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乙一/Z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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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百度
2009年04月20日 11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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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那个,这肯定是种偶然。”
  广告牌上写着“从此向前200米左转 动物园”的字样。日语的下面还写着相应的英语,字母串“ZOO”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握住方向盘,向左拐,驶进动物园的停车场。动物园里基本没什么人,可能是现在正值寒冬,天气太冷吧。雪倒是没下,不过空中压着厚厚的云,显得有些暗。我和女友走在动物园里,那里到处都充斥着夹杂着稻草味的动物气味。女友穿着外套,不过由于冷,她瘦削的肩膀一直在发抖。
  “一个人都没有呢,我以前也听说过,说大家都不来这种地方了,全国的动物园和游乐园都在慢慢倒闭。”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融入到了空气中。我们走过一个个圈前。可能是寒冷的缘故吧,动物们都很没精神,目光呆滞。其中只有一只丑陋的猴子很活跃,在圈里走来走去。我和女友走到猴子的圈前,看了一会。猴子的身上有些地方毛都脱落了,给人很脏的感觉。圈里只有一只猴子,这只猴子一直在混凝土的圈里走来走去。
  在我跟女友认识之前,我一直活得很累,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人。我现在感觉跟她一起去动物园那天的事似乎已是遥远的往事了。她失踪的时候是在深秋的季节。
  当时我向所有人表示了我的担心,担心女友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但警察根本不愿意认真搜查,只是简单地当作离家出走来处理。她的家人也同意了这种做法,因为她的突然失踪,让人觉得像离家出走。
  我把扫描进电脑的照片存为图象文件,然后把早上刚在收件箱里发现的照片放进抽屉里。我的抽屉里已经放了一百多张这样的照片,被塞得满满的。
  我移动显示为排列中的光标,启动了著名的电影生成软件,视频的编辑也可以用这个软件。我选择了“打开图片连续播放”功能,然后点击了收到的第一张图片,最后是“设置连续播放”,我选择了“每秒12张”那个选项。
  这些操作结束之后,保存在电脑里的女友的静止图片就变成了一个动画,动画的内容是那些标了号码的图片,是这些图片按顺序播放形成的。女友的静止图片被不停地切换着,速度是每秒十二张。这个软件本来是用于动画制作的。
  用了这个软件之后,女友尸体的腐烂过程就显得很清楚了。那些蛆虫一起覆盖到她的身上,不久就把腐肉吃光了,再匆匆离去,这情形简直是波涛汹涌。
  每天早上发现收件箱里的照片后,我就会在原来的动画基础上增加十二分之一秒的长度,然后一边看着动画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一定要把罪犯找出来。”
  给女友尸体照相的人肯定是杀了她的元凶,这个我非常清楚。
  “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当警察停止搜查的时候,我曾经这样发过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有着决定性的意义,而且可能会破坏我的人格。于是我决定不去关注这个问题。
  “混蛋,杀人犯到底在哪里?”
  我的每句话都是一句台词,都是演戏。其实我的心里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我这样一直演下去的话,心理压力会太大,可能会让我崩溃掉。
  我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在装着不知道这是我自己干的,然后一心一意地想要抓住杀人凶手。不过估计我抓不到罪犯吧,因为这个杀人犯就是我。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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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过开车的真是我?怎么可能?”
  我装出很震惊的样子。
  “那天载着她的车竟然是我开的……?”
  加油站的主人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准备赶我走了。于是我踩了加速器,把车往西开去。
  “混蛋!我现在一团糟,搞不清什么跟什么了。”
  我用手拍打着方向盘。
  “那个加油站的老板竟然说车是我开的!我那天不是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究竟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想?”
  这个时刻我开始怀疑自己,对自己的信任开始动摇。跟加油站老板之间的对话告诉了我真相,我的心紧张起来。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间我的周围已经是树林了,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树枝把树的两边都挡住了。车灯只照出了一条岔路。路在阴暗的树林中向前延伸,我突然踩了急刹车。
  “这里的风景我好像看过。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到过这里的!”
  我转到方向盘,把车驶进那条岔路。路的宽度能勉强通过一辆车,最后终于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车灯驱走了前面的黑暗,浮现在灯光中的是一间旧的小屋。
  “我知道这间小屋,我……。”
  我从驾驶席上下来,出了车。然后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树林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我从车的行李箱中取出手电筒,走近小屋。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霉味。我感觉每吸一口气就有讨厌的东西进到我的肺里。我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小屋的里面,首先看到的是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的三脚架和照相机。这台照相机是台快照照相机。
  小屋的地面裸露着泥土,那里有个坑。照相机的镜头正对准那个坑。我靠近坑,然后用手电筒照了照贮满黑暗的坑。
  我看到了,然后跪了下来。
  “我刚想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继续演戏。这是一场自编自演的戏,演员是我,观众也是我。
  “原来是我杀了她。”
  我哭了起来。我的眼泪流过脸颊,滴到干燥的地面上。旁边的坑里躺着我的女友,她已经腐烂不堪,变得极其干燥,连虫子都不肯靠近了。她的身体收缩了,变得很小。
  “是我,是我杀了她。我把这段记忆封了起来,所以才会忘记。”
  这都是我想好的台词。实际上我并没有忘记,一切我都记得。我只不过是在演戏,需要这样的情节。
  “我一直在寻找杀死她的罪犯,没想到我就是那个罪犯。她对我说了过分的话,我恨她,所以一时冲动就……。”
  我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夹杂着呜咽。我的声音响彻在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小屋里。我的手电筒掉到了地上,屋里只有这一点亮光。
  我把手支到冰冷的地面、站了起来。我全身都累得不行,快散架了。我走到坑的边缘,从上方俯视女友的尸体。躺在坑深处的她已经失去了人的模样,身上被灰尘、泥土覆盖着,有一半被埋到了地底下。
  “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警察……,我得去自首。”
  我下定决心这么做。当然这肯定也是台词,不过其实也是我的本意。我是真心想这么做的。
  “我有勇气做到这些吗?”
  我握紧拳头,自己问自己。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杀了人,就不应该去逃脱。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亲手杀了我爱的人。
  “这太困难了,要承认这个太难了。”
  我摇摇头,害怕得流下眼泪。我到底怎样才能做到自首、做到承认自己的罪行呢?
  “到了明天的话,我就会忘了现在的心情,就会忘掉事实真相的。我可能会再次封闭自己的记忆,开始寻找并不存在的罪犯。我真是……。”
  我用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然后我装着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我得想点手段,来告发自己。对了,照片!我拍下她的照片的话,就不会忘掉自己的罪行。”
  我走近快照照相机,按下了快门。坑深处的、已经腐烂的女友在镁光灯的闪烁下一瞬间浮出了黑暗。照相机发出声音,然后吐出刚照的照片。
  “我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到自己的罪行,即使我想逃避现实,也办不到了,因为我会看到自己做过的事。我决不能逃脱惩罚。
  我颤抖着声音做了这个决定。然后拿着照片离开了那个小屋。
  “去面对警察吧,我要把照片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是我杀了女友。”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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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电筒放回行李箱,然后坐进车里。我把开始呈现图像的照片放到助手席上,然启动了引擎。
  车在黑暗中行驶着。我踩着的加速踏板下方传来发动机振动的声音。不久车驶出了那片树林,周围变成了荒凉的土地。车灯发出的光线中,只有路上的白线。黑色柏油马路的四周是更深的黑暗。
  助手席上的照片开始显示出女友腐烂后的样子。我没有开车里的灯,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有计量仪器发出的光,能看得模模糊糊的。
  “我要坦白,向警察坦白。承认自己的罪行,我不再逃避了,不能再逃避了。是我杀了她。本来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的,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爱她,不应该杀她,可我还是杀了她。”
  我反复这样对自己说。
  但我自己也明白,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现在说着这些台词,其实我知道我不会去警察局的。不,不是不去,是去不了。我的内心是想承认自己的罪行,这样就轻松了,可是我却下不了决心,下了决心也总是做不到。这一切我心里很清楚。
  因为我每天、每个晚上都会重复这件事。不只是今天,每天快结束的时候都会上演这出戏。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会在车里捡到被揉碎的女友的照片。于是我开始对自己抱有怀疑的这出戏就开始了。我接着会去加油站,然后跟那个一直协助我演戏的加油站老板进行对话。我每天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说着同样的台词。然后我会找到那间小屋,看到女友的尸体,最后假装着刚想起来是我杀了女友。
  然后我会下定决心去警察局……。这部分自然也是我演戏的一部分,不过也是我的本意。
  但是总是不能如愿。如果我的决心没有失败的话,我现在早就被送进大牢、过起平静的生活了吧。
  车驶过刚刚去过的那家加油站。加油站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再往前走一会的话会看到一个广告牌。我每次看到这个广告牌后我的决心就会崩溃掉,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每天、每晚都在做重复的事。
  “从此向前200米处左转 动物园”
  被车灯照到的广告牌上应该写着这些文字,下面是三个字母组成的英语单词——“ZOO”,这个单词会给正在开车的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当我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我的大脑里就会浮想起女友,还有我们一起看电影的事,一起去动物园的事,拍照片的事,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我告诉她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很少笑的她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事。所有的这一切都一起涌进我的大脑。广告牌在黑暗中浮现出来、我的车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女友就坐在我旁边的助手席上。当然不是真的坐在这里。但是尸体的照片会变成她的样子,她会回过头来看我,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脑海里肯定是这种幻想。
