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相忘江湖(虞龙) By.逸屋老鬼的宝贝
虞龙团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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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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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百度虞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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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度爷!  
2009年04月21日 02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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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龙文章篇 
我叫袁朗,或者,我也叫死啦死啦——一个缺德瘸子改的名字,又或者,我叫龙文章——一个虽然是偷来我却喜欢的名字。母亲曾说过我生气太重,没法让死人归乡,反搅得活人不得安宁。我想如果我再这么说,孟瘸子一定会很肯定的点着他的头,然后再瞪着我,因为我实在是搅得他不得安宁了。 
记得我老是说我能看到死人,还拿着这个吓孟瘸子玩,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信了,到头来我没看到过死人,他却真真是每天都能看到——那个死人就是我。我记得孟烦了走的那天,他就那么很不屑的样子看着我,然后像很多次那样转身去找他的兽医、迷龙们。他必须不屑,因为那至少会让我愤怒,而在漫长的孤独的岁月里,愤怒比感伤更有让人撑下去的力量。 
可是我看着孟烦了的样子还是笑了出来,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演员,而且我已经是鬼魂了,我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一个鬼魂撑不下去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事实是,我对着他的背影吼着:传令官,三米之内,到我一耳光能煽到的地方!说起来,你看到过鬼哭吗?那天我看到了。 
我有很长时间都在南天门上看着,滚滚的怒江,枪林弹雨都仿佛是昨天。我是没有归宿的鬼魂,我想也许真是我生气太重了,所以像孟烦了说的,阎王看到我都会把我赶出来。不过我想也许我是来还债的,南天门上那三千个找不着家的魂都系着我,压得我生疼。我很想说我带你们回家,可是家在哪里,我却找不到了。 
后来我看到了虞师座,垂垂老矣,满眼留恋又迷茫的站在怒江边,心里有个地方空了,在向着耀眼阳光飞去的时候我忽然在想,也许,我只是在等人而已。 
一个背负了前世记忆的人重新活一遍会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 
我现在叫袁朗,没有人再叫我龙文章,也没有人会叫我死啦死啦,更没有人会叫我妖孽。穿上军装的时候我愣了,进了A大队抱着精良武器的时候,我偷偷哭了。我突然在想,如果当初有这些,南天门上是不是就可以少几座孤坟,那些找不到家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少些?后来大队长铁路没人的时候老拿这事涮我,说想不到铁骨铮铮的中校大人也有哭鼻子的时候,我只能抬头看他然后装傻看窗外,这人人来疯,被别人骂多了,就爱回我这里来找平衡。看着窗外云彩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南天门上的天空好像也是这样的,云彩也是这样的,南天门上的那三千个孤魂,找到家了吗? 
虞啸卿,他找到家了吗? 
