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波兰街 by 晓渠
此情唯有落花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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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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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已完结。
原名《黑道》,《歧途》。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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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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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网友:兔子 评论: 《风雨波兰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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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时间:2009-04-14 23:36:35 所评章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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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回复:
可以的.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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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作者大人在ljj首发地址;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20879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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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文案 
在红JJ以前叫《黑道》《歧途》,现在改名而已,都是一个文。 
内容标签:黑帮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悦,康庆,张文卓,封雷,俞小发 ┃ 配角: ┃ 其它: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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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以下正文开始。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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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我,操‬问你话,你没听见是不是?”
  少年提高嗓门,凶性毕现,外头那几个混混听见了,呼啦啦闯了进来,嚷嚷着:“怎么怎么了,小发哥?”
  封悦给他们围在中间,有点窘迫,他讨厌别人这么接近,推了一把:“我不认识你们,离我远点儿。”
  “呀,这小子还挺横!”
  “你让谁离你远点儿啊?”
  “这里是波兰街你知不知道?”
  “他是小发哥!你在小发哥跟前儿装什么装?”
  众人七嘴八舌,封悦心里更加烦躁,他推开众人想闯出去,却给他们狠狠揪住,就是不让他走。正纠缠不清的时候,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几人簇拥之下,飞快地闯进来,冲到小便池旁边。“小瀑布”从天而降,射在池里,发出强壮的“汩汩”声。
  本来找茬的几个人,纷纷点头陪笑道:“康哥好,康哥也尿尿啊?”
  解放完心满意足的人,头也没回地说:“废话,你跟的哪个老大不用尿尿?”
  “是,是”众人谄媚地笑,“康哥说得没错!”
  “俞小发,你他妈的给我省点儿心,别又到处惹是生非,”那人教训着,转过身,透过小发五颜六色的头发,看见了一双永夜样的眼睛……顿时楞了,好会会儿才喏喏地说:“怎么是你?”
  “康庆,好久不见。”封悦说,心口酸了一下。
  “厕所很宽敞吗?都挤在这里干嘛!”康庆低吼,“不收钱就当免费KTV是不是?滚啦!”
  封悦发现康庆这点和芳姐有点象,一边与自己算是和气说话,也会突然和旁人发脾气,当老大的是不是都这熊样儿啊?周围的人见他发了火,灰溜溜地都走了,俞小发最后,忿忿地横了封悦一眼,全不掩饰他的厌恶和敌意。
  “还看什么看?芳姐满场找你,还不快点儿去?皮子紧了欠揍是不是?”
  “你凶我?”小发脖子硬硬地梗着,似乎很不服气。
  “凶你怎么?再不听话,我还揍你呢我。”
  康庆瞪着他,做势举手,小发一缩身,躲了。看得出,小发对康庆很顺从,而康庆对小发虽然暴躁,不知道为什么,封悦隐隐感到一股亲近和包容在。六年,谁又知道波兰街发生过什么?封悦希望只是自己太‮感敏‬,从小康庆就很迁就小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康庆在封悦面前,顿时少了做老大的威风,甚至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浑身哪儿都不得劲儿。
  “有段日子了。”封悦虽然知道他明知故问,却也没往心里去,他其实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怎么想着回波兰街?你大哥很担心你。”
  这种生疏的对话,让封悦有点火:“我回来是不是给你们添很多麻烦啊?怕我大哥找茬是不是?”
  康庆楞了一下,几年不见,封悦脾气见长:“干嘛这么说?谁怕你大哥了?如今波兰街比较乱,怕你出事而已。”
  “你这么孬,罩不住我了?”
  “说什么话!我康庆在波兰街怎么会罩不住你?”
  这让封悦想起十几年前,他跟着康庆在街上疯的时光,遥远,却很美好。他的脸虽然还有点紧绷,但眼睛已经露出笑意。康庆有点不敢直视他,却又似乎非常想看,眼神飘来飘去,无意中,被他那荡漾愉悦的灿烂双眸电了一下,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忍不住喜悦地笑:“操,你他妈的终于舍得回来了?”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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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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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庆到的时候,桂叔正在拜神,他没进去打扰,在外头等着,他能大概猜出是为了封悦的事,毕竟桂叔是格外嘱咐过。可康庆觉得无所谓,他虽然尊重桂叔,也不会言听计从。过了会儿,有小弟出来对他说:“康哥,桂叔让你进去。”
  里面香雾缭绕,跟在旁边都是贴身的,见他进来,纷纷点头,算是行礼。
  “桂叔,康哥到了。”
  “嗯,你们都下去吧!”桂叔递给康庆三柱香,“你也来拜拜,别祸事近身都不知道。”
  康庆顺从地接过香火,拜完插好,然后跟着桂叔走到一边,那里有人沏好了茶。
  “听说你昨天晚上留二少过夜了?”桂叔接过康庆递来的茶水,脸上似有不悦。
  “是,封悦是我兄弟,他六年没来,我当大哥的当然要留他。”
  “兄弟?”桂叔笑了,并不友好,甚至带出怒气:“这波兰街现在都把你当大哥,你倒还真不知道自己老几了?”
  “桂叔!”康庆听他这么说,有点气闷,“你说哪里去了。”
  桂叔喝了茶,顺了气,继续说:“康庆,你和你老大都是我一手养的,我自己没后代,把你俩当儿子看。你老大短命,死得早,这些年我一直栽培你,希望你将来能继承波兰街。”
  “桂叔……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我也得说!你小子主意正,我要不整天盯着,你指不定给我捅出什么篓子!你和二少有交情,从小你俩就要好,但是你得明白,现在封家兄弟不是以前了,如今是连‘那头儿’在大少面前都得做小伏低!”
  桂叔嘴里的“那头”,指的是他的拜把兄弟,简叔。多少年前他们一起出来闯江湖,这些年,桂叔主要就是经营波兰街,简叔则忙着做军火买卖,据说生意势力越来越大。黑道上,辈分很重要,虽然简叔和桂叔多年来并不怎么太来往,但是一年也有几次要会面,康庆在简叔面前也是要规规矩矩的,因此简叔对康庆印象还不错。
  “那又能怎么着?”
  见康庆不服输的倔强,桂叔气得伸手照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怎么着?他不喜欢二少过来波兰街,早就放话下来,你可好,还给领家里去了!你怎那么不省心?”
  “封悦自己想回来,他大哥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再说了,他有能耐自己来领封悦回去啊!就会隔门穷叫唤。”
  桂叔给康庆顶得说不出话:“别那么多废话,你将来混得好,地盘大了,底气足,你爱怎么跟他闹就怎么闹,我管不了!可如今,我说什么,你就去做!再自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康庆闷闷不乐,但也没有再顶撞。桂叔这才放缓语气:“过两天简叔大寿,阿卓负责操办,你派人过去问问,要不要帮忙。”
  “哦,已经让阿昆找人去问过了。”
  这些事,康庆其实想得很周全,并不怎么用桂叔亲自怎么操心,“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还没死呢!波兰街还轮不到你说的算!”