  这样一来我就会消沉。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杀了她!我一定会这么想吧。走了一会我会把车停在路中央,像孩子那样哭起来。回到我所住的公寓之后,我会把助手席上的照片放进收件箱里。我祈祷自己明天看到这张照片之后能够下定决心,去警察局自首。或者即将增加十二分之一秒的动画能让我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我把女友临死之前揉碎的那张照片、还有那家加油站的收据都放到车里的指定位置,这是为明天傍晚所做的准备。每天重复的演戏在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是的,最终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天结束的时候我还是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女友。这个没有任何变化,我跟动物园里那只走来走去的丑猴子一样,每天过的生活都是重复的。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会在收件箱里发现照片,然后吃惊地呆在那里。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已经无法改变了。
  车在黑暗中行驶着,这条路我每天晚上都会走过。这条路我已经路过好几个月了,今后还将走几个月呢?马上就能看到那个广告牌了,这个广告牌会让我回想起跟女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握紧方向盘,慢慢向广告牌驶近。
  “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
  我嘴里念叨着,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都是没用的,不过就是这样我也在祈祷哪天我能真正突破这一点。我祈祷着自己驶过写着“ZOO”的广告牌之后还能保持决心,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信仰神灵。
  路上的白线在车灯的照耀下一直向前延伸而去,道路两旁枯萎的野草快速地往后退,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在。快要到了,就要看到广告牌了,我的决心总是在这个地方崩溃掉。
  我屏住呼吸,车会从这个地点驶过。这个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我感觉车漂浮到了黑暗的太空,停在了宇宙的某个位置。
  然后我会让车自己往前走一段距离,之后把车停到路中央。钥匙还插在锁上,我甚至忘了拉方向杆,就会从车里走出来。我让风把我身上的冷汗吹干,然后回头看背后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刚刚想起曾经透过车的前窗看到的东西,不对,不应该说看到,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到。
  我只是听别人说罢了。说人们都不来这种地方了,所以全国的动物园呀游乐园都一个个倒闭了。
  女友在动物园的时候确实这样说了,说有传言动物园要倒闭了。
  一直到昨晚还看到的、写着“ZOO”的广告牌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虚无的空间。我什么都没能看到就驶过了那个地点。女友过去的身影没有出现,我驶过这条路时她也没有坐在助手席上。我觉得没有回忆起女友的事是一种罪过,但同时也感觉到这是女友对我无言的控诉。
  我回到驾驶席,静静地开始祷告。我的祷告是奉献给神灵的?还是给我亲手杀死的女友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没必要再继续演戏了,我接下来将要去警察局自首。我的心里充满了平静。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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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一天,在上学的路上,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一张寻狗启事。寻找的是一条母的小猎狗,名字好象是叫作阿苏来着。在简单的画像下面用一笔好字写着“看到的人请与下面的方式联络-铃木”。
  我只是扫了一眼启事,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实际上根本顾不得这个,前几天弄青了的手腕正疼得厉害,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疼得不能集中精神。所以决定要到学校的医务室去一趟。医务室的女老师看见我手腕上严重的淤青非常吃惊。
  “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楼梯上摔下来了。”
  其实我在撒谎。真正的原因是,深夜回家的妈妈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发现了几根长发,勃然大怒,于是就来打我。挨打的时候我摔倒碰到了桌角,胳膊就磕伤了。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笨死了。
  “妈妈在浴缸里粘上你掉的头发感觉糟透了。你是讨厌妈妈吗?妈妈回家这么晚累得要命,你怎么还这么做?”
  在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从那时起我就小心翼翼地,绝不在妈妈之前进浴缸洗澡。所以妈妈提到的长发并不是我的,而是小饰的。可是我的头发和小饰是一样长的,而且跟心情烦躁不堪的妈妈是什么都讲不通的。所以我始终沉默着。
  “好象并不是骨折,可如果总是疼个不停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哦。不过,远藤同学,真的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么?以前来的时候不也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医务室的老师一边包扎着绷带一边问我。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就走出医疗室。看来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个理由以后很难说服别人了,我想。
  妈妈责打我的事情我一直隐瞒着。因为妈妈不让我说出去,而且我一旦对谁说了,妈妈一定会杀了我。
  “好了,妈妈之所以打你,是因为你是个让人没有办法的坏孩子。可是,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许说。明白吗?你要是听话,我就不按搅拌器的开关。”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只好流着眼泪点点头。妈妈这才把手从搅拌器的开关处拿开,也放开了摁在那里的我的胳膊。我赶忙把手从搅拌器里面缩回来。
  “你的手差点儿就成了果汁了哦。”
  妈妈一边舔着嘴角的巧克力冰一边笑着对我说,甜丝丝的味道让人作呕。
  妈妈是个不善与人交往的类型。在我的面前虽然张牙舞爪地像个恶鬼一样,在外面却是少言寡语的。虽然为了抚养两个孩子而工作,对别人却总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从本质上说,也许我和妈妈是相象的。而且两个人都同样地对活泼外向的小饰充满强烈的崇拜之情。妈妈在工作的地方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心情不好回了家,看见我就忍不住拳打脚踢的了。
  “你是我生出来的,要你活要你死都是我的自由!”
  还不如说不是你的孩子,那样兴许好点儿。头发被妈妈揪着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
  3)
  打扫卫生的时候,同学跟我说话。和同学不讲话实际上有三天零六个小时了。而且三天前的那次对话还是“远藤,橡皮借我用……”“…啊,对不起,我没有。”“切”,仅此而已。不过今天的对话要长多了。
  “远藤洋子,你是一班远藤小饰的冒牌货吧。怎么看都不像是亲姐妹呢。”
  那个女生同学拿着扫帚这样对我说道。周围的其他的女孩子轰然笑了出来。她说的话我早都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感到奇怪或者愤怒什么的。只是其他人的笑声让我觉得非常讨厌。
  “不行哦,远藤同学会生气的。”
  “不好意思,可我没有恶意。”
  “嗯,我知道。”
  我这样说。可是因为已经隔了很久才讲话,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大家能不能都早点离开这里,我一边用扫帚扫着地板,一边想着。虽然教室的扫除工作都是轮流着的,可是扫地的活儿总是我一个人在干。
  “哎,远藤,你今天去过医务室了吧?身上又有青斑了?你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对吧?我可都知道呢。我在体育课游泳池边换泳衣的时候看见了。可是大家都不相信。你在这把衣服脱掉让大家看看。”
  我不说话,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上课的老师进来了。正跟我讲话的同学们哗地散开,都装作在扫地的样子。得救的我终于松了口气。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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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妈妈啊……”
  铃木看上去很感动似的轻轻说。听到这样的话我想,如果这些谎言是真的就好了。
  被问起在学校的事情时,我就撒谎说和朋友们一起去海边玩。看着笑眯眯地听我讲话的铃木,我想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说的话。可是脑袋里正千方百计想出谎话的那部分已经疲惫不堪连连叫苦了,我必须要想出办法转换话题不可。
  “啊,那边有好多书啊!”
  我边吞咽下咀嚼过的汉堡,边看向墙壁的书架。铃木婆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喜欢书吗,在这放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在别的房间还放着很多呢。漫画我也看哦,洋子喜欢什么样的漫画?”
  “实际上,那个……我不太了解。”
  “啊是么。”
  铃木的表情有些失望,我想得赶紧做点什么。不知怎么我就是不想被这个铃木婆婆讨厌。
  “那个…,有什么好看的书,可以告诉我吗?”
  “嗯,若是喜欢你可以跟我借啊。对啊,就这么办。下一次来的时候你还给我就好了。”
  铃木把她认为有意思的小说还有漫画什么的一股脑地堆在我的面前。我在里面只挑选了一本漫画,然后就离开了铃木家。
  之所以只选了一本的原因,是因为可以很快地读完。这样的话,就能在明天来铃木家还书了。一方面我怀着也许就能再次吃到好吃的东西这种少女的天真期待,另一方面我也能再次见到铃木和阿苏。我真的想和铃木多说几句话。做在铃木家的褥垫上和铃木还有阿苏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屁股就像生了根一样,懒得站起来。
  5)
  那之后虽然还发生了许多挺痛苦的事情,可是我会经常到铃木家去。基本上每次去都会借一本书,这样每回都不得不去还。铃木给我的如此宝贵的东西,是无论再过多久我都找不到的。
  虽然把还书作为经常去铃木家的借口,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作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觉得根本不可能与她见面。铃木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完全没有戒备的人。尽管我们之间没什么,可是和她在一起我就是不想被她讨厌。
  我去的时候铃木总会做好了晚饭等着我。我每天看了小说或漫画就会把自己的感受讲给她听。我和铃木还有阿苏一天一天亲密起来。放学早的时候我会带着阿苏散步去,还会经常帮她换灯泡或者削土豆皮这样的事情。
  “这个休息日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铃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高兴得跳了起来。
  “可是,这样对洋子的妈妈不太好。岂不是把你独占了。这样吧,这次我们把小饰也一起带上吧。”
  嗯…我点着头,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铃木对我的谎言深信无疑。
  看完了电影,我和铃木一起走进一家回转寿司店。虽然我有些顾虑,可铃木却说什么都要来。我几乎没吃过寿司这类东西,对鱼的名字一无所知。虽然知道吃回转寿司的规矩,想着要点一些便宜的来吃,却并不知道哪些是便宜的。寿司缓缓地转过眼前,铃木说起了家人的事情。
  “我啊,其实有一个跟洋子差不多大的外孙女呢。”
  铃木的表情有些严肃。
  “比洋子小一岁吧,是女儿的孩子。住得并不远,但是却有三年没有见过了。”
  “她不和家里人住在一起吗?”