记得有一次大队长对我说,袁朗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影响最深的是你的眼睛。那是一双真正经历过生死的眼睛,那也是一双真正经历过战争的眼睛,一双让人感觉你即使身处绝境也一样充满希望的眼睛……我摸着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躲开。 
后来我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神中的意气风发让我觉得如此眼熟。再后来我才突然想起,这个眼神和虞啸卿是如此的像。我几乎就能看到孟瘸子似笑非笑的站我面前说,团座,这里我们谁都知道,你想做虞啸卿,做梦都想,现在你终于是他了。我一阵恶寒的把镜子扔开,后来又不自觉的拿起来看着自己的眼睛,齐桓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着镜子,然后他咋呼的吼着,队长你哭了。我直接把镜子扔在他身上,说眼睛进沙子了正想把它弄出来。齐桓笑得很暧昧,再后来铁路挨别人批回来损我的话里又多了一条,袁朗你居然会自恋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以后我改叫你水仙好了。 
意外的被许三多俘虏,却在回程的步战车上看到了虞啸卿,不,他现在应该不叫虞啸卿了,虽然他依旧骄傲如昔,像维护他的虞师一样维护着钢七连。车里的光线很暗,我看不清楚他,他也看不清楚我,可是见鬼的我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因为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面对他。 
我的目光没办法离开他,这样的黑暗中,我的脑中纷飞的是在南天门的38天,是在战壕中和他对视,这样的黑暗中——我叫龙文章。 
我尽力在和许三多说话,他的笨拙此时也变成了我的掩饰,他代替许三多的回答,能让我直视他。然后是道歉,让所有人都惊愕的道歉,却独独不能让他惊愕。他始终没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而是那位失意的士官,一种强烈的局外人的感觉。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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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走了出去,现在我又是袁朗了,一个让众人恨得牙痒痒的死老A。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眩晕,就像从南天门的大树中走出来,耀眼的可怕。他一直守在那位士官的身边,看着那个背影我很想笑,我知道我做得到,孟烦了说过我是一个戏子,独虞啸卿不知道。 
事实上我对高诚笑了,我也对许三多笑了,笑了之后我开始挖他,我知道我犯了众怒,我不在乎的众怒。我看到了他的怒目,和我无数次看到过的虞啸卿发怒的样子是一样的,甚至在他的身体上,我能看到虞啸卿的灵魂在冲我怒目。 
我想我笑得一定很开心,以致齐桓后来问我说队长你被人家俘虏了干嘛还笑那么开心啊?你这样让我们当时准备兴师问罪的话都给吓没了诶。作为惩罚,我半年后把齐桓扔去训练新人,知道他讨厌做恶人才非要他去做,每次训练完看着齐桓扭曲的脸我都会偷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钢七连散了,A大队要开始选拔了,再见到他,竟已是在选拔的时候。 
我站在终点站,看着远处跌跌撞撞跑来的三个兵,许三多和成才扶着他。他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而他的神情一如平常的骄傲。他的右腿伤得很重,从他变形的动作我只能判断这点,我突然庆幸我带着墨镜,身后握紧的拳头和眼里泛起的酸意,不会被人看到。 
我第一次如此希望他们三个人能同时跑过来,我甚至开始愤怒于自己定下的三个人名额,所以当成才放弃他们的时候,我无法掩饰我的失望还有愤怒。我只是看着许三多努力的背起他,看着他依旧骄傲拔出自己的信号弹,看着他叫许三多跑啊。他不是虞啸卿,扭开脸的时候,我这么告诉自己,用力的告诉自己。 
躺在担架上的他,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的灿烂和刺目,他的目光中依旧没有我也不会有我,我突然体会到了他站在怒江边看着我漠然从他身边走过的痛,担架和我擦肩而过,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的那样。我承受着来自许三多目光的恨意,他看向我的眼睛就如同我们曾经看向虞啸卿的眼睛,我真的,已经变成虞啸卿了吗? 
那晚我意外失眠了,闭上眼我就能看到他的笑脸。他的前世不爱笑,他现在仍然不爱,所以只要一次笑都足够惊艳,可是现在,这个笑成了我的梦魇,醒不了的梦魇。 
“袁朗,”铁路第一次对我说话用这么正经的口气,“我说过是你的眼神征服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背负着很多的生命,因为那里的疲倦,你从来不像是为了你自己而活着,我无法猜透真实的你。但是我知道你是我要的兵,我也知道你是我要的中队长,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爱你的兵,比任何人都爱,我欣赏你的感性,我更欣赏你的理性,你的自控!” 