  见康庆走了,桂叔的“怒气”渐渐平息,他并不真的生康庆的气。这个年轻人虽然脾气暴躁,冲动,但他毕竟二十多岁,嚣张是难免的。想自己那年纪的时候,动不动就拔刀拔刀,也不见得比康庆好到哪里去。况且,康庆做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作风很是硬朗。他接手波兰街这几年,表现相当不俗,外界都很看好他。
  桂叔心里明白,就算当年康庆的老大活着,也未必能有他干的好,这种能力,是娘胎里带来的,康庆天生就是做老大的命!简叔的得力助手,张文卓,也是近年江湖上罕见的狠角色。桂叔和简叔之间还是难免暗自较劲,比地盘,比生意,也比未来的接班人。
  他不想康庆输给张文卓。
  桂叔也并非那么怕封雷,只是,他自己也不想康庆和封悦有太多瓜葛。他没法直接跟康庆说,“你和封悦不会有好结果”。他怕康庆追究起来,六年前的事就要露馅。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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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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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悦看着眼前的三层洋房,看似普通,实则装备着优良的保安系统,连车库里停的车也是防弹的。大哥的防备心很重,封悦不知道是他对康庆周围的环境不放心,还是他这些年也得罪太多人,怕自己被迁怒,或绑架了要挟他。总之,大哥不会给他轻易的自由,他的宠爱,永远都有条件。
  康庆晚上来找他,封悦阔绰的一切,确实让他有些不知味。他不禁感到挫败,封雷能给封悦的,自己终究是赶不上。但他看见封悦喜悦的脸,又觉得那股酸溜溜情绪渐渐平息。康庆虽然不明白封悦为什么要回到波兰街生活,但他自己,对封悦陪伴身边的日子,其实还是期待。
  “你大哥出手够大方!”康庆坐在封悦的客厅里,这里的装修很现代,简洁到有些古怪,看着对面形状奇异的装饰花瓶,“就是品味好像有问题哦!”
  封悦笑了,这真象康庆说的话。他心中十分清楚康庆和大哥多年来潜在的危机,并没有在这话题上盘旋太久,他走到酒柜前,给康庆倒了杯马丁尼:“你一个人来的?”
  “阿昆在外头等我。”
  “我说么,现在很少见你一个人出来,做老大很危险吗?”
  “做小弟比较危险,老大还成。”康庆伸着两条长腿,悠闲地说,“省得他们把你新家弄乱了,再说,也怕你烦他们。”
  “怎么会?我以后跟你混,还得和他们好好相处。”封悦随意地说,脸上带着温驯的笑容,康庆被他这话说楞了。
  “你要跟我混帮派?”
  “对啊,需要考核什么的吗?我能不能及格?”
  康庆刚刚还笑眯眯的脸,沉了下来,他玩弄着手里透明的酒杯,垂着眼帘,封悦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康庆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此刻,他胳膊肘拄在膝盖上,突然显得格外深沉。封悦看他出神,不禁感叹,如今的康庆再不是十几岁穿着花衬衫的小流氓了。
  气氛在瞬间冷凝下来,好一会儿,康庆才说话:“为什么呀?封悦,为什 么要回来?”
  “我的理想啊,”封悦说得洒脱而轻快,好像并不觉得这决定多么突兀,“我小时候不就是很想跟你混的吗?而且,你也答应了啊!说一辈子兄弟,一辈子罩着我。你忘啦?”
  “我没忘,可是我觉得你没必要。你大哥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想要什么没有?混帮派很危险的,波兰街上龙蛇混杂,你不害怕吗?”
  “我哥又不是龙王,怎么管得了刮风下雨?”封悦轻笑,
  “我就做个比喻,你看你。”康庆苦笑不得。
  “知道,”封悦声音忽然低沉,但是,却显得认真而严肃,“康庆,我们一起打拼,也能做得很我哥一样好。我不会看错。”
  “呵,你那么自信哦?”
  封悦摇了摇头,脸色忽尔哀伤:“我不相信我自己,但我相信你。”
  几天后,康庆带封悦见桂叔。刚下过一场中雨,院子里的植物越发显得绿得娇嫩,透过宽大的芭蕉叶子,封悦能看见花园里佣人正忙着清理泳池,暗处巡逻的保镖,象影子样不声不响。守在门口的见到康庆来,行礼问候;“康哥早上好!”
  康庆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屋。桂叔正叼着烟斗看晨报,他的眼睛透过报纸,看见站在康庆身边的封悦,脸上立刻现出笑意,放下手里的报纸:“二少?哟,长这么大了!”说着更站起身招呼他:“来,来,请坐。上茶,把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茶拿出来!”
  “桂叔客气了!”封悦被桂叔出奇的热情弄得有些末不开, 赶快把带来的礼物递上前, “康庆说桂叔还是那么喜欢抽烟斗,这是托人找门路弄来的,稀有货。桂叔抽抽看。”
  桂叔是识货的人,那是一盒价格不菲的昂贵烟草,连包装用的纸都是纯金的,他眉开眼笑地:“二少有心了!你看看,当年那么个小不点儿,如今大小伙子了,我看你和康庆差不多高了吧?”
  “没他高,”封悦说着,看了看站在桂叔身后的康庆,“我这次回到波兰街,还得桂叔多指点,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哪里的话?波兰街这些年也没少受你大哥的恩惠,大少已经打过招呼,更是得好好招待二少,是吧?康庆,这差事交给你,你替我好好照顾二少。我人老了,很多事做不动,都是康庆这小子管呢!他还算争气,不过就是暴躁,有时候好冲动,沉不住气。二少你性子冷静,做事小心,要磨磨他这身臭脾气才行。”
  桂叔说到这里,就是默认了封悦跟着康庆。封悦抬头,康庆冲他伸了伸大拇指,他飞快地笑了一下。桂叔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两人眉来眼去,心里暗想,但愿这麻烦精呆几天就厌倦,早早离开的好。
  从桂叔家里出来,天已经完全放晴。上了车,康庆说:“老头子两面三刀的本事真是了不得,前些天还把我骂到臭头,在你跟前,装得象见到他儿子一样高兴!”
  “波兰街不喜欢我的,不光是桂叔吧?”
  “谁管?反正有我康庆在,就不会让他们给你气受。”康庆胸有成竹,“况且老头子也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怕你出事,他在你大哥面前兜不住。封悦,我其实比谁都高兴,真的!兄弟,欢迎你回来!”
  他伸出手,封悦用力和他击掌,然后,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康庆的日子在封悦回来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次风波袭来,他总能看见封悦坚定沉静的双眼,近近地跟随着他。当时的康庆,交给封悦的只是一只手而已,虽然时时刻刻握着他,离他的心终究还是有距离。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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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不是,”阿昆说,“葵叔那头……”
  封悦一听就明白了,简单交代:“我这就过去。”
  到的时候,客厅里没几个人,估计都给康庆骂走了,他一发火就爱迁怒,下头的人都很害怕他。阿昆倒是在,见他来了,跟着他到了后面的阳光房,低声说:“上午开会,葵叔没来,这不是第一次了。这几个月的帐,都没交上来,康哥打电话过去,两人差点吵起来,不欢而散。”
  “知道了,这事先别和桂叔说,我去看看康庆。”
  门敲了三下,里头没动静。封悦又敲两下,见还是不回应,在门外说:“康庆,是我,我进去了啊?”
  门从里头打开,露出康庆半边身子,他脸色还是不好看,黑着脸说了句:“进来吧!”
