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悬在杆上的大旗被冷冽的北风吹的猎猎作响。即便是夏日，北国的土地连带着这里的人也都是冷的。何穹不免得怀念起远在南方的家来——那里清早的风，是暖和且慵懒的。
几支哨骑在早号的催促中，心急火燎的冲出了大营辕门，与之同样警惕的是大营望楼和炮塔上的执勤哨兵。其余的军士大都散坐在火堆旁边攀谈。
魏仓这只老色鬼也爬了出来，正在帐篷前伸着懒腰。敞露的单衣下，浓密的胸毛简直比他留过情的女人还要多。
"老色鬼，昨晚没溜出去偷情？"
魏仓还没有完全清醒，正取了牙具要去洗漱，含糊的回答说:"偷个屁，荒郊野岭的，出去找女鬼啊。"
何穹故作讶然:"我还当你和女鬼也玩过嘞。"
调笑归调笑，何穹知道，这里离最近的人烟也有数百里之遥，更近些的倒是有座鬼城。只是早在九年前，就已经没有人再敢往那做名叫北地的城踏上一步了。
想必老色鬼已经忍受了很久孤寂的夜晚，否则不至于如此烦闷。
"何半仙，今天是不是该拔营了？"魏仓脸上平静得很，可何穹心里明白，老色鬼巴不得赶紧搬师，离开这鬼地方。
"昨天打胜了，沽源的乱党退回去，怕是要再北上。"
"妈的。"魏仓骂了一句，扭头翻了个白眼，再去北边，别说女人，连个活物都见不到了。

“你说……”，魏仓眺望着北方山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何穹：“我们还要往北走多少？”
“不晓得，开春前打不到山里，我们就得回去耕田。”何穹插着腰，补了一句：“也可能过不了半月就能翻过山去把对面啃了。”
“你倒是清楚。”老色鬼呵呵笑了两声。
何穹也抿嘴笑了，他昨晚和两个哨骑兵聊了阵子，听了不少消息。
或许半月就能平叛回家，并不是说说而已。
昨天白日，他们队伍打散了对面交战即溃的“劲旅”，但也没有趁势攻占叛军占据的镇子，而是把好啃的肉留给了后面的弟兄，追杀那伙穷寇百十里，成了满盘最突出的一千五百人。
同样的，其他前线的兄弟队伍也都打了胜仗，位置做了不少变动，五万多人的军团如今摊成了雁形，而何穹所在的这支队伍，恰好成了中间最突出的雁首。依昨天的样子，接下来的仗，可能只是扫过去罢了。
何穹笑着把他的想法讲给了魏仓，但后面的话，魏仓却没怎么听进去。
“雁首……”老色鬼呢喃一声，磨了磨牙，似乎在沉思。他入伍要比何穹早些，见解更深。何穹看他沉默，也转过头来想听他接下来做什么说辞。
“要是我们被破，那大军岂不是被切开了。”
“哈哈哈哈哈……”听完老色鬼的话，何穹忍不住大笑出来。“你想的太离谱了！”一边的魏仓也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笑了——昨日里，他们都亲眼见了对面的劲旅是什么样子。
那样的队伍能打掉他们，也只是个笑话了。

何穹挑了挑眉，正打算再挖苦这老色鬼，脚下却突然传来了莫名的异样感。像是微微的震动，轻轻摇晃着自己的鞋底。
他瞪圆了眼睛，瞅着自己的脚下，又抬眼环视了一圈寨中交谈的士卒们，将目光停留在与自己对视的魏仓身上。
随后，他迟疑的问道:"老色鬼，地动了？"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强，像是无数的怨灵踩踏着，蹂躏着它。石粒从黄土中剥离跳动，沙尘也都微扬起来。
"不是地动..."魏仓的脸色变得煞白，"是骑兵！朝我们来的！"仿佛在应和魏仓的回话，何穹开始隐隐听到寨外骑兵冲锋的号角与喊声了。他紧张的退了两步，没有百户的命令，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千百人的骑兵！"
“后面还有啊！他们，他们有好几千人！”望楼上的人也喊起来了。
空中，一声爆响。何穹去看时，红烟已散。
"信号弹！"有士卒望着天空，喊了出来。
隆隆的炮声响起，听不清是寨里，还是外面的。一座炮楼被爆炸撕碎，火星伴着石墙木屑飞散开来。
"闭门！"远处哨兵的嘶吼声也传入了何穹的耳廓，军寨里，一切都动了起来。
"敌袭！""敌袭！"
"赶紧集合，抵上去！"有百户大喊着，"骑兵队呢？要来不及了！"