  铃木没有回答。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写封信怎么样呢?‘想见面请你吃东西,就挑你喜欢吃的’这样写,她看了一定就来见你拉。”
  然后我自己就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别人跟自己说“就挑你喜欢吃的”,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辈子可能只遇上一回,不如趁现在好好地研究一下。在我正想着的时候,眼前的寿司慢慢地转过。
  “你是个好孩子啊。”铃木这样喃喃自语着。“…实际上有些话必须要告诉你。你把阿苏带回来的时候,为了表示谢意我曾说过要送你一个很珍贵的东西。其实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那是我撒的谎,仅仅是一个为了能再见到你的借口。对不起。为了补偿你,你拿着这个吧。”
  铃木把一把钥匙握在我手里。
  “是我家里的钥匙。再也不需要什么借口了,你随时可以来玩。因为我非常喜欢你。”
  我连连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之前我总后悔着自己的出生,不知道多少次地爬上高楼的楼顶,穿过防护网,一边被狂风吹得涕泗横流,一边在跳与不跳之间徘徊,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从天而降。
  从此以后再遇到难事,我就紧紧地握住铃木给我的钥匙,坚持到底。钥匙好象碱性电池一样给我输送能量,让我感到“好啊,来吧!”这样的斗志。钥匙取代了书签,总是被我夹在书页的中间。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2
level 9
“一定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吧。”
  她这么说着,把我带到卧室,让我坐到化妆台前。
  “来,笑给我看看。你其实真的是个美人呢。”
  她捏着我的两颊向两边拉开。是那种为了强作欢颜作出的动作。
  “啊,不要,不要。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小丑。不过,上不来气的感觉多少好了些。所以别再拉我的脸了。”
  “好了?那就好。”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咳嗽。不是那种吭吭地咳,一定要感觉很不舒服才会这样咳。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要紧吧?”
  “不要紧。对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洋子。因为你现在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家人。”
  “出去旅行然后永远不回来可以吗?”
  “嗯,就那样作个全球旅行吧。就把你当作是我的外孙女。”
  你不会正中了我的邪念或者什么了吧,我想。因为这个主意真的是太棒了。我也一直都在想,如果铃木真的是自己的外婆就好了。
  铃木竖起食指指向镜子,我看到镜子里面有一张自己的笑脸。我的样子和小饰很相像。
  从铃木家里走出来后,我试着像小饰一样地走路。仰着头,幸福的表情,大步流星。这样一来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都是弓着后背走路的。
  8)
  一边回想着在铃木家发生过的事情,我一边呆在厨房垃圾箱旁边学习功课。这时妈妈拿着笔记本电脑回家来了。
  笔记本电脑是妈妈的工作用具,她一直很爱护它。以前它被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的时候我曾趁机摸过几次。
  “别用脏手碰它!”
  说着这话妈妈就用菜盘子来打我。然后我明白,笔记本电脑的地位比我还高。
  回到家里的妈妈脸色很疲惫,可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又变成“看见什么怪东西”似的。但是小饰在卧室叫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又温和起来。小饰通常都比我早些到家,呆在卧室里看电视,而我是不准进入卧室的,所以两个人根本不讲话。如果我未经许可就到卧室里看电视的话,妈妈八成会让我光着身子在街上走路了。
  妈妈走进了卧室。我抚着胸脯蹲下来,暗暗庆幸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被打出淤青来。在我这能听得到妈妈和小饰的谈话声,于是我一边做着数学题一边竖着耳朵听下去。
  “哎妈妈,你不觉得最近姐姐回家都很晚吗?”我听到小饰的话,放下了铅笔。“好像是交了什么朋友吧。姐姐的杂物里最近藏着很多小说和漫画呢。她从哪儿来的钱买那些东西?”
  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妈妈从卧室走出来,来到我的面前,开始翻弄杂物间的东西,就当我不存在一样,头都不回。在杂物间里,把我的教科书什么的拿出来翻空以后,妈妈在最里面的地方发现了铃木借给我的三本小说。
  “这些书是怎么回事儿?”
  妈妈低着声音问道。我怯生生地发出声音来。如果不回答的话,绝对会被无条件地殴打。
  “我借的……”
  妈妈把书拍在地板上。
  “你根本没有那样的朋友吧!你只会被人家讨厌!是从书店偷的吧!妈妈每天那么辛苦地工作,你怎么总要跟我过不去!”
  妈妈把我摁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跟我说:“你以前就总这样,就只知道让我和小饰难堪,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小饰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我。她用那种混杂着怜悯的表情对妈妈说:“妈妈,你就原谅姐姐吧。她大概只是一时冲动。”
  “小饰真是个好孩子啊。”妈妈冲小饰笑了笑,又重新转向我。“相比之下,这个孩子就只能说是从里到外都坏透了。小饰,你去那边。”
  小饰只是动了动嘴巴向我作出“加油哦”的口型,竖着大拇指就走到屋子里,把门关上了。卧室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妈站在我的身后,把两只手放在坐在椅子上我的肩上。我一动不动,不然就要挨打。
  “妈妈曾经有一次难为过你吗?至于打你几下什么的可全是因为你自己的缘故。”
  妈妈从后面一遍遍地抚摩着我的脖子,然后突然掐紧。
  “不…不要……!”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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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小饰把桌子上的CD放回到架子里,好象是不想要继续借了。她只拿着铃木的书就走出了房间。不久听到她走进自己房间或是穿过客厅的脚步声,然后她好象在自己的房间里停在某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我很快就明白了小饰为什么要拿着书离开了。妈妈回来以后,看见被水浸着的笔记本电脑,一定会想这究竟是谁干的,小饰和我,是哪一个干的……若是那几本从我这拿走的书不见了,妈妈就一定会认为是我为了取回它们,才进房间弄倒花瓶的。
  我想象出妈妈前所未有发怒的样子。如此严重的事件还是第一次发生。我无疑是在用死来要求赎罪。我回想起昨天妈妈的表情,凶神恶煞般俯视着我,像是带着胶皮面具一样的脸。
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与墙壁的缝隙间走出,踮着脚尖离开房间,尽量不让小饰发现。从玄关走出房子后,我向着铃木家走去。对我来说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铃木收留我了。可摁响了门铃,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化着淡妆的小女孩。
  小女孩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然后说:
  "你是谁?"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铃木的外孙女。
  "那个……铃木呢?"
  "我也姓铃木啊,不过你说的肯定是我外婆铃木吧。要找外婆的话,她已经死了。今天早上邻居们听到狗不停地叫,找来才发现她倒在门口已经死了。好象是死于感冒。唉,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从大早上就被叫出来,真是烦死了。"
  我回想起昨天铃木说有点感冒的事情来。站在玄关的女孩背后似乎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绘里,是哪位?"
  房子里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小女孩转过头,回答"不知道,我不认识!"。然后又面向我,一边叹气一边说:"就这么说死就死了,真让人为难。养着的狗,怎么办?送到保管所么?"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神啊,现在让我在这就把这个孩子掐死怎么样?"。然而最后却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铃木的家。
  我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是很久前发现了阿苏的那把椅子。有很多孩子正在公园里玩耍。或坐滑梯,或荡秋千,无不大声地笑着。我把身体蜷起来,闭上眼睛。我还是不能相信铃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太过分了!"我心里喊道。
10)
  公园的时钟指向六点,妈妈马上就要回家的时间到了。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发呆地核计着,大概有三个钟头了。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脚下有一个水湾儿,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泪水流得太多才积成的。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公园的饮水台漏出来的水流过来形成的。
  我站了起来,真想逃到大地的尽头去。可是此时在视野的尽头我却看见了小饰。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过那确实是小饰在公园旁边的小路上走着。她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我想她可能是后来走出屋子出去买东西了。我追上了小饰。
  "小饰,等等!"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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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看见跑过来的我,眼睛都瞪圆了。
  "喂,小饰,你在妈妈房间里做的事情,请你诚实地向妈妈赔罪!"
  "你知道那件事?!"
  "是的,所以请你跟妈妈说是你做的!"
  "不行!我不想让妈妈生气!"
  小饰用力地摇头。
  "还是让她生姐姐的气吧!你不是已经习惯了让她生气么?我让她生气太不象话了,我才不要呢。"
  我顿时又感到了呼吸困难。如果此时有把刀的话,我想用它刺自己的心脏开个风口,那样就舒服多了。
  "……可是,花瓶明明是你弄倒的不是么?"
  我像恳求她一样地诉说着。
  "唉,真是脑袋不够用的人啊!我说的是,就当是姐姐你做的嘛!等妈妈回来,还是你好好跟她道歉,明白了?"
  "我……"
  我的手紧紧抓住口袋。
  "什么?"
  她像埋怨一样地说。我紧紧地握住口袋里的钥匙,好象血都要被捏出来了。
  "我……"
  我喜欢她,发自内心。可是这已经是十秒前的事情了。想到这里,先前堵在胸口让自己呼吸不顺的东西融化掉流走,呼吸也顺畅了。
  "……没有,好吧。没什么。请你听我说。……"我下了决定。"很可惜,你做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了。这是真的。你把书拿走,想弄成是我做的样子,可是却没能瞒住妈妈。你去便利店买东西出去后,妈妈就回来了。我就站在玄关,听到了房间传来的妈妈的吼声。然后我才逃到公园来着,妈妈好象看出了是你把花瓶弄倒了。"
  小饰的脸变得煞白。
  "不可能看出来啊!"
  "看得出来的,我在玄关听到妈妈的声音了。说什么:CD摆放的顺序不对了,是小饰干的!妈妈是这么喊的。所以她正在等你回去老实跟她赔礼道歉呢。所以求你了,老实说吧。"
小饰很困惑地看着我。
  "已经全都暴露了?"
