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毛利兰眼中的泪终于流了出来。
心中一动,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一边脸颊,将那泪痕消弭于肌肤相贴的一瞬。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就像是在静静地享受着这最后的相伴。
“我没有收到你的信。”不知过了多久,毛利兰突然轻声开口。
“嗯?”工藤新一不明所以。
“我自继任后,一切信件均由专人负责收取寄送,这人是由幕府老臣举荐,想来是不想公武两家过从甚密,所以便私下里截走了一些。”
工藤新一略一思量,从时间上来算,确实自她成为幕府将军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来信了。起初还道是她公务繁忙,却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可是,如果她没有收到信,自己又怎么会被选为御台所?
工藤新一眼中显出错愕之色,他在心里飞速地推算着各种可能性,可是逐渐开始鼓噪的心跳却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她是出自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他,她是这个意思吗?她刚才似乎也提到过,自己是她心中御台所的第一人选,莫非她对自己也……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可是工藤新一却不敢妄下结论。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头脑去推断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心思,唯独是面前这个人,事关于她,便一切都成了不确定。
毛利兰犹自泛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怯,泄露了她沉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的沉默却让工藤新一更加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了,他迫切地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好让自己这颗因为她而惴惴不安的心能得到喘息。
“那封载有你心意的信,我并没有收到。”毛利兰的声音再次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他抬眼与她对视,但见她目光灼灼,眼神中有他未见过的勇气,“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亲口告诉我,你对我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已到嘴边,毛利兰却终于禁不住他越来越炽热的目光,最后几个字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句她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这件她真正想问的事,多少次她登门拜访想要鼓起勇气问出,却被他的冷言冷语打击得只得咽回去,如今在这个下定决心放他自由的时刻,却终于问出了口。
工藤新一只觉胸口一股热气上涌,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已经无法掩饰。他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然后握住:“兰,我……”毛利兰的勇气让他心头震荡,积累了多年的思慕之情瞬间喷薄而出,让之前那些他耿耿于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本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张口之后随即便涨红了脸,那句喜欢的话卡在喉头却始终没办法轻易地说出来。
而毛利兰,在左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刻,俏脸也变得通红,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是眼眸低垂,静静地任由他握着。
就在这时,田中次郎很明显带着颤音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将屋内原本暧昧至极的气氛破坏殆尽:“两位大人,太田大人及其他几位侧室大人在前厅求见。”
“太田胜?他们怎么来了?”毛利兰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她向来不允许她的几位侧室来打扰工藤新一,所以他们几个从来没有来过这御守殿,此番正是她要与工藤新一坦诚心意之时,他们突然出现实在有些奇怪。
“回将军大人的话,太田大人称听闻新一大人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探望。”
“这样啊,他们倒是有心了。”毛利兰向来是以最大的善意去想别人,自然不会想到太田胜他们的真正用意是想阻止她和工藤新一私下会面。
田中次郎心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屋内一定是在说些私密的话,现在过来打扰他们也实非他所愿,只是他不过一个小小侍从,哪里经得起太田胜他们几个轮番恫吓,能拖到此时已经算是尽了全力了。他听到毛利兰并无太大波澜的声音后才稍微放心了些,但是随即又被工藤新一明显不高兴的训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们,马上叫他们走!”工藤新一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无奈那酸得冒泡的醋意根本由不得他控制,眼中的情意登时染上了一层怒意。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他好不容易才遗忘了他们存在,也下定决心要向毛利兰表达爱意的时候冒出来,这分明就是要和他过不去!