我知道铁路的意思,A大队的未来或者说是国家的未来。我仍然要承受许三多的敌意,甚至是用心的承受,因为我不能给自己这样的敌意,否则我撑不起这个中队。但是许三多可以随时提醒我,我亏了他。在本上记下他的名字,原来他叫伍六一了。 
尊重和遗憾,屁话!走开的时候我真想狠狠的K自己一下。我知道许三多将我接纳进了他的世界,但是我也知道许三多永远不可能原谅我,我需要他的不原谅,我需要有个人在我面前帮他恨我。 
我不可能解决他的问题,因为他的腿我永远还不了他,所以在医院我只能在病房门口远远看着。他出院后就再也不能想见,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瘸腿的他。再后来我只能套着许三多的话,问着他的伍班副。再再后来,高诚告诉我,他退役了。 
尊重和遗憾?我是真的遗憾了。高诚说他活的很认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虚的,我突然很羡慕他,因为他可以明白的对他表示怀念表示伤感,我却什么都不能做。离开高诚以后我独自走了很久,久到开始觉得龙文章虞啸卿真是上辈子的事,慢慢的开始模糊。 
后来我偶然看到过他,我在车上,他在车外。他走的很认真,虽然瘸着但是很认真,他的眼神仍旧专注也仍旧高傲。他目视前方从我的车旁走过,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久到慢慢开始学会遗忘。 
很久以后,吴哲来问我,当初我说的那个老军人的话,该不会就是我说的吧。吴哲一如既往的发表着自己的怀疑主义精神,我却是愣了很久才想起我告诉过他的话。然后我干笑了很多声,笑得吴哲觉得发怵走人了还在笑。然后我低声的喃喃着,那是龙文章的话。 
我没再见过他,就像一个过客匆匆而去,连点尘埃都没有卷起,虽然他已经刻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用不能漠视的痕迹。 
不若相忘江湖。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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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虞啸卿篇 
我叫伍六一,一个朴实无华却让我无比安全的名字。我在想如果那天不是许三多将他俘虏到我面前,我一辈子都会忘记我有过一个名字,叫虞啸卿。 
虞啸卿,唐叔说这意味着荣光,来自虞家的荣光;张立宪说这个名字是他一生追随的信仰,却又是我把他的信仰全部敲碎;小何死的时候嘴里大概也会嘟囔着这个名字吧,这个最后让他失望的名字……我想我恨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我背弃了我的兄长,我的部下,那些把命交给我的人,因为这个名字,我背负着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命,好重的命。 
我想我是羡慕他的,龙文章,他的恣意妄为,他的纵横,他的洒脱都是我羡慕的,他的才华是我羡慕的,或者说,他这个人都是我羡慕的,因为羡慕他,我甚至很想成为他。我想有句话炮灰团那个瘸子说对了,如果要找知己,这里,只有他。 
只有他不把命交给我,只有他不会去提我显赫的家世,只有在他面前,我生气了可以骂娘,不会有人在我面前说面子;开心了可以笑,不会有人在我面前说稳重。是的,他是我的兄长,我爱极一生的兄长,我悔极一生的命。这个唯一不把命交给我的人,却用他的命给我的一生加上了永远挣脱不开的枷锁。 
他很少叫我名字,他只会称呼我为师座,怒的时候他会说虞大铁血。但是我记得他叫我名字的声音,低沉如咏叹,他微笑着叫着虞啸卿,用手指着心说,记在这里的是人,不是师座的身份,不是虞啸卿三个字,而是人。我记得我只是揽着他,什么都没有说,有兄如斯,足矣;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那天,离他去南天门不足三日。 
以后很久,我都会在想,如果我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我会让他上去吗?想到后来我突然明白,这一切从来不是取决于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没准的事,他要上去也从来不是我能阻止的事。然后我觉得很愤怒,莫名的愤怒,愤怒完了是空虚,长久的空虚。因为有个妖孽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叫我师座,或者低沉的叫我虞啸卿了。 
