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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授权书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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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 souzi
时间: 2009-04-22 10:53
内容: 嗯,我考虑了半天,你把HX部分略过吧。其余部分可以授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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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奠度爷……
2009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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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像是这世间飘忽不定的尘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最后消泯。
1942年 初夏 云南
虞啸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烈日正浓,头顶一片云都没有,连他素日来沉静的人额头也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刚进门就看到大堂里何书光正端着盆水然后张立宪少年般的柔亮的嗓音夹杂着水声细细地滑过,似乎可以听到水流动的声响,大概是刚操练完毕吧。
“热死了。还是井水凉快啊。”说着撩起袖子泼了一脸的凉爽然后拿了香皂洗脸。水珠顺着面颊淌下,滴滴答答地沾湿了衣襟袖口,领口扯开,露出一段天然的白皙,甚至连睫毛上都沾了水珠,一不留神随着轻的一抖又蜿蜒地落了下来。挽起袖子的手臂和脸光洁,有着浑然天成的一派自然的美。
看到虞啸卿进门,张立宪和何书光立马站直了身子。“团座”
此刻他手上还拿着块香皂手足无措的样子,虞啸卿有点想笑,于是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张立宪抬起眼睛来,那眼眸中浮着薄薄的光似乎有片刻的失神。
“啊,团座要不要也洗把脸。”何书光乐呵呵地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条白毛巾。
虞啸卿没说什么,接过何书光递过来的毛巾,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张立宪“待会儿上我房间来一下。”何书光似有些艳羡地望着虞啸卿走远的背影,张立宪还有些愣神。何书光把毛巾和洗脸盆端了出去,经过张立宪身边的时候忍不住说“哎,哥,好香得呢”
张立宪抽起手就敲他后脑,而何书光则悻悻然地一手提着脸盆一手摸被敲疼的脑袋跑了。
他其实压根不喜欢茉莉花的味道。而他的团座却似乎对这种味道有某种眷恋,他听过虞啸卿的老家花园里种过很多茉莉花,大约是他的母亲喜爱这种清新宜人的花朵。于是张立宪记得第一次跟着自家团座去洗澡的时候,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团长,张立宪确实有点惊异。一直以来张立宪眼中的虞啸卿过于刚直坚毅,连他的亲弟弟慎卿他也绝少有温柔的时候。
张立宪当时有些恍惚地接过那香皂。后来便也习惯成自然。他知道这气味里带着对家乡的思念。就好像他对那早已模糊了的四川老家的印象。余治笑说张立宪的四川话听着变味啊。
他也知道瞥了瞥眼,确实,离开得太久,久得连那口四川话都变得不伦不类,于是他便更少说四川话,也许这样就可以不用想家。
拐过走廊,虞啸卿的屋子在走廊尽头。他们临时驻扎在此,而这座宅邸看起来也颇有些年代,屋内光线不太好,从窗棂的缝隙里偶一透过外面茂密树丫零碎的阳光,温柔而隐约。
虞啸卿正在翻看地图,似乎在研究什么。张立宪站在门口踟蹰了一下,“团座”声音里不似平日的孤傲有几分润
虞啸卿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后天我们就出发去禅达。”虞啸卿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他挺直的身姿被阳光拖曳出一道影子,那道影子和张立宪自己的影子重迭起来。他的视线从地图转到张立宪的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孔上,最后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张立宪的眼睛里略过一丝神采。他太明白他的团座在渴望什么。上阵杀敌,浴血疆场,马革裹尸,一如他最崇敬的岳飞“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他曾经听闻过不少人对虞啸卿的评价。有倾慕的,有嫉妒的,有轻蔑的……
对战争的狂热是极其危险的。唐基曾经这样说过。
然而张立宪觉得,他的团座所热爱的并非是战争本身。
“上峰要给我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可是我拒绝了。”虞啸卿抬起手来,替张立宪把刚才洗脸时翻开的衣领理整,又继续说,那温柔的手势和他口中所说的话语是如此的违和却偏偏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张立宪一言不发,他了解虞啸卿头疼的是什么。转战南北的那么些年,各地军阀派系纷争,远的不说,就以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等为首的桂军内部又何尝平静过。此时离七七卢沟桥事变国共合作都过去了4、5年的光景了,而日军依旧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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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制于人的日子过得压抑而愤懑,他不会不记得当年撤出徐州城的时候,回首望着那座城池的悲凉和无助。想要打日军,可最后呢?而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
虞啸卿想要的是自己的部队而非别人手里的棋子。
“我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立宪你明白么?”虞啸卿终于翻好了衣领,而他的手仍旧搁在那里一动不动,张立宪几乎能感觉到那脖颈部脉搏的跳动合着心跳。
虞啸卿似是已经习惯了张立宪的那点不拘小节,虽然说军人的仪容应当整洁一丝不苟的,但他倒也从来没为了这点小事而苛责过张立宪。
也许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多半是怀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柔。
张立宪恍恍惚惚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虞啸卿的屋子,何书光满脸疑惑地追问,“团座说什么了?”
“去禅达”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符咒,激得人热血沸腾起来。“哎。我们是不是要打到缅甸去啊?”何书光、余治也显得兴高采烈起来,而李冰则还是那副默不作声的沉默。
张立宪也不知道。
或许是吧,缅甸的战事拖拖拉拉毫无进展,戴安澜的死来得突然又必然,他会被追封,会被光荣地国葬。而今,还能倚靠谁?
从驻地前往禅达的路崎岖不平,一路颠簸。确实这地方太小,小得连地图上都难以找寻,这是一个曾经很宁静美丽的小城市,如果没有战争的阴影……
一路上张立宪开着吉普,他不记得自己为虞啸卿开过多少回车,可每一次张立宪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幸福。
临出发的时候唐基和虞啸卿说着什么,而后者皱着眉头,用那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地揉了又揉仿佛恨不得揉出一个洞来。张立宪猜,大概团座的父亲又拍来电报了。
收容站的破烂不堪显然超出了张立宪的预计,他见过很多溃兵,哪怕是痛恨他也无法不去面对,国民Dang军队内部的溃烂,逃兵兵、怯懦等等等等。
而在他眼前的是曾经的川军团——
那支声名显赫的部队。
而今那些人,七倒八歪,脏得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旧的军服挂在身上,而军服本身则活像个讥讽的笑话,提醒着张立宪,眼前这些人,是军人,或者说曾经是军人。他不知道虞啸卿是否是失望的,起码此刻的自己很失望,他极力不表现出这种失落来。何书光显得很兴奋。因为团座安排他和自己一起来这整编一支军队。
张立宪偶尔想,能像何书光这样单纯也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们能倚靠这样一群人么?把理想和信念加诸于这群人的身上么?
凌驾于自己生命的信仰
虞啸卿仍在说着,就好像他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一样。
“我是个五体投地佩服川军团的中国军人!”这话掷地有声,张立宪看到那群原本死气沉沉的炮灰们的脸上绽出了微弱的光。他自己也好像是被那道光所牵引,不有自主地转过头去看虞啸卿。
他想起自己跟着虞啸卿的那一年。1931年,至今整整11年。彼时的他还是连长,年少气盛初出茅庐,而今他依旧那样,似乎这些年来毫无改变。
而张立宪不知道自己又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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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把行天渡的地图拿来。”张立宪知道团座肯定是要研究怒江水文,这是他从来云南开始就一直在研究的东西。虞啸卿要打竹内连山,毋庸置疑。
“你站了一天了。坐下吧。”虞啸卿见他还挺直了身板站在旁边便开口说道。
张立宪迟疑了一下,望了团座一眼,最后还是坐下了。确实他也有些累了,差不多是子夜时分,外面十分安静,偶尔有远处的炮声,也几乎听不真切。于是虞啸卿便再不看他,似乎把自己投入到了地图里。
张立宪迷迷糊糊地坐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他不能打扰团座研究,又无所事事。
待虞啸卿从地图上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张立宪已经睡着了。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才想起来,这两天张立宪压根没睡过,不是跟着自己下战地考察,就是和英军交涉物资问题。
他确实是累了。虞啸卿有点责备自己在对待下属问题上的过于疏忽,他把自己崩得那么紧是在提醒自己,可总忘记了别人。
睡着的张立宪显得很温和,是的,温和,而这种神情,在平日里绝少见到。大概是因为总被人说长相英俊,张立宪总是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英勇和冷酷,他讨厌别人用他的外表来评判。甚至有不少人为此吃过苦头。比如何书光……
他无奈地扯出一点笑意,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随手拿了自己的军服给他批上。
张立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就没人了而天也早已大亮,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匆匆忙忙。
他看到自己身上批着的军装,刹那脸上发烫。
“真该死,居然睡着了”一边暗骂一边迅速整理衣装飞奔出门,门口的警卫都有些讶异得看着张立宪“虞团座上哪儿了?”
