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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记者韩成斌 实习生戴秀梅 稿件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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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和快板《夸兰州》
宋法仁兰州七中已退休高级教师著有《漫谈兰州方言》一书。
张文轩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兰州地方志·方言志》编委。
近日，本报刊发了《兰州方言常用词汇》一文，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的兴趣，读者纷纷来信或打电话，论说兰州方言的“是”与“非”。那么，作为北方方言一个分支的兰州方言，其产生的背景和发展前景到底有什么特点，它的归属和走向又为什么值得人们去关注？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兰州方言究竟能发挥哪些效用？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何保护和开发利用？记者连日来采访了省内多位语言专家，他们作了深入浅出地分析以及精彩的解答。
兰州方言“说”了600多年
兰州七中退休高级教师、72岁的宋法仁是一个“老兰州”，曾致力于兰州方言的研究40余年，他在其著作《漫谈兰州方言》一书中提到：跟其他方言相比，兰州方言的历史较为短暂，从确凿史载可知，兰州方言的形成和发展到现在不过有600多年，当在明初肃王驻兰以后。经过数百年融合、发展、演变至清末，逐渐形成一种为本地区百姓所熟知的带有特殊语音的地方共同语言。它以博大胸怀，吸纳并且在继续吸纳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各地的语言精华（当然其中也有后世兰州人智慧的结晶）。今天，一些似乎是很土的兰州方言词汇我们仍可以找到它们的“祖籍”。
据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兰州地方志·方言志》主编张文轩先生介绍，兰州是全国比较重要的一个方言点。清末民（国）初，瑞典语言学家高本汉来到中国，首次用现代手段对中国方言进行调查、归纳、整理和研究，兰州方言就是最早被他列入的一个方言点。从此以后，兰州方言的研究为中外语言学家所重视。上世纪60年代初，兰州大学中文系语言研究小组在兰大学报上连载了《兰州方言》调查报告，首次从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系统描写了兰州方言，是按现代调查方式规范写成的第一份兰州方言报告。直到现在，仍是国内外学者研究兰州方言的重要依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在全国列了40多个方言点，分别编写方言辞典，兰州被列入其中。《兰州方言辞典》已由张文轩先生和他的学生莫超教授编成，即将由中国社科出版社出版。
300万人在说兰州话
最近几年，张文轩教授在吸收前人成果的基础之上，对兰州方言作了广泛深入的考察，并借助现代实验语音学手段，对其进行必要地分析研究，通过编纂《兰州方言志》和《兰州方言辞典》，比较全面地展示出了兰州方言的实际面貌。
据张文轩先生介绍，兰州方言属西北方言的“兰银官话片”，包括兰州市行政区及白银西部地区，大约有300多万人说兰州话。兰州方言据内部差异分为7个片区，有城区片（城关区、七里河区、安宁区、西固区及皋兰东南部分）、永登东片、永登西片、红古片、榆中西片、榆中北片和榆中东片。七个片的差异主要表现在声调、声母方面，至于语法和词汇则差别不大。
张文轩教授认为，考察一个方言的历史形成过程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古人没有录音、声像设备，只能根据零散的文字资料看到局部面貌。兰州话作为一种方言正式得到记载的是清末张国常编纂的《重修皋兰县志》。其成书于光绪十八年（1892年），记录了兰州方言词语24条。民国时期，甘肃学者慕少堂在其《甘宁青恒言录》里收集了兰州方言词语88条。这两位学者所列出的方言词汇基本上保留在现代兰州口语中，可见兰州方言在其百年的发展进程中是较为稳定的。其后李鼎超撰有《陇右方言》一书，其中收入兰州方言近百个，李恭撰写了《陇右方言发微》，其中收入兰州方言约110个，这两本书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得以面世，故知之者甚少。
京兰腔是特色普通话
中国人口众多，地域广袤，各地方言差异明显，但历朝历代都有“普通话”（民国以前通称“官话”），用于官方办公、教学等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加大了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普通话的推广力度，随着声像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普通话推广深入人心，而方言的存在则又起着点缀作用。兰州是一个移民城市，也是一个重点的工业城市，特别是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随着上海、东北、河南等地大批支援者的拥入，兰州土著方言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冲击，以兰州话为主体的普通话“京兰腔”应运而生。


张文轩教授说，推广普通话并不是消灭方言，两者各有各的适用场合和交际需求，这并不违背国家语言方面的政策。方言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给普通话不断提供新鲜血液，使普通话不断得到更新和发展。方言与普通话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隔开。今天好多方言词语在几百年前往往是当时的“官话”词语，而现在的方言词汇在几十年或百年后可能成为普通话的词语，这种相互渗透将是永远的。