  书房里只有康庆一人,窗帘拉着,屋子里很黑,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灯下的沙发里,还留着康庆坐过的痕迹,看来这家伙一个下午都坐在那里生闷气。
  “你不是和你大哥吃饭去了?”康庆收敛着心里的火气。
  “吃的是午饭啊!难道要吃一天?”封悦将手里茶水放在康庆面前,“你发什么火?传到辛葵那里,他只会得意。”
  “那老不死的,这几年就跟我对着干。”康庆将情形说给封悦听,有些话,他找不到人说,心事成堆,也不能轻易发泄,好在封悦在,不仅愿意倾听,也会给他中肯的意见:“他当年和桂叔他们一起出道的,桂叔这几年半退休,将事情都交给我管,他就不平衡,觉得论辈分,应该轮到他当家才是。偏偏这几年他生意红火得很,谁也没他牛B。软硬不吃,真他妈的受够他了。”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事儿生气也没用,”封悦轻松地坐在康庆面前的桌子上,“我改天约简叔喝茶,探探他的底。”
  “找简叔做什么?”康庆却已不如先前火大,语气平静多了:“让桂叔知道不好,他本来就挺不待见你的。而且,他和简叔暗中较着劲,这些年你大哥照顾简叔的生意,他可酸着呢。你别淌这浑水,我能摆平。”
  这种袒护的话,从康庆这粗人的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窝心,封悦瞬间感觉甘甜在心里弥漫开来:“没事儿,反正总能想出办法。”
  他没再和康庆争执,其实暗中已经查过,这几年辛葵生意那么好,是因为有张文卓偷偷注资。张文卓跟着简叔做军火走私,手里肯定也有私留黑钱,辛葵不肯往上交帐,也正是怕康庆看出蹊跷。最近听说张文卓手下弄砸了一批货,他又没和简叔说,肯定要找钱补这个窟窿,就更需要辛葵救急……封悦想找简叔喝茶,其实不需要说什么,他只不过想吓一吓张文卓和辛葵而已。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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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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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吃得出奇地顺利,小发没主动说话,安分守己地吃完,盘子一推,说:“我上楼洗澡睡觉了。”
  “这么早?”康庆对他表现很满意,语气也和蔼,“那你去吧。”
  封悦也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他看见小发进了康庆的房间。他假装专心看电视,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这段时间以来,他多少听说过康庆和小发间的暧昧,不管谁说到,笑得都那么不怀好意。
  康庆接了个电话,但语气很含糊,封悦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出什么内容来,他禁不住想康庆是不是有意地回避他。佣人收拾好东西,阿昆将他们打发了,大屋里没留什么人。封悦见阿昆也出了门,于是问刚刚在他身边坐下的康庆:“辛葵是不是找过你?”
  “啊,是,有电话。”康庆不算正面回答,眼睛盯着电视上议员的选举,那个佟姓候选人据说是张文卓的远亲。
  “你不想借机把这事儿了结?他既然主动,就顺台阶下,不好?”
  “他欠的钱收不回来,我也无所谓,波兰街没他那几个贡钱,也活得下去。”康庆没再往下说,但封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辛葵将手里的生意交出来。
  “总得慢慢来吧!”封悦的手玩弄着金属打火机,上面渐渐沾上他的体温,“辛葵如今势力也了得,你逼得太紧,他反倒狗急跳墙。要不,我去跟他谈?”
  康庆没立刻说话,眯缝着眼睛,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你放心,我有分寸。”
  电视上,佟姓的议员候选人接受媒体采访信誓旦旦地说,要如何整顿治安。结果就有记者提出,他现在管辖的区出现全家被仇杀的恶性谋杀案。接着新闻画面切换到犯罪现场,出现被害人的照片,竟是辛葵御用的那个会计师,甚至还有他的家人,最小的孩子才两岁。封悦楞了。他扭头看看康庆,这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很镇静,看起来若有所思。
  几天后,封悦得知康庆要去见辛葵的时候,吓了一跳。前些日子不还说不要见,要吊着他的吗?他匆忙出了门,过去跟康庆会合。封悦不想康庆单独过去,他这人有时候脾气上来,是不忍不压的。辛葵这几年翅膀硬,为人嚣张得很,他总是怕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就得开火。
  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见面的地点没有选在波兰街,而是靠海区的一间私人会馆。从康庆的地方过去,要穿过一段山路,左边是林子,右边是在高处修建的一些高级住宅,张文卓和简叔都住在那个区。
  “你是不是跟张文卓见过?”康庆在车上,看着雨后郁郁葱葱的树林,问封悦,“我怎么觉得他看你,好像跟你挺熟似的。”
  “在我哥那见过几次,没说过话。”
  开车的是他的司机,阿昆的车在前面引路。一转弯,封悦从后望镜里,看见后面的保安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康庆最近出入都很小心。
  “他过段时间要请客,要我带着你去。”
  “哦,阿昆说,他生日快到了。”
  “是,你说咱送点儿什么好……”
  “轰”地一声巨响,来得猝不及防,好像突然爆破,车子密闭的空间,顿时失去控制!不知什么时候,右边的岔路由上而下地行驶出一辆大型垃圾回收车,准准地撞在康庆右边的车门上。
  重击之下,急切的刹车声里,他的车向左飞转,一瞬间,康庆先是撞在封悦的身子上,两人失重地冲上封悦那边的车门,眨眼间又甩回来,窗外的世界飞快地旋转。康庆飞快地用手护住封悦的头,可是,在撞击的刹那,封悦被狠甩在门上的身体,康庆觉得别他压住的身体,好像是散碎了。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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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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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卡在路边树丛里,康庆被甩得晕头转向,可是他的手臂没离开过封悦,紧紧地箍着他的身体。阿昆他们跑过来,大力开了车门,将他们拉出去。垃圾回收车里跳出一个人影,趁他们兵荒马乱的时候,冲进了山坡上的树林,阿昆喊人追过去,自己却没敢离开康庆的身边,他很怕周围会有埋伏。 
  康庆从车里出来,先问封悦有事没事,封悦摇了摇头,他还在惊诧之中没回过神,似乎真是吓到了。刚才他们的车查点就翻了,马路上到处都是轮胎滑过的痕迹,空气里一股橡胶的糊味。 
  “康哥,桂叔说让我们马上送你回去,这里不要久留,警察局那头,他会亲自交代。”阿昆安排自己的车开过来,“回去再说吧,康哥,一定查得出来。” 
  “查不出来,我康庆就不要在波兰街混了!”康庆当老大以来,从没这么掉过链子,他转身要拉封悦先上车。 
  “哎呀,”封悦的手臂被他一拉,叫出了声,他才发现封悦的脸青白一片,冷汗涔涔而下,衣服领子迅速就湿个透。 
  康庆脸色顿时变了:“封悦,你怎么了?” 
  他一手箍住封悦摇摇欲坠的,快要站不住的身体,另一只手揪住封悦的衣领,往下一扯,肩胛骨跟锁骨那里,支出拇指长一截骨头。 
  “别,别碰……”封悦被剧痛侵扰得魂飞魄散,他抓着康庆的手,死死地,也不肯放松,大口大口地换气,企图减轻疼痛,却无济于事。 
  “‮妈他操‬的!”康庆破口大骂,“等被老子找到,一刀刀剐了他们!” 
  阿昆他们刚刚注意里都在康庆身上,都没发现一声不响的封悦竟然伤了,顿时也紧张起来,不仅因为康庆的暴跳如雷,也因为这事儿给封雷知道,不知又要徒增多少麻烦来! 
