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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马路后,发现了弄堂口的母亲。有路灯和来往车辆的光,一眼就看清了。我看出母亲拖着一袋大米,几十斤的样子。她抓着袋子在路上拖了一段,然后是袋口磨破了,又抓着两角提起来走几米,母亲个不高,所以有些踮着脚,被米袋的重量带着,那样子看来滑稽地踉跄。她或者拖着或者提,一路不停地交换着。
我远远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因而非常缓慢,直到母亲最后终于推开房门进了屋内,我还站在弄堂中间,地面上是画给小孩子们的跳房子图案,单格单格然后双格。
前一天夜晚,已经过了吃饭时间许久,父亲却仍没有到家,又等了一会儿我便给他拨去电话,父亲解释说刚才去探望住院的朋友,但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大概再过十五分钟吧,”末了他补充说,“你先把阳台上的汤拿去热一下。”
我找到父亲之前装在焖锅里的竹笋汤,或许是锅子的保温特性,还是暖烫的,热气熏人一脸。于是我又回到房里,坐在凳子上一边翻着电视节目报一边等待他。
2009年05月01日 0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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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就在旁边的餐桌上独自吃着晚饭。
在我给父亲去电之前,她从厨房里端出回锅后的青菜、蚕豆、昨天的百叶红烧肉,还包括三副碗筷。但随后母亲坐下,看着电视一口一口扒着碗。
四月的时候,全班一起外出春游。开着漂亮油菜花的田间,大家找了空地铺了塑料纸又想搞野炊,最后没有合适的木柴所以还是放弃了,不过聚在一起仍然嘻嘻哈哈非常开心。聊天和玩游戏,玩真心话大冒险,男生说着部分并不新鲜的笑话,可并不影响什么。
一边传来了大瓶的雪碧,我倒了些在自己的塑料杯里,手机这时响了,坐在身旁的朋友帮忙从书包里替我翻找出来。她将屏幕朝向我,“要接吗?”我看一眼上面显示名字,摇摇头。朋友“唔”一声,又将它放回原处,并没有再问起什么。
其实一开始,朋友也会对类似的事情无法理解,但渐渐她们也明白了一些——
这是个奇怪的家庭。
这是个奇怪的家庭。
及时就在几米之外,我看着母亲拖一只沉重的米袋,却没有上前帮一把手。
又或者,母亲不会打电话给父亲询问他“你什么时候到家?”或“晚饭要等你吗?”而我也不会把父亲的话转达给母亲。
他们惯例般维持莫名的冷战气氛,而我对它的熟悉已经远比地下冬眠的昆虫对于雷声的敏感。
回程的路上,大巴在泥泞的路上颠簸得使人昏昏欲睡。朋友歪了脑袋下来,头发擦着我的脖子,痒痒得很,几乎让我忍不住发笑。
我找出手机,屏幕上列着母亲打来的数个未接电话,最后用一条短信结尾,里面离了一段长长地话。没有写“玩的开心吗”、“注意安全”之类的,她在短信里质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指甲钳是不是又被你拿去了?用了也不还到原来的地方!你回家后马上还出来!一天到晚都那么自私!”
看到这样的内容,果然还是红了眼眶的。虽然立刻忍住了,慢慢从脸上褪去酸涩感消失在空洞的心里。
2009年05月01日 06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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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花田,金黄色的光,人们是用什么来区分出“美好”的事物?
那些明媚的、毛茸茸的、暖的、湿润的、噼啪作响的或是安静的,又是如何被赞美的呢。
在路上不时跳跃起来的巴士,持续地永久地开下去,不要停在我家的门前。
这是我所能想到一桩美好的事。
位置在市中心,我家算得上绝对的“黄金地段”只是属于年代久远的老城区又迟迟等不来改建,住在这里的人唯一的乐趣仿佛就是每个两个礼拜传说一次“马上就要拆迁了!听说每个人能分到多少多少钱!”