他死的时候只够力气把我的手压在他的心上,我懂,他也知道我会懂。但是他不会知道因为他一个动作,我用了一生也忘不去他,也因为他一个动作,我背负了一生的十字架。当一个人站在怒江的时候,我在想老天是残忍的,至少对我是残忍的。然后我祈求老天,祈求一个从来不会发生的奇迹。再抬头的时候,阳光透过山谷划出一道光芒,直直的通向遥远的天国。 
一个背负了前世记忆的人重新活一遍会是怎么样的?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我拼命的遗忘,因为憎恨。伍六一平淡却安适的生活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是虞家的长子肩挑虞家的重担;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当作他生命的唯一支柱。我终于过上了可以恣意妄为的生活,如果偶尔的空虚可以被排除的话。 
这一世,我不愿再成为别人的支柱,这一世,我想活给我自己看。 
军装在身,我苦笑,然后懂得了什么是命中注定。看着军装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会在吗?转念我摇了摇头,依旧苦笑。因为这样的动作,我换来了这一世的知己,班长史今。 
我想我是讨厌许三多的,因为他的出现,带走了班长全部的视线,因为他的出现,他成了班长唯一牵挂的人。我想我也是羡慕许三多的,因为他可以恬不知耻的跟在班长后面,我很想,但是我已经不能做了。所以我摸不透对许三多的感觉,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视。而班长每次都会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敲着我的头说,又犯小孩脾气。 
我想我是真的在犯小孩脾气,因为我想要得到他的照顾,因为我想要他的关注。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争夺属于自己的玩具,可是上一世我已经错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让这一世再活在遗憾里。 
我变得像一个固执的小孩用着各种顽劣的方式抢夺着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看到他。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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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我是不会认错他的,因为我们曾经的大部分见面都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对步战车有一种偏执的喜欢,那种封闭的漆黑的空间,能让我回忆起那些错落的场景,能让我忆起南天门上密密麻麻的管道——他钻过的管道。 
他的目光没有注意到我,也许他注意到了却仍旧无法原谅我,我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心中最深处的失落感。那些封存已久的东西就这么喷涌而出,我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心痛,剜心的痛。 
刻意错开看他的视线,只有这样,我才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黑暗产生的幻觉。幽暗中,我无法看清班长的脸,那种他一直给我的眷念和安全也被这黑暗拉开了,我耳畔能听到的,是南天门永无休止的炮击;是他游过怒江黯淡的面容,空洞的双眼;是祭旗坡那间昏暗的屋……喷涌而出的记忆席卷着我所有的自控神经,我像是被抛弃在茫茫大海中的溺水者,孤独无援。这样的黑暗中——我叫虞啸卿。 
我想我应该感谢许三多,感谢他的笨拙,我能替他说话。用声音带回他的记忆和注视,我知道这个方法很笨,却仍然想用。当他的视线终于投来时,我却没有勇气的转开了自己的眼,我想我真的是在怕。我不奢求他的眼中和过去一样,我甚至不怕他眼中充满的恨,我害怕那种空洞,从南天门下来的空洞,击垮我全部理智和坚强的空洞。 
走下步战车,我又成为了伍六一,钢七连的穿甲弹。阳光下,我终于能够找到班长了,那种安宁感。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残忍,因为班长背负的远比我沉重。他叫了别人的名字,也对别人笑了,那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笑,笑得不羁也笑得张扬。而他以前对我的笑,总是贼兮兮贱兮兮的。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班长扯了扯我的衣服叫我回魂。晚上我想明白一件事,原来我恨的从来不是虞啸卿三个字,我恨得是他不叫,因为他不叫,所以我也不想要,这个名字我只想听到他的声音而已。 