  汽车在寂静的山路上朝回飞驰,迎面有警车呼啸而来,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康庆放平封悦的身体,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见他疼得似要昏厥,从阿昆那里要了东西,给他吸了,稍微缓解。 
  “忍一忍,就到了,封悦,再忍忍。”说这话的时候,康庆觉得自己比封悦还疼。 
  去的是桂叔相熟的一家私人医院,似乎已经有人打过招呼,医生都在急救室准备好。康庆态度强硬地要医生先给封悦止疼,又叮嘱他,封悦有哮喘,小心用药之类。封悦在昏迷之前,反复跟他说:“别跟我大哥硬碰硬!千万别!” 
  “我知道,”康庆安慰地,用力握了握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你放心!”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的时候,阿昆才敢过来跟他说,桂叔要他回去商量。 
  “等封悦手术完再说。”康庆不理睬前来帮他包扎的小护士,兀自抽着烟,手撞在车窗上,割了几道口子,在流血,他都没留意。 
  阿昆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跟桂叔说。” 
  他跟康庆这么久,明白这人要是倔起来,没人能拉回头。他退了几步,打电话回去跟桂叔交代。桂叔因为康庆没听他的话及时回去,也很生气,“砰”地挂断电话。紧接着,封雷的电话追来了,打的是康庆私密的号码,这让阿昆无法拒绝接听。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封雷肯定是从桂叔那里要的,他故意拨这个号码无非就是让康庆知道,他是支会过桂叔找上他的,康庆不能不应酬。 
  阿昆接听:“大少您好!康哥在,您少等。” 
  他将电话送到康庆面前,康庆沉着脸,说:“你消息够快的啊!” 
  “封悦呢?” 
  “他在手术,肩胛骨断了。”康庆直言不讳,似乎能感受到封雷沉默的怒气,但是这吓不倒他。 
  封雷有那么几秒钟没说话:“我这就派人过去接封悦,你识相的,最好现在马上离开!” 
  “这里不是柏林道,我是否要离开,不是大少能说了算。” 
  康庆果断地挂了电话,扔回给阿昆。阿昆没想到康庆与封雷说话的口气如此强硬,他们互相不对付,这他心里有数,可向来表面功夫,总是做得还可以,如今是要撕破脸一样,他不禁替自己的老大担心。 
  不一会儿功夫,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康庆抬头一看,封雷来了。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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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落樱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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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做老大的?”封雷走到近前,直接质问康庆。
  他的态度引起康庆不的不满:“你要是做得比我好,怎么不见封悦愿意给你混?”
  封雷楞了,他没想到康庆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俩虽然彼此不欣赏,但也不至于是对头。他不想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给彼此难堪。于是说:“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康庆看了眼“手术中”的灯还没有熄的意思,跟封雷走到楼梯口转角的地方,两人的手下都没跟上来,远远瞧着他俩密谈。
  “我不管你惹了谁,这件事你最好早点弄清楚。封悦醒了,我要带他走。”
  “他要是愿意,你随便,我没意见,”康庆并不示弱,他跟封雷毕竟是从小认识的,就算如今地位悬殊,没有桂叔简叔那些老家伙在,他也不觉得自己如何低封雷一等:“但是如果封悦不愿意,你带不走他。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封悦一个交代。”
  “封悦才不会在乎交代不交代,我只是不想他跟在你身边,没一天安静日子过。波兰街这几年很混乱,桂叔简叔彼此都不合,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康庆看不上封雷的,就是他盛气凌人的语气,这人从小就这样,老觉得自己比一般波兰街的人高级,不喜欢封悦跟他们一起混。而且封雷在柏林道起家,是因为胡家将赌场的生意交给他做,这多少有些沾了他妈妈姨
太太
身份的光。他这几年借着赌场风生水起,才没人敢提他靠胡家的关系在江湖上位的往事。
  但是康庆有分寸,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他理屈,没敢太咄咄逼人,封悦醒来的时候,他没有争着去见,而是在走廊里等着,过了会儿,封雷走出来,瞪了他一眼走开。手下的人过来跟他说:“康哥,二少叫你。”
  病房门口守了四五个封雷留下的保镖,雄赳赳地显示着他对康庆保安系统的不信任。康庆没理会,直接走进门,封悦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坐在封悦床前,目光停留在肩膀厚厚的石膏上:“你那里钉了根钉子,以后坐飞机都过不了安检。”
  封悦虚弱地笑了:“那怎么办?”
  “咱坐自己的飞机,没有安检。”康庆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额头,有些烫:“疼不疼?”
  “用了很多止疼药,只觉得昏,一点都不疼。”
  “那就好,你都疼哭了,给我吓的。”
  封悦费劲地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哭的事?”
  “呵呵,我瞎编的,封悦你是条汉子!”
  就着康庆的手,喝了几口水,封悦觉得烧灼的喉咙稍微松快一点:“开车的人找到了吗?”
  康庆摇头:“你好好养伤吧!别操心,这事交给我管就好。”
  封悦想跟康庆说,不要鲁莽,也别太血腥,他始终觉得,康庆有时候过于狠心。可是止疼药将他的脑袋搅扰得混乱而疲惫,他就是无法集中精力地思考想问题。而且康庆在有些事上,不太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封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普通的居酒屋,开在郊区不起眼的角落里,这一带属乡下,很僻静,没有什么人潮。居酒屋的老板,是张文卓的亲信,他私下见辛葵,都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省得进了别人的耳目,落下口实。此时,居酒屋打佯了,不对外。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张文卓和辛葵两个人。
  “就是要干掉他,也不用选在我家门口吧?”张文卓见到辛葵坐下,就忍不住说,“葵叔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我,”辛葵不以为然地说,“一出事,桂叔就打‮话电‬给我,说芝麻大的纠纷,用得着闹到拦路暗杀吗?我就跟他说,我辛葵不会跟个小辈儿的一般见识,那事儿不是我干的!”
  “道上人可不这么想,大家可都觉得康庆弄到你的账,握了把柄,你这是要灭口,打算夺波兰街的当家位子呢!”
  “‮我,操‬至于么!”辛葵笑着喝酒,“再说,我就真想动手,他康庆也不能活着跑回来!”
  “葵叔还是得当心,康庆可不是以前的小混混了,他现在大权在握,心狠手辣,防着他点儿吧!而且,这次伤了二少,柏林道那里不好交代!依我看,这事儿两头都得找你。”
  “我还要找他们呢!”辛葵自信地拍拍胸脯,“老七,我告诉你,你怕他俩,我辛葵不怕!”