“被唐副团座叫走了”
于是他也只能悻悻然的回去找何书光他们。
中午的时候团长回来了。可脸色非常不好跟着的是唐基。唐基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呵呵恭喜师座。”
师座?
张立宪他们面面相觑。
虞啸卿似是很反感地皱着眉,手无意识地在摸腰上的柯尔特枪,显得十分急躁,脚狠狠地蹭了一下地。唐基看到张立宪他们,冲他们招手。
“你们虞团座啊,今天升了师长了。”唐基耐心地脱起他的白手套。
何书光很是高兴,“师座!”咧嘴笑起来,连眼睛里都似乎闪着光。李冰和余治也展开笑容。
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
“师座,真是……TA妈的丢人。”虞啸卿终于忍不住,“我们这是在撤退!不是和日军交战,而是撤退。而我居然升了师长……”他在冷笑。
张立宪有些不敢看他,他太明白虞啸卿愤怒的理由。他们谁都不忍心开口。仿佛刚刚何书光那一声师座倒成了十足的嘲笑。
可又能怎么样呢?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于是5天后他们又回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折返了一圈,除了沿途的污泥和翻滚的怒江的水,他们一无所获。
虞啸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枪毙了那个特务营的营长,营私舞弊置江防于不顾,死不足惜。
张立宪冷漠地看着枪响,看着那个人如一滩烂泥般地倒在地上。
不过出乎他惊讶的是,江岸的对面,行天渡的那边居然有声称是川军团的人发出的呼救。然而当张立宪看着何书光在发那份虞啸卿念着的旗报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吾辈退已失据,若强行渡江必为倭军追而歼之,甚至连天险亦为敌所趁,如此不如决此山头玉碎成仁之一仗,当可振颓丧之友军』
颓丧之友军,这几个字重重的敲打在张立宪的神经上。
他回头去看虞啸卿,虞啸卿的脸上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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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张立宪对虞啸卿的了解,他以为震怒下的师座一定会在见到那个来路不明假冒川军团团长的龙文章时像对待那个特务营营长一样一枪毙了,干净利落。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一脸谄笑着灰头土脸的男人一身污渍斑斑的军服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是在献殷勤地把一把日式手枪递给虞啸卿,虞啸卿也不理他。何书光老大轻蔑地哼了一声,轻声凑到张立宪跟前,“你说师座还跟这人废什么话,直接拖出去枪毙不就完事了么。”
张立宪不知道怎么回答何书光的话,因为连他自己也想问。军人作战,首要的便是气节,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向往那种不许人间见白头的名将宿命,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虞啸卿喜欢这种壮怀激烈,就像他喜欢的岳飞他吟的楚辞。刚开始的时候,张立宪甚至会诧异,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虞啸卿其实并不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他读过很多书——除了兵书以外的书。
龙文章被拉了下去,他身后的那群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炮灰们忿忿不平,甚至有人想要冲出来替他们这个假冒团长出头,如果说目光也具有力量的话,现在这些人齐刷刷的目光无形中就凝聚成了这股力量。
但虞啸卿显然不为所动,他挥了挥手,向李冰交待了一句什么,李冰便领着他的人把那些人带走了。说带走,其实差不多是押走的。
虞啸卿没功夫看这些就上车走了。在此之前,他和龙文章曾经隔着那滔滔的怒江对话,他以为那个人会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玉碎成仁,可结果他却带着他的残部一路辗转着回来,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虞啸卿是有恻隐之心的,哪怕龙文章假冒团长犯下的已是死罪。可他想给这个人一个机会,他在龙文章嬉皮笑脸的神情下试图窥视出这个男人想要什么,于是虞啸卿作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张立宪见师长从回来之后闷闷不乐还以为他是为了龙文章的事情心烦于是连自己也跟着心烦起来,站在营地的靶场上他摸着勃朗宁手枪半天没动。这把枪是他们在徐州的时候,虞啸卿送给他的。那枪跟了他10多年,然后现在到了张立宪的手里。
“张营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张立宪打招呼。他是虞啸卿的亲随,也是最新被提拔的军官。前倨后恭这种情景自然是少不了的,无论张立宪本人怎么想。
“哥,听说军部来了大员。”何书光似乎总是精力充沛消息灵通。
张立宪心灵烦躁皱着眉懒得搭理,他脱了外套着一件白衬衣愈发显得身姿颀长。何书光每每嘟囔着,和哥一起出去,姐姐妹妹们眼里只瞧着哥了,可说归说,他还是喜欢粘着张立宪。
张立宪举起枪瞄准射击靶,枪声划破上空
虞啸卿刚回师部就被唐基拉住,说是上面派来一个陈主任
名为视察,实则么
唐基没有把话说完,但虞啸卿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不能天真到不知道人家此行的目的。上峰的派系斗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虞家,看着他虞啸卿有朝一日失势垮台。虽然从他17岁那年以100乡人击退300流寇的事迹早已在黄埔军校的时候就传得沸沸扬扬,经过这10来年的一路征战,他到了今天的位置,可凭心而论,在党国内部如此复杂的情势下,倘若他虞啸卿真正草莽出身,是否又有今日成就,还真未可知。
他的上峰对他的头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派个陈主任,恐怕就是为了好好看着自己。他有些头疼抬眼看窗外,看到张立宪站在那里射击。
“师座”在意识到身后走来的人,张立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呐呐地转过身立正。
虞啸卿伸了手,张立宪便把枪递了过去“今天是怎么了?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刚才……那是我分心”张立宪听了可不乐意了,明亮的眼神里透着倔强。
“哦,那好,比试比试。”
比试的结果张立宪倒是以一枪胜了虞啸卿。虞啸卿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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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立宪那晚根本就没睡好,一想到师长睡在自己身边,他心里就忐忑地怎么也睡不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师长休息直迷迷糊糊地到天蒙蒙亮起来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立宪在睡梦中被食物的香气勾得睁开了眼,翻身下床,看到虞啸卿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碗。
“师座好。”张立宪揉了揉眼,一手系着衬衣的纽扣,眼睛撇到那碗飘着香气的东西是——小面。
小面是一种四川特有的小食,面条要极细的,煮的时间不能久,一久这面就不精道了,撒了红辣椒、豆子、青菜,红红绿绿的让人看了极有食欲。张立宪绽开笑来,带着点欣喜,“师座,这……”
“还不快去洗漱。冷了就不好吃了。”虞啸卿把碗放下
“哎”张立宪是窜出去的,然后2分钟后又窜回了屋。
张立宪跟着自己的11年里从来没有回过家,虞啸卿记得张立宪刚跟着自己的头一年,初上战场见了那么些死人,虽然他嘴上逞强表现出无比英勇,可晚上睡梦里就开始做噩梦。
虞啸卿是懂的,一个16岁的孩子,在枪林弹雨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去,怎么能不怕呢?可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安慰人,确切地说,张立宪的脾气假如自己真去安慰他,恐怕他会把自己包裹地更紧,更要硬撑,这样更辛苦。
小面,就是他那个时候学会的,问了手下一个四川兵的做法。
“很久没做了。”虞啸卿轻声地说,给自己也端了一碗。
面还热气腾腾的。张立宪吃得很慢。吃一口停下来看他的师长。
“怎么了?味道不好?”虞啸卿有点不明所以地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没问题。可眼前的男子却似乎眼眶泛红,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望着自己。
张立宪摇摇头,心里满溢的是那种淡淡的温暖。
他有多久没回过家了。数不清了。百善孝为先,偶尔会想到爹娘,可这种思念很快就会被各种纷繁的事情所打破。
“那是……想家了?”虞啸卿放下筷子,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张立宪还是摇摇头,顺从地让虞啸卿把他的头发理整齐然后又低下头来看着碗,热气扑面而来。
“吃吧”虞啸卿知道他总是不肯和自己说心事的。就连昨晚,也是因为喝醉了酒,自己才能听到张立宪的那番话。有的时候虞啸卿觉得自己真有点羡慕何书光余治他们。
何书光看到张立宪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心想着哥该不是被师长训了?
