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孩子
和妻子离婚以后,我便光明正大地和男友同居在了一起。
妻子走的时候几乎什麽都没有要,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大笔钱,一幢房子,还有 一个才满月的孩子。
坦白地说,
我和男友的日子是幸福的,
我们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们拥有自己的小小世界。
男友是一个很年轻,很害羞的大学生。
他不爱说话,说话很小声,笑起来脸上居然有两个酒窝,
比女孩子还好看。
在我们的世界裏,
我们常常玩一种角色扮演的游戏,
我们的生活总是很新鲜,很刺激,
有时候我是老公,他是妻子,
有时候我是男朋友,他是女朋友。
我们都很投入,
动情的时候,真的会有笑有泪。
男友对我的孩子很好,比任何一个母亲都还要温柔,
看得出来他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恨不得这也是他的孩子。
我会不会怀孕?
有一个男友依偎在我的怀裏突然问我。
他的眼神居然像少女一样羞涩又惶恐,给我带来了强烈的快感。
原来这个游戏,他比我还投入角色。
不会。
我柔声说,
抱紧了他,
朝朝暮暮。
可是从那天起,
他似乎摆脱不了这样的角色,
每次缠绵以后都会焦虑不安地问我,
我会不会怀孕?
我真的会不会怀孕?
就像所有偷尝禁果的女孩似的紧张不已。
你怎麽可能怀孕?
有的时候,
我开始厌烦这样的游戏,我很想这样说。
看著他清澈纯真的眼神,又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投入角色,
他越来越焦虑,
甚至买回来很多测孕试纸,一张一张反复地测试,
他甚至悄悄听保育广播。
我究竟会不会怀孕?
他还是一遍一遍地问。
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终於忍不住对著他大叫,
你是个男人!
他好象根本就没有听到我在说什麽,
只是默默地流泪,抱著我的孩子,
温柔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不怕怀孕,
可是孩子万一不是你的怎麽办?
我好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从那天起,
他每天都要抱著我的孩子流泪,
看见我的时候,
他走了上来,
拉住我的手。
我的孩子一定是你的,
对麽?
他的嘴唇不停地发抖,忐忑地说。
我终於到了极限了。
我厌恶地推倒他,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滚!
我咆哮。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用几乎绝望的声音说:
你不相信孩子是你的麽?
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冲出了大门。
等我回来的时候,本来打算告诉他我们分手的。
他穿著孕妇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的痛苦的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僵硬地透著甜蜜的微笑。
他的腹部高高地隆起,孕妇装上全是血迹。
我的孩子也不见了,
因为他剖开了自己的肚子,把我的孩子塞了进去,然后用线缝上。
他临死的时候,
用血写了几个字在墙上。
亲爱的,
我有了你的孩子。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2
level 8
人树
她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笑容还有些拘束
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偶尔会擦擦眼泪
那是个多好的男人啊,她一遍一遍地告诉我
这几年她过得有些难,衣服也开始褴褛了起来
可是说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苍白的脸上就会有些血色来
我知道她曾经活过那麽一次的
也许残忍的不是背叛,只是时间
有个朋友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疯狂
所以我们必须疯狂地生活
不用在乎很多事情
他在乎,我其实明白
眼前这个女人也在乎
只是时间总是让我们遗忘很多东西
爱过谁,恨过谁
在什麽时间,对著谁痴痴地微笑
我安慰她,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爱的故事
我的人生留在了他那裏
她怨恨地说
可是那些温柔的片段,可恶地印在回忆裏
就像影子,永远摆脱不了
只有在黑暗裏存在
我恨他
但是离开了他我该怎麽办?
