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盏】沙刀 文/无双
青盏古佛照无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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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你要杀的目标。”
  “先生,你知道的,他是我的爱人。”
  “所以呢?”
  “要加钱。”
2018年07月05日 02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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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一下 原来那个有些剧情乱了 删了[乖]
一楼出自《绣春刀》丁修
2018年07月05日 03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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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暴怒地嘶吼着,狂性大发,像一只企图冲出阴阳界的厉鬼,要扑上来把我掐死,却被我踩在脚下。
我思绪乱涌,理智尽失。口中说不出话,眼中却尽露杀机。
我要他死。
不假思索,我提刀直刺下去!
是的,我对准他的心口,把刀尖直刺下去。温热的血泉霎时喷出来,飞扑至我脸上。
他没来得及尖叫,甚至没来得及痛苦,狂暴狰狞的表情僵在他脸上。他几乎是立刻死去了——我用尽了平生力气。
血在他那张难辨雄雌的脸上凝固,生出一种莫名的凄艳,死亡的光辉。
我把刀拔出来,快意地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这嘶声在庙里回荡,在柳林坡里鼠窜,直冲这雪夜的苍穹。
都结束了。
玉树琼枝,化作烟罗。
——《沙刀》
2018年07月05日 03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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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师父叫冯竹影,是血刀门第二十三代掌门,漠北第一刀客。
血刀门二十三代单传,我是他唯一一个徒弟,叫冯吹梦。也是血刀门第一个女弟子。
血刀门之所以叫血刀门,是因为这个门派有一把传世的宝刀——漠北血刀。血刀只有一把,形若弯月,却没有刀把。刀上有血咒,月圆之夜,血刀出鞘,必得用人血开刃祭刀,否则刀刃便会钝一分。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一把废铁。
血刀门凭借血刀行走江湖,做的却不是刀客的营生——我们只做死人的买卖。
江湖里略有些见识的都知道,冯竹影的刀吹毛断发,杀人于无形。但冯竹影赶尸的水平,更是一等一的厉害。
湘西人用黄符赶尸,借天地之气,使客死他乡的尸体僵而不腐。而师父却用的是血咒驱使的蛊,让尸体不腐不僵,一路跨越千山万水,回到自己的家乡。
漠北的马贼多如牛毛,分赃不均,常起内讧。一架打过后,横尸遍地。这时候他们就会请我师父去,花两个酒钱,把尸体送回老家。
叶落归根,百姓的习俗,马贼也不例外。
我和师父住在大漠的竹谷里。竹谷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绿洲,师父爱竹,在门前屋后种了许多竹。竹林日渐壮大,长满了绿洲,所以叫竹谷,师父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不过这都是我记忆之前的事了。我是个孤儿,在我出生以前,就有竹谷。
四月里的一个傍晚,正是我十六岁生辰前一天。天地之气接触仍频,风雷激荡,闪电乍现。俄顷,暴雨如注。谷里却来了个生人,他穿一身青白,握一柄紫竹油纸伞,站在师父的小院门前。
我正在井边打水,远远看见一个殷红身影。心中一跳,屏了呼吸,提剑走近,剑刃不露声色抵在他脖颈间——
“说!是谁!”
他转身,我心头慌乱,剑刃挪过寸许,紧抵他喉咙,却被他飘逸躲开。
他向我作揖,“姑娘莫急,在下是京城凝烟楼花垂玉。受你师父之约,特来此地,望姑娘通传。”
我仔细打量他,轮廓澄明,眉目秀逸。一双芙蓉桃花眼,光彩暗敛,有女色之妩媚——惨绿少年。
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皮相,我不好再为难。剑尖一转,收回腰间,“跟我来。”
我带他进了师父卧房,师父背对我们,正低头看书。他听见声响,头也未回,“怎么了?”
我未来得及出声,身后人便先发制人——“冯师傅,是我。”
我暗自撇嘴。古往今来的客套话也不过这个开头,“你是谁?”“是我!”我是谁?天下谁人不是“我”?你不说名字,谁知道是谁?
可师父就是知道,他扭过头,面带笑容,连混浊的眼都在发光。“你可算来了!快坐!吹梦,去把房里最好的酒拿来!”
“可是……”
“可什么可!赶紧去!”
