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无让，买办C
当晚，果然有胆小怕事的买办找上门来，主动坦白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是负责此次祈福的第一负责人是空降而来，业务能力一般，而被打压的第二负责人深知此事，打算从中做手脚中饱私囊，若是出事，罪责也会由第一负责人承担。
而C之所以坦白，是因为自己本就做贼心虚，无让白天又说慢待上天，必然会受到惩罚，所以十分惊恐。

（初春宵寒时，月黑风高夜，寂静长街凛风不断，青石砖中寒气自棉靴下透来，使来人寒颤不止，连连呼气。布衣夹袄，皮绒小帽，是打入冬起媳妇儿多日赶出的珍贵物件儿，用以护我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而此时风寒冲夜，心中慌乱，着实不知皮绒小帽护着的脑袋可是能好生留着。一惧神佛天理报应不爽，二惧王亲慧眼杀一儆百。）
（一为贱命二为妻小，今日只得斗胆求见，以求功过相抵。吱吱呀呀的木门声在我临近时冲破黑夜，留下的一道缝隙似是早已待我入瓮坦白。）

（黑夜中喉头痒动，不敢高声咳嗽，下意识捏了下咽喉吞咽唾液，窥向门两侧立着的两人，久久不动，不来不去，似是尚未下定决心般踌躇。此时我距离那道罗刹门不过三两步的距离，无论后悔与否，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赔与小厮笑脸。
“李氏求见豫王爷，有要事禀告，劳烦您通传一声儿。”
（小厮初时不予理睬，直至我自水纹荷包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往二人手中捏去适才予了我几分好脸色，这世上，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我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的小鬼。）
“谢谢爷，就说是白日里王爷召过的买办，王爷定会见一见小人的。”

（言语间右侧年轻的小哥已应声入内，求问管事儿的意见，我站于槛外一侧，往内院窥去，是不是与驻守外头年长些的大哥交谈几句，他与我一般，家中有妻儿，是儿女双全的福人。）
（不多时，管事儿出来将我从上到下从左往右的好生打量一番，随后确认了我是白儿瞧见的山西李氏，适才将我领到书房外侧，待里头的裕王爷应了一声便让我一人入内，我，怕啊。）
“小民给王爷请安，求…求求王爷赐小民一条活路啊！”
（跪地叩首，三声脆响，双手呈上的是陈情书信，跪求一阅。）

（封内是白纸黑字，来龙去脉，书进诸事，本可当面陈情，只是我天生见了大人物便忍不住的结巴，只得出此下策，诶，这般的小胆子委实对不住幼时读过的几本书册。信中言明一把手高大人无为之过，又言明副手李大人是个处事厉害的，只是人呐，受的压制多了总要生出些歪心思的，比如，捞些个油水什么的。）
“王爷明鉴啊！小人就是跑跑跑个腿儿，照字办事儿，哪里有本事自个儿作作…作主啊！
“李大人厉害，高大人又处…处处压制着，小人实…实在没法子，为了一家妻小也只能靠着一头儿谋活路！”
“小…小人知错了！”

（此时我结巴着言语絮絮叨叨，颤抖之音伴随着磕头的求救声打破一壁书屋的沉静文气，似是染上了俗人俗银的不堪气息，使我有些无地自容，而此刻我只想使劲儿磕头，求王爷饶了我一条贱命，我不敢了。）
“头一回，小人贪了三两的利，第二回，小人得了十两的赏钱，还有余下几回，小…小人都写清了！！”
（此时牟利，获罪神佛，开罪帝王，我也不知怎的猪油蒙了心就敢去尝那熊心豹子胆。我不敢看豫王面容，只匍匐在地，身形颤抖，等着王爷发落，老天保佑，我…我只求留下这条命。）

（座上王公容色冷峻，筹谋睿智，眼底似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使我愈发害怕，他会饶了我吗。心中想着头一回获利的双眼放光，想着头一回李大人夸赞提携我时的沾沾自喜，想着妻子拿到钱时对我的横眉怒目，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猪油蒙了心不顾发妻劝骂，贪图银钱走上一条毫无光亮的漆黑大道，一如我今日拜会时的那条夜街。）
“小人已有妻小，深知错处，请…请求大人从宽处理，小人愿意充作人证，吐出那些个黑心钱，只求留下一条贱命！”
（声泪俱下，匍匐恳求，早知今日我何必当初啊！银钱再重又如何重的过我拖着妻小的性命呐！”）
“小人知错了！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