她把我引进暗房,我看到了那个男人
像一棵树的树根一样,躯干已经变得扭曲,身体盘在一个大坛子裏
我的手段很高明的,他还活著,女人笑著说
我把他的骨头全部打碎,然后从琵琶骨穿进钢钉把他支在坛子裏
再切掉他的嘴唇,这样每天就可以灌溉粮食进去
现在好了,我们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也许爱一个人,就应该把他变成植物,养育著他
而且不管时间怎麽变换,不管他的枝叶怎麽伸长,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女人在我面前咯咯地笑
我在他要离开我之前,就有了他的孩子
她俯在男人变形恶臭的身体上,温柔地说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3
level 8
门
她是一个很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她随时都可能自杀。
她自杀过许多次。
我是她的心理医生。
我成功地控制住了她的病情,这样的病人,我处理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我曾经告诉过她,其实每一个人心裏都有一扇门。
那是通往幸福和快乐的门。
我只是帮她找到了那扇门。
她说,我不是帮她找到了那扇门。
我其实就是那扇门。
漫漫人生,其实她曾经过许多扇门。
可惜每一扇门她都没有敲开,而是把她隔绝在深渊裏。
所以,她常常绝望。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
可惜,她是病人,我是医生。
我还是一个专业的医生,
凡是专业的意思就是像机器一样冷漠。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结婚了。
我也许是她的那扇门,但我的那扇门绝不应该是她。
她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意识到了我的回避。
她开始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裏。
只有我,轻轻推开房门的时候。
一丝亮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才会微笑。
我知道她在卑微地乞讨,
一扇偶然会开启的门,
施舍的点点亮光。
我的专业告诉我,
这一切不会改变,只会变得更糟。
我的决定很残忍,
我蹲下来,
我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
我告诉她我没有爱过她,
我宽慰她如果放弃一切都会好的。
她默默地听,
懂事地点头。
我知道这样很苦,
所以我们才会生病。
临走的时候,我嘱咐护士看好她,
迈过了这一关,她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第二天晚上,我被一阵闷响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
她来了。
我回头看看,妻子在卧室织著毛衣,好象什麽都没有听见。
她用力地敲门,
用力地希望有一丝阳光能照在干涸的脸上。
这个时间我能怎麽做?
我只能选择残忍,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是这样,
敲打著一扇永远不会开启的门。
那麽,这扇门既然永远不会开启,
门外有没有阳光,
真的那麽重要吗?
一声让我心裏猛地一震的巨响,门外再没有了声音。
我打开门,她倒在了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我这才明白心裏的那扇门如果彻底关上,
生与死对有的人已经不再重要了。
法医来了,用专业的语气告诉我,她是活活撞死的。
用来敲击房门的,不是手,
而是她的头颅。
看护她的护士也来了,我没有责怪她,
最应该被责怪的人其实是我,
我是杀人犯。
护士冷冷地看著我,用专业的语气告诉我,
她是应该颅骨骨折造成的死亡,
我随口说我真没想到她会用那麽大的力气撞门,
护士的眼神突然变了,深吸了一口气,用有些恐惧的语气说:
“昨天晚上,
她就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她的手和脚,
全摔断了。”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4
level 8
欧阳
从欧阳死的那天起,我们都不再纯洁了。
从那一天起,妻子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理解,
她是太伤心了。
遇到不幸的人们总会在两种时候不太表露自己的悲伤,
一种是他够坚强,
一种是他明白自己走不出来了。
欧阳去世的这些日子来,
我也浑浑噩噩的,
好象一瞬间就忘记了许多事情,
即使是对欧阳的事情也不是那麽伤感。
我只知道,
我要安慰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走到妻子的身后,
我尽量走得很轻,很轻。
她正在冲咖啡,
浓的,黑咖啡。
碰的一声,我撞倒了她身后的椅子,
她回过头,
我故作自然。
她的表情忽然难以名状,
有一些难过,
一些孤独,
一些恐慌。
欧阳的离开已经成为我们这段时间天天想起却又不敢面对的事情。
妻子在回避,
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是在我面前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打扫卫生,清洗衣物,浇水培土,
渐渐地,我已经习惯,
被她忽略,
就这样看著她。
每天晚上,我还是会俯在她的耳边,用最温柔的句子来安慰她。
那些我们初次相识的时候,
她也曾给我的句子。
然而现在,
妻子只是把身子蜷缩在被子裏,
不住地颤抖。
原来寒冷能让人颤栗,
回忆也可以,
妻子陷在了对欧阳的回忆裏,
就遗忘了我,
这是让人最无能为力的事情。
终於,这个家已让我感到陌生,
还有孤独。
一个陌生的女人,
天天在我面前演出著伤心的默剧,
太过投入的她,
却忘记了唯一观众已经黯然离场。
究竟还剩下什麽,
还深深铭刻在生活的每一个瞬间?
我决定离开,
於是大步走出家门,
推开门,
我看见一个老人笔直地躺在地板上,
没有眼眸,
但我知道他正看著我。
你要离开了?老人问。
我说是。
你明白我们为什麽会离开麽?
我说是因为孤独罢。
老人摇摇头说年轻人,有的人即使再孤独也不会离开的。
是因为遗忘,
如果已经知道被遗忘了,你还会不会在那裏等她?
谁遗忘了谁?
还是,
我们遗忘了自己?
最后,我还是决定向妻子告别,
她在煮咖啡,
浓的,黑咖啡。
我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
你还记得,
多年以前曾斩钉截铁紧紧要拥抱的某个人麽?
如果早知拥抱之后迟早要相忘,
你还是不顾一切张开怀抱麽?