我别无他法,只能取了那坛四十年的老酒来。这酒是师父用十个赶尸的钱从马贼头子那换来的,想不到今日居然葬身在一个书生肚里。
二人在屋内喝酒,我在门外守候。影子透过昏黄灯光,被照在纸窗上。雨声轰然,觥筹交错间,我依稀听见他们的笑声,瑞王,血咒,财宝……
古语有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雨势渐小,天光放晴,屋檐下有几只破碗承接着落雨,坦腹相向,发出清脆声响——叮咚。
“吹梦,你进来。”
我正兀自盯着破碗出神,被师父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收敛心神,走进房去。
师父向我招手,我坐在他身边。面前摆了一只小碗,他把酒倒满,摸了摸我的头,爱怜地说道:“吹梦,我养你十六个年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明日就是你十六岁生辰,血刀门的子弟都要在十六岁时外出游历。这是花前辈,我把你托付给他,明日启程,你只须听他的吩咐便是。有他护你,为师就放心了。”
我愣住,眨了眨眼,尚未从出门游历的事中反应过来,师父已将我塞进了花垂玉的手中。
我急忙站起,跪下磕两个响头,“吹梦不愿离开师父,哪怕留徒弟在身边端茶倒水,草草一生,也请师父别把吹梦送出去。”
师父把我扶起,笑道,“傻丫头,你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送你出去锻炼,见见世面,百利而无一害。师父百年之后,也好把血刀门托付给你。”他又拿起那碗酒,塞进我手里,“今夜就当为你践行,好徒儿,把这碗酒喝了!”
我把碗推开,“师父,徒儿不会饮酒……”
师父道:“谁天生会饮酒?喝着喝着就会了!”花垂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江湖儿女,哪有不饮酒的?”
实在推脱不过,我端起碗来一干而尽,眼底顿起薄雾,迷蒙看不清人形。一碗又一碗,我被灌下一肚子酒水,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酒味。
  
2018年07月05日 03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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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闭上眼之前,我看见师父的脸,花垂玉的脸,半在灯光下摇晃,半在黑暗里浮沉,如海市蜃楼。我努力睁开眼,黑暗却像波浪一样漫过来,把我彻底包裹。
2018年07月05日 03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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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是被沉水香的香气弄醒的。
这种香味辛,比一般女子燃的香更苦,也更辣。烟像一条小青蛇,自鼻子里飘进来,在我头脑里四处游窜。
苦涩,辛辣,折磨,颤抖。人浮在半空中。
我挣破黑暗,灵台终于落地,四下渐复清明。
花垂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身青白。他手中正把玩一把折扇,扇下有吊坠,黄穗流苏,帝王青玉——这是一把价值连城的扇。
他对面坐了个玄黑色身影,黑袍上绣有祥云迤逦。一手握白玉念珠,兀自拨动。一手却搭在花垂玉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你这性子,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做花魁还要穿白,也就我能受得了,还有谁愿意理你?”
花垂玉轻笑,声音俨然是女子。他反手握住桌上那人的手,细细把玩着他的手指,娇声道,“王爷不就喜欢垂玉这样麼?”
妓穿红绿,士穿青白,只有花垂玉反其道而行之。身为男儿,却依旧做了凝烟楼的花魁。我被这对话激得浑身一抖,不小心碰倒了身边的凳子。
二人的目光如冷剑射过来,将我钉在原地。
花垂玉起身向坐在角落的我走来,“小丫头,醒了?”他蹲下,用扇子拍了拍我的脸,笑道,“姐姐跟你做个买卖,我帮你杀了你师父,你把血咒的秘密告诉我,怎么样?”
我别过头,缩成一团,“为什么要杀我师父?血咒的秘密是什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怕我告诉我师父吗?”
他冷哼一声,复又站起,背对着我。
“你知不知道,血刀上有血咒?”