“哎,你说哥是不是哭过?”何书光拉着余治小声嘀咕。李冰在洗衣服。
“你无聊不?”余治一脸好笑地推了他一把,“你若把这侦查的功夫用在正经事上,那特务营还不你接手啊。”余治也不理他,自己收拾院子去了。
何书光被抢白了一顿,有点脸红.只是他没法不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张立宪哭的时候的样子。
那是何书光刚从军在虞啸卿的部队里,还只是个副排长。他们从南京撤出的,一路兵荒马乱。他们和虞啸卿失去了联络,整整4天。所有人都急疯了,可张立宪却出奇的冷静。
“我们不能给营长丢脸”这样说着的张立宪可谁知道他的冷静在4天后见到虞啸卿的那一刹那土崩瓦解。
何书光从没见过张立宪在人前示弱,哪怕是受了严重的伤,哪怕是面临怎样的绝境,他都是那么的一脸淡然自若,表现超出他年龄的老成稳重。
可张立宪却哭了,从看到虞啸卿进门的时候。何书光看到张立宪的眼睛努力地眨了眨,然后一行泪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落了下来。何书光不能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惊奇,他看了看旁边的余治和李冰,他们也一脸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没说话。
“我又没死,你哭什么。”虞啸卿的右臂受了枪伤裹着绷带,血渍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他的脸上除了些许疲惫倒很柔和。
张立宪却还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楞楞地看着虞啸卿,可眼泪流得更凶了。
虞啸卿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匆匆地抚上他的脸抹了抹眼泪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临时办公室。张立宪站在那看着虞啸卿走进去,终于不再哭了,然后也跟着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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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光见他张哥像是失了魂似地进了屋“哥,师座……师座没事吧?”小何不无担心地冲他问。
张立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倒头就栽在chuang上。何书光以为他是太累了,想问他怎么抱着师座的军服,话到嘴边还是没问,于是住了嘴也吹了灯躺下睡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篇沉寂。
张立宪的脑子里依然胶着着混乱的情绪,可他确实太累了,今天一天经历了他过往的28年里都没经历过的事。怀里的是虞啸卿的衣服,似乎还带着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他把那衣服盖在身上,朦朦胧胧地阖上眼
在那一片朦胧中,他好像见到他的师长温柔的凝望着自己的那种神情。那眼神像是漾着五月的春光似乎要淹没他。他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任由那个男人俯下*身来抱着自己。
熟悉而陌生的亲吻蔓延开来,所有的热意都涌了起来,从胸腔里扩散。有些感情一旦被催醒便一发不可收拾。
手掌抚过ji肤的真实鲜明的触感带着留恋的意味,而细碎的亲吻像是飘忽不定的风。张立宪无法呼吸,他的衣领早已解开,他想看清楚却更像是笼着一层纱。唯一鲜明的是来自于身体内的蠢蠢欲动。
虞啸卿的手轻柔地解开那些纽扣,从下摆处探入抚摸停在腰线,顺势拉开了皮带扣,最后滑来到连他都陌生的地方。羞耻而兴奋;喘息和躁动,压抑和隐忍的几乎像是绝望地排山倒海而来。
他想呼喊却感觉像是沉溺了的鱼
然后闪过一道光
……
张立宪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得辨别不出到底何为现实何为幻觉。他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若不是屋内一片黑暗的静谧,张立宪几乎错觉,刚才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他坐直了身子,额头上沁出汗来,被夜风一吹居然有点凉。盖在身上的还是那件军装。像是某种暗示,他慌地一把扯开,但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何书光似乎在嘟囔着什么梦话,兴许他又在想念哪个禅达的姐姐妹妹了。
张立宪无声地笑了笑。于是他开始羡慕何书光了。
天色终于亮了
……
接下去的两天里,张立宪再没看到虞啸卿。虞啸卿忙着调集部队协同临防区的39师和日军作战。谁也不敢再提虞慎卿的死。而李冰从回来以后也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仿佛他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看似波澜不惊中隐隐潜伏着什么,谁也不点破。
虞啸卿承认那晚的自己确实是越界了。弟弟的死让自己在张立宪的面前第一次露出了那么多脆弱。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张立宪的期望。他不该跨出那一步,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向张立宪说,他什么承诺也给不了。可他又无比痛恨自己这样的念头。
在情感面前,理智总是会败下阵来的么?可他是虞啸卿,他不该如此。
正在这个时候,上面来了电话说是有两个名额参加蓝姆迦训练营。在思考了一晚之后,虞啸卿便把一纸前往兰姆迦训练营的通知书给了张立宪和何书光。蓝姆迦是在史迪威将军的大力筹划而成的一个党国军官培训基地。能被选中本身就是代表了被肯定和器重。
2009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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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卡宾枪,旁边的美国佬正絮絮叨叨地讲解着拆卸和使用事项并作着示范。张立宪有些不耐烦地端起枪来,三下五除二一气呵成。
“老子会,不用你教。”说罢,还加了一句,“right?”那神情张扬而年轻。旁边的美国兵也不得不竖起拇指。
“Good!”
何书光更佩服他的张哥了,以前在师长身边的时候他就觉得张哥的能耐大,军械武器样样精通。没想到到了这里面对些洋玩意儿张立宪照样是个中翘楚,单兵素质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外国佬。
在蓝姆迦的生活有点单调,不过上课训练之外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累得没什么精神想其他的。张立宪并不怎么喜欢和人套近乎。而何书光想念他在禅达的手风琴了。于是他现在没了伴奏,只能独唱。
“哎,哥,你怎么不爱唱?”何书光唱了几句,走在前头停下了脚步。太阳有点刺眼,张立宪眯起眼睛来。
“听你唱就行了。”
午饭倒是一视同仁,所有人的伙食都是简单的米饭加上素菜。
张立宪和何书光刚拿着碗准备坐下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两个少校.其中一个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经过张立宪身边的时候重重地用手肘敲在他后背上.
张立宪并没提防,于是手上拿着的碗被打翻在地.饭菜倒了满地都是。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啊,张营长,我兄弟走路没留神打了你的饭。"其中一个高个子口气不冷不热,可眼睛压根就没看他们。
“不就是虞啸卿手下一个副官么。用得着这样低声下气给他陪不是?”那个黑脸个稍矮的少校口气强硬地瞪着张立宪。
原本张立宪根本不想和这俩人计较。他认识这俩人,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的副官。
“话可不能这样说。虞师长战功彪炳,是党国明日之星。张营长自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去他妈的虞啸卿。他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张立宪立刻甩开何书光,一步上前揪起那人的衣领。“龟儿子,你在说一遍?”