  我点点头。
  "可是我不要像姐姐那样惹她生气然后挨打!"
  我装作一样很困惑的样子,然后又对她说道。
  "……那么这样吧。我代替你跟她赔礼道歉。"
  "怎么做?"
  "我们把衣服换着穿,就今天一晚上。我穿着小饰的衣服,小饰穿我的。到明早为止,我装作小饰的样子,小饰像我一样低着头走路。"
  "不会露馅吗?"
  "没事的,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小饰要装作我平时那样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行了。那样的话你就安全了。让妈妈发火也好,被她殴打也好,我都替你承受。小饰不用担心什么。"
  我们在公园的厕所里换了衣服。小饰把身上带的东西全都拿下来,用手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在穿上我脏兮兮的衣服时,小饰的脸紧绷着。
  "这个衣服有一种怪味儿!"
  小饰的衣服又漂亮又干爽。从袜子到手表我都换上了,又用手当梳子把头发整了整。能不能顺利进行还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扮出一张笑脸,对着厕所的镜子看了看,那真是个活脱脱的小饰。看见那张笑脸的时候,我想起了铃木的事情。片刻间我用手摁了摁嘴角。我的双眼流出了像水一样的东西,好象是眼泪或者类似的什么,我拼命地用水洗脸,不让小饰看到。
  "在干什么呢?"
  怎么等我都不出来,小饰站在厕所的入口很不高兴地说。
  我们从公园走出来,向着楼房走去。由于夕照,楼房被染得红红的,高高地耸立着。站在楼下,我看着十楼的房间窗户。刚才我骗小饰说妈妈已经回来了。她对此并没有表现任何怀疑。
  实际上我并没有确认过,不过妈妈应该已经回来了。说六点回来,却没有按时回来这样的事情,对于一向认真的妈妈来说,还从来没有过。
  "小饰,你回家以后要像我平时那样表现哦。"
  她像是不服气一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道了。那么,谁先回去?一起回去的事儿从小学二年级以来就没有过。太不自然了。"
  我们开始石头剪子布。连续三十次不分胜负。也许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出拳顺序都是一样也说不定。第三十一次,我赢了,扮作我的小饰要先回去。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7
level 9
  我目送她走向楼房的入口。然后靠在楼房前生长着的树干上,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街道。刚才还在她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袋子已经转移到我的手里。袋子在我的膝盖旁边沙沙作响。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从我的眼前经过,拉着长长的影子又离我远去。挂在空中的云彩像是从里面发光一样地红。小饰!听见有人这样喊着,我回过头,看见是住在一个楼里的阿姨。学习怎么样啊?还在用功?阿姨那样问道。嗯,还行吧。我回答。这之后突然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就听见阿姨啊地一声惊叫。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躺在了地面上。
我回到房间,为了死了的小饰写着遗书。是妈妈交代的。在警察来之前的5分钟内写好。然后我交给了妈妈,你真是个好孩子啊,我最喜欢你了。妈妈说着。这些是只有梦里妈妈才会对我说的话。
考虑怎么写洋子死前写的遗书是件很轻松的事。只要想成如果是我想死的话会怎么想就好了。
没有人怀疑远藤洋子的自杀。在夕阳落下后淡淡的黑暗中已经看不到那些围观的人了。我和妈妈在房间里接受警察的询问。妈妈没有注意到我的真正身份。应该说是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我决定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一直问话到很晚,我和妈妈已经面容憔悴了。我很累,妈妈还一直演着戏直到警察走掉,然后她捶着肩膀说“哎呀呀~真是麻烦死了。”即使死了妈妈也没一点点悲伤,我还真是个可怜的人啊,还有就是在心中对小饰的深深的谢罪。
妈妈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也进到小饰的房间。她的房间充满了可爱的东西。一直住在厨房的垃圾箱旁边的我这样觉得。妈妈睡着以后我开始整理包袱。我只拿了一直当被子盖的坐垫。其他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没有办法只好穿着小饰的衣服然后确保有放坐垫的空间。
我走向铃木婆婆家去接阿索。因为我记得他们说要把阿索送到保健所去。我担心阿索还在那个家里。到婆婆家的时候阿索还在玄关被绑着。我注意到因为要举行葬礼,所以孩子啊孙子他们要住一晚。他们应该会把阿索赶出家门吧,这也好,我也是一样啊。
阿索看到我尾巴摇个不停。好像龙卷风一样的转着。我把项圈解开,绑架了阿索。
我和阿索一起走向车站。没有出席铃木婆婆和远藤洋子的葬礼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会因为没有钱而被骂而饿死也说不定。但是我已经习惯饥饿了。我有着能吃餐馆里倒出的剩饭啊,箩卜头什么的铁胃。我握着口袋中的钥匙,身体里充满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生存下去的力量。用尽全力大叫一声“加油!”
[end]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18
level 9
[ZOO]3.七个房间
第一天 星期六
  在那个房间里醒来的时候,我不知身处何处,感到很害怕。我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发出黄色的、微弱的光,照着周围的一片黑暗。四周是钢筋混凝土砌成的灰色墙壁。这是一间狭小的正方体房间,连窗户都没有。我似乎被人关到了这里,并且发生过昏迷。
  我用手支着身体坐起来,这时按在地上的手掌传来水泥地的冰冷和坚硬。我转头看了看四周,结果头痛得厉害,要裂开了一般。
  突然我的背后传来哼哼声,回头一看,原来我的姐姐躺在我旁边,正跟我一样按着头呢。
  “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着姐姐的身体,于是姐姐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坐起身,跟我用同样的姿势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盏裸露的电灯垂在天花板下面,光线比较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我能记得的就是我跟姐姐当时正走在郊区一个百货商店附近的林荫道上。姐姐要照顾我,直到妈妈买完东西。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件让人不愉快的事,因为我都十岁了,根本不需要人照顾,自己一个人就行了。而姐姐呢,她好像也不想管我,想自己玩。但妈妈不允许我们两个人分开行动。
  我和姐姐俩人在不愉快的气氛中走在散步的路上。路上铺着砖头,构成了一定的图案,路两旁是舒展着枝条的树木,给路人带来了阴凉。
  “你要是留在家就好了。”
  “什么呀?真小气!”
  我和姐姐俩人经常对骂。她都快成高中生了,竟然还跟我一样吵架。就是这一点让人觉得奇怪。
  我们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后面的树丛里有人说话。我们转过头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感到头上一阵剧痛,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这个房间里了。
  “好像有人从背后袭击了我们,然后我们就昏过去了……”
  姐姐站起来,看了看手表。
  “已经到星期六了……现在恐怕是夜里三点。”
  姐姐的手表是数码的,她特别喜欢这个手表,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表盘是银色的,上面有个小窗户,显示着今天是星期几。
  房间的高度、宽度、长度大概有三米,正好成立方体的形状。房间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灰色的、坚硬的水泥,电灯的亮光在墙面上落下模糊的阴影。
  只有一扇铁门,但门把手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铁板直接嵌在了混凝土的墙壁里。
  门的下面有一条五厘米左右的缝隙,光线透过缝隙反射到地面上,可能是门外边的灯发出的光吧。
  我把膝盖跪到地上,想透过缝隙看看外面有什么。
  “看到什么了?”
  姐姐一副期待的口吻问我,不过我只是摇了摇头。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都不太脏,没有积着灰尘,可能最近有人打扫过了吧。我感觉我们好像被关进了一个灰色、冰冷的箱子。
  屋里唯一的照明——那盏电灯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我跟姐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就会在四周的墙壁上走来走去。电灯的亮光太微弱了,屋里的角落里还留有挥之不去的黑暗。
  这个正方体的房间只有一个特点。
  地面上有一条五十厘米宽的沟。如果把门这一面当成正面的话,那这条沟正好从左手边的墙壁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右手边的墙壁下方,横穿了房间的中央部分。沟里流着浑浊的水,水从左向右流淌着。沟里的水发出异样的味道,接触到水的水泥部分已经变了色,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颜色。
  姐姐拍打着门大声喊道: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门很厚,再怎么拍打也不会凹下去。拍打铁块时发出的无情的声音,似乎在说人的力量根本打不开这扇门。沉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
  我伤心起来,站在那一动不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呢?姐姐身上的包也没有了。姐姐虽然带了手机,但放在包里了,所以现在根本没办法跟妈妈联系。
  姐姐把脸贴近地面,对着门下面的缝隙大声叫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身体的深处发出呼救的喊声,喊得浑身是汗。
  这次好像远处有人的声音,于是我跟姐姐对望了一眼,明白了除了我们这附近还有其他人。但是那个声音不太清楚,听不清内容。就是这样我还是有点放心了。
  我们拍、踢了一会门,不过根本没用。最后我们都累了,睡了过去,早上八点钟的时候醒了过来。
  在我们睡着的期间,有人穿过门下面的缝隙塞进来一片面包和盛着干净水的碟子。姐姐把面包撕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我。
  姐姐很在意塞面包进来的那个人,因为肯定是那个人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横穿房间的那条沟,在我们睡着的时候仍在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沟里发出物体腐烂的味道,让我觉得很恶心。水面上漂着虫子的尸体和残羹冷炙,横穿这个房间,向远处流去。
  我想上厕所了,于是告诉姐姐。结果姐姐看了一眼门,摇了摇头,对我说道:
  “看来没人会把我们放出去,你就尿到这条沟里吧。”
  我和姐姐都在等着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但等了又等,仍然没人来把门打开。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我们关到这里的呢?”