偏偏毛利兰还一脸不解风情地反过来劝他,更是平添了他心中的不满:“新一,你别这样,他们也是一番好意想来看看你而已。”
但她心中更在意自然还是工藤新一的身体,便对门外等候回音的田中次郎道:“田中,你去前厅就说御台所此时身体仍未恢复,不便出来见客,感谢他们的关心,让他们改天再来便是。”
毛利兰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离开,就听到田中次郎犹豫着又道:“几位大人说了,他们知道御台所大人不便见客,不过他们很想了解御台所大人的病情,若是方便的话,将军大人前去也可……”
话音刚落,就听到工藤新一冷哼一声,心道原来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想把毛利兰从他身边抢走。再看了一眼毛利兰,那副似乎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转眼就要把他抛在脑后的模样,正正将他心里绷得最紧的那根弦给勒断了。
但他的样子却反而冷静了下来,就在毛利兰认真考虑要不要出去的时候,扬声朝门外吩咐道:“田中,你去传话,就说让他们少安毋躁,我马上就出来。”
“这……”没有得到毛利兰许可的田中次郎犹疑着,没有马上离开。
“新一,你……”毛利兰担心的话被他的怒斥声打断。
“还不快去!”
田中次郎吓了一跳,这才赶忙跑开。
毛利兰不明白工藤新一为什么突然发怒,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事跟这些侧室们有关,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工藤新一。
正待她想询问时,工藤新一收回了握着她的手,身子也坐正了些,仿佛刚才那些旖旎与心动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冷笑一声,看着毛利兰,想要从她眼中读懂她的心思,可惜还是做不到:“枉我自诩是有聪明才智之人,到头来,却还是愚不可及。”
“新一……”毛利兰担心地蹙起眉头。
“哼,适才听到你说那些话,我竟然真的以为你是倾心于我的,我真是愚蠢至极。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是我痴人说梦了。你堂堂将军,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能成为这其中之一我就该知足了,不是吗?”
毛利兰闻言心中一动,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他。
“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也不能肆意操纵人心。你既然有了侧室,那么就绝无可能让我再拜倒在你脚下,纵然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可是我工藤新一,绝无可能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毛利兰愣着的脸突然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工藤新一,他似乎也有些脸红,但脸上更多的还是气愤,尽管这气愤之情现在在毛利兰看来完全是可爱之处了。
这一番也不知是拒绝还是表白的话一说完,工藤新一的气焰便立时消退了大半。也不等毛利兰做出任何回应,他便近乎落荒而逃地起身冲出了门。
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毛利兰脑中反复地回响着工藤新一的话,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被门外吹进来的凉风拂过面颊时,才后知后觉地迅速拾起了工藤新一因为走得太急而滑落的外套,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屋外正是春光明媚,习习微风将开得正盛的樱花吹得漫天飘舞,一些落在泥土上,一些则飘进了长廊中。可惜这大好的春光却入不了毛利兰的眼,她一心只想着追上工藤新一,也顾不上是否失礼,径自提起衣摆就快步往前跑。
而已经行至拐角处的工藤新一一边走一边懊恼着自己的冲动,虽说终于把埋藏在心多年的感情诚实地表达了出来,但是却也是自己亲手断送的。无数次也曾想说服自己不妨大度一些,可是只要一想到毛利兰的笑容为别人绽放的画面,他便痛苦得无法忍受。
正当他思绪混乱之时,左手突然被用力拉住,然后一件厚实的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肩头,将他微微发凉的身体罩住了。
毛利兰低着头,细细地替他拢好衣服:“你风邪未愈,不宜出外吹风,还是快些进去吧。”
工藤新一乍见到她本已惊喜,又见她亲手为自己披衣,温言软语地嘱咐,本就矛盾重重的心不免又再次动摇,未免被她看穿心思,只得硬着头皮佯装无谓。
“不过是小小风邪,我尚自应付得了。”他故意道,“再说,我一个即将被送到冷宫去的御台所,若是怠慢了正受宠的几位侧室大人,那才是不知进退。”他知道说这样的话只会越发显得自己小气又善妒,可是这些话就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毛利兰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自然也就明白了他说这话的心情,心中既是高兴又有几分担忧。高兴的是她终于确定了工藤新一对她的感情,可是诚如工藤新一所言,他的性子无法接受那些侧室的存在,可偏偏自己却没有办法做下任何驱赶他们的许诺。
2018年08月28日 16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