还没等那人张口再骂,张立先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何书光自然也生气想冲上去帮张立宪,可又觉得聚众打架这事闹大了会惹麻烦。急得在旁边喊。
最后等教官带人赶来的时候,那位出言不逊的少校已然躺倒在地,捂着被揍的地方直叫唤了。张立宪脸上也稍微挂了点彩。
一场混乱的私斗以张立宪被人推进了紧闭室而告终。刚跟着虞啸卿打仗那会儿他也曾这样冲动过。虞啸卿对于手下偶尔的私斗并不严加干涉。都是帮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动之下也是难免。就在他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先前下令将他关进来的上校又在翻译官的陪同下,让人把他叫了出来。
2009年04月22日 06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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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找你。”说着指了指办公室里唯一的一部电话。
张立宪瞧了他一眼,敬礼,然后过去抓起电话听筒。他几乎是第一秒钟就听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分开了一个月的时间,但那声音还是如此熟悉。
“小何都跟我说了。”
张立宪心里暗骂,何书光你个龟儿子……可恼怒归恼怒,能听到虞啸卿的声音,又觉得在异国的土地上无比安心。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师座,对不起”张立宪的小声地说着。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又让他的师长为难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可是他却还是冲动任性不顾后果。
虞啸卿的记忆里张立宪说对不起的次数屈指可数。张立宪是个要强而又不肯服软的人。“在外面不比得在我身边。”他停顿了一下,“明天,明天一早我一定会让他们把你放出来的。”
他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狭小的禁闭室。抬头有扇窗,从窗口望出去,倒是能见一轮圆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句路人老少无人不知的诗句似乎挺符合张立宪现在的心情。只不过他思念的并非四川,而是想着早一些回到虞啸卿的身边。
只不过他不知道,与此同时,挂了电话的虞啸卿,也正望着阵地上方那轮满月。
“……”刚开口回过神来,身边的人是李冰
“李冰,帮我给黄绍竑司令官打电话”
“是,师座。”总是冷着脸的青年立刻上前拨电话。
张立宪离开才一个月,可虞啸卿却觉得这一个月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
2009年04月22日 06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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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为期40天的训练结束了,张立宪和何书光又该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了。在印度的那段时光也只能算是小小的插曲。在飞机上的时候,他俯瞰着云层,张立宪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是跟着虞啸卿去重庆。那个时候的自己傻得可以,脸色发白,一路上紧紧拽着自家团长的衣服,等下了飞机虞啸卿的衣袖就快被扯破了。一想到这些往事,张立宪就轻轻地笑了。
何书光奇怪“哥,你笑什么?”
张立宪也不说。何书光也只能将其归结为因为要回禅达他张哥太高兴了的缘故。
下了飞机余治来接他们,在回临时驻扎地的路上,在离祭旗坡不远的地方,在车上远远看到一个人。
“那个不是龙文章的副官么?他犯了什么事?”张立宪虽然对炮灰团的人素无好感,却也不免好奇孟烦了因何被绑在那里。
“哦,他啊,当了逃兵,不过运气太差正好撞上李冰,算他倒霉吧。”余治不以为然的开着车。何书光还沉浸在踌躇满志的喜悦里,没理睬他们俩的对白,顺便对过路朝他笑的那些本地女子报以更热情的笑容。
“那怎么没被立刻枪决?”在听到李冰名字的时候张立宪还是不免心里咯噔,于是他转换思绪。
“大概是师长打算杀鸡儆猴给手下人看的吧。”
张立宪转过身,那道身影已经在越来越远的背景里化作模糊的点。他没心思去想孟烦了的死活又陷入了即将见到师座那种既憧憬又迟疑的心境中去了。
一到临时驻扎地,跳下车,虞啸卿正和援军的美国参谋们在小声商量着什么。那些美国佬的眼睛里都像是盛着光。
余治小声凑到他们俩耳边说,“那些美国佬对咱们师长可佩服了。说他是年轻的恺撒。还说什么狂热又迷人,啧啧,美国人就是和咱不一样,够奔放”
狂热?迷人?
也许是的,虞啸卿的眼睛里总是像带着光似的耀眼
张立宪想,是不是自己看着虞啸卿的时候也是带着这种不自知的迷恋呢?
虞啸卿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眼光最后停留在张立宪的身上,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了过去。
“师座!”何书光挺直了背,敬礼满脸笑容。
虞啸卿拍拍他的肩,表情不那么严肃了。从刚才起他就在看张立宪,甚至有那么点失神。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张立宪似乎又瘦了些,精神倒还是不错,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
“师座。”张立宪的声线像是带着薄薄的水汽似的干净的味道,而眼睛则望着自己,坚毅的神情却抵挡不住流露的思念。
虞啸卿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张立宪觉得被拥抱的时候,自己在微微的发抖,也许是源于激动也许是源于他无法直视的情感。
可拥抱之后,虞啸卿却什么都没对自己说,又转身走了,把张立宪扔在一旁。
接下去的一个下午,张立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背景板,除了帮师长拿些文件之外,虞啸卿就几乎没瞧过自己。他不能不感到失望。起码原本以为自己的师长会如同自己想念他一般,想念自己,而不是此刻表现的如此的淡漠。
最后在师部会议临近末了的时候,在提及派兵前往东岸摸清地形这一问题的时候,虞啸卿迟疑了一下,其实之前他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由于过于危险,加之对其余人的不信任,现在张立宪回来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自从张立宪被自己任命为特务营副营长之后,除了担任自己副官的职务之外,并没有让他原有的能力得到发挥。
人人都知道张立宪是虞啸卿的亲随,但在部队里树立威望靠的不仅仅是身份。
“张立宪”
“有”
“你和余治带一支小分队渡江侦察。”
“是”“是,师座。”
张立宪和余治同时站起身来,而何书光则有些忿忿,似乎是在想他的师长怎么总是不重用他呢。
于是会议结束之后,张立宪便挑了一队人和余治动身了。4月的江水仍透着冰凉刺骨的凉意,天气有点阴沉暮色时分,视线黯淡不堪正适合掩护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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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宪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天早已大亮。阳光照在脸上让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微微眨了眨让脑袋清醒一下。
他第一眼就看到他靠在椅背上连睡着的样子,表情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坐姿严整。
张立宪几乎想像不出他的师长在什么情况才不会绷得那么紧,他轻轻地坐了起来,不想惊动他的师长。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干净,恐怕他的师长不会假手他人的吧。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白衬衣,好像很普通,又很不普通。
他就这样楞楞地看着虞啸卿,时间就好像停滞不前。他恍惚着觉得如果能停在这一时刻……
虞啸卿很快醒了,看到张立宪坐在chuang上发呆,还以为他不舒服,赶忙传唤,“警卫,叫医生。”
张立宪摇摇头,“师座,我没事了。烧已经退了。”说罢他笑了起来,像是和煦的阳光一般的笑容纯粹而明朗。虞啸卿不放心似的用手背探了探额头,确认张立宪确实已经病愈,也像是松了口气。
“把衣服穿好,去吃饭,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这样不行。”
张立宪很快地下了床,跟在他的师长身后出了屋子
昨晚他在朦胧中仿佛听到虞啸卿说,他要带自己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如果是梦也好。
那么在此之前,能不能就让自己一直这样跟着他
一直……
出了屋何书光他们已经在吃早饭了。
何书光看到张立宪又恢复平日的精神终于放下心来。然后看到师长之后则主动请缨,要求协同张立宪一起渡江侦察。这次虞啸卿倒没有反对。“那你就去跟着你张哥好好学吧。”
他总是要给何书光机会长大,不能永远在他们的身后,总有一天他也还是要面对真实的战场。
“是!”何书光的眼睛里似是透着光
由于上一次的侦察作业遭到日军的察觉,于是张立宪选择了夜晚作业,如此三番两次,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基本摸清了对岸的地形。在张立宪何书光他们忙着侦察绘制地图的这段日子里,李冰则忙着训练新兵。
那天唐基又来阵地视察。这已经是这一个月里唐副师座第3次来阵地了,他以往从来没来得那么勤快过,似乎是从张立宪回来之后,唐基似乎忽然对他们日常生活密切关心起来了。这种关心好像是顺理成章又总让人心存芥蒂
“副师座好!”中规中矩的开场白
“呵,好……好啊。哎,不用看到我每次都那么客套,我又不是你们那虞师座。”唐基笑呵呵地摘了帽擦了擦额头的汗,天气开始慢慢转热了。
“最近张立宪和何书光去了趟蓝拇加回来之后发现那套军事理论还真是大有裨益,将来有机会也该让你和余治去那。”
李冰不知要作何表情。
“哎,你们那个虞师座啊,样样都是顶好的,就是对人太严苛了。我常说他,可他也老不听我这个老人家的话。”唐基又继续自顾自说下去。“你们几个都是虞师亲随,唔,尤其是小张,小张不错啊。”
这话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李冰看着唐基揣测着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是,张立宪918就跟着师长了。平时我们大家都服他,师长……也是最信任他的。”
平素李冰是很少说那么多话的。唐基还是笑容满面,然后打量着李冰。
“呵,是啊,是啊。不过小张嘛,太喜欢学着他的虞师长。唔,自然也不是不好。只不过……”他又轻轻拍了拍李冰的肩,“小李你沉稳细心,以后也得多看顾着点才是啊。”
唐基又扔下他,到处看了看,然后走了。
李冰不知为何觉得刚才那席话古里古怪,他有些在意唐基那些意义不明的话的指向。虽然他貌似不着痕迹,但却实实在在地在试探什么。是张立宪么?