何穹依然站在那里。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要打了？他感觉自己十分恐惧。自己虽然是个十户，却和下面的兵卒一样没有见过血。说到底，何穹也只不过刚刚参加了昨天的战斗，是一个十足的新兵。甚至在昨天的战斗里，连一个敌人也不曾碰到就莫名其妙的赢了。
可现在，似乎马上要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来者不善，看这架势，敌人的数量得是他们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自己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可能就要死了？
"不能死！"
联想到死亡，何穹猛然醒过神来，狠命地捶了几下脑袋，总算驱散了迷惘，他拽了一把魏仓，"快收拾啊！"，把他扯回了帐篷。他一边系着盔甲，一边询问其他赶回来的弟兄。
"有多少人？！"
"不少，"回答者的额头冒着冷汗:"骑兵的数量恐怕近千，火炮和步兵阵也有几千人了。"
另有人插话说:"对面有骑射手，我们的哨骑兵可能早死光了。"
"夫长？我们能打得过吗？"还有新入伍不久的年轻汉子，声音颤抖着问他。
"别慌！都给我别慌！"何穹骂了一声，扶正了头盔。"不好打，真的不好打。"他嘟哝着，提了一旁长枪，还不忘回头喝一声:"快点，再磨蹭大营要毁了！"
炮声里，大营正门早都破了，寨子前的拒马也被炸坏。早早列阵的军人顶了上去，用身体来硬撼对方骑兵的冲锋。叫骂声，惨呼声混成一片，暂时堵住了敌人的锋芒。望楼上的火枪也不间断的响着，似乎起到了些微小的作用。不远处，何穹停下了脚步。在大地的震颤下，震耳欲聋的炮声里，他的一颗心仿佛跌进了冰窖。
“打不过了，不可能赢的。”他的心神里不只有千军万马，还有自己手下的这几个人，连带着他们的妻子儿女的安危，都是自己这个十户的职责。自己那远在南方的温暖家乡里，妻儿也在眺望着自己的归去啊！不远处寨门的呼喊与血水在何穹的眼里，正如同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的，已经在脑海中释放开来。
他牙关颤抖着，对身后集结的九名士兵吐出了一串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别打了，上马，快逃……”

何穹已经可以预见之后的一切，多达五万人的大军会被这迎头的一刀斩开，雁形的布局将被从首到尾劈成两半——之前敌军劲旅的战败，完全是引诱他们急行军的诱饵。如今，在他们溃败的大营南去二百多里，就是这五万甲士的核心，左维帧先生的驻地。
如果左维帧部覆灭，这次剿敌战役将会彻底破产。
大片的北方，将彻底成为叛军肆虐的乐土。
但最值得关心的，还是他们这十名出逃的骑士，有没有希望活着离开这片修罗场。身后，几十名敌军骑兵穿营而出，望见了何穹等人的身影，加鞭追了上来。而在何穹的身旁，老色鬼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连带着五名骑兵，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
“魏仓——！！”何穹回过头，大喊着勒马转身的汉子，声音荡在荒原上。那人已经抽出马刀，摆出了反冲锋的姿态。
“滚吧，何穹。你有妻儿，回去报信！”
朝霞从东天的平原上漫了过来，一缕光直射在何穹眼里。背对着他的五人只剩下了影子。更远处弥漫来的黑色的洪流与他们卷在了一起，再也区分不清。

没人吗

篇幅太短了信息量不够，什么都还没看出来。

马克

突然发现我好像看过

那个，自然段不空格也行的吗？

有第二章吗？

拜见银大佬

好评顶赞

你的小说对话太多了伙计，从头到尾全是对话，就算是我，也没有像你这样的啊。

第二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