想通这个我倍加郁闷,因为郁闷所以我只能去拽班长,我让班长叫我虞啸卿,班长的眼神恍惚了下,然后在我脑袋上使劲敲了下,催我睡觉。我知道班长很郁闷,因为成才,我也不敢去烦连长,他应该更郁闷,因为成才是钢七连连史上第一个跳槽的兵。再到后来,也没有让他们叫了,因为班长走了,七连散了,我终于又成了浮萍一株。 
班长走了,龙文章叫醒了我的魂,我仍旧是伍六一,我也是虞啸卿。虞啸卿有自己的骄傲,伍六一有七连的骨头。 
再见他已是选拔,他依旧的张扬,依旧的不羁,他有张扬的资本,第一次,他站在了我的上面,我需要仰视他了。他看不到我的笑,我也不想他看到,我想让他看到我在三人以里时的笑,我终于学会的狂放的笑。 
当他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时,我笑了,只是苦笑。第一次,我们的视线终于交合,隔着墨镜我却能看懂他,他的不舍,他的悔,他的痛……每读懂一种情绪,心里的解脱感就增加一分,我能看懂他的期望,可是对不起,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我的脚我清楚,拉开信号弹的时候,我全身的压力突然都没了,躺在担架上的时候我笑了,从来没有过的开心的笑,我想给他看的笑,他转开的脸却将墨镜下的泪痕放在了我的眼前。我就像那只用尽力量歌唱只为换的一滴眼泪的夜莺一样,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 
后来,后来我知道他来过医院,远远没有进来,然后我在庆幸他没有进来,也许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就如我不知如何面对他吧;后来我知道他有意打听过我,只是我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连长在信里偶然说着,感慨着死老A还算有点人性记得你,然后着重强调,我比他关心你,看信的时候笑了,满足的笑了;后来,再也没有后来了。 
我仍然是伍六一,瘸腿的伍六一,我也是虞啸卿,不瘸的虞啸卿。坐在火车上看着飞逝而过的窗外风景时,我闻到了一种自由的味道。这么多年,我就想一个囚犯一样,为自己的心加上了太多的锁。我用力的呼吸着飞速而过的风,压迫的疼,却清新的让我想大声笑。那个世界,那个不同于军营的世界,那个完全五彩的世界。 
回家之后的伤残待遇,我不用。伍六一的骨头硬不用,虞啸卿的脾气臭更不用。腿瘸了,不敢太偷懒,要不,以后瘸的就不只是腿了。 
在后来,我开始在这个我从来没有认真走完的大地上耐心的走着。我记得当初我审他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地名,现在仍然能清晰的记得,这些纷乱的地方把我的路线带的很纷乱。有的地方改名了,有的地方不在了,我也去了新的地方,到了就会想笑,龙文章,这里,你没来过吧? 
再往后,我没再见过他。就想旅途一路遇到的无数过客,上车下车,不留下一丝痕迹。虽然他早已深埋,溶入骨髓。 
不若相忘江湖。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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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孟烦了篇(史今眼中的伍六一) 
我叫孟烦了,家父想将烦恼了结,却不曾知道他只是将烦恼过渡到了我身上而已。他们总是烦啦烦啦的叫,所以我一度恶毒的希望他们都消失,而他们——我的兄弟们——最后真的消失了。我想我曾是愤怒的,我用四年时间从北边溃逃到了南边的边陲小镇,所以我愤世嫉俗,我也将一切的愤怒放在了嘴上。我在等着自己烂掉,从身体到灵魂,直到死啦死啦的出现。 
我从来理不清对死啦死啦的感觉,我恨他,我也依赖他。三米之内,是我和他的距离,永远只在他身后三米。在很长时间里,我都是他唯一的亲信,唯一靠他最近的人。他死之后很长时间我很恨虞啸卿,恨到后来我也忘记了最初恨他的理由,到底我是因为他与死啦死啦的相濡以沫生气呢还是因为死啦死啦把命交给他了生气呢。 
再到后来我能无数次的回忆起那些日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虞啸卿也许才是伤得最重的,因为哀极至深了才是沉默的。越想到后来我就乐,虞大少那心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装不知道而已,想着想着我也就渐渐平衡了。再到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不恨虞啸卿,因为我突然懂了,死啦死啦用他特有的方式报复着虞啸卿,他们两个,死了的安详,活着的倒茫然了。 
