七八岁招猫逗狗的年纪，那会儿认识了二阿哥，几年熟悉下来对大阿哥早有耳闻。虽说正经认识不久，可架不住早就从二阿哥哪儿听闻了这当哥哥的诸般事迹，删删减减不靠谱的基本也描绘出大概来。打小就没有我瞧得上眼交不成的朋友，自来熟也不怕脸皮薄厚，瞧见人半分陌生没有似和泥玩儿起来一般。）
（瞧他眉目间神色大抵确实是不太习惯这种地方，琢磨着伙计一会儿兴许就出来。听人儿后话一乐，先一步转身绕过前头木架子。）
：成仙儿还不登云揽月，要这木架子还作甚了。何况化成鸟的古往今来，我读书也少，就识得填海那么一只，可使不得。
：来，大阿哥来这儿瞧一眼。这几个笼子哪个能成？嘴儿硬的，想来也不是小巧的，这编得紧实用的料子也成，要不瞧瞧这个？不过自个人收拾不大方便，府里有会折腾鸟儿的倒是划算，自个儿看着这个笼也通透。

8.
那可不一定，万一是你家后花园的湖太大了，精卫填海都认错了路呢。
【 正嘴上没边儿地胡诌着话，左边架子上的一只云雀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上空一阵盘旋，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停下言语抬起头一错不错地盯着它看。果不其然，不多时就落下来一滩污浊，眼疾手快地闪到了一边。再回首时，那只云雀已经慢悠悠地落在了另一只架子上慢条斯理地理起了羽毛。叹了口气，看向他手里指着的鸟笼。 】
成了，收拾方不方便什么的也不用我考虑，左右也不是我动手。能寻到个好看的，关得住的也就行了。这败家鸟儿，我自个儿屋子的窗户都没坏一扇呢，它倒先把自己家拆了。我真是惯得它，你说是不是得饿它两天？

：不带您这么骂人得啊，我家再大能有您家园子大？
（瞧他抬头模样跟着抬眼儿看见顶上飞的雀儿，与人近乎同时各退一步，眼巴前直接一滴白色玩意儿啪嗒落地。溅起的小点子落在鞋尖前不足三分，不由跟着撇嘴嫌弃盯着落回架上的鸟。拿着瞧着最结实耐看的笼试试分量，不算是能托着出门儿的小笼，但放在家里足够摆设看着也不碍眼，就算挂在廊下大了些也还是个合适的笼。托着底儿直接把笼子交给人。）
：饿上两天再喂倒是能跟你熟些。瞧见没，这就是爱干净的，不往自个儿地儿拉撒，可没驯明白，净找人儿撒野。得了，这么个笼子您也甭在这儿闻味儿了，估摸着伙计这会儿找不到是去旁院子寻了。这笼子先带回去，多少银子我先一会儿结了，你先回吧。

10.
哟，客气啊您。那只送个笼子不合适吧，再来点别……两包鸟食儿？哎，这怎么好意思呢……是不是少了点？得嘞，行，四包。那个……哎不是？你是不是在推我，你干嘛呢，怎么着还赶人呢？
【 手里提着鸟笼，怀里抱着几包鸟食儿，两人推推搡搡地往外走，嘴上还笑嘻嘻的瞎掰扯着不愿意歇气，高谈阔论的架势惊得周围一堆鸟儿都不敢出声，缩着脖子观望。一直等打帘儿走到了门外，才回了正形道。 】
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了，这就谢了，下回请你吃饭……遛鸟儿也成，干啥都成！
【 得了那人含糊其辞敷衍十分的行行行，得意一笑，成了，提着东西回府伺候小祖宗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