李冰想起那天张立宪发烧,虞啸卿在屋里看顾了一夜。
他想,倘若是我们之中任一个人生病了,师长也许也只会关心地问一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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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师长是个极其不关心琐碎闲事的人,而张立宪则更不会顾及。流言蜚语是早就有的,只不过没人会傻到在当事人面前提而已,而偶尔被何书光他们听到谁在背后乱说话的,也都被狠狠地教训了。流言总是在暗地里,见不得光地传着。
他们都说,张立宪是虞啸卿的人。
这句话真是何等暧昧。
而现在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流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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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最近心情很不错。因为他们等来了物资、后援甚至美国援军的飞机支援,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攻打南天门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了。他们准备了2年。所有的人都跃跃欲试。
虞啸卿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战前军事会议把所有团长级以上的军官都找了来,但是龙文章却没有来,他没来的原因很简单,自己带着副官摸去南天门受了重伤。
虞啸卿倒是有点感动的。
确实自从那天在祭旗坡之后,虞啸卿已经很久没见过龙文章了。他已经不想再去想这个人了。而现在那个人却在门外大声嚷嚷着
虞啸卿皱着眉,最后轻微地叹了口气。张立宪知道他的师座还是做出了让步。
他走到门口“师座有令,进。”他不想和那个人多说一个字。他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绝对好看不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在他的副官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面孔上污渍斑斑,伤痕累累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张立宪觉得自己还是错误估计了龙文章的疯。那个家伙嘴里蹦出来的开场白居然是。“日本人打过江了。”
虞啸卿死死地盯着龙文章,像是要在他脸上窥出一个洞来。
“击破了谁的阵地?”
“击破了你的阵地。”龙文章的神情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样子,“我就是日军联队长竹内连山,特来歼灭你的虞师。”
全场除了哗然和诧然之外绝不会有其他的反应。张立宪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何书光已经想冲上去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了。可他们还没行动,张立宪清楚地听到虞啸卿轻轻地咳了一下。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行动。
“好啊,竹内先生,我来攻南天门,如果攻下来,我砍了你的头。”虞啸卿的表情
“一个疯子和一个草包”虞啸卿不以为然地看着面前的龙文章和孟烦了。他曾经承认过龙文章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他请他来他的主力团却被拒绝了。这种拒绝直接关乎虞啸卿的自尊。
最后他第一个派上了何书光。
张立宪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出场的时候,虞啸卿自然会在主攻的时候才派特务营上去。而何书光,大概是给他一个演习的机会吧。但显然何书光太嫩了,从书本上学来的那些理论在面对像龙文章和孟烦了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精的时候是完全不起作用的,何况那种打法任谁看来都是如此的阴损。
何书光还负隅顽抗地不肯投降认输,“我不怕死的,我会冲上去的!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要了!谁死了,我就会填上去!我死了别人也会填上去!”
孟烦了只是面无表情又好像忍耐着想笑,“下去”虞啸卿的声音很轻,他对于何书光的表现没什么可失望。
毕竟只是沙盘而已
可接着被派上去的海正冲也没能像张立宪的预期的那样顺利完成,不过张立宪并不焦躁,一切还在控制范围之内。他看着身边的师长,虞啸卿此刻很平静,可这种平静让他有些不安。
因为他所了解的师长从来不是这样平静的人。
“弄个年岁和你相仿的斗吧。新提拔的特务营营长张立宪,民 国四年生人倒是从民国二十年就跟着我打仗了。”虞啸卿这样说着的时候神情还是那样的骄傲。从张立宪蓝拇迦回来之后,他便被正式提拔为正营长。
张立宪站了出来,他并不像任何人敬礼直接切入正题,“我请求像日军二防以黄磷弹攻击,美军轰炸机应可再次出击,请以汽油纵火炸弹施以攻击。”
孟烦了表情很古怪,他似乎不相信张立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果不这样,整团人拿血肉换来的寸寸山河就又变成泡影了。为国捐躯,得其所哉。”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巨大的沙盘。
虞啸卿点了点头,应允了部下的请求。他看着张立宪修 长的手指指点着沙盘上的标志。灵巧而毫不迟疑。
脑海里浮现出那会真实发生的一切可能。阵地上硝烟弥漫,第一主力团的残部还和日军纠缠着。而他却不得不罔顾这些同袍的性命。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血肉之躯。
“你没被活活烤死,当然得其所哉了。”孟烦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然后嘀咕着一句。
张立宪并不理会,他不想反驳孟烦了。他见过太多的死亡,见得并不比孟烦了龙文章少。为了胜利,他们都不惜死。而那些炮灰们总是太过悲悯,他们想着如何活下去,自己以及别人。
孟烦了在张立宪这样不要命的攻击下败下阵来,在面对同袍的鲜血的面前,他退缩了。
张立宪知道自己的努力换来了成果。
他向他的师座敬礼,“二防已扫清,敌军顽强,第二主力团伤亡逾半。”虞啸卿看着眼前的张立宪
这个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人。他的制服笔挺,他的表情带着的不以为然。
“你也太不知节省了。”虞啸卿的声音很轻,虽然好像是责备他,但张立宪看着虞啸卿明明白白他的师长并没有真心要怪责自己意思。
“对不起,学生不才。”他低了低头
张立宪只会在虞啸卿的面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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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时间,所有与会人员都先行前去吃饭,临走时大家脸上的神情莫衷一是,小声的窃窃私语者有,沉默者有之……
他们都没吃饭,当然谁都不会有心思去吃什么午饭的。
虞啸卿站在中庭,谁也不敢上前。张立宪站在门廊下,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他的师长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一个难解的题。张立宪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他们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渡江攻势在龙文章和他的那个副官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不,不是破绽,而是对方的手段太过下作。
可谁又能不承认呢,在战场上任何可能性都会葬送士兵的性命,而且是无数士兵的性命。他脑子里浮现出那种惨烈的景象也不禁为之胆寒。
接下去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噩梦。在两军对垒的攻坚战中,伤亡惨重,漫天硝烟弥漫夹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龙文章的表情很凝重,简直不像往日里那个嬉皮笑脸厚颜无耻的炮灰团团长的一贯作派。
如此惨烈的攻坚战,张立宪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如孟烦了所言,全团哗变。没有人会想着去做别人的炮灰。即时张立宪何书光他们绝不惜死。
虞啸卿的军装还是一丝不苟,只不过大局已定。
美国人在叹气,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而另一些虞师的部属则连大气都不敢出。
虞啸卿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他看着龙文章同样疲惫不堪的脸,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于己无关。他不敢去看张立宪他们的眼睛,他自己失望,他的精锐们恐怕更失望。
张立宪不敢动,他还是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枪。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师座丢脸,不能惊慌失措,不能露出一丝一毫。
不大的房间里的那种压抑的气氛使得张立宪的额头渗出汗来,他不能冷静,做不到冷静。他想冲上去问龙文章,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可理智又告诉自己,龙文章做的没错,如果不是他,所有人都会没命。但是……他无法抑制自己持续失衡的心态,而这种交错着愤怒痛苦的矛盾心情在虞啸卿跨过门榄倒下的那一刹那完全爆发了出来。
"师座!"