我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那就是知道了”他转过身,那把扇子在他手里转了转,他的眼神凛冽又妖娆。窗外日光照进来,透过折扇缝隙,丝丝拂过他唇边,像老虎的胡须,振振欲飞——
“血咒控蛊,控蛊以赶尸。但你不知道,血咒其实是一句口诀,藏了百年前的财宝。”他冷冷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因为我是上一任掌门的孩子。他独行江湖一辈子,末了晚节不保,看上一个青楼婊/子,把我生下来,丢在楼里。你知道我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麼?我从小……”
“垂玉。”黑色的身影出声制止了花垂玉继续往下说,他从黑暗中走出,黑靴站在我面前。我强忍着恐惧抬头看他,只看见一双上挑的凤眼。他袍上的纹路绣得极深,仔细看来,不是祥云迤逦,是鱼跃龙门。
金麟岂是池中物?
袍上不绣蟒,不绣云,却绣鱼的人,我只听说过一个,就是云中瑞王。瑞王是云中郡王,镇南将军,皇帝的心腹。因他平定南疆的功绩,连绣蟒这样的规矩也可破,可见帝王宠信之深。
“姑娘莫怕。我们只是想找你做笔买卖罢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要你去杀你师父吗?”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发抖的胳膊,“我……不会杀我师父的。”
“你当然会,因为你师父杀了你父母。”花垂玉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头,对上他一双晶晶冷眸。
“不可能!”我眼前恍惚。
“血刀门代代单传,传的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只有这样的命格才能镇住血咒,不致被蛊虫反噬。你见过人被蛊反噬的样子吗?我见过,我爹临死前就是那样,手脚肿胀,百虫噬骨,流出的黑血腥臭扑鼻……这也就罢了,三十六天人死后,母蛊会从眼睛里爬出来……”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咬紧后牙道,“你/爹/死在血咒上,与我师父何干?!”
“哈哈哈哈哈,你这痴人,竟还未明白麼?”他的笑声尖利,“咒随刀走,血刀在你师父身上,血咒就在你师父身上,只要你父母健在,他收你为徒,就活不过三十六日。为了活命,只能杀你父母。”
“一派胡言!他为何要杀我父母,收个孤儿岂不更好?!”
他轻摇折扇,“我怎么知道?他是我爹临死前收的徒弟,为了他,我爹把我逐出了血刀门。他以为收个孤儿为徒,就能解了血咒。但他忘了,血刀门人,一生只能收一个弟子,以保血刀门武功不外流。可惜了,他聪明一世,败在一个青楼女人手里,最后还是死在血咒上。”
字字泣血,恨意已结成疤痕,生生世世刻在他灵魂上。
师父被辱的怒火,被花垂玉几句冷语浇熄。我只是一把灰烬,被他两脚就踩灭了。只有巨大的恐惧,把我紧紧攫住。
我心神剧痛,坐在地上不住地打颤。
“怎么样?想好了麼?”
“我不会杀他的……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
花垂玉冷笑,“我不会杀你,但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去杀他。”
  
2018年07月08日 17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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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门外站着一个玄黑色身影,是瑞王,他静静地站在小院门口看着我走来。我的喜乐悲苦,人生变故,在他那双上挑的凤眼中,一一尽是嘲弄。
宫里长大,看惯了生死的人,也许一向如此。
“我师父死了。”我站住,擦了擦脸上的血,定定地看向他。
“恭喜姑娘大仇得报。”
“血咒的秘密我会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
“我要亲手杀了花垂玉。”
是啊,我怎么能不恨他呢?他携两袖清风而来,将我的美梦打碎,又飘然全身而退,留下我满身伤痕。
我要他的命。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笑。
我举起血刀,“那我就连你也杀。”
他又笑了,侧身让路,“那好吧,你走吧。”
“江阴城外,仙桃寺中,有你要的东西。”
我没有多说,也懒得多问,走出门口的时候,有守卫拔剑拦我。我提刀,在他脖子上一抹,人就不动声色倒了下去。
瑞王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他在想什么?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我骑上白马,匆匆向南而去,又是为了杀一个人。
我赶到京城时,正是白日。京城的车水马龙又把我带回红尘,大街小巷有人叫卖,人头涌涌,热闹非常。凝烟楼矗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上,门前冷落,人去楼空。
我内心顿生一种被羞辱的怒意。原来我才是最傻的那个,花垂玉是瑞王的人,得了瑞王消息,还会在京城坐以待毙麼?
我调转马头,天地之大,茫茫不知所向。
江阴城!啊,是的!江阴城,柳林坡,仙桃寺!