  姐姐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自言自语道,我则坐在沟的另一侧。灰色的水泥墙壁上有电灯形成的亮光和阴影。我看着姐姐疲惫的脸,伤心起来,我想早点离开这个房间。
  姐姐又朝门下面的缝隙叫喊,结果听到了人的回应。
  “果然有人。”
  但是由于回音,根本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
  而且一天之内好像只有早饭,那天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送吃的来。我跟姐姐抱怨说我肚子饿,结果姐姐训了我一顿,说“这点饿给我忍着”。
  由于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通过看表知道现在是傍晚六点左右。这时门的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姐姐猛地抬起头,而我则跟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脚步声在不断靠近,我感觉有人在朝着我们被关的这个屋子走来。这个人一定会向我们解释他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我和姐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门被打开。
  但是结果跟预想的并不一样,脚步声从门前径直走了过去。姐姐脸上轻松下来,贴近门,向着门下的缝隙喊道:
  “等一等。”
  但是发出脚步声的人没有理姐姐的叫喊,还是走远了。
  “他看来根本没打算把我们从这里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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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不过并不是这样。姐姐不在这个房间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比姐姐大一些,也是个年轻的女人,不过我没见过。
  “你是谁?”
  她尖叫着问我,一面往后退,似乎很害怕。
  我在我跟姐姐所在的房间里进入沟里,顺着上游的方向前进了两米左右,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跟刚才的构造完全一样,里面也关着人。两个房间什么都一样,沟继续往前延伸着。而且应该不止这一个房间。
  我向这个困惑的女人说明了情况,告诉她我跟姐姐两个人被关在了沟下游的那个房间里。接下来我把脚上的绳子解下来,准备继续往上游方向走。结果前面又有两个跟刚才一样的混凝土房间。
  也就是说从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间逆流而上,前面一共有三个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
  第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接下来的那个房间里关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处于最上游的那个房间里关着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女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关到这里了。其他人都是大人,只有我跟姐姐两个小孩。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样的,不过我的身体很小,可能就被当成姐弟组关了进来。看来我没被当成一个人计算。
  头发染成红色的女人所在的那个房间再向前的话,沟里面有铁栅栏,没法再往前了。我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了姐姐。
  我的身体干了以后还是有臭味,也没有水洗澡。结果房间变得更臭了,不过姐姐并没有抱怨我。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房间,从上游数过来的话是第四个,对吧?”
  姐姐自言自语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有很多房间连在一起,而且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人。这让我很吃惊,不过心里也有了底。似乎有很多人跟我们处于相同的处境,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安慰。
  而且所有人刚开始看到我的时候都很迷惑,不过不久就露出了喜色。似乎他们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帮她们把门打开,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情况,墙壁的对面是什么样。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够小,没办法在沟里爬。
  我准备再次进到沟里、离开她们的房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恳求我再回去一趟,告诉她们我看到的情况。
  大家都不知道谁把自己关到这里的,因此她们很想知道自己被关到了什么地方、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把上游的情况告诉姐姐之后,又下到沟里,这次是往下游的方向走。那里也跟刚才的情况一样,有很多昏暗的混凝土房间相连。
  顺着下游爬,最先到的那个房间跟其他房间的情况都一样。
  里面关着一个女孩,跟我姐姐的年龄差不多。她刚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然后听了我的解释之后马上就激动起来。看来她跟大家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带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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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接着是一块染了色的头发漂过来,仔细一看,发现不仅是一团头发,连头皮都在。
  我觉得这是第一个房间里的那个人。顺着混浊的水漂过去的、身体的无数个部分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这时人,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姐姐捂着嘴呻吟着。她在角落里已经吐过了,但吐出来的基本都是胃液。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只是精神恍惚地发着呆。
  这些昏暗、阴森的方形房间把我们一个一个地隔了开来,在我们品足了孤独之后,又来取我们的性命。
  “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第一个房间里的人曾这样控诉过,这声控诉在我的大脑里久久不曾离去。而且我感到这些牢固、封闭的房间不仅把我们的身体关到了这里,还有深层的含义。似乎把比身体自由更重要的东西关了进来,例如人生,例如灵魂,把我们一个个孤立开来,剥夺了我们的光和热。这些房间就像一座灵魂的牢房。它们让我们体会到了未曾看过、未曾体验过的真正的孤独,还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没有未来,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姐姐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里抽抽嗒嗒地哭着,或许在我们出生以前很早的时候、在人类历史诞生以前,人类最原始的样子可能就是这样吧。在阴暗、潮湿的箱子里哭泣着,就像姐姐现在这样。
  我扳着指头算了算,我跟姐姐被杀应该是关到这里之后的第六天,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六点。
  第四天 星期二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沟里的红色终于消失了。在那之前水面上浮着肥皂泡,从我们的面前漂了过去。可能有人在打扫上游的房间吧,杀人则肯定会流血,那个人肯定在清理杀人后的现场。
  姐姐的手表指针显示现在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我们被关到这里的第四天——星期二到来了。
  我潜入沟里,准备去上游的第一个房间。
  中途经过的两个房间里的人都让我解释沟里流过去的东西,不过我只是回答了句“以后再解释”就急忙赶往第一个房间了。
  直到昨天一直都在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果然消失了,房间里好像被冲洗了一遍,显得特别干净。跟我想的一样,肯定有人打扫过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肯定是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
  姐姐在房间里发现的长发果然是在我们被关到这里之前、在那个房间里被杀的女人的头发。在那个人打扫房间的时候,碰巧有一根掉在了角落里,所以才没被肥皂水冲走。
  把我们带到这里再杀掉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没有人看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偶尔会在门外边响起的脚步声应该就是那个人发出的。
  那个人每天都会在一个房间里杀一个人,他似乎很享受把一个人关六天,然后再杀掉、肢解。
  我们都没看过那个人,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但那个人确实存在,并在我们的门外走来走去。他每天都给我们送来面包、水还有死亡。是这个人设计了这七个房间、然后依次把里面的人杀掉的规则吗?
  可能是由于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吧,我感到没来由地恶心。我和姐姐会被那个人杀死吗?只有在被杀之前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
  从这一点上讲,那个人就是死神。我和姐姐,还有其他人,都被关进了他设计的绝对规则里,注定要被判处死刑。
  我到了第二个房间,把姐姐昨天的想法告诉了那个正在这个房间里度过自己的第六天的长发女人。这个女人并没有说姐姐的猜测是胡说八道,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从上游漂过来的尸体了,也就是第一个房间里的女人的尸体。而且似乎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听到我的话之后,她只是沉默不语,跟姐姐一样。
  “待会我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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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O]4.so far
  1
  到现在我也长大一些了,我进了小学,不久都要升初中了。因此我现在可以用另一种视角去审视当时那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了。当时我只不过是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对什么都感到害怕,感到不安。我之外的人个子都比我高,跟他们讲话我得仰着头,而且如果大人们叉着腰一副不耐烦的话,我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所以即使我向大人解释,也从没有过好结果。
  我以前总感觉床下面、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有某种东西存在。我感觉可以不用手去碰立着的铅笔,只要嘴里念一句“倒下去吧”,铅笔就会真的倒下去。当然这些事情大多数都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完全没发生过。我很喜欢科学,但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一些事情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那是上幼儿园时发生的事。虽然一些细节有些模糊了,不过后来我自己曾回想起好多次,而且有好多人问过我,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
  我和父母一起生活,当时住的应该是一个公寓的二层。公寓被建在一个小土丘上,从窗户可以俯瞰到城市的风景。电车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似乎在填补楼房间的缝隙。我那时候很喜欢眺望这样的风景。
  我家里有起居室和厨房,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房间。柱子上挂着我画的爸爸的像,还有幼儿园的帽子、书包之类的东西。
  我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我只会玩抽王八(扑克游戏的一种,很简单),不过就是这样我们也经常一家三口在一起玩扑克,有时还会在家里玩捉迷藏。在厨房的桌子上吃完饭后,我们就会回到起居室,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总觉得起居室里那张灰色的沙发是我们家里最重要的家具,因为我经常坐在上面看电视、读书,有时还打盹。我们家的和睦全靠这张有弹性、柔软的沙发了。
  我一般都坐在中间。
  妈妈的座位在我的左手边,靠近厨房。我或者爸爸要是想喝饮料的话,妈妈就会马上站起来,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给我们拿来果汁、啤酒什么的。
  爸爸坐在我的右手边,坐在那里看电视角度最好。而且那个地方位于空调的正下方,怕热的爸爸坐在那儿的话就会觉得很凉快。
  我则会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坐上去,然后跟他们说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我坐在中间,正好能看到爸爸妈妈的笑脸。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刚开始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等我发现的时候,情况已经变成那样了。
  当时我跟爸爸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爸爸阴沉着脸,在看电视。他弓着背,把下巴搭在交叉的双手上。
  电视里播的是一个关于奇异现象的节目,我知道这个节目很吓人,可每次还是看了。那天节目里讲的是一个死于交通事故的人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直接回家的故事。
  妈妈推开门走进起居室。她的脸色也很阴沉,跟爸爸一样。
  “哎呀,你一个人在看电视?”
  妈妈朝着我说道。因为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所以我也没太注意。不过妈妈确实说了“一个人”。
  我感到有些奇怪,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爸爸。我猜想他被忽视后肯定很生气,不过爸爸似乎连妈妈进了起居室都不知道。
  “哎呀,真是的,你干吗看空气呀?到底怎么了?”