“师座”接二连三惊慌了的声音响起。
他们几个手忙脚乱地抬着师长出去,警卫早就奔去喊军医了。师部瞬时乱成一团,虞啸卿第一次倒下了,在他过往的那些年里,张立宪从来没有见过虞啸卿如此憔悴而无力。或许他们只是忘了,他们的师长也只是一个人而已,而他们总是把他当作了无所不能的神。
屋子里人来人往,军医,唐基,余治、李冰、何书光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各自忙碌着,只听到军医低声地说着什么,可张立宪没心思去听,因为师长的“病”并不是来自于肉ti而是精神上受到的打击。
他无比的焦躁可无能为力,张立宪想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他都绝不愿意看到师长这样可他还是没办法。所有的悲伤的出口只指向了一个名字——龙文章。
他开始怨恨,从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会带来些什么,而现在这种预感应验了。龙文章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某种平衡。混乱如他没法整理清楚对错黑白。
他一直以来习惯于依赖虞啸卿,他把他当作唯一。可人总不是完美无缺的,他们只是下意识地逃避。
何书光看张立宪有点反常的冷静,于是他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张立宪抬脚往门外走去。
“老张,你去哪?”余治忍不住在后面问。
“别问。是兄弟的跟我走。”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带上先前来师部的特务营的手下。
“看到龙文章了么?”门口的守卫刚想给张立宪敬礼就被后者阴沉着的脸色所震慑,懦懦地开口,“龙团长昏过去了,他的副官拉着车带他走了。”
“往哪边去了?”
警卫员手一指,张立宪二话不说,招招手,“走。”
于是大家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们张营长是要找人寻仇了。所有的人都愤怒,所有的人都失去理智
孟烦了被拦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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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失望么?”
“不……没有。……不仅是我,小何,余治、李冰,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对师座失望的。”赤城而坦率。
他的话还是那么孩子气。虞啸卿叹了口气。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自己。他本以为保护他的纯粹,不让他变得世故,可虞啸卿现在有些茫然了。
这种单纯到底是对张立宪好么?
他把张立宪拉过来,额头轻碰。距离过于接近,他可以看到张立宪纤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这样的安宁静好。
张立宪其实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哭,他只是有满肚子的委屈,可他没办法对着小何他们委屈。他的师长因为那场该死的沙盘而想不开,他想扔下他了,不管自己,就只想着他的挫败他的失意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张立宪。
他们总说,为国捐躯,可是张立宪从来没想过虞啸卿假若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没有了虞啸卿的张立宪……
他怕极了这个念头,于是眼泪就莫名地落了下来
“你不能比我先死,行么”张立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他觉得自己真是孩子气,可张立宪却第一次想要放纵自己的任性,他撑不下去了。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虞啸卿拉开他,张立宪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和10多年前一样。他爱极张立宪的眼眸。
他点了点头。
他们都在任性,即使知道也许是谎言。
他的呼吸有点抖,他的手也在抖。张立宪抓住虞啸卿的衣袖,然后凑了过去,很轻地把唇贴了上去。想是下了决心,他想要虞啸卿知道的。
根本算不上是吻。只是极短暂的碰触,虞啸卿只觉得张立宪在自己唇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就又马上分开了
他的脸有些红,低着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张立宪站在他对面,终于认真地挺直了身子,朝虞啸卿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虞啸卿不知该喜该忧。他现在能确定了张立宪对自己的感情和自己想的一样。可这却又是他之前最担忧的。
他喜欢张立宪,比自己明白得还要早。
他不想害了他所以不敢回应。
张立宪满腹心事地回到院子,意外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坐在桌边吃东西的女子。
“哦。何书光把她给弄来了,给你出气,昨天她把你弄得太……再说了她不是那个孟烦了的相好么……”余治在他耳边嘀咕。
张立宪从不对妇孺老人动手。
“小何呢?”
“找孟烦了去了吧。”
“胡闹,你们就由着他胡闹。”张立宪想出门去把小何找回来。
“哎,那她呢?”余治指了指陈小醉
“哎,老张,她还是你老乡呢。”李冰在旁补了一句
老乡
这个词让他想起他许久不曾想起的四川。张立宪和陈小醉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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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想清楚了。死,是懦弱之辈做出的愚蠢的决定。他得要去找龙文章,问他,问他攻打南天门的办法无论要他怎么放下shen段放下那该死的面子。
龙文章一定有办法。
于是虞啸卿一个人驾着车冲了出去,身后警卫连的士兵慌了神,一边大呼:“师座”一边忙不迭地跑去找唐基。
炮灰们估计从来没见过虞啸卿现在这样。车子像脱缰的野马颠簸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飞扬的尘土在身后呼啸。他跳下车,就近拦住一个人问,“你们团长呢?”
“不……不知道”底下的士兵有点被吓到,结结巴巴。
然后拉住另一个“那个你们团长的副官呢?都去哪里了。”
最后虞啸卿终于一路又找了回来,这次他是在张立宪他们的院子外听到了龙文章的声音。那声音他太熟悉不过。
“……今天这一下就是要让你知道,除了虞啸卿,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们必须尊敬的东西!”
随即他看到了张立宪背对着自己
“今天这场架我打定了,打完我进班房!”虽然他看不到此时张立宪的表情,但虞啸卿肯定,如果自己再不出现,恐怕真会出大事了。
龙文章终于看到了虞啸卿,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前一秒钟还张扬着的眼神马上软了下来,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师座好!”
张立宪是彻底怒了,眼前这个龙文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当作傻子。虽然他刚才确实想傻子一样被龙文章的那句“师座”骗得彻彻底底。他无法不注意孟烦了他们的表情,带着写揶揄带着些看戏的味道。
而龙文章则是一副得逞的快意,这让张立宪觉得无比的挫败。
“龙团长,你牛皮吹过了吧”
随即他便被一脚踹了,当张立宪站直了身子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了虞啸卿站在门栏上,表情肃穆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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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院子里整个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立一旁。虞啸卿一进门看到张立宪惴惴不安地提着枪,略低了头睫毛颤了颤。“师座好,师座无恙”龙文章又开始了他新的信口开河。虞啸卿嘴角浮起轻哼,然后看着张立宪站在那里,他太明白张立宪的局促是为了什么。于是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在人前虞啸卿甚少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因此张立宪显然有些发懵僵了一下又被那股力量带着到了虞啸卿的面前。他抬起头来,虞啸卿正望着他像他熟悉的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姿态,他不由自主地落下一行泪来。
“你哭什么?”