我正要策马,后背一痛,眼前恍惚起来。猛然回首,那是一个蒙面黑衣人,在凝烟楼上,一闪而过,对我放了一支冷箭。
我在马上晕过去,再次醒来,又回到腥臭的水牢里,水却被抽空了。我稍微一动,但觉两边肩头传来钻心剧痛,顿时害怕起来——难道他们连我的肩头也削了麼?
火把被点燃,花垂玉那张脸又出现在火光里,“听说你要杀我?”
“………恶心。”我向他吐了一口痰,正好吐在他的白裙子上。
他也不恼,站起身,抬手一个耳光打过来,“你算什么东西?想杀我?现在看看你自己,不是连琵琶骨都被我穿了麼?你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我还未从被打耳光的目眩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肩膀处,只见两处琵琶骨被穿了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铁链,从后脖子上绕过,最后闭合,垂在我胸口上,一动就疼痛难忍。
我只觉得惊骇,连自己也不忍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你这毒心贱妇……”
我蓦地住口了,我竟不知道该不该用“妇”来称他。隔着烟雾,他的表情变化莫测,看不清楚。
瑞王闻声而来,走进牢房,皱了皱眉。
花垂玉急忙走过去,用他那白皙秀气,柔若无骨的女人手,轻轻抚摸着他玄色的衣领,紧紧缠着他的手臂。
“王爷怎么来了?”
瑞王顺势把他搂进怀里,“听见声音不对,过来看看你。这丫头还有用,别把她弄死了。”
花垂玉的头在他肩上磨蹭,那眼波流转,爱意缱绻的模样,我已明白了大半。
女人的直觉。
“哈哈哈哈哈,花垂玉,你一个男人,竟然爱上另一个男人!真恶心!**胚!”我尖声狂笑,要把他踩在脚下。
花垂玉猛地抬头,用他那淬了毒的眼神盯着我,带着焚心刻骨的恨意。
瑞王走近,一个耳光又打过来,“告诉我,东西到底在哪?”
我侧头,吐掉嘴里的血沫,轻笑一声,“知道位置却找不到财宝?你们还真是一群**。我说过,财宝要用花垂玉的命来换。怎么,为了这个兔儿爷,你舍不得麼?”
瑞王不怒反笑,用他那种邪佞的,冷漠的,若有所思的笑容看着我,“如果是用你师父的尸体来换呢?”
我睁大双眼,“你…?!”
“拿进来吧。”他挥挥手,有人端着一个木盒进来,恭敬地走到他面前,“王爷。”
“打开。”他后退两步。
我低头一看,盒里放了一小截手指头,指甲缺了半块。是师父的手指——他切菜时曾经掉了半块指甲。
我顿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你……你们………”我只觉得喉头苦涩,退一万步想,也没料到他们会对我师父的尸体下手。
何其阴毒。
“怎么样?不够?再多两根?”
我恨恨地看着他,他也微笑地看着我,四目相对,目光交架。
良久。
2018年07月12日 16点07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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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我只能低头,颤抖着开口,“………江阴城外,柳林坡前,仙桃寺中,佛下七尺。我只知道这么多,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师父吧……”
拼死挣扎,到头来换得一句“请你高抬贵手……”我竭尽全力,也不过保全一个死人。
真可笑。
瑞王一伙人走了,雄赳赳,气昂昂,带着胜利者的气势。我低下头,找了个干净些的角落,把装着师父手指的木盒藏进草垛里,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穿琵琶骨是大刑,即使飞檐走壁,武功盖世的大侠,被穿了琵琶骨也只落得废人一个,更何况是我这只会些功夫的小徒弟?
身和心一样,布满了疮疤。
花垂玉没有再来羞辱我。肩上的伤口没长好,又化了脓。狱卒里有个好心的大哥,方脸大眼,一派正直长相。他怜我是女子,偷偷为我送了药膏,没有让我死在牢中。
一月,两月,三月……我的伤口已痛得麻木,不知多少天后,刺骨寒风从天窗外吹来,吹进一地雪花。
我愣住,欣喜万分,抬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融化。身后有开锁的声音,方脸的大哥搓搓手,“姑娘,快走吧,王府里已经空了。”
我把小木盒从草垛里翻出来,放在胸前装好,木然地走出牢房,看着黑漆漆的走廊,“其他人呢?”