妻子没有理我,
只是一颤,
恍如隔世般回过头来,
对著墙上我的黑白照片,
说,
欧阳,
是你麽?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5
level 8
颠倒
你是害怕了麽?
还是,
你很想他。
在怪事发生以前,我们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宇。
他就像班上可有可无的一份子。
没有人注意,也没有值得让人注意的地方。
他太普通了,
走路轻手轻脚,
不喜欢抛头露面,
你撞到了他,
他会先说对不起。
我曾经想,
这样一个人,甚至死了,我们都不会注意到吧。
可是,
他才死去一天,
我们谈论的都是他。
宇死掉的第二天,怪事就不停地发生。
各种各样恐怖的留言和怪谈开始流传了起来。
可能是人出於对死亡的未知带来的恐惧,
所以才会编出各种各样的怪谈来解释死亡,
可是这种解释,
总让人更加恐惧。
值得讽刺的是,
一个生前人人都不会正眼去看的人,
死了才成为了被关注的焦点。
当人心惶惶的时候,
我注意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是宇的女朋友。
女孩和宇一样,不受人重视。
没有个性,不够活泼,相貌平凡。
从宇死了到现在她一直都很平静,
所以我注意到了他。
当所有人安静的时候,我们只会注意到那些喧闹的人,
相对,
在所有人喧闹的时候,我们才会注意到那些一直安静的人。
女孩保持著这种安静,
直到有一天,
发生了一件我永生难忘的事情。
那天,我们的毕业照洗出来了。
可惜,宇没有赶上和我们合影,
不过,
如果他赶得上,
那麽谁又会在乎他的存在?
如果没有人在乎他的存在,
那又何必赶上?
拿到照片不久,女孩子突然叫了一声。
很怪的一声,
恐惧,惊讶,
绝望。
全班人都回过头看著她。
她擡起头,只说了一句话:
裏面有216个人。
全系加上老师,一共有216人。
当然除了宇。
然后,女孩的第二句话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那天,我没有来。
她说。
每个人拿到这样大型的合影照片,第一眼总是去关注自己。
谁会去认真数有多少人呢?
多出来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每个人都颤抖著双手开始点算照片裏的人数。
“真的有2,216个。”
一个女生先点完,颤抖著说,然后昏了过去。
人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后来,有人拿著照片和系裏每个人参加了合影的人仔细核对,
除了宇的女朋友不在之外,
每个人都曾出席,
也没有任何外人参加,
相片裏其实只有215人。
於是,大家用很恶毒的眼光看著宇的女朋友。
仿佛她是恐惧的制造者,
她很仓皇,只是埋著头,不敢顶撞。
甚至有的女生,当著她的面叫她疯子。
原来恐惧也能引起人的愤怒,
或者,人常用愤怒来掩饰恐惧。。
不知道为什麽,我却总是相信她没有说谎。
我把照片放得很大,挂在墙上,天天出神地看。
终於有一天,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得意地走到了女孩的面前。
她,埋著头。
我把照片,扬扬。
我知道谁是多出来的人了,你看这裏。
我指著照片的一角,人和人间有个淡淡的影子,不仔细看绝对不会注意。
是一双光著的脚。
一个人在那裏倒立著。
别担心,只是有人恶作剧,
你只是,太紧张了。
我安慰著她。
她埋著头,没有说话,
手急促地搓著裙子,
半响只说了一句话:
宇死的那天,
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
头朝下。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6
level 8
轮回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怀抱裏,
吻软的嘴唇,
如花瓣贴在肩上。
“你,
知道死是什麽滋味麽?”
她问我。
“死的滋味一点都不痛苦,
我死过许多次。”
她说。
“其实生和死只是人的一段旅程,
我们都不记得如何开始,
又何必在意怎麽结束呢?”
“可是,
为什麽,
我被卡在了这段旅途之中?”
“每次我死去以后,很快又会回来。
不管我是淹死,电死,毒死,
死到最后的感觉都是一样。
死的感觉是,
你突然觉得什麽都明白了,
也什麽都不会想了,
或许什麽都明白了我们都什麽都不会想了。
眼睛前面有一些亮光,
或者是五彩缤纷的幻象,
你的身体感觉被温柔地撕扯成碎片,
你没有力气,
会被隐约的温暖带走。
或者只要能感觉到一点温暖,
你都会不自觉地跟著离开。”
“你感觉得到,
它正在带走你。”
“所以,
请一定不要离开我。”
她很认真地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美。
我不忍心打断她的幻想,
她本是应该幻想的年纪。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
月光如水,
她穿著我最喜欢的那套衣服
我的车轻轻地就把她卷了下去,
车子撵过她胸腔的时候,温柔地一沈,然后继续向前压碎颈部,把头颅挤到一边,
我感觉得到,
她的嘴唇被磨得稀烂。
做完这一切,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她不会回来了。”
“我要你保证,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妻子的声音很冰冷,
自从她出现以后,
她一直都这样冰冷。
逃离现场的我脑子一片空白。
一切都结束了麽?