西北师范大学文史学院老师雒鹏曾长期对甘肃方言做过研究。他认为，普通话有很多变体，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语言中，既在方言之中又在方言之上。说普通话在方言之中，是因为它是以北京话语音系统为基础；说它在方言之上，是因为它是对外交际的形象代言，两者是平等的。一个独立统一的国家要有标准语，标准语是人为的，而共同语是自然形成的，普通话是国家的标志，推广普通话是必须要做的，但并不意味着要取消方言，方言是普通话存在的土壤，没有方言普通话什么都不是。
方言作品涌现就是传承方言
上世纪90年代，西北笑星张保和创作了脍炙人口的兰州方言《夸兰州》系列快板，一时间风靡大西北，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一种新的艺术形式。这开了用兰州方言进行现代文艺创作的先河。紧接着，我省相声演员王海又创作了大批兰州方言相声作品，其幽默率真的表演产生的轰动的社会效应历久不衰。《兰州老街》、《老柿子树》等兰州方言话剧的诞生为兰州方言的传承和开发利用也起到了积极作用。张文轩教授还说，兰州方言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其保护和传承的理由。另外，《兰州鼓子》是用兰州话表演的带有浓郁地方特色的一种古老艺术形式，其中带有浓厚的文言色彩。可惜的是，至今找不到一部用纯粹兰州口语写成的长篇小说之类的大型文学作品。我们无法全面窥见兰州方言过去的语音、词汇、语法等特点是很正常的事情。
雒鹏则认为，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方言是地方文化的载体。语言的功能就是复原文化，比如说兰州的太平歌，已经是不存在的东西，但是通过语言的表述我们可以把它重建，恢复它原有的面貌。如果说一夜之间都成普通话，那中国就没有文化了。文化是一代代传承的，传承的载体就是语言，方言是地方文化的载体。各地方言就是语言多样性的表现，比如京剧不能用普通话来唱，花儿也不能用普通话来唱，只有用它所存在的土壤的方言，唱出来才有韵味。方言表达生动形象，起到意想不到的幽默效果。如果要把方言取消，实际上就是把文化砍掉了，扼杀了。普通话与方言是互相影响的，方言从普通话中吸收新名称，如“电话”、“手机”等，方言就可以直接拿来用，没必要再造新名词，这就是普通话的强势。而普通话也会吸收活泼生动的方言，例如，东北的方言“忽悠”。
经济实力决定方言话语权
独特的地理位置、文化背景造就了独具特色的兰州话。现在城市里听到的兰州话，已经少了许多原汁原味，“兰州话的音，普通话的字”，那些生动形象的词和句子，逐渐隐匿。
兰州话土不土？兰州话在普通话的冲击下何去何从？现实中我们就听到过好多这种疑问，张文轩教授对此做了解答。他认为，语言产生“土”“洋”感缘于一种心理倾向，或者说直接决定于当地的经济文化等发展状况。不同的语言或不同的方言在不同的地域或使用人群中有不同的感受，认为这种语言或方言“洋”气，那种语言或方言“土”气，而在语言学家看来，任何一种语言或方言都是一种精妙的、能表现人们智慧的高级产品，方言本身没有“洋”和“土”之分。一般人对语言“土”“洋”的判断往往与时尚有关，而语言的时尚又与该语言地区的经济文化地位相关。
从全国范围来看，经济的发展决定一个地方方言地位的例子很容易找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许多人以说上海话为时髦，那是因为当时上海是全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改革开放后，广东话又风靡一时，那是因为广东在改革开放后大大提升了经济实力。近几年，山东、河南、东北等地方言的文艺作品很走俏，这与其地近几年经济发展不无关系。而雪村、赵本山、孙涛、小沈阳等影视明星的出现，也增加了这些方言的艺术魅力。张文轩教授认为，兰州方言有其自身的优势，只是我们没有很好地载体去表现它。假如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兰州的经济文化达到了很高水平，那么谁还敢说兰州方言还很“土”呢？也许那时有许多人以学说兰州方言为时髦呢！而宋法仁老师认为，保护兰州方言这种非遗项目，则需要语言学界和社会各界共同努力，以各种载体为平台，发掘兰州方言的潜力，服务兰州人，服务兰州本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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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兰州方言词汇注解
务劳：指种植、田间管理等农业劳动。兰州俗语：“务劳庄家”。
做竫：音足劲。假意不答应或不理睬。兰州俗语：“再不要做 了，快拿上。”
差乎些儿：差一点儿，险些儿。兰州俗语：“那在车帮子上坐着哩，车一转弯子，差乎些儿掉下去，你看危险不危险。”
漾晃：音掩晃。不知自己已处在不利的或危险处境却故意惹事。兰州俗语：“你漾晃啥呢，墙倒了把你不砸下吗？快走开！”
颠钝：形容老年人老态龙钟，反应迟钝，动作不灵活，或语无伦次。
丢底：献丑，露出了见不得人的事。兰州俗语有“丢底害臊”一语。丢底犹言显露出了见不得人的地方。
眼张角落：音眼张各劳。形容人侦视他人隐私的样子，含有贬义。
武王霸侯：横行霸道。兰州俗语；“你武王霸侯的，做啥呢？”
转智：头脑灵活，能随机应变。
谋不得：对自己缺乏了解、估价，表现得狂放、嚣张。
串驴倒马：音戳驴倒马。做投机生意。
卖牌：向人夸耀，自我炫耀。
展扩：音展刮。不窄小，人处其中不觉得拥挤。兰州俗语“这个会议室展扩着哩”。
搅骚：骚扰，故意捣乱，不让他人正常生活、工作或学习。兰州俗语：“再不要搅骚了煞，我要复习功课哩。”
倒灶：事业失败，商铺倒闭。破烦：心烦，烦恼。
藏吃：吃得又快又多又粗，又不挑拣食物。
心疼：指小孩长得漂亮。心疼的本意为疼爱，这里为引申义。
缠不过：即惹不起，跟对方打交道要吃亏哩。兰州俗语：“那些人滑得很，你缠不过，要吃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