  妈妈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这样一来我真的感到不安了。
  不久爸爸默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出去,都没回头看我和妈妈一眼。我感到很困惑,我感觉发生了什么怪事,可又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估计当时我肯定是哭丧着脸吧,于是妈妈拿出扑克,微笑着跟我说:“一起来玩抽王八吧。”我虽然刚开始还放不下心来,但妈妈都笑了,肯定没事,我这样想道。
  我跟妈妈玩了一会扑克,这时爸爸回到起居室了。
  “你怎么一个人玩扑克呀?”
  爸爸说完向我招了招手。
  “今天我们吃饭馆去。”
  我从沙发上爬下来,跑到爸爸的身边。回头一看,妈妈手里还拿着几张牌,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在问“你要去哪儿”。
  我本来认为妈妈也会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却不是这样。我一出房间,爸爸就把灯关了,然后砰地关上门。妈妈还在屋里呢,爸爸竟然也不管。
  我和爸爸两个人在家庭餐馆吃饭的时候,我担心起妈妈,她一个人被留在了起居室。
  “从今以后生活就不容易了。”
  爸爸这样念叨了一句。
  第二天的晚饭也很奇怪。妈妈只准备了我和她自己两个人的菜,桌子上的盘子和筷子也是两人份的。
  另一方面,爸爸则好像根本没看到妈妈做的饭,径直去便利店买了便当回来。他把袋子里的便当拿出来,摆到起居室里那张低脚桌子上。里面有我的一份。
  我在厨房里问妈妈:
  “为什么没准备爸爸的饭呢?”
  “咦?”
  妈妈紧张地看着我。看到妈妈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感到害怕: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呢?于是我没有再问一遍。
  “喂,你在干什么呢?你要哪个便当?”
  从起居室里传来爸爸的声音。爸爸叫妈妈和叫我的时候声音的高度有些不一样,所以我知道他这是在问我。
  我走出厨房,到了起居室。爸爸正在松领带。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便当呀?”
  我这样问爸爸,结果爸爸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果然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我这样想道。
  我为了照顾爸爸和妈妈两个方面,在厨房和起居室之间往返了好几次。我吃一点妈妈做的饭之后就跑到起居室吃一点便当,就这样重复着。
  妈妈做的饭和爸爸买的便当我都没吃完,剩了一半,不过他们并没有生我的气。吃完饭后,我又像往常一样坐到了沙发的中间。妈妈坐在我的左手边,爸爸坐在右手边。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几天前发生的一起列车事故。
  要是在以前的话,爸爸妈妈会给我讲好玩的事,让我笑破肚皮。可那一天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我感觉发生了某件可怕的事情,使我们三个人中间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偏差。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的时候,妈妈转过头来,用很严肃的表情盯着我。
  “你爸爸死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过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不太明白妈妈的话,但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好认真,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害怕。我表现出困惑不解的样子,于是妈妈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跟我说:“不会有事的”。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33
level 9
现在又是爸爸回过头来看我了,在他眼里妈妈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爸爸只是盯着我的眼睛。
  “你要好好活哦,把你妈妈那份也活出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们根本看不到对方,爸爸看不到妈妈,妈妈看不到爸爸。我被他们夹在中间,可他们两人都认为各自的另一侧没人。
  通过爸爸妈妈两个人的话,我了解到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死了,而且爸爸认为妈妈死了,以后他就要跟我一起过了。而妈妈那边则相反,她认为是爸爸死了。
  所以他们之间互相看不见地方,连对方的话也听不见。他们两人都能看到的只有我。
  2
  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没法准确地把我看到的情况传达给爸爸妈妈。我虽然告诉过他们我可以看到他们两个人,可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理睬我的话。
  “爸爸就在那个房间里。”
  当时妈妈正在厨房洗盘子,我拽着她的围裙,告诉他爸爸就在起居室里。事实上爸爸当时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
  “知道啦。”
  刚开始妈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妈妈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跟我的眼睛持平,然后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难受。”
  妈妈的声音很严肃,她在担心我。这样一来我感觉是我自己的大脑有问题,看来我不应该说这样的事。
  不过我还是努力把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向爸爸妈妈解释了几次。
  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坐在沙发上。说“三个人”是站在我的角度,在爸爸妈妈看来,只有他们自己和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妈妈现在穿着蓝毛衣呢。”
  我面向右边的爸爸说道,结果他们两个人都盯着我的脸。
  “你说什么呀?别说这个了,怪可怕的。”
  爸爸皱起眉头。爸爸看不见妈妈,所以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是穿着蓝毛衣呀,怎么了?”
  妈妈也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我。
  “我能看到你们两个,爸爸和妈妈都在这个房间里。”
  我这样一说,他们两个人都一起看着我,很疑惑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刚开始他们两个人根本不理会我的话,不过后来终于有些信了。
  有一次一袋点心的袋子打不开,妈妈就到处找剪刀。
  “死老公,你把剪刀放哪儿了?你要是把它找出来再消失就好了。”
  妈妈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翻着起居室的柜子,里面从铅笔到胶布,什么都有。爸爸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过他似乎看不到同样在这个房间里的妈妈。于是我问爸爸他把剪刀放哪儿了。
  “好像放在厨房里那个柜子的抽屉里了。”
  爸爸这样回答我。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同样在起居室的妈妈。
  “好像是在厨房柜子的抽屉里,爸爸这样说了。”
  剪刀确实在爸爸说的那个地方。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多次,最后爸爸妈妈终于相信了我的话。
  “我能看到爸爸,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妈妈疑惑地点了点头。
  “妈妈就在这呢,所以说不只有爸爸和我两个人。爸爸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告诉她。”
  我这样跟爸爸说,结果爸爸高兴地点了点头。他嘴里说着“是呀,确实可以这样”,一面摸着我的头。
  就这样我开始当起爸爸妈妈的传话筒,这件事没想到挺有趣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想看旅游的节目。”
  妈妈这样跟我说道,于是我马上把这个告诉爸爸。
  “妈妈说她不想看这个,想看旅游的节目。”
  “你跟你妈妈说,叫她忍着吧,就看犯罪电视剧。”
  爸爸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就直接这样回答道。
  “爸爸说他不想换频道。”
  我这样告诉给妈妈,结果妈妈不满地说了一句“真过分”,然后就站起来去厨房了。
  我偷偷地笑了,因为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感觉很好玩。爸爸妈妈要进行对话,必须通过我,不过这没什么问题,我终于感觉到我们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了。这时候房间里的氛围异常地温馨、愉快。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34
level 9
  我当时经常会去想爸爸妈妈他们各自所处的世界。按他们两人的话说,他们被卷进了一起列车事故。不对,这件事有些复杂,其实也可以说他们都被卷进了事故,都死了。
  据说他们那时候因为一件事,必须送一样东西到一个亲戚的叔叔家。于是一天早上他们两人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谁去送,最后输了的人坐电车去了叔叔家。
  爸爸妈妈的话在猜拳之后出现了不一致。在妈妈的世界里,爸爸输了,然后坐电车去了叔叔家。可是在爸爸的世界里,是妈妈去了叔叔家。
  电车发生了事故,于是在妈妈的世界里,爸爸死了,在爸爸的世界里,妈妈死了。他们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没死,以后就要跟我一起生活了。
  但是幸免于难的爸爸妈妈各自所在的世界像半透明的照片一样,我成了中间的重合点,连接起这两个世界。我可以同时看到他们两个人所处的世界,这让我有点自豪,我似乎被选作了‮系联‬爸爸妈妈的中间人。
  假设爸爸这时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如果妈妈只是看不到爸爸的话,那她应该可以看到房门自动开、关了。可是事实上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房门的开和关。经我提醒之后,妈妈才会发现,“啊,果然是这样啊”。
  再假设妈妈正在厨房里洗衣服。再怎么看爸爸也看不到有人在洗衣服。似乎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不跟他们解释的话他们轻易看不到这些情况。
  吃饭依然是两个人分开吃,妈妈自己做饭,爸爸则买便当回来吃。
  “爸爸,你看不到这盘咖喱饭吗?”
  我把妈妈做的咖喱饭放到爸爸面前,这样问他。可是爸爸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只是疑惑地回看着我。
  “今天在公司里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话电‬。”
  爸爸有时候会朝着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跟妈妈说话,其实妈妈就站在他的背后,可是爸爸却看不见,于是就随便朝个方向说话。由于妈妈听不到爸爸的话,所以我就把爸爸的话转告给妈妈。我常常向他们两个人说:“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情形。”
  但是每当我想到他们中已经有一个人死了的时候,就很伤心。我正好处在爸爸的世界和妈妈的世界的交界处。
  刚开始我不知道情况,看到他们彼此不说话了,非常担心,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坐在沙发上,坐在父母的中间,特别放心,困得都想睡觉了。
  不过就算我当时还小,也明白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以后我肯定得选择其中的一个世界,这件事情一直被搁在了我的心里。
  3
  跟上一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情况已经变了。有一次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正在吵架,当然这次不像幼儿园时经常发生的那种简单的口角。
  吃完晚饭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无意识地帮他们两个人传话。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就跟鹦鹉似的,连话的内容也不考虑,就只是重复一下他们的话。
  电视里放的是我喜欢的动画片,所以我看得特别入迷。我趴在沙发上,用两只手支着下巴。以前妈妈批评过我,说这个姿势没礼貌,但我还是喜欢这样。
  突然爸爸把报纸摔到桌子上,两个人的话里都带着‮药火‬味。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爸爸妈妈的情绪都变得很差了。他们两人互相说着伤害对方的话,可我却没发现这一点,仍然像往常那样简单地转述。
  妈妈站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妈妈回房间了。”
  “别管她。”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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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只扔下了一句话。我开始不安起来,动画片也忘到九霄云外了。我好想他们能和好,他们不坐在沙发上、不坐在我的两边的话,我感觉一点也不快乐。
  “喂”,过了点时间,爸爸叫了我一声,“你去告诉你妈妈,”
  “跟她说什么呢?”