  张文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辛葵干了一杯。吃喝过后,他让辛葵先走,他坐在屋子里,让手下的人给康庆拨个‮话电‬,想约个时间去探望封悦。康庆没有亲自接‮话电‬,阿昆说会转达,再给他打回来。张文卓知道康庆这是防备自己,而且这件事发生了,大家都觉得康庆丢了面子,估计是不好意思见人,张文卓有些得意。
  穿好了衣服,张文卓刚要出门,外头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居酒屋”的玻璃哗啦啦全碎了!随身的保镖中,有人出去察看,其他的掩护着他,从后门往外退,一会儿功夫,察看的人回来了,跟他说,葵叔的汽车被安了‮弹炸‬,人都轰烂了。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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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雷轻轻地关上门,病房里点着桔色的小灯,很安静。护士说封悦刚刚打过针,睡了,他现在需要休息,尽量不要打扰。自从知道辛葵被杀,封悦似乎很紧张,封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波兰街现在风起云涌,他怕康庆卷进暗杀的旋涡,而他住在医院里,完全帮不上忙。
  浅睡里的封悦皱着眉,似乎是听见他进来,很想从沉睡里挣扎出来,可是药物限制着他的神智,让他睁不开眼。封雷 坐在他身边,出神地看着封悦扎着点滴的手,他的手掌细薄,指头修长,柔韧而有力。封雷一直希望,封悦可以象他父亲一样,做个艺术家,过着衣食无忧,精致淡泊的生活。他对封悦的一生有自己的安排, 又或许,是种补偿。也许封悦早就知道这一切,才故意要从他身边剥离,他是那么聪明,有时候,过于聪明了。
  封悦没睡多久,安眠的药物对他作用不大,睁开眼睛的时候,眉头皱得更深了。
  “头疼?”封雷问得轻声细语。
  “有点儿,”封悦坐起来,他的脑袋里,象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一样疼痛不止,“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一会儿,”封雷拿着水,喂他喝了些,“护士说你胃口不好,怎么了?”
  封悦低头沉默片刻,说:“我想出院。”
  “你伤口还没长好呢,医生让你多住几天。”见封悦紧绷着脸不说话,封雷放弃说服,直接警告他:“你现在该知道跟康庆一起混,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你觉得你适合吗?”
  封悦依旧不说话,但封雷知道,他越是不肯讲,就越是执拗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开始尴尬,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几乎要结冰了。倒是封悦先打破沉默,并且没有任性,语气中肯而冷静,“如果把我的一生交给大哥来过,会更成功,更安全,也许更平静安宁,但是,它始终是我的,哥,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轻易放弃,而遗憾终生。不想,多少年后回头,希望当初没做那样的选择……”
  轮到封雷闭口不言。
  封悦伸手过来,慢慢地,抓住他的手:“哥?”
  母亲经常提起封悦刚学走路时,总是摔跤,可他总是要自己爬起来,不喜欢别人抱。封雷对那些已经不再有印象,但是他记得搬到柏林道以后,他曾经告诫封悦,不要再回波兰街找康庆,可不管自己怎么严厉,一到周末,封悦还是照常回去。他对自己喜欢的,向往的,有着异常执着,甚至顽固的,坚持。
  “辛葵八成是康庆动的手,但是,偷袭你们的,不一定是辛葵。你小心康庆被人利用。” 封雷离去前,忍不住跟他说。既然无法阻止他回到波兰街的纷争,至少是要保他万全,不至于做了康庆的陪葬品。
  康庆早就看辛葵不顺眼,想借机除之后快,封悦心里明白。可他跟封雷一样,觉得康庆的仇恨,很可能被人利用。这件事最大的收益者,也许不是康庆,而是,张文卓。封悦见过辛葵的帐,这两个人的渊源恐怕要比他计算的,还要长久。张文卓这个人,是不愿受人节制的,连简叔这几年都不怎么敢过于管他。然而,这一切,康庆是否真的一无所知?封悦难免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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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封悦出院的那个上午,康庆被桂叔叫去骂了一顿,他从桂叔家出来,拍拍屁股,桂叔的气急败坏,反倒让他乐不可支。老家伙的心虚,藏都藏不住了,他怕自己杀出血性来,是谁都不顾及的。这正是康庆要的效果,从今以后,他要让波兰街所有人提到康庆两个字,都有所顾及,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医院,封悦已经在等,他止疼药减了量,晚上睡眠不太好,眼里有血丝,整个人的状态疲倦而萎靡。康庆知道封悦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念叨,他说要出院,就算康庆觉得这想法太疯狂,也不会象封雷那样试图说服,或者阻止。
  但是,康庆,有康庆的坚持。
  车子进入波兰街,转上僻静的单行路,却绕过了封悦的家,直接朝康庆的房子驶去。他们住在同一个区,隔着座公园。封悦本来心事重重地,并没注意,等他发现,车子正稳稳地停在康庆家的门前。
  “为什么要到你这儿?”封悦有些不高兴,加上身上伤口疼着,语气不耐地说道:“我自己有家,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
  康庆意识到他的少爷脾气,笑着说:“哎呀,咱俩到底谁老大啊?你训我跟讯瘪三一样的!”
  封悦给他说的末不开,下意识地看了看司机:“谁训你了?”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保镖走过来,拉开车门,康庆凑到封悦跟前,小声跟他说:“你现在吃饭洗澡都不行,一个人怎么住?你才住两天就要出院,我也没说你什么,回来还不听我的呀?”
  封悦没办法,跟他下了车,想到自己如今带着伤,还得忍受小发怨恨嫉妒的脸,头立刻两个大,安慰自己,只是两天,忍忍就过去了。等到伤口恢复到能自理,康庆也没借口留他,就可以溜之大吉。
  可是,小发却不在家。
  阿昆跟康庆汇报说,他早上一出门,小发就拎东西走了,说是去芳姐那里住。
  “他就不带省心的,趁早滚!”康庆嘴里骂着,又忍不住问阿昆:“给芳姐电话,问问那死小子过去没有。”
  “刚刚已经打过了,芳姐说小发哥在。”
  康庆不再提小发,带着封悦上了楼。
  “康哥,二少的东西放哪里?”随从问。
  “我房间里。”康庆说得跟吃大白菜一样轻松。
  封悦却惊讶了:“谁要跟你住一个房间?那不是有好几间客房闲着吗?”
  “那我还得去客房伺候你啊?”康庆匪夷所思,“我房间有空床,正好方便晚上照顾你。”说着推开卧室的门。
  这是封悦第一次走进康庆的卧室。主卧很大,带着个宽阔的阳台,和一间小小的开放式书房。但是里面没有书,也没有电脑,是张单人床,铺着崭新的床单和枕头。
  “平时小发在那里住,我知道你有洁癖,连床垫都是新换的,你放心吧!”