被七连俘虏,看着阿译饮弹,遇到小醉和张立宪,到最后我带着大家的灵魂留在了禅达。我不再愤怒了,因为我的身上是兄弟们的灵魂,我一个人带着他们活着。死啦死啦总是贱兮兮的搅着我的生活,很多次我甚至对着他吼你干嘛不去找你的相好啊,然后我看着死啦死啦落寞的朝南天门而去。再到后来,我也不叫了,因为他不再来了,他真的留在南天门了。 
90岁的时候我看到了虞啸卿,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逢人就问“真找不到一个人了吗?找不到一个我认识的人了吗?”我低头从他的车旁走过,我想即使我不低头他也看不到我,这样的虞啸卿看不到任何人,他茫然无措的眼里装不下任何人。 
我想我一定笑得很开心,开心的我仿佛能看到死啦死啦就那么贼兮兮的看着我,我抚平了自己的笑纹,低声的对死啦死啦说,你真的欠了他。 
一个背负了前世记忆的人重新活一遍会是怎么样的?我想,我至少不再是愤怒的。 
我叫史今,钢七连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人。我想我加入七连的时候一定在笑,很开心的笑,因为这个数字而笑,转了一大圈我还是来到了七连,只是上一次是俘虏,这一次是七连有名有号的人。 
看到伍六一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虞啸卿在世的感觉,那天生傲骨挺得像杆枪的气质,放哪都是特立独行的。他看着那身军装在发呆,然后他开始长久的苦笑和茫然,我对着早以不会出现的死啦死啦说,大爷的,我真是欠了你的。 
死啦死啦欠虞啸卿的,我欠死啦死啦的,命中注定的轮回,命中注定的相遇。 
六一的身上有着和虞啸卿一样的骄傲,尽管他只会在我面前掩饰他的骄傲。他唯一令我不安的是那种依赖,我想我终于是了解了死啦死啦的疲惫,被人交托命的感觉真的很累。依赖着我的六一总是会让我恍惚觉得他实在不太像虞啸卿,越到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他就是: 
虞啸卿是傲气的,因为傲气所有孤独,他孤独的挺得像一杆枪去成为身边人的支柱,他孤独的承受着家族给予他的命运,他孤独得承受着那身荣耀与光芒。他的身边从不缺少青年才俊诸如张立宪这样的人,他也不缺少崇拜者,但是他缺少知己,他缺少一个可以拿命与他平等相照的人。 
于是我的团长出现了,他们是真正的臭味相投,一旦吸引就会如胶似漆。虞啸卿对于炮灰团的恨是因为死啦死啦对待我们重于他,他重视死啦死啦可是死啦死啦却不重视他。所以他生气,孩子一样的生气;后来伍六一面对许三多,我苦笑的发现他仍性依然。 
六一刚来班里的时候睡在我下铺,他睡觉总是不踏实,偶尔睡梦中还会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总是会轻轻呼唤着死啦死啦的名字,亲昵而哀伤。黑暗中的六一脆弱得让我无奈,我在想,死啦死啦在南天门的38天,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度过的吗?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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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狐堰 楼主
我想我是真的不恨虞啸卿,不然我为何这样照顾六一,照顾到后来我也没法用死啦死啦当作借口。虞啸卿,或者说伍六一,是一个孤独的需要被宠着的孩子。 
我真的没有想过再见到死啦死啦,更没想到再见到死啦死啦,他是在对我开枪。苦笑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烟,这个瘪犊子玩意儿上辈子最喜欢拿着抢瞄我,这一世,他终于能开枪了。他被许三多带了回来,我在他的身后,三米之内。不同的是他不会再回头人模狗样的吼着传令官,他的眼中只有侧身望着我的伍六一,哀恸的眼神。 
黑暗中的步战车里,两个人心怀鬼胎。许三多在向我求救,因为慌乱的死啦死啦用他转移话题,而失措的虞啸卿在用他遮挡自己的失控;六一也在向我求救,他强烈的不安感,在这里的黑暗中愈加强烈,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变得急促的呼吸,只可惜,当他成为虞啸卿的时候,安慰他只有死啦死啦能做到;意外的是死啦死啦也在看我,只是他的眼中不是看副官的眼神,我很想苦笑,黑暗中我竟然能识别他眼中强烈的嫉妒感。 
回去的路程很短,短得他们两个直到离开车仍旧没有办法和对方说上半句话。走下车的他们,伍六一和袁朗,再次错身而过,见面而不敢相识。我想做过死啦死啦那么久的传令官副官唯一的好处是在那张戏子的面孔下,我读到了他的心碎;而六一,直接将他的失落放在面子上,尽管看起来他是看着我为我的演习失落。 
