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
业精于勤，漫贪嬉戏思鸿鹄；学以致用，莫把聪明付蠹虫。

【一眨眼到了天顺二年，上回去书院还是一个月前呢，府中虽有私塾先生，自己却独独思慕岳麓山书院的生活，耐不住又去了趟岳麓山，估计是时辰去的巧，书院还未开始上课，自己便走进了一间讲堂。先前出门时，早已换了身家族娘子的衣着，至于真实的身份，应该不会被认出。进了讲堂，左顾右盼，见一娘子身边还有空位，快步上前，轻轻问。】
“娘子，这个位置可有人坐？”

【被逼着来上秦夫子的四书课，同窗们皆不与我同桌而坐，说是秦夫子课上盯着我提问，一不留神就要连同座儿都一道罚了去。我自小大吃四方，从没在同龄人中受过这般冷遇，今日正嘟着嘴闷闷不乐，耳畔传来一泠泠语声。回首望去，一娘子问座位之事，眼咕噜一转，拉开椅子请人坐下。】
：这个位置等着你来呢。你是第一回来上这四书课？

【大大方方坐下，听她问话，自己心里嘀咕自己第一次来，哪里会有座位等着自己来坐，面上一副吃惊模样。】
“咦，待遇这么好吗？居然能有专门的座位？”
【说起四书课，先前在王府里倒是听过，就是感觉没有小说话本读起来平实生动，因此后来听得很少了，到书院上课更是头一回。可是，能上书院的应该都是品行优良的娘子郎君，自然天资聪颖，自己若是说谎，被识破了就贻笑大方了。眸子骨碌一转，回答。】
“算是吧，上这四书课，可有什么讲究？”

【点头如捣蒜，示意她向周围看去，周围的小娘子们身边坐得满满当当，郎君身边，想这娘子也不会轻易与之坐下。】
：可不吗，你瞧瞧可不就我身旁的位置最好？
【四书课的讲究那可多了去了，比如不要坐在慕家九娘子身边，只可惜她来前无人与她言明。当然了，这个规矩可不能与她说，好容易来的同座儿，我还能往外推不成？做贼心虚似的望了眼讲台上的秦夫子，好在夫子正翻书，并未多看我。再压低了身子，轻声与她说。】
：四书夫子惯喜欢为难人，动不动就罚站，讲究可多了去了，你可得多来上上课才懂其中门道。

【环顾四周，这位置身处讲堂中心，确实是讲堂中最好的位置，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这么好的位置居然空着，有些疑惑。】
“这些人可真奇怪，这么好的位置留着。”
【正说话间，夫子早已悄然无声站在讲台上，趁他翻书之际听旁边娘子介绍，赶紧埋下头，不与夫子对视，小声嘀咕。】
“这么厉害啊，那你们可没少受罪。”

【轻咳一声掩饰促狭之意，同窗们可都是明白人，怎么会奇怪呢？若晓得了秦夫子总爱为难我，也不知道这来之不易的同座下回还肯不肯与我这般亲近了。只是这声咳嗽好死不死，偏偏引了秦夫子注意。好在我被罚得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可是做足了功课。夫子又下来翻看我课本，昨日我已借了同窗的书，做好了标记，倒不怕他查验。只是历来坐我身旁的同窗都是要倒霉的，今日这小娘子也不大意外。夫子顺便也让她将书打开，准备看一看笔记。】

【本以为同桌咳嗽一声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夫子径直走了过来，自己不知他要干什么，直直盯着他。】
“这、这怎么回事？”
【夫子过来是查课本笔记，自己头一天上课，能有课本已经很不错了，上面自然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夫子果然怒发冲冠，无论自己怎么解释第一天上课都不听，他怒气冲冲让自己站起来，随后气哼哼地走了。自己趁他走远了在背后做鬼脸，反正他也看不见。】
“哇，第一天上课就要站着上了吗？难怪没人敢坐中间。”

【秦夫子如今越发不讲道理了，虽说他并不知道今日这位娘子是头一回来上课，可——可万一要是有聪颖的学子用不着记什么笔记就能学好呢？又闻身旁小娘子那句小声嘟囔，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原本也是因着坐了我身旁，这才遇着了这倒霉事儿，抓耳挠腮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有意替同桌辩解两句，却叫秦夫子那眼神吓了回来。抿唇皱眉，轻轻对同座儿道。】
:你——
你别急
，我给你想想法子叫你坐下。

【这夫子真真是过分了，家里的私塾先生，即使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声，语气十分柔和，更不要谈体罚了，委委屈屈刚想抗议，一想自己目前打扮妆容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家族娘子，若是太过出格，反而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瞥见身边娘子热心替自己辩解，倒是由衷感谢她，趁夫子背过身板书，悄悄道。】
“面对这样严厉的夫子，你都能申辩几句，真的好勇敢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想我们以后可以相互帮助。”

【方才出声与秦夫子辩解，冷汗都出了一身。好在秦夫子瞪了我一眼，就让身旁娘子坐下了，我这才松一口气。如此一番闹剧，也到了散课时分，能大声说话，心情舒畅。】
:慕云苒，云卷云舒的云，荏苒光阴的苒。
【思虑几番，还是不将今日这事儿原委托出了。往后日子还长，待再熟稔些，解释起来才方便。正欲多聊几句，姑姑请了人来寻我，抱歉一笑，匆匆离去。】

【在府中憋了好些天，昨日实在无趣，取了笔墨欲给玄玉画一副像。哪只玄玉不肯乖乖坐下，总左扭右动，害我不得好画。末了阿姐来看我，观那宣纸上一团一团的黑雾，眼神都不大对。今日果然放我上岳麓，还特意交代我去见见那教习绘画的夫子。】

【刚到课堂，里头一片吵闹，捂着头疼的脑袋走了进去，终于是体会到当时还是学生的时候，夫子是那般心情了。拿了戒尺在桌上拍打几下，学生即刻安静下来。突然看到一个陌生面孔，朝她问道】
你是新来的学生？

【入岳麓已久，这儿的夫子，当真是人手一把戒尺。唔，当然——除了那教音律的秦夫子，笑意盈盈，算不得严师。神游一会儿，听得夫子问话，本以为与我无关，转头却与夫子眼神对视。这夫子记性倒好，教没教过的学生，一眼认出。起身点头应了。】
：是，闻夫子绘画技艺高超，特来瞻仰，还望夫子不要见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