  随从将东西放下,就都退下去了。封悦难免错愕,小发原来跟康庆是分开住的,他以为……想到这里,脸不禁“腾”地红了。
  “脸红什么?”康庆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他,“小发心理有点问题,就是害怕一个人睡,所以经常跟住这里。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
  封悦没想到康庆会突然跟他说这个问题,他跟小发的事在外头传得满天飞,也不见他怎么澄清,今天倒是好像非要跟自己说清楚似的。
  “这事不是我以为吧?我也是被人明白地‘暗’示的。”
  康庆咧嘴笑了,不再理这话茬儿,跟封悦说:“你在这里先住两晚,晚上我好照应你。如果疼得厉害,要止疼药,你别忍着。我也不怎么会照顾人,你得跟我说,别让我自己瞎琢磨。”
  封悦点了点头。
  因为封悦需要静养,康庆几乎没怎么出门,这正是封悦希望的,当下儿正是多事之秋,外头兵荒马乱,人在暗处,康庆在明,对他很不利,躲过这场风波再说,不管谁来找,康庆一律不见客,他似乎并不介意装几天孙子。封悦知道,他是在等时机,想对策。这事闹得大了,波兰街上兴起一阵肃杀之风,连张文卓都躲得远远的,这时候,只有封雷敢来。
  封雷每天都给封悦打电话,他是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放任封悦跟康庆住在一起。这天封悦没接电话,康庆说他发烧,打过针刚睡下,封雷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我去看看他。”
  康庆没法拒绝,人家是兄弟,哥哥探望生病的弟弟,是天经地义的,况且,这时候,封雷到他家里来,倒也不是坏事,虽然康庆本身并不屑借用封雷什么声威。
  封雷到的时候,医生护士都在,赶紧跟他汇报,说温度已经降下来,没有大碍的。封雷听得不专心,象是并不怎么太信得过他们的水平,这种态度让康庆难免不爽,但是礼貌上,还是要留他用晚饭。他们两个关系没有好到,还亲自到家里来用晚饭的程度,但是封雷确实想多跟弟弟呆一会儿,况且封悦醒了,也不想他走,于是心里不愿意,为了封悦,也只能忍了。
  晚饭在楼下的大饭厅里,康庆的厨子是以前桂叔住这里的时候,就一直伺候的,当年在波兰街很有名气。他们三个还是小鬼头那会儿,能吃上彭师傅的手艺,就表示桂叔请吃了饭,那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事。如今时过境迁,彭师傅不过是给康庆烹茶煮饭,封雷也觉得人生无常。
  因为封悦虚弱,并不怎么吃东西,晚饭多是聊天而已,正说到张文卓生日要到,外面客厅的门开了,“小发哥怎么回来了?”阿昆的声音低低穿来。客厅里康庆的人,和封雷的手下,俞小发旁若无人地在他们眼前穿过,来到饭厅。
  封雷一抬头,正看见小发气焰嚣张地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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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悦有点分不清状况,伸手试图推了一下,可是康庆箍得更紧了,执拗地不肯放手,似乎这一松开,所有的勇气都将烟消云散,这是他心里积攒了多少年,从来不敢释放的秘密,对封悦,他的兄弟,康庆一直留存着解释不了的情愫,他因此烦恼过,焦虑过,愤怒过……可在这个暴躁的夜晚,他心里咆哮的野兽,固执地冲出久困的牢笼:他想要彻底地,拥有封悦。
  康庆的司机等到三点多,见封悦卧室的灯熄灭,也没敢轻易离开,只是打电话给阿昆,问他该怎么办。阿昆考虑了一下,让他先等着,接着叫上几个亲信到了封悦家外面,几辆车分头停着,打发司机回去之前,不忘警告他别四处乱说。阿昆向来谨慎,今晚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更要加倍小心,他只觉得波兰街是要越来越乱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昆接到电话,是桂叔身边的人。
  “阿昆啊,”他说,“康哥和二少今晚没有什么安排吧?”
  “还不太清楚,我得确认一下。”
  “哦,桂叔想请他们过来吃个晚饭,你跟康哥说一声。”
  “知道,我确认后给桂叔电话。”
  按理说,昨晚的事应该没这么快就传到桂叔那里,不过等到晚上就不好说了,也不知道康哥是不是想过去挨骂。上午十点多,阿昆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康庆。
  “外头是你们?”
  阿昆抬头,看见卧室的窗帘开了一道缝儿,估计是康庆站在后面。
  “是,”阿昆连忙下车,让康庆看见自己,“我怕不安全,昨晚等在这儿。”
  “哦,张文卓不会这么快就有动作,你们怕什么?”康庆说着话,将窗帘拉的更开,“你们留一辆车,我一会儿要带封悦出去。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康哥,”阿昆连忙说,“桂叔电话来,让您晚上和二少过去吃饭。”
  “他又要干嘛?”康庆皱眉,“知道了,我下午回家再说。”
  他打电话的功夫,封悦已经进了浴室,接着淋浴水声“刷刷”地传来,康庆坐在窗台上, 灵巧地摆弄着手机,昨晚上一幕幕,带着暧昧的温度,在他脑海里清晰地闪过,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又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
  封悦洗了好长时间,康庆忍不住过去敲门问:“你没事儿吧?”
  水声停了,里面静悄悄,不一会儿功夫,门开了,露出封悦被热水蒸得粉红的脸颊:“干嘛?”
  从缝隙里看得见封悦细长的脖子,和半边肩膀,康庆突然间有点不知所措,不晓得自己的眼睛应该摆在哪儿。
  “我看你半天没洗好,怕你……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有,”封悦缩回去,关上门说,“这就好啦。”
  阿昆进门,送来了康庆换洗的衣服,封悦已经穿戴整齐,因为没什么安排,他穿着随意,看上去舒服简单,又干净又帅气,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康庆从昨晚的烦躁里脱胎换骨,心情好得象中了彩票一样,开车的时候,轻松地吹着口哨,温柔的暖风吹进车子,带来阔叶林特有的清香和湿润,封悦在康庆愉快的口哨里,微微地笑了。
  车子停在山顶的停车场,康庆和封悦顺着楼梯爬了十多分钟,到了幽静的高处,这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这里可以眺望远处的海湾,正有渡轮缓缓地开向另一边的岛屿,在海面拉出长长一条浅白的弧线。天高云淡,空气是清澈的,可以了望到遥远的天际,大海和天空消失的地平线。
  “封悦,”康庆终于问出来,“你回来波兰街,到底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虽然几次牵扯到,双方却都没有追究到底,封悦知道,康庆虽然鲁莽,却聪明的很,很多事都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他的心意,他不会不懂,只是康庆是康庆,不管多难,他总是能坚守住自己。
  “我想帮你,”封悦坦白说,“张文卓野心勃勃,早就想把简叔和桂叔的地盘统一到他的手里,而到那个时候,以你的脾气,他不会留着你。”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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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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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 
事情发生的时候,封悦正在封家大宅里,假装轻松地应付着封雷的关怀。他已经有些厌倦反复努力,试图去打消封雷对康庆的偏见,也许大哥早就认定他和康庆永远做不成朋友的事实,也不愿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如果非得我说过得无比糟糕,天天和康庆勾心斗角,动手打架,你才相信,你就随便编排,怎么高兴怎么想吧!” 
  封悦说着觉得烦躁,起身想离开,封雷却伸手拉住他,飞速地掳起他的衣袖,胳膊上还清楚地留着打针留下的青紫,封雷脸色阴云密布,低声说:“你就是跟他太操心,才弄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自己照照镜子去,这么下去,你他妈的还能活几天?” 
  “不用你管……” 
  “你用谁管?”封雷看起来真的生气,并没有象以前那么忍让,但语气仍能保持着冷静:“封悦,波兰街是个土匪窝,你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儿?康庆身边那些破事儿,不是你能帮着摆平的。他就看你这么白操心,累得要死要活,是明摆着利用你对他的感情,封悦,你别傻了!” 
  “那你呢?”封悦突然质问,“你也是在利用小发吗?” 
  封雷被这句话彻底打击的楞住,他明白小发不可能和封悦说过,那么封悦就是凭着蛛丝马迹自己猜出来的?他们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谁也不肯让步,气场彼此抵触着,两人之间飞速地凝结了一堵厚厚的墙,谁也没耐心去穿透的墙。 
  古旧样式的落地钟兀自打了两点钟的报时,封悦的手机这时候也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是阿战。通常他回封家住的日子,康庆那头的人是不敢联系他的,因为接他们的电话,封雷就会不高兴,久而久之,大家都形成了默契和习惯,没大事的话,绝对不打扰他回家和封雷的生活。 
  封悦正好借故走开几步,放在耳边接听,还没等他说话,阿战的声音就传过来:“二少,桂叔出事了!”他长话短说地交代:“刚刚突然昏倒,象是心悸梗塞,正送去医院急救,康哥这就过去。” 
  “怎么会这样?”封悦大吃一惊,桂叔身体向来很好,心脏从来也没毛病:“我马上就出发,其他人没什么动静吧?” 