张立宪听他的师座低声说着,又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像少不更事的少年任意妄为。可他没办法忍受龙文章在他面前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提到虞啸卿的名字。那是一种亵渎可他想龙文章不懂。
“如果我死了,你要么冲上去把血流干,”虞啸卿的表情甚至是带着少见的温柔。龙文章有些讶然地看着在他印象里总是高高在上总是雷厉风行总是声色俱厉的虞啸卿会露出这种表情来。但表情只是一瞬之间的,龙文章差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要么回家讨个老婆看举国沦丧。”望进虞啸卿那双眼睛里的是深邃和幽长
张立宪张了张口,他想说,他愿把最后一滴血流尽,他又想说我要死在你的前面。可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虞啸卿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哭什么”
龙文章算是有点明白张立宪总是对他冷眼相对的理由了。他实在是爱极了他的师座,一丝一毫的折损都不行。于是他恨不得要在自己身上用眼睛烧出个窟窿来才解恨吧?
能够这样把信任托付给一个人,是件很难的事。
龙文章微微苦笑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孟烦了。烦了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最后虞啸卿别开视线终于看向了龙文章。随即又看着院子一个个神情颓丧的部下,他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又转过身来对着龙文章。“他们跟着我的时候还都是孩子,我也像你一样穷过。无赏也无罚,无赏无罚即无管治,我能给他们的就只有骄纵。可惜……骄纵过甚。对不起”
张立宪、何书光他们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虞啸卿向那个他们最不愿意低头的人说对不起,神情肃穆。
这声对不起更像剜了他们所有人心尖上的肉一样疼。
虞啸卿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神思有些飘忽不定。他想起那年淞沪抗战的那年冬天,他们驻守上海。上海的冬天是典型的南方天气带着丝丝的阴冷,沁到骨子里去的寒气。张立宪很怕冷,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常常睡不着,整个人蜷在那里。
虞啸卿知道他睡不安稳,实在看不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张立宪披上。张立宪起初是死活不要,抓着衣服推还给自己。“这是命令。”四川娃终于忿忿地垂下了头继续蜷缩在衣服里闭上了眼睛,还时不时地偷偷看自己。
其实他以为虞啸卿没瞧见。只是他不说罢了。
仗打得很苦,他们的补给断了,后援不到,而日军步步紧逼。不好好休息怎么能保证白天的作战。
他忽然间有些怀念这样的岁月,他靠着他,哪怕天寒疾苦哪怕前路茫茫。
……
龙文章倒是更希望虞啸卿拿出他本来习惯的那种倨傲的神情而非现在这样的真心实意,这种真心实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虞啸卿找他的原因。可他不能说。
他欠着南天门那一千座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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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全体禁闭禁食。脑袋空了想得就会多一点。”虞啸卿的声音是不怒而威的。
“可是师座,现在是你用人的时候。”张立宪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急切而忧虑的神情。
“知道我需要人,你们在做什么?”虞啸卿有些恼。张立宪的“出格”在他看来是太过担心自己太过重视自己才会这样失去理智。他只是恼恨自己,自己在此之前都作了何等荒唐的事。
“自领10记军棍”虞啸卿知道罚是必须得罚了,虞师素来军纪严明,断不能为了任何人徇私。他甚至砍了自己亲弟弟的脑袋。但这件事上,他还是徇私了。
龙文章和他的炮灰团看着自己,他们在等着自己给张立宪他们处罚。
“是我带的头。”张立宪在这节骨眼上很是为兄弟们着想。确实,错不在何书光他们,若不是他这个大哥带的头……
“你……是20记”
他从来没罚过张立宪那么重,就像他自己说的,他骄纵他们,但这绝不是放纵也不是放肆。
这个处罚其实很轻。龙文章莫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立宪。从刚才起他就直愣愣地看着他的师座。刚才的那番话其实虞啸卿已经在为他的精锐们开脱了。谁都看得出来偏偏张立宪不懂。
虞啸卿很快就回过神来,“告诉我”
“我没办法”
“我都还没说你就告诉我没办法?”虞啸卿深吸了一口气
龙文章不说。他还是用那副讨厌得要死的样子涎着脸,挂着笑但绝不松口。
可他绝对没想到,虞啸卿竟然会放下他的身段向自己下跪。龙文章太过吃惊,连同炮灰团的那几个家伙都睁大了眼睛。
孟烦了想,龙文章终究会说的。一个人肩膀上承担不了那么多东西。
只是早晚问题。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遇到的是虞啸卿,是不是会变成那一个张立宪?然后孟烦了断定自己成不了张立宪。
龙文章扔了虞啸卿头也不回的带着他的副官手下冲出了门,天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落在军服上沾湿了。虞啸卿连跪的姿势都还是严谨。张立宪他们谁都不敢动,看着他们的师长跪在那里。他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唇才忍住了这种屈辱感。
张立宪后悔了。如果可以,他愿意给龙文章跪下,任他羞辱求他说出那个可以攻下南天门的方法来。可他看不下去他的师长那满脸的失落和疲惫。
最后还是唐基如天降神兵似的出现了,。
“哎,我的虞师长哎,你这是跪给谁看呢?人都早走了”唐基摇摇头,把虞啸卿给死拉硬拽地拖上了车。张立宪他们几个也急急忙忙地跟着虞啸卿回了师部。
虞啸卿叫来了警卫连的人。军棍是免不了的连唐基这次也没替他们求情。何书光他们挨了十下还算客气,因为下手的人也不敢太用力。虽然被叫来执行的士兵们都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最后几个人左右张望着张立宪都没动手
“张……张营长,得罪了”为首个一个黑皮肤的高个子青年拿着军棍有些惶惶不安的样子。
“磨蹭什么。师座说了20军棍,少一下都不行,打吧。”张立宪自己趴在那里,被他们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弄得心烦忍不住冲他嚷。
棍子落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疼。有些闷钝的痛。20下很快打完了。何书光他们忙着来搀他,被张立宪一手推开。
“老子还没那么娇嫩。”说着走出两步来。脚步明显还是踉跄着,何书光也不管他张哥嘴上怎么骂他又跑了上去,余治和李冰也过去扶着张立宪进去。
张立宪被扶进了屋,这个屋子他也太熟悉了。师长的房间。所有陈设都简洁干净。他倒在chuang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天气很阴沉,让人心烦意乱。
隔着门他听不真切,好像是虞啸卿在对何书光他们说了些什么,吩咐军医拿药过来。外面稀疏的往来的脚步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何书光他们跟着军医进了其他屋子,察看伤势。
然后虞啸卿看着那扇门,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张立宪听到动静把头转了过来,然后看到虞啸卿的脸之后又整个人一僵。
“脱了。”虞啸卿的口气带着些急躁。
张立宪僵在那里,有些可怜的望着他的师长,脸孔开始发烫。尴尬而别扭地抓着皮带扣。
虞啸卿失了耐心亲自动手去掰开张立宪的手指。一根两根像掰开来。皮带扣也被解开。
张立宪跌在chuang上,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被不甚温柔地涂上了药膏。他的师长在生气。从刚刚近似粗暴的动作就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然后又没了动作。张立宪有些茫然又不敢回头一想到师长盯着自己看,就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幸亏虞啸卿看不见他的脸。
虞啸卿看到张立宪微微吸了口气,知道自己下手还是重了。于是停了下来。臀*部青青紫紫的红肿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他又重新在手指上抹了一些,手势放柔了很多。常年握枪的手指有着厚厚的茧子。
药膏的凉意夹杂着火辣辣的疼激得张立宪额头渗出汗来,但他不敢动。一种被撩拨起来的既疼又酥的莫名的感官刺激挠得他心里难受。简单的上药过程倒比打那20军棍更折磨人。
过了许久总算膏药涂完了。张立宪像是松了口气。
虞啸卿半坐在床沿边,拿着那罐药膏。有很多次,张立宪受伤之后都是自己给他亲手涂了创伤药,可这次不一样。
“师座。”张立宪开口唤他。“今天的事……”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知道。”
“力气留着是为了打鬼子的,可不是让你任性的。”虞啸卿轻轻地帮他又把裤子拉上。碰到伤口的地方忍不住张立宪还是微微皱眉。“好了。还痛么?”