“死的死,走的走啦!”
“瑞王呢?”
“王爷在三月前散尽了家财,发了俸禄,让我们这些奴才三月后自行离开。那些懒汉,早早就走了,只有我才留到现在。”
“难为大哥还记得我。”
“我看你一个姑娘家,不像是什么坏人。这牢里冤死的多了去,能救一个是一个。”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跟你说了,我媳妇明儿要生了,我得赶紧回家去。姑娘,后会有期了!”他向我抱拳,转身走开。
我沉默地看着他离去。
  
2018年07月12日 16点07分 10
level 10
〈六〉
  我走出牢房,穿过几个回廊,在马房里找到我的白马。出了大门,牌匾上“瑞王府”三个字,熠熠生辉。
我才明白,关押我的竟是瑞王府邸。谁能想到,一个王爷府里,有那样多五花八门的刑具,有那样多形形色色的牢房呢?
四周笼罩着一片静谧,一片大局已定似的静谧。
我找了个铁匠铺,忍住剧痛把琵琶骨链断开。时日已久,那皮肉跟锁链几乎长在一起,扯出来鲜血淋漓。我都快忘了,原来我身体里还有那样艳烈的颜色。
脱了链子,重整面貌,我坐上马,猛一夹白马肚子。白马向着江阴城,绝尘而去。
我来到柳林坡,四处问路,终于找到废弃已久的仙桃寺。这是座荒庙,新雪落了满院,大殿里躺满了溃烂的尸体,无一不是痛苦挣扎,仿佛人人被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
谁也逃不出升天。
殿里的石板上落了一层血,血上又盖了一层灰。正中央的泥塑如来佛,被斜着削掉半个脑袋。那庄严宝象,分外诡异可怖。十八罗汉,喜怒哀乐,嗔痴笑骂……是众生面相。
“嘿嘿……嘿嘿……”有笑声从佛像后传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拔出剑来,走到佛像后。只见阴影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我本想把把剑尖顶在他身后,逼他转过来。我不敢杀他,因为我双手已失了力气,连握剑都在颤抖。不料他突然转过身来,冲我嘿嘿一笑,黑暗里两只眼发出光来。原来是个疯子。
我收剑入鞘,一把抓住他衣领。细看之下,竟是那人比花娇的花垂玉。可他脸上污泥浊水,全无花魁模样。
他被我一抓,嗷嗷嘶叫起来,作势要跑。我向下看去,他腰上挎一条珍珠腰带,带上绑了个弯月型的刀鞘——是血刀。
我伸手去扯,花垂玉伸手来抢,力大无比,“你干什么!这是王爷给我的!不许你碰!”
拉扯之间,“啪”一声,腰带断裂,珍珠落了一地。花垂玉脱力飞出去,摔在蒲团上,又从地上挣扎站起,眼神恢复一片清明。
他揉着脑袋,四下看看,“我这是………啊!珍珠,王爷给我的腰带!”他急忙趴在地上,一颗颗去捡,一路爬到我脚下。
我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顺势踩在他胸口上,我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声。
他愣了一瞬,终于看清我的面目,冷笑道,“是你……?是你!你还没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没死……你居然没死……”他突然狰狞起来,恨恨地看着我,眼神像两把毒刃,要把我千刀万剐,“王爷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都是你!你这贱/货!要不是你!王爷怎么会死?!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暴怒地嘶吼着,狂性大发,像一只企图冲出阴阳界的厉鬼,要扑上来把我掐死,却被我踩在脚下。
我思绪乱涌,理智尽失。口中说不出话,眼中却尽露杀机。
我要他死。
不假思索,我提刀直刺下去!