  “太突然,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呢。” 
  封悦没有问太详细,匆忙挂了电话,发现封雷皱着眉,正盯着他:“怎么了?” 
  “桂叔心脏病昏倒,我得赶过去看看。” 
  “先别着急去,”刚刚两人争吵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这会儿封雷的心思都在担心封悦的处境上,“这样的关头,桂叔指不定会和康庆说什么,你过去倒是自投罗网。” 
  封悦的脑筋转得确实不如封雷快,又或者他的心都放在康庆身上,就怕桂叔要是有什么,波兰街会不会有人对他不利,反倒没有想自己。大哥的话虽然没点破,他心里是有数的,当年的事,桂叔肯定知道不少,他若临终,会不会跟康庆交底? 
  手机这时候又响起来,这回是阿昆。 
  “接,”封雷果断地说,“说不定就是不让你过去。” 
  封悦按了接听键,却没说话,这次是阿昆。 
  阿昆比阿战警觉很多,他“喂”了一声,确定对方是封悦才开始说正事:“桂叔没什么大碍,康哥说先不用二少过去,让二少在家等消息。” 
  若没这通电话,封悦也许还不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儿,然而阿昆客气得有些虚假的电话,反证明他们心里的猜测,桂叔是想单独见康庆,有话要交代。 
  “看来桂叔是病得不轻,要跟康庆交代遗嘱了。” 
  封雷没想到局势变化得如此突然,他本来觉得还有很多时间清理当年的痕迹,结果,桂叔的突然病危,他会怎么和康庆说当年的事,他身边是否还有别人的眼线。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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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昆想了想:“辛葵和六叔都算二把手了,大事小情,都要汇报给他们的。” 
  没有再说话,康庆陷入一阵沉思,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果断地说:“你现在就去给我找波兰街和胡家大少联系的一切资料,亲自去,马上,不准给任何人知道。” 
  阿昆心领神会,面色凝重地走出去。康庆坐在椅子里,扬起头,听见自己僵硬的关节“吧嘎吧嘎”地响起来。封悦啊,封悦,你骗得我好惨,还巧言令色地说什么想帮我,无非就是替封雷在我这里卧底而已,康庆想起过往那些甜蜜痴缠的日夜,竟然不过是封悦制造的,迷惑自己的假象,顿时感到一股万箭穿心,无法忍耐的剧痛,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封悦,你等着,看我怎么拆了你身上每一根骨头! 
  封雷通宵都在书房里和人商量,阿宽目不转睛地盯着客厅里的封悦,封雷说在事情明朗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回去找康庆,那绝对是自寻死路。以康庆的火爆脾气,根本不会冷静考虑,头脑一发热,或者给人一撺掇,就得把封悦拆了。 
  “我想上楼,”封悦对阿宽说,“你干脆把我锁屋里吧,省得你还不放心。” 
  阿宽这个人特别木讷,好像听不懂讽刺似的,不带什么感情地说:“我让人去卧室收拾一下。” 
  封悦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几年前,他曾象这样整晚整晚地清醒着,不能合眼,不能入睡,封雷那时忙碌地往返于太平洋上空,就怕封悦哪天挺不住,撒手走了。死掉比活着容易,封悦不止一次地厌倦,每次在绝望的最边缘,总想起康庆,想起他站在楼下,仰头问自己:“封悦,下来玩儿啊?!” 
  封悦的卧室,带了个小客厅,此时阿宽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封悦的床不在他的视线以内,但是封悦的每一次呼吸,都逃不过他训练有素的耳朵。封悦没有想逃跑,他甚至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终于不需要再奔逃了。 
  他没有睡着。 
  当早晨的第一缕晨光落在他的眼皮儿上,封悦就睁开了眼睛,外头还是藏青的,太阳并没有升起。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心脏平静得几乎没有跳动,他身体和精神上感到无边地疲倦,可又觉着特别安宁。 
  不一会儿功夫,阿宽的声音响起来:“二少,早饭端上来了,您现在要吃吗?” 
  “我不想在这里吃,”封悦说着,转头看了看客厅那里的阿宽,“我大哥在楼下吗?” 
  “大少也是刚刚谈完,在餐厅,说二少想的话,可以去楼下和他一起吃。” 
  封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到了楼下的餐厅。封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睡衣,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旁边看报纸。 
  “昨晚睡得好吗?”他放下手里的报纸,问封悦,好像昨天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 
  “挺好。” 
  封悦一坐下来,佣人就过来端菜布饭,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说什么。等茶水和水果摆上来,封悦才说:“我有话和你说,就我们俩。” 
  封雷抬头看他,彼此都没有回避对方的注视,封悦的冷静,让封雷难过,封悦走到今天,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喝了口茶水,低声说:“那,到书房说吧!” 
  书房里打扫的佣人连忙都撤了,房间里还清晰地存留着昨夜的烟味儿。窗户开了个缝,换进外面新鲜的晨间空气,一清一浊地混在在空气中。封悦走到书架跟前,上面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张他们的全家福,那时封悦才三四岁,对什么时候照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封悦坐在爸爸的腿上,封雷和妈妈坐在一起,那时候应该是春天,他们身后的迎春花开得那么灿烂。大哥不是爸爸的儿子,只有妈妈知道大哥的爸爸是谁,可是,大哥对自己很照顾,很疼爱,就是亲弟弟,也不见得付出那么多的心血和耐心。 
  “你有什么事要说?”封雷看着封悦单薄又显得倔强的背影。 
  封悦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说:“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和张文卓联合起来对付康庆?” 
  书房里的光线,随着太阳升起,而渐渐明朗,封悦本来站在阴影里的轮廓,也清晰起来,只有在封悦的身上,封雷才会意识到时光的速度快得让人不胜唏嘘。站在自己面前盘着长手的年轻人,就是当年襁褓里蹬着胖腿儿要吃奶的小婴儿?那个被自己骂了,也不会顶嘴,梗着细脖,低头不语的小倔孩儿? 
  封雷一直希望能摆脱波兰街的乌烟瘴气,让封悦长成一个快乐的人,没人会因为他的出身嫌弃他,因为他的病弱欺负他,他想笑的时候大声地笑,想哭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封雷觉得封悦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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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康庆对付我呢?”他反问回去,“你选择谁?” 
  封悦长久地注视着封雷,他能清楚地听见窗外的鸟鸣,淡淡地卷在风里,从微微敞开的窗户,弥漫到房间里,这让他们之间,少了昨晚对峙时的冰冷和尴尬。 
  “我从来没恨过你,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封悦诚恳地说,他的心,在这样宁静的早晨敞开着,“我不能在你们之间做选择。” 
  封雷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就是选择了康庆。” 
  这句话象爆破性子弹般击中了封悦,并在他身体迅速地分裂开,一一击中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片甲不留。他似乎有些站不住,退了两步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手四处摸索着,不知该放哪里才对劲儿。封雷的心,猛然揪紧了,连忙走上去,握住封悦的两手,放在自己掌心,暖暖地握住。 
  “你对他的感情,我怎么会不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伤你的心。” 
  封悦身体蜷起来,有些发抖,他躺在沙发上,象是经历了一次长途的迁徙,精疲力竭:“我累了,哥,特别特别累。” 
  “那你就先睡会儿。”封雷想劝他回楼上睡,可有怕他惊扰他的情绪和睡意,从柜子里抽了条薄毯子,给他盖上。 
  封悦的睫毛开始还颤抖着,呼吸时长时短,渐渐地安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封雷在心里叹着气,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封悦的肩膀,他沉睡的模样,象夜色里一只半开半合的花骨朵…… 
  封雷见他睡得熟了,走出书房,让门口打扫的人轻一点儿:“二少醒了,马上叫我。” 
  阿宽正从二楼走下来,对他说:“大少,楼上的房间都检查过,二少的卧室也都弄好了,二少人呢?” 