  “你就告诉她说‘你死了,真是太好了’。”
  爸爸的表情很吓人,虽然我不想说,但不说的话他可能会训我。于是我去了妈妈所在的房间。
  妈妈正躺在卧室的被子里,似乎在想事情。我推开门之后,她上半身坐了起来。
  “爸爸让我跟你说,说幸亏你死了。”
  我边忍着哭边传达爸爸的话。妈妈默默地擦眼泪,好像在抽泣。我以前从没看过大人哭,所以现在看到妈妈哭感到很害怕。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这样跟你爸爸说,”
  这次是妈妈说爸爸的坏话,让我转告给爸爸。妈妈的话里有几个我不懂的单词,所以我被迫在那里练习了一下。虽然我只是个小孩子,可我也知道那些是很过分的话。
  “我不要,妈妈别再说这些了。”
  我向妈妈请求道,可是没用。
  “你要把这话告诉你爸爸,知道了吗?”
  我在那之后像邮差一样好几次往返于妈妈所在的卧室和爸爸所在的起居室之间。我被迫记住这些不好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每次替爸爸妈妈传话,他们都会恨恨地看着我,那种目光让人觉得他们讨厌的对方就在我的身体里似的。他们的怒吼声也是冲着我,我感觉就像自己在挨骂。
  刚开始替他们传达坏话的时候,我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个东西,有些说不出话来。但是这样反复下来,我的大脑也变得麻痹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种感觉好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不过还是能顺利地做好邮递员的工作。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我的嘴像被设置成自动录音和重复播放的收音机一样,不过我的眼泪却一直没停。爸爸妈妈我都喜欢,我不想说这些残忍的话。
  吵架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结束了。
  我还是希望他们能一起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但是却说不出口,只能坐在沙发上提心吊胆地等着。爸爸去了盥洗室,准备洗一洗过分激动的脸。看起来爸爸这时候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这时妈妈来到了起居室。他们两人再吵架的话可怎么办呢?我担心地看着妈妈。于是妈妈犹豫了一下,坐到我的旁边。沙发由于承受了妈妈的重量,凹了下去,这样我的身体也往妈妈那边倾斜过去。
  “刚才是我不好。”
  妈妈说完摸了摸我的头。后来我一直盯着爸爸要进来的门,我想这样一直看着,等爸爸一进来的话就立刻告诉妈妈。可是爸爸却老也不回来。
  妈妈起身去了厨房。我的视线追着妈妈的背影,这时听到我旁边有翻杂志的声音。
  没想到爸爸已经坐在了我的右手边。我一直盯着门看的呀,竟然没发现爸爸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爸爸正在抽烟,我最怕香烟的烟雾了,一吸进去的话就感觉很不舒服。可是我爸爸就在我旁边抽烟,我却直到刚才才注意到,之前一直都在呼吸普通的空气。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爸爸的脸,这时爸爸皱起眉头说道:
  “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看我一眼。”
  爸爸说完,也像刚才妈妈那样摸了摸我的头。爸爸的手确实存在着,很温暖。为什么我刚刚会没注意到爸爸的存在呢?我感到很奇怪。
  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等着妈妈回来。可妈妈老也不从厨房回来,房间里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电视里放的是歌曲节目。
  “你问问你妈明天的安排吧。”
  可能是刚吵完架吧,爸爸好像想看看妈妈的态度怎么样。于是我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推开厨房的门,到处寻找妈妈的踪影。但是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在滴着水,没有一个人。要从厨房出来去别的地方的话,肯定要通过起居室的。妈妈怎么会不在这里呢?真是奇怪。
  我抱着疑问回到起居室,发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我跟妈妈是怎么错过的呢?我不明白。可是妈妈坐在刚才一直没人的地方,手里端着咖啡杯,那样子似乎刚才一直就是这样的。
  现在是爸爸不见了,他刚刚还在的地方,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烟灰缸和吸了一半的烟,以及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烟味都消失了。
  我忘了要问妈妈明天安排的事,只是看着她的脸。
  “看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歪着头问我。看来她早就从厨房回来了。
  我到这时终于明白了,妈妈刚才就一直坐在那里,不,不止是妈妈,爸爸妈妈都在我的身边。我现在只能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人了。
  我试着走出起居室,再进来。这次妈妈坐的地方没人了,连沙发上凹下去的地方都不见了。相反的是爸爸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为此我更加确信了。
  我坐到沙发上,有一段时间闭上了眼睛。这时我右手边吸了一半的香烟不见了,左手边刚才一直看不见的咖啡杯则出现了。
  而且我现在也没法一下子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了,我终于明白爸爸妈妈的世界在逐渐分离。
  我处在其中一个世界里的话,另一个世界就会消失,连门的开关、横穿过我的面前我都感觉不到了。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两个世界的重合部分了,只不过是在这两个开始分离的世界之间来来往往罢了。
  我好伤心,那天晚上基本没跟爸爸妈妈说话。从今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再也没法一起坐在沙发上了。
  我没办法立刻把这个情况告诉爸爸妈妈,妈妈看到我沉默的样子,温柔地抚摸着我。我知道我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分别选择其中的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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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你很早以前说过的话,现在还记得吗?”
  “你指哪一次?”
  “你说过‘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了,要一起加油’。”
  “能记得啊。”
  妈妈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天上下起了毛毛雨,我的头发已经湿漉漉的了。妈妈帮我撩起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我决定了,我要在妈妈的世界里生活。”
  我下定决心,这样跟妈妈说道。妈妈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被妈妈背回家的时候,我不停地抽泣着。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我现在已经上初中了,不过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也曾把我的离奇经历向很多人说过,有的时候还会向别人询问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想起了爸爸消失后的第二天发生的事。那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一片片的树叶在地上形成影子。我和妈妈手牵手出了家门,这种感觉很温馨、愉快。我抬头看了看天,闭上眼睛后阳光透过眼睑照进瞳孔里,我的眼圈都红了。
  妈妈带我去了一个有好多连环画和玩具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小朋友,他们有的抱着布娃娃,有的在搭积木。玩了一会玩具后我被妈妈拉到了一个男人的房间,然后让我坐到那个男人对面的椅子上。
  那个男人问了我爸爸的事,于是我跟他解释说爸爸已经在列车事故中死了。那个人为难地抱着胳膊,然后微笑地问我:
  “那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我回头看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妈妈站在我的旁边,我回答说:“没有人呀。”
  “这个孩子好像看不到他爸爸了。”妈妈哭着跟那个男人说道,“他能听到我的声音,却听不到他爸爸的声音。他爸爸捏他的手、摸他的头,他也一点都感觉不到。如果强行把他抱起来或拉他的胳膊的话,他中途就会没力气,变得跟木偶似的。”
  “我明白了。”那个男人跟妈妈说了一会话后,这样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夫妻二人吵架以后,就当对方死了,这样一直生活下来。而且你们也跟孩子灌输了这样的思想,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个男人说完又看了看我的背后,好像在跟谁说着话,不住地点头。我也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能够理解当时妈妈和医生说的话,也明白了结果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妈妈伸手告诉我说“你爸爸就在这里”,我却反问“爸爸在哪里”。“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呢?你现在不是紧贴在他的身上吗?”然后妈妈就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后来妈妈转向爸爸,开始跟他说话。
  我变成这个状态以后,爸爸妈妈再也不吵架了。虽然我还是看不到爸爸,不过却能感觉到他正在安慰哭泣的妈妈。现在他们两个人正互相依偎着生活。人们都说爸爸妈妈的行为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结果才会变成这样。不过这跟我自己得到的答案有些出入。我最近觉得是我希望才变成这样的,当然是目的是为了不让爸爸妈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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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他的年龄才知道他已经将近五十岁了。
  “我看不出来。以我的知识来说你现在是二十左右的年龄。”
  “这是因为做过一些处理。”
  好像是因为只要做了手术人类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的样子。
  “我还是没能战胜病原菌啊~”
  我确认了厨房所设置的各种物品。冰箱里的蔬菜和调味料。还有只要解冻了就可以吃的食物。电炉上还放着没洗的平底锅。只要按了开关,电炉就会发出热量。
  “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向他提议。双手放在桌上的他看了窗外一下,在庭院的草地上有蝴蝶飞舞着。
  “没有这个必要不是么?”