张立宪点点头。说不疼那是骗人的。好在打的人总算技巧,没伤到筋骨。
“知道疼就好。”虞啸卿帮他把被子盖上
张立宪忽然翻过身来伸手抓住虞啸卿的手腕。
他很高兴,他熟悉的虞啸卿又回来了。
“我们一定会取下竹内联山的首级的。”说着话的时候,张立宪的眼眸里熠熠的闪着光。
虞啸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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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虞啸卿又去了祭旗坡,带上他的亲随们。他有着坚韧不拔的个性况且连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尊都可以抛弃的人此刻还有什么可顾忌呢?他相信龙文章会理解自己的用心。
他一直相信本质上龙文章和自己是一类人。
但他不能再等,攻上南天门是迫在眉睫。
去的路上张立宪开着车,虞啸卿催促道,“快点。”唐基则揉了揉快被颠散了的骨头架有苦难言。
跳下车来。阵地上那些人都被虞啸卿的忽然造访有些惴惴不安。他们不知道今天他们的这位铁血师长又要做什么。
龙文章向来作出格的事,只不过张立宪万万没想到他会疯到把一枚手榴弹朝师座扔了过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乱作一团。张立宪也下意识地原地蹲了下去,然后忽然意识到他的师座还站在那一动不动。
虞啸卿倒是有不怕死的劲,看着那手榴弹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师座!”张立宪想扑过去却被虞啸卿回头一个平淡的眼神所制止。张立宪觉得有些赧然,看到面前5米远那些炮灰们似是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又觉得有些给虞啸卿丢脸。
何书光架着他的机枪跑了过来,被虞啸卿冷冷扫了一眼,“别丢人。”
于是何书光也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讪讪然得退到一边。
他们已然丢了脸面。从沙盘演习开始
龙文章和虞啸卿僵持在那,孟烦了的表情很古怪,他瞅了瞅龙文章然后又踱回了他所在的那群炮灰们的队伍里,低着头。最后龙文章的神情终于又回复了往常。张立宪知道,他的师长会得到他想要的。
龙文章带着他的副官进了屋子,虞啸卿没让张立宪跟着嘱咐他们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进来。于是他和何书光他们一样被关在了外面,谁也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那扇被关着的门上,隔着那扇门想要洞悉一切。
虞啸卿听完龙文章很平淡地讲述。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个疯子。不折不扣。
能想出如此不顾人命的打法来。
……
门开了孟烦了走了出来,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些什么样的对话。然后过了许久,龙文章的声音夹杂着虞啸卿的声音,像是争吵,
“张立宪,纸、笔、六号地图拿进来”
张立宪从车里翻出地图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门开了,张立宪差点撞在了虞啸卿的身上。
龙文章要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物资,甚至连那门大炮也被他要了去。余治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微抿着嘴压抑怒火的师座。
龙文章则一脸笑嘻嘻地领着他的人走了。剩下的则是虞啸卿的亲随们。茫茫然的,虞啸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作战方案,可这个方案,则更像是一个把人命推出去填炮灰的集体送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种惨烈的景象来
龙文章说他欠着对岸那些人的命。所以他拿他自己的命来填。
那么他自己呢?拿什么来填。
他眺望远处山峦起伏被云雾所笼罩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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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并没回师部反而命令警卫守在院外不得入内,自己转身进了会议厅。
时间从日落暮色到星月光华
虞啸卿看着手上那份从下午开始拟定的名单,钢笔笔尖戳在白纸上晕开。从和龙文章在屋子里谈完之后,他已经临时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部署了初期的作战计划。特务营营长张立宪是这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三个字。这三个字就好像在他心里生了根,连同着那青年的模样。
虞啸卿有些烦躁,他甚少抽烟,而此时虞啸卿的手指上夹着一支烟,带着份罕有的漫不经心。他并没有想要抽的念头,只是任凭那烟静静地点燃,落下灰烬。
龙文章说,那些人不听他的。带着几分无奈委屈,好像生生确实炮灰团团长龙文章,对于虞啸卿的那些亲随部队,尤其是特务营的那些精锐们是打心眼里不服气的,假若在这关键时刻战前无法指挥得动下属,后果不堪设想。而张立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他的单兵素质军事理论和实战经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最为优异的。最重要的是,张立宪在虞师部队里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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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为HX章……
有兴趣看的朋友请往兵者诡道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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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何书光正擦着他的琴,因为天气有些闷热的缘故上半身光着膀子。张立宪回来了。院子里余治打了井水在冲凉,李冰则在整理明天训练用的东西。张立宪回来一言不发,径直推门进去,也不Tuo衣服倒在床上,似是很疲倦。
不多会儿,张立宪又爬了起来,冲何书光说,“哎,拉个曲子吧。”
何书光倒是有些奇怪,但也不多想,“哥,想听什么?”
张立宪想了想,“从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
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初生牛犊
张立宪想到唱着这歌的自己从军校毕业的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虞啸卿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睛里满是骄傲的神情。何书光一边拉着曲侧身看着张立宪,不知他张哥想到了什么。
一曲终了
张立宪半天不出声,然后轻声地说,“小何你想家么?”
何书光被他忽然这样发问觉得莫名,张立宪往日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总觉得今天的张立宪有点怪,哪里怪也说不上来。
说不想家那是瞎扯,谁能不想呢。
“打完这场仗,师座说我们就能回家了。”何书光笑了笑,怀着对胜利无限的憧憬渴望。张立宪看着他单纯笑脸心里则有些五味杂陈。
何书光疑心自己看错了。在灯光下,他分明看到张立宪的眼睛有些湿润的样子,又转过身去用衣袖很快擦了一下。
张立宪也疑心,是不是那个叫小醉的同乡让自己想起了家。那个他已经很模糊了的影子。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早晨的阳光从云缝后露出身形的时候,一群人早已Ji合在一块空地前了。
何书光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一次都没有。虽然他跟着师座也已有7、8年的光景,可他知道,他的老父亲把自己送到虞啸卿帐下是为了将来仕途铺的一条道。谁都知道虞啸卿能征善战,跟着他,混个军功不是难事。
可何书光也是正二八经的军人,他也渴望做一个真正的军人该做的事情,和他的张哥,余哥一样,而不是尴尬的做一个警卫连连长,保卫着根本不需要他保卫的师座。这让他无比颓丧。
他的师座有张立宪。
他不满每次都被抛下。所以这次何书光找到了李冰让他带自己去阵前,他要去找他的师座。李冰有些困扰地看着眼前很是认真的何书光,最后还是绕不过他两人开着车飞驰去了。
到了阵地前的时候,敢死队的人员已经Ji合完毕。炮灰团和特务营的人第一次这样混在了一起,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虞啸卿看到李冰带着何书光来了,他就知道这家伙想要做什么。何书光小跑上前,李冰想拦他也来不及。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我请求和兄弟们一块”何书光看到站在后排首的张立宪
虞啸卿又开始头疼了。“我早说过,放你这样的雏去打这样的仗是祸害你的同胞”。虞啸卿的表情很冷,他说话一贯不留情面。他想到第一次看到何书光的时候,他也还只有16、7岁,一看就是学生,架着副眼睛还背着个手风琴,忍俊不禁。他的部队里本不要这样的兵。放着作摆设用么?
可他的父亲说让何书光跟在自己身边历练历练。连带着何父也是一脸期许的模样。于是他的四位亲随里,其实虞啸卿最放任的并不是张立宪,反而是何书光。他知道这个是老父亲部下的儿子。他也知道,再过个三两年,何书光也就可以升个参谋长官之类的闲职。他不用上战场,像他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书本上学来的和现实到底会有何等差距。
他不忍何书光对现实失望,那些过于崇高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我就是想做革命军中的马前卒”
可他的师座还是断然驳回。
“为什么张立宪可以去。”何书光急得有些口不择言。
“他比你懂事。”虞啸卿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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