所以我常常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父母还是坚持住在一起而没有离婚,他们不愿放弃很有可能落到头上的一笔巨款,所以即使已经形同陌路,甚至常常迸发战争却依然住在一起。
老城区的弄堂房子,我家已经是附近几户里面积最大的了。父母还能隔出一间阁楼,那是我平时读书和睡觉的地方,层高不够,所以阁楼毋需楼梯,只要我踮起脚,然后用手撑着爬上去就可以了。
装了布帘的后面,翻着单人床,书柜和写字台。
还有一扇窗户,但插销故障着,是无法打开的。窗户外层积着厚厚的对面人家烧菜的油烟,像幅用污渍渲染的抽象画。
很多夜晚,作业写到一半,我抽出纸巾擦眼泪。以往常常是一直到眼泪干涸,像彻底摆脱了一般,流尽后突然冷漠下来,可以继续先前手头的事,甚至读着杂志上的喜剧故事也能立刻笑开。
只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哭了很久,然后我听见身后布帘被人猛地拉开。余光里看出是母亲。
仅仅盯着我,什么也不说的母亲,视线凝在我的背上。
那一刻,我也是仿佛瞬间冷漠下来,再也流不出眼泪。我想自己是像冰冷的镜子一样,相信这样可以将母亲的视线原封不动地返还给她,显出自己无动于衷。
2009年05月01日 1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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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落落写的吗?
以前她好像没有写过这种类型的东西吧
2009年05月01日 1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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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落落MS最近开始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很期待.
希望她不要总是拖拉,快点出新书,我好去买。><
2009年05月01日 1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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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动于衷,可能是会出现最多的,在描述我和母亲之间关系时用到的词语。
我读六年级时母亲在工厂里出了工伤事故,被机器烫了半张脸,工厂赔了不少钱,而母亲经过长久的治疗也逐渐得到恢复,似乎有了一个相对幸运的结果。然而在我的记忆中,因为破相,加上长时间痛苦的医学治疗,母亲在那时已经患上忧郁症。当时我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带着半张伤疤的脸,那样的母亲看起来有些可怖,随后就是她的性格变得古怪又激烈,常常在家大哭大闹,用各种事由与父亲吵架或者对我发火
父亲忍耐着,而我害怕着,相信是自己的过错让她如此勃然大怒。考试失利时绞尽脑汁地隐瞒她,被揭穿之后却往往会受到更严厉的指责。更常见的是,一点言语也可以刺激母亲的神经,很多暴风骤雨来得人猝不及防。
从那个时候开始,任何时候,只要脑海中浮现家的画面——那是我从自己的阁楼上所看见的视角——个楼下父母的住所,他们的大床,旁边是摆放马桶的地方。在还没有被街道改建成抽水马桶时,每家每户都多半有这个东西。此外冰箱和饭桌都靠近大门,靠墙立有衣柜和樟木箱。箱子上是奶奶留下的年代久远的黄色发条钟,被一块花布遮盖着。角落里堆放着被扎成堆的废报纸和十几个油腻腻的空酒瓶。
只要我回想起这幅画面,犹如梅雨季节后变质的食物,它透着淡淡的青绿色,阳光落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仿佛不会转动的眼珠。空间从上往下夸张地缩小,以致于地面看起来阴暗而模糊。
我每次想起自己的家,就有反感的心,排斥的心,厌恶的心,愤怒的心,那是一处死去般的场所。
念初中后母亲与父亲间的争吵也愈渐激烈。每次只要我回家前看见家里灯火通明,便一定又是刚刚爆发完大战。这点是自己不曾预料到的,我会与其他所有人完全相反,放学后走到家门前,心里祈祷那是一扇昏暗的窗。
我并不知道他们在争执些什么,过去了很久才慢慢明白,所有爆发的原因其实都无从说起,没有道理可言,只是心里出现了恨意、厌倦、无法平息的怒火,被一点小事所点燃。可那些恨意、厌倦、无根无由的怒火,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直到今天也无从理解。
2009年05月02日 0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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