  外面的风从窗户吹进屋里。挂在窗户上的金属装饰品摇着发出了高音。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把我埋葬。就在刚刚那个十字架旁边挖个洞把我埋了就可以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制造你的理由。”
  他看着我的脸。
  “我知道了。你制造我是为了在家里做家事,然后还有把你埋葬是吧。”
  他点点头。
  “这就是你存在的理由。”
  我先开始扫除。用扫把扫地,用抹布抹窗户。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向外看着。
  这是我在家中清洁窗户时所发生的事情。我发现窗户的下面有只鸟躺在地上。因为对于我所发出的声音没有反映,我推测这只鸟已经死亡了。在外面的我为了将房子清洁干净,于是抓住了这只鸟,通过掌心传来的冰冷感让我知道正如我推测的一样这只鸟死了。
  不知道何时他站在了窗边。从家里看着我手中鸟的尸骸。
  “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问。我把鸟的尸体向森林的方向投了过去。我的肌肉和成年女性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被尸体被丢到很远的地方。鸟的尸体穿过树枝,树叶因尸体而掉了下来。然后尸体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你的意图是……”
  他歪着头。
  “经过分解会变成肥料。”
  听了我的答案,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为了让你正确的埋葬我,我想要让你学习‘死’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着,好像我没有正确死的意思。我困惑了。
  2
  我和他的生活开始了。
  早上,我一醒来,就拿着厨房的桶到井里去打水。吃饭洗衣服的水都是从井里打来的。我和他住的家因为地下有小型发电设备,所以关于电源这方面不用担心。但是没有把水从井里吸出来的设备。
  井的位置位于庭院的角落。从家门到井边铺有用石头做的小路。我每天都无视这条路而走从门到井的最短距离,所以笔直笔直的向井走去。在井的周围开着小花,因为我的都被踏烂掉了。
  把井边的绳子系在桶上,然后将桶扔下去,在听到桶掉进水里的声音后将桶拉上来,最初拉水上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水是这么重的东西。
  提上水来以后,我总是要刷牙,早上醒来后,感觉到口中附着让人不愉快的黏膜。是因为要抑制睡眠中唾液的分泌所产生的。所以要用牙刷去掉。
  像牙刷这样的消耗品和食物都是放在地下的仓库里的。放在我出生的那个房间的隔壁,打开走廊的自动门就有大的出奇的房间,放着几十年都吃不完的事物。打完水后,就去取适量的种在庭院里的蔬菜,然后用平底锅做早餐。在我做饭的时候,他就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醒来然后来到餐桌旁。
  “有没有以前留下的照片或是拍的录像什么的?”
  在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我问他。吃完饭后,他递给收拾完餐具的我几张照片。非常老旧的相片,都褪色了。是有很多人生活着的城市的照片。在高高的楼房间穿梭的人和车。
  在一张相片里我发现了他。背后看起来像是个什么设施。我问这是哪里。他回答说是以前工作过的地方。
  然后在另外一张相片中有个女人,有着和我一样的脸和发型。
  “你当时非常普及。”
  他说。
  家是在山和山丘的中间,在山丘的方向有着一条通向山下的路,但是好像没有人使用过一样布满了杂草。因为在家的门口就中断了。所以我知道这个路的尽头就是这个家。
  “沿着这个路走下山的话会有什么?”
  有天早餐时我问他。
  “是废墟”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回答。在庭院的树之间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山脚。是没有人居住的建筑物,在建筑物的上面长满了植物。
  在另外一个早上,他用餐叉叉起一块蔬菜给我看。在叶子上好像有被什么咬了似的小小的齿形痕迹。这菜是我从院子里摘来的。
  “这个是被兔子吃掉的。”
  他说。我和他也不管卫生不卫生就把有兔子吃过的痕迹蔬菜统统吃掉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认为没有兔子齿痕的蔬菜会好一点。
  吃完饭我一边思考事情一边在家的周围转悠。想到了他的生命活动停止的事。我大概什么时候也会和他一样停止活动吧。我停止活动的时间是被预先设定好了的。停止活动还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但是我能够准确地知道还剩多少时间能够活动,这个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我将手腕放在耳边,清楚的听到小小的马达的声音。想必当这个声音停止的时候就是我停止活动的时候吧。
  我确认了在山丘上的地下仓库里有铲子。他希望我能够埋葬他。我练习用铲子挖洞。
  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明白死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事物。所以才会不管挖了多少个洞还是有“到底会怎么样呢?”的疑问。
  在家里的窗边有一个一个的椅子。在白天,他总是会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几乎都是木制的只能容一人坐的椅子。在可以看到井的窗边就有张长椅。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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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走近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做的事吗?他就会对我微笑着说“什么都不用做。”有时我会端上一杯咖啡,他会对我说声谢谢。然后又继续望向窗外的他的脸上会出现很迷人的表情。
  有几次我无论在家里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就门找他,然后看到在那广阔的绿色草原中的白色十字架和站在旁边身穿白色的衣服的他。
  我也有关于墓的知识。是埋葬遗体的地方。但是,对于他执着与那个地方的理由我不知道。恐怕是因为他的伯父在地下分解后而变成了养分被周围的草给吸收了的缘故吧。
  在我来到这个家之前,庭院里的蔬菜就已经长在了菜地里。大概他种的吧。然后由我继续管理菜园。
  有时,兔子会来吃蔬菜,在森林里明明有那么多植物为什么偏偏要吃我们的蔬菜,还在蔬菜上留下牙印。
  在没有什么事可做的时间里。我会躲在树丛里等待着。看见小小的白色身体出现在蔬菜间时,我就会蹦出来,想要抓住它。但是只被赋予了和成人女性一样的机能的我。想要追到兔子是不可能的。兔子好像是嘲笑我一样。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森林里。
  在我追兔子的时候,被什么给绊倒了,在听到窗户里传来的强忍着的笑声时,回过头就会看到他在那里笑我。我站起来拍掉白色衣服上的土。
  “在生活中慢慢的就会变的更像人类了。”
  回到家里他还在那笑。我虽然不是太明白。但是被人笑还是让我感觉有点怪怪的。在心底深处有点痒痒的。体温的上升,然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挠挠头。原来如此啊,看来这个就是叫做“害羞”的感情了吧。和“难为情”很相似。然后有点点讨厌总是笑着的他。
  在吃午饭的时候他扣了两次桌面引起我的注意,正在喝汤的我抬起头看着他。看见他用叉子叉起蔬菜。上面有很多兔子咬过的痕迹。
  “为什么我的沙拉和汤里都是被兔子咬过的蔬菜。你吃的怎么都不是这样的啊?”
  “这是偶然吧。几率的问题。”
  我只这么回答。然后吃着没有被兔子咬过的蔬菜沙拉。
  二楼有间空房间。是个连书架,桌子,花瓶都没有的杀风景的房间。要说室内有什么的话,就只有在地板上的积木了。塑料制的积木。是给小孩子玩的积木。虽然我没有实际见到过小孩子但是我还是具备了关于这些东西的知识。
  第一次站在这个房间的入口时我看到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夕阳。所以房间被染成了红色。而积木就变成了更深的红色了。
  积木被组成了帆船的样子。是个非常大的船。但是船的前端变成了小小的部分。崩溃了,掉了满地。
  “那是被我弄坏的。”
  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被允许可以玩积木。帆船被分解了,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积木块堆成的山。然后我在想要做些什么好呢?但是怎么都想不出来。就这样拿着小小的积木块动也没动。好像脑袋里突然生锈了似的。
  “对于你们来说,做东西好像难了点……”
  根据他的说法,我只能根据设计图或是以事先就被输入好的程序来制作某样东西。比如,音乐啊,绘画啊。这样的事情是做不来的。所以在变成一块一块的积木前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停下玩积木。他代替我坐在了积木山前。他将积木一个一个组合起来。
  太阳落了下去。在变的暗的庭院里自动亮起了灯。光线从被白色的灯照亮的庭院里进到了房间里。
  我打开房间里的灯。他在做帆船。再次被他组合成需要两只手抱在一起才能围起来的帆船。他从各各角度欣赏着这个船。我也能够像他一样的玩积木就好了。
  在井的周围的灯总是被飞蛾围绕着。我们为了刷牙站在了井的旁边。刷牙的时候可以看到蛾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把口里的水吐向排水沟。排水沟和山脚下的小河相连。
  那之后就是回各自房间之前的时间了。在起居室里听着从唱机里传出的音乐。我们都睡的很晚。在静静的音乐声中我们两个玩着西洋棋。战果往往是胜败参半。因为我的脑袋和普通人类所具有的机能几乎是一样的。
  因为虫子会飞进来所以拉上了纱窗。当晚风吹进屋里就可以听到在厨房窗户下面的金属风铃所发出的声音。有着清澈的音色。
  “那个风铃的声音是风作的音乐呢。我喜欢,这个声音。”
  在他思考下一步的时候我说着。他眯着眼点了点头。
  让我吃惊的是。最初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只是觉得只是没有规则的高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觉得不仅仅如此而已了。在这个家生活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期间,不经意间我的心发生了变化。
  那天夜里,在他回到寝室的之后。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步。在庭院里有着一个个路灯。金属制的柱子上有着圆圆的灯泡。飞虫想要靠近光却又被玻璃灯罩弹了回来。夜晚的黑暗是这么的浓,当我站在路灯下面,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我站在那里考虑着自己的变化。
  不知道何时开始我不再踩踏草地走最近的距离到井边打水。而是走铺着石头的小路。慢慢的花时间走着。小心地注意不踩到花草。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认为那是浪费能源。但是像现在这样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致一边走着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呢。
  在地下醒来。第一次来到外面的时候。不能理解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色和让体表温度上升的太阳。但是现在我对于太阳的理解有着更深的意义。大概只能用诗的世界来表现吧,那是连接到内心世界的东西。
  我慢慢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
  墙壁上生长着植物的家啊,广阔的草原啊,孤孤单单的立在山丘上的底下仓库的门和在那上面的鸟巢。高高的青色的天空和积雨云。虽然讨厌苦苦的咖啡,但是喜欢放了很多糖的咖啡。乘还没有变冷的时候热热的咖啡在舌头上慢慢扩散的甜味能够让我变的很开心。
  准备做饭,打扫房间,洗着白色的衣服。如果衣服破了就用针将它缝补好。从窗户飞进来的蝴蝶落在了流声机上。闭上眼睛听着风写的曲子。
  我抬头看着夜空。在电灯的旁边有月亮。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包括他,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在树间可以看见城市的废墟。没有一点点光亮。在那里只有黑暗。
  “还有一个星期我就要死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后对我说。好像是因为正确的检查可以知道死期。我还是不能够很完全的理解到“死”的意义。我知道了,这样回答着他。
2009年04月20日 12点04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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