是的,我对准他的心口,把刀尖直刺下去。温热的血泉霎时喷出来,飞扑至我脸上。
他没来得及尖叫,甚至没来得及痛苦,狂暴狰狞的表情僵在他脸上。他几乎是立刻死去了——我用尽了平生力气。
血在他那张难辨雄雌的脸上凝固,生出一种莫名的凄艳,死亡的光辉。
我把刀拔出来,快意地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这嘶声在庙里回荡,在柳林坡里鼠窜,直冲这雪夜的苍穹。
都结束了。
玉树琼枝,化作烟罗。
我抬头,看见门柱上高挂“佛”字锦旗,旗下七尺处正在我头顶。我抬手去摸,“啪嗒”一声,柱身应声凹下一块手掌大小的方形区域,大肚佛像身后传来暗门滑动的声音。
瑞王第二次抓我,穿了我的琵琶骨,是因为他找不到这个机关。现在看来,他是找到了。
我用火折子点燃桌上半只残烛,举着烛火走进佛肚后面的暗门,满目尽是金块珠玉,熠熠生辉,金光灿烂。
佛肚里竟别有洞天,这炫目的黄金汪洋,把我眼神迷乱。
眼瞥见师父褐色的外袍,我扭头一看,师父的尸体躺在门口的小桌上,除了那断指外,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刀痕,暗红色从伤口里渗出来。不知瑞王为保我师父尸体不腐,用了什么秘法,却如此侮辱他。
金山上有一人,面朝下仆倒,玄色外袍像极了瑞王。他举起的手呈紫黑色,皮肤肿胀,好不可怕。手心里却握着根金条,在他紫黑色的手里格外扎眼。
啊!是毒!金子上抹了毒,沾者即死,难怪院里屋外那么多死相可怖的尸体。花垂玉也许没碰这些金子,可瑞王死了,他也不会好过,变成了半个疯子。
花垂玉想了一辈子,为瑞王出生入死,不过念他一份情。到头来,团团乱转,这被火舌撩拨的蛾子也未能得偿夙愿。他还是被火烧尽了。蓦然回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把灰。
2018年07月13日 03点07分 11
level 10
〈接上〉
  人寰处处有纷争,神仙可解麼?
这宝藏原来是墓地,只有死人才可拿到。
他们都会化作脓汁,渗入九泉之下。只有我,什么都知道,却变成了哑巴。
我用衣服包起师父,扛在背上。拿起血刀,出了庙门,抬头但见天际横来一阵飞雪,如无声之眼泪。
2018年07月13日 03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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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师父死了,我用他洗的发黄的白布包了他的尸体,放在追云背上,一路向北走。
越过一湾流水,几架石桥,又过京城,我请了武林有名的郎中来治嗓子。冗长的把脉之后,郎中告诉我,我的嗓子是被沉水香毒哑的,之所以没有毒发身亡,是因为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力与毒性相抵,所谓以毒攻毒。毒性解了,但失声却药石无医。
老郎中又给我一瓶药膏,嘱我按时涂抹,情况好可恢复三成功力。
我仔细回忆,师父武功高强,又擅蛊术,他临死前拍我的那一掌当用尽了十成功力。我本该血溅当场,却活到今日。
多讽刺,他想杀我,却救了我。
从郎中的药铺出来已是深夜,灯火阑珊。
行人很少,街衢冷落,半明半昧。
远处小巷里传来马声,如密封的罐子突然被打开,声音急涌而出,得得得,得得得......不知是哪里的官差趁夜里赶路。明知是启程,马也精神抖擞,脚下生风。
我牵着马向城门走,城墙根底下坐了个小叫花,怀里抱着一团布,扯着身上的破布袄,在寒风里颤抖。我看他可怜,拿出两个碎银子给他。
出了城门,不知又走了多久,途径一片密匝匝的树林。一阵狂风卷过,把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也吹至耳畔。
我猛地回头。
正是那城墙下的小叫花,怀里的背包已被他背在后背上,在胸前打了个结。他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刀背上挂了三个凶神恶煞的钢环。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是关西李凭栏。有人买我来活捉你。”
关西李凭栏,关内有名的刺客。
意料之中。师父死后,武林中人无一不知血咒的秘密,不过是顾忌瑞王的死,不敢随意动手罢了。这才要我一个废人回去,好给他们“答疑解惑”。
真是一群蠢人,岂不知“富贵险中求”麽?