  “刚睡,他昨晚是不是一点都合眼?” 
  “眼睛是合着,但是没有睡觉。” 
  “你让管家叫林医生来看看封悦,我怕他会犯病。”封雷说着进了另一端的会客室,阿宽跟了进去。 
  “这几天,你在封悦身上多留意,我就怕他忍不住会往外跑。怎么样?波兰街有什么动静吗?” 
  “康庆昨晚没在医院陪桂叔,好像领了几个人回家,具体的还不太清楚。” 
  他们说了会儿,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踩油门的声音,封雷跑去窗边,一辆房车横冲直撞地出了大门。 
  他赶紧跑去书房佣人:“二少呢?” 
  “不知道呀!”佣人惊慌不已,“没见他出来。” 
  封雷开了门,沙发上只剩那条橙色的薄毯子,窗户大开着。 
  他急得连忙要找人去追,这时候手机却响了,他看也不看就接听,还不待他吼出“是谁”,那头先连珠炮一样骂起来了:“妈的,封雷,你耍我是不是?我等你一早上,你他妈的人呢?你当老子缺你这顿早饭是不是?还敢放我鸽子,你问没问过我是谁呀!” 
  封雷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约了小发吃早茶,却给昨天桂叔的事一搅和,全都忘了,他不假思索地说:“桂叔的事,你不知道吗?” 
  说完封雷就后悔,既然他还有心思等自己吃饭,肯定是不知道,那么就是说康庆隐瞒了消息! 
  “桂叔怎么了?”小发先是楞了下,接着说,“妈的,他怎么样关老子屁事啊!” 
  封雷的脑筋迅速地转动,立刻问小发:“你在哪儿呢?还在那里?我让阿宽去接你。” 
  “接我去哪儿?” 
  “来我家。”封雷果断地说。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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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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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承担得起吗?”
  封悦薄薄的嘴唇轻轻一动,说得容易且认真:“我偿命给你。”
  康庆闷住,手抓着椅子的扶把,用力得好像会掰断关节,他沉重的喘息,透露着怒气和阴沉,封悦点住了他的死穴,过了好久,才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这事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我不能让人伤他。”
  转眼间,太阳一点儿都不见了,书房里黑下来,康庆伸手摸到开关,轻轻地拨动,发出“啪”一声微响,封悦的心跟着惊跳了下。桌子上的灯光亮起来,照着两人之间,短而厚重的空间。
  “当年的事,你不想说?”康庆问,“我大哥做了什么,让封雷杀之后快?”
  封悦的眼睛,追随着那一束柔润的光,台灯是他给康庆换的,他嫌弃原来那个光线太白太亮,显得刺眼,就象当年那些事,每每想起来,如同暴露在雪白的光线里,针扎一样的刺痛他的尊严,又无处可藏。
  “跟胡家大少的死有关?”康庆注意到封悦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说话,“就算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封悦,在你来之前,我曾想要一根根地把你的骨头拆了。可我昨晚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只有你,能让我这样绞尽脑汁地去想,去衡量……封悦,你刚回波兰街的时候,我有多高兴?那么多年,我总是想你,想你在我身边,象小时候那样,走哪儿都领着你……”
  康庆陷入沉思,在柔和的灯光里,看到缥缈的从前,他的神态,带给封悦一阵晕眩:“人是我大哥杀的,我不能骗你。你在道上混,要跟兄弟,跟芳姐,桂叔有所交代,我替我大哥偿命,你想按着道上的规矩,怎么弄死我都行,康庆,别去找我大哥,别为这件事再生杀戮,算我,算我求你了。”
  康庆反倒不象刚刚那么紧张,他朝后坐回去,歪着头,嘴角放松了,跟封悦说:“你是不是认准了我舍不得动你,又或者封雷手里押着小发,才口口声声非要偿命?你真当我对你下不了手吗?”
  他低身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一转,朝向封悦放着,里面是把枪。康庆喜欢枪支,封悦知道,这间书房的保险柜里,放着几支罕见而名贵的,都是康庆很上心的,这一支,他却从来没见过。
  “这是我大哥的枪,”康庆好像看透他的疑虑,慢慢地说给他听:“我的枪法,就是大哥教的。他死的时候,身上带的就是这一支,上满膛,却一发子弹都没缺。他完全可以自卫,但没有,我那时就觉得他是替人死的,不得不死。”
  康庆说着,把枪拿在手里。他手形长而大,对各种枪械都有研究,拿起来得心应手,提枪上膛那股流畅的动作,优美而迷人。细长的枪口,对准了封悦:“我在心里发誓,要让杀害他的人,也不得不死。”
  封悦伸手,握住枪口,挪到自己心脏的地方,那里一颗心,跳得从容不迫:“应该的,康庆,我知道你大哥在你心里的地位,从小到大,他待你,比对小发好要用心。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将来再不让他在外头看人脸色做事,让他呆在家里,和芳姐享福。”
  “你还记得?”往事象洪水倾覆而来,康庆突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他妈的还记得?!你知道他在我心里多重,你知道我多想他过几天好日子,你他妈都知道,怎么还能让你大哥对他下手!?”
  康庆的枪口颤抖着,狠狠抵住封悦的胸口,顶得一阵阵钝痛,康庆强忍的悲恸,封悦切身体会着,然而他无从劝解,他清楚地了解,自己把康庆推到绝望的边缘。
  “做出这种事,你还回来干什么!啊!你他妈的,为什么瞒着我这么多年!”
  康庆情绪象海啸一样泛滥开,他扬手扔了枪,一挥长臂,将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到地上,引起“劈里啪啦”阵阵清脆的破裂和轰鸣。台灯歪在地上,那束光破散着,照着封悦的脸。
  “我不会杀你,封悦,”康庆瞪着他,咬牙切齿,“我会用一辈子去恨你,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让你们封家血债血偿!”
  血色从封悦的脸上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吞回去,喏喏地喊了声:“康庆……”
  他们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半边屋子都是黑暗的,只有那破碎的灯,残陋地亮着,象他们无法追忆的过去。这是个装了隔音材料的房间,窗户也是紧紧闭合着,没有半丝空气流通进来。空气里,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沉默,象冰霜一般蔓延。
  当康庆觉察出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见封悦的喉咙再一次吞咽的同时,血从口鼻中,奔涌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大片的衣服,封悦身体抽搐着,朝地上倒去。康庆扑身过去,抱住封悦,伸手掰开他的嘴,却是来不及,他放平封悦的身体,试图减轻他的痛苦,而封悦早已经痛得抽成一团,神志不清。
  拉开门,康庆冲外面的阿昆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封悦服毒了!”
2009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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