相视无言,擦肩而过,然后久久的看着对方的背影,他们之间好像一直在这样错过。记得后来我看到了王家卫的电影,他说爱情这个东西,时间很重要。我记得我在电影院里愣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慢慢释然,就像我和小醉之间永远隔着那三千个死人,死啦和虞啸卿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怒江,他在南天门,他在祭旗坡。 
我将失魂的六一拉了回来,转身而走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身后那一抹眼神,炙热而伤怀。那晚六一睡得很不踏实,然后他急急的拉着我让我叫他虞啸卿,那种慌乱的眼神我想我永远忘不掉。 
因为死啦的一枪,我终究将要离开七连,六一很难过,也很隐忍。我突然觉得我宁可他像三多一样去爆发一次,至少那样我还有办法。最后一次转头看着六一的时候,我真的看到了他身上的虞啸卿,执拗而孤独。死啦的出现唤醒了他的魂,可是死啦很不负责任的将他推开了。 
再见到六一,他的腿瘸了。他笑着说班长,好久不见了。我欲言又止想问他,他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然后说班长你知道吗,我见到了一个我一生最怕见又最想见的人,可是我注定要让他失望,我们也注定越走越远。六一很少喝多,那天他喝了很多,他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泪顺着脸颊就滴落在酒杯中再被他一口饮下。 
六一说他要离开了,去体会自由的味道,然后他踏上了火车。他先去了东北,去寻找当年的热河和察哈尔交界,他要沿着死啦曾经说过的纷乱的路线慢慢行走。火车的声音总像是在低声哭泣,吵杂的站台上,我远远的看到了死啦。他就那么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看着火车慢慢消失,墨镜挡住了他的视线,唯有能看到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转身落寞的背影。 
再后来,三多偶尔会和我提到袁朗,疯狂的他,强悍的他,帮助三多最多的他,还有时常发呆的他,然后三多说有一次他看到队长对着自己的镜子在落泪。 
再再后来,我总是能收到六一从各地寄来的明信片,他的脚步纷乱的走着这片土地,总想着和很多年前的人重合着凌乱的脚步,他说班长你知道吗,不同的时间,空间却可以是重合的。 
在我有了一些明信片后,连长不太好意思的写信说要我复印,每张都要,然后就一点不客气的说伍六一那家伙不地道,给我不给他之类的话。我看着信就开始笑,笑到后来才发现眼泪已经落了。我相信那不是连长要的,我也知道六一偶尔也会给连长寄上几张,那个,是死啦死啦要的。 
他们就像两条线,好不容易相交了却又快速的分开了,可是却疯狂在这样的岔路上奔跑着寻找下一个相交点。六一说地球是圆的,也许跑着跑着就回去了呢。 
有的东西,我们记得却忘记了;有的东西,我们忘记却永生铭刻。 
不若相忘江湖,忘得去的是人,忘不去的是羁绊。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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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宪(吴哲眼中的袁朗) 
我叫张立宪,或者我叫吴哲。张立宪是青年才俊;吴哲是才俊青年。张立宪16岁跟随虞师座,年纪轻轻就接手特务营,在南天门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绝户仗,最后还活着回来了;吴哲是外语军事双学位,光电学硕士,年纪轻轻就扛着少校军衔,加入了闻名的A大队。这是两份无论放到哪里都会令人羡慕的履历,这也是两段无论放到哪里都会令人侧目足够精彩绝伦的人生。 
有人羡慕我吗?苦笑。 
张立宪是精锐,虞师的精锐,师座的精锐。自我从戎跟随师座起,他就是我的天,我的信仰。我心甘情愿把命交给他,我也知道他当得起。我相信,小何、余治、李冰他们和我想的都一样,师座是我们唯一的坚持,唯一的神。 
我是精锐,精锐就自当强于炮灰,真是精锐的尊严;精锐自当高于炮灰,这是精锐的身份;精锐自当不堪与炮灰为伍,这是精锐的骄傲……可是为何,为何在这里,精锐成了炮灰,炮灰成了精锐。 
马祖卡的弹没了,小何不会再高喊虞师座万岁了,我的脸烂了。 
小何到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天会塌了;于我,烂了的不止是脸,还有我全部的信仰——我的神坍塌了。我们是靠着这张脸一路走来,可如今,一切都空了。我迷路了! 