我冷笑,盯看着他那张冻得青紫的脸,跟他比了几个武林里的黑话手势,意思是我把血咒的财宝让给他三分。
“我只拿我应得的,别的不肖想。”
“哈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这难辩音调的嘶哑笑声在山间回荡,尾音尚未消失,银光一晃,我已闪身向他刺去。明知九死一生,也要搏一把。
他被我突然进攻逼得后退两步,手一转,刀在手中翻了个面,堪堪挡住我横刺来的剑尖。四目相对,我另一只手化成掌,直冲他面门去。
他闭眼闪身要躲,我的掌却化成二指,轻轻一扯,他背后的包裹就滚落下来,顺着滚到路边一棵树下。
包裹哇然一声,林里飞出一群惊鸟。
包裹里是个孩子,正如我所料。明知敌不过,我只能用些卑下小手段,逼他就范。
他急忙侧身飞扑出去,捡那落在树下的孩子。
好机会!
电光火石间,我已到他背后,提剑向他项上人头砍去。只要一剑,猩红的,热烫的血,便会从这里喷溅出来.......
他察觉风声,未来得及捡孩子,飞快扭头,挡住我一剑。两刃相撞,擦出一串火花。我手一翻,以剑作盾,转出一串圆形剑花来,削了他迎面而来的攻击。
一片黑暗中,只看得见冷刃在月色下,亮如白银。
又一阵冷风吹过,孩子应声大哭起来,他低头去看——
只这一瞬。
“噗嗤。”剑尖穿过他柔软的腹部,被我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扎进树干里。
大片的血猛扑出来,溅了我一头一面。
钢刀落在地上,刀背上各环震颤,发出清响。是我趁他走神,冷剑出手,将他前后贯穿,钉在那棵树上。
他还未死透,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剑刃,想把剑拔出来。可剑身穿透他身体,已没进了树干小半,有力也难拔。
并非我武功高强,琵琶骨被穿后,多得老郎中相助,我也只能勉强提起来剑,使二分功力。若没有这个孩子,我断然打不过他。
红的血,黑的血,紫的血.......像一碗被打翻了的酸梅汤,汇成黑色的小流,顺着树干汩汩流下,淌到路中间。
他凄怨地望着我,嘴唇发抖,嘴里淌下一片血色,把那灰色的衣服前襟也濡湿。我走近他,听见他用破碎的声音拼凑出一句话,“请你....放过我儿.....”
我蓦地一愣,他头一低,已彻底断了气。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扭头看向在树下兀自大哭的婴儿。我将他抱起,像是有感应似的,他顿时收了声,小声抽噎起来。这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疲惫而脆弱,带着前世苦痛的记忆,心不甘情不愿,又来到人间。
世人都是这样的九转轮回。
他的父亲死了,又将轮回到何处?世间总是有人死了,才有人生。
我伸手去摸他红红的脸,入手柔软温热,他竟嘿嘿一笑,露出没长牙的粉色牙床,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
  
2018年07月13日 03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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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我如着雷亟,愣愣地站在那里,两行泪簌簌流下,不知为何。
我以为我此生的泪早就流尽了,却依旧有泪可流,为一个小孩。
我抬头,只见满天的星,满天的星,茫茫绵延至夜幕尽头,几乎伸手可摘。在这样华美而清澈的夜里,被如此的星光包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还在。
我也曾在残梦中,忆过这残夜。
曙色渐苍茫。
我找了附近的客栈,要了碗浓稠小米粥来,把孩子喂饱,又把他背在背上,向北继续走。雁归天北畔,春尽海西头。北是我的开始,也是我的结局。
我像师父一样,杀了一个人,收留了他的孩子,带着满身的伤痛,满心的疲惫,两袖清风,又故地重游。
我不知道他母亲是谁,是生是死?不过也无妨,我迟早会让她死,为了我不死。
我回到大漠里把师父安葬。他喜欢花,我就在他的坟前种了很多小花。这种花耐旱,能活很久,也许我死了,它们都不一定会死。
  马铃声叮叮,马蹄声踏踏,我不会说话。马是死马,人也是哑巴。漠北的黄沙,吹出血刀的喑哑。逶迤的红云,是人间的残血。圆胖的红日,在蜿蜒绵亘的沙丘上,如一座坟茔。
我向它走去。
血刀如影随形,伴我度过荒凉岁月,这是一个被血浸透了的诅咒。
我要离开滚滚红尘,回到远离人间的竹谷。杀掉孩子的母亲,把他养大成人,再等着他把我杀掉。
  〈完〉
2018年07月13日 03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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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改改 终于他娘的写完了
2018年07月13日 03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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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波 快升级
2018年07月13日 06点07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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