当一切都没了,连坚持都变得可笑。精锐最终变成了炮灰,我第一次看清了龙团长。 
于他,我们是不喜欢的,或者可以说,我们是嫉妒的。我们是跟随师座最近的人,我们自当是师座最信任的人。可是因为他的出现将一切都改变了:师座从来不会如此对一个人上心,但是对他是这样。 
师座总是在嘴上挂着他,有时在师部会时不时的提到他,尽管师座一直冷着他;从来没有人能驳师座的面子,但是他做了,还不止一次,而且,师座都原谅了他;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气师座,但是他做到了,不止一次,师座却从没对他用过军法;师座从来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不轻易笑也不轻易怒,可是到了他面前,师座变得很陌生…… 
我们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我们甚至会想,也许我们四个人加起来在师座心里的位置都比不了他。 
在南天门,也许只有我眼中的失望是最重的。川军团的他们,将生命托付给了龙团长,他们从来不曾相信过师座,而他到最后都一直守着他们,可我却找不到哪里才是自己的位置。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等待日军进攻的间歇,龙团长似无意走到我身边,然后说:别对他失望,否则他会对自己更加失望的。我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拿着枪走开了,那句话更像是我的幻听。 
很久很久之后我回想起来,才发现在他心中,师座的地位从来不比他在师座心中的地位轻,甚至更重。因为这样,他愿意去将所有人的希望揽到自己身上,他宁可所有人是对他失望了,而不是对师座失望了。也许于师座,他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吧。南天门上的38天,他不曾对师座说过一句重话,联络的活都是我的。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说,他怕他说了,师座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送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要孤立无援的去死守的。 
南天门上下来,我压断了师座唯一还能坚持的神经,我无法描述龙团长后来看着我的失望,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迷路的,川军团,主力团,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地?我最终还是没能留在他身边,他将我推给了师座,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师座缺人,但是他知道,师座不仅缺人,心也缺了,而他能做的,只能将这些碎片找回来粘好。 
师座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精锐会绑架他,而事实上我做了,龙团长发怒了。他很少冲自己人发怒,或者就算发怒也只是装装样子,而那天,他连眼睛都是震怒的。我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可是我的天塌了就不会重新装好,我的神碎了,佛龛就空了。 
我会永远记得站立在他坟前的师座,就像一个人魂魄都没了的样子,师座像是也死了,心死了身体却活着。师座的身体不能死去,因为那个身体还有很多的责任,我记得师座一直都在喃喃:你死了,我怎么担得起,担子好重。那个时候我只能低声的说:师座,你欠他的。
2009年04月21日 03点04分 8
level 7
公子狐堰 楼主
为什么我看完会无比惆怅阿。。。。。。。。
2009年04月22日 01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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