既然许多事我们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结束,
那我们为什麽努力停止?
杀了她的以后,
我有些怀念她,
怀念她温柔的嘴唇,
既然明知会牵挂,
为什麽要结束?
或者就是因为我们有那麽多不想结束的结束,
人活著的时候才会苦。
拥挤的人间,我开始徘徊欢场,寻找其他短暂的快乐,
只要有一丝的温暖存在,
都会把我带走。
我想起她说的话,
死的感觉就是哪怕是再短暂再微弱的温暖你都会如获至宝。
那麽,
究竟死的是她,
还是我?
直到有一天,
宿醉的我回到家裏,
她却站在我的面前,迎接著我。
她就是我的妻子,
有著温软的嘴唇。
“你能告诉我,
死的真正感觉麽?”
我喘息著问。
她微笑著,
把我像个孩子一样拥抱在胸前,
轻声说:
“死很孤独。”
这样在孤独的世界裏不断抛弃著自己的轮回,
就是我们,
至上的快乐。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8
level 8
十三
她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有了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就叫十三.
起他名字的人叫作福叔,是个喜欢赌色子的单身汉。
她现在连福叔什麽样子都忘记了,只还记得福叔有只母狗叫福嫂。
福叔是在窑子裏面和一个有钱的大爷争个叫小翠儿的婊子被打死的。
然后十三又开始了流浪,带著福嫂。后来福嫂生了一个叫福弟的狗也就死掉了。
什麽时候开始杀人的呢?十三自己也忘记了。
就像她忘记了自己饿过多少次一样。
她没有门派,没有一套全的剑法。她是实力是靠一次又一次的实战获得的。
就杀人方面,她是个专家。
她今年应该是二十岁了,如果福叔收留她的时候猜她十三岁是正确的的话。
多好的年纪啊,似乎是该掌握一切的时候。
她却背著满身怕人的刀疤,藏身在城隍庙的佛像后面。
那段时间人们还传说著那裏老是闹鬼。
没有事情的晚上,她就会和福弟一起打望著对面的大院。
那个大院的主人叫雪初晴,大家都叫她雪大小姐。
雪初晴,雪初晴。
大家都是这样私下议论著她,当面还是很郑重地叫她雪大小姐。
她漂亮,年轻还特别有钱。
十三和福弟每天晚上都看著她的大院发呆。
十三不能住大院,她的仇家太多了。
她根本不能停下来。
於是还是这样的生活,还是每天杀人,逃亡。
本来十三和雪大小姐是永远不可能认识的,但是偏偏命运就是那麽一点点凑巧。
他们不小心认识了,
那个下午,她们很愉快地在一起,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一切。
他们像是一对年龄相仿的闺中姐妹一样。
最后她们约定,一起过新年。
新年,这是十三第一次能确定自己过新年。
她好几晚上都没有睡好,因为雪初晴邀请她参加她家裏的全城最盛大的晚宴。
她花了平生最大的一笔钱,买了一大堆有点俗还有点土的衣服。
她穿上了那些衣服,她有些笨拙地舞蹈。
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地穿上了自以为最漂亮的衣服来到了大院的门口。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女。
月亮已经悄悄地探出了头。
十三的被刺中的身躯在空中美丽地盘旋著,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悲愤的声音
“爹,我终於亲手为你报仇了。”
十三的脸上还带著微笑,有如花季的少女一样羞涩又恬静。
没有人会告诉雪大小姐诛杀一个杀手这样又小又扫兴的事情。
她现在正在晚宴的中心,还是那样美丽和安静,虽然眼裏多了一点孤独。
可能她也不会记得有一个女孩答应了她要和她一起度过新年。
她有许多朋友,
她毕竟太忙了.
月亮有些模糊地挂在空中,月光照在十三倒在的街角,照在她还微微痉挛的瘦小身躯上。
当鞭炮声音和福弟的哀鸣如同全世界的叹息在她身边响起的时候,
她的脸上还带著新年的憧憬和少女的想象。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9
level 8
闪灵
你知道从什麽时候起,
你开始害怕黑夜的吗?
就是你杀了她那天起。
你杀了她,却忘记了把她的尸体埋在哪裏了。
从此,你发现身边有许多怪事发生了。
你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
发现卫生间有许多她的发丝。
你总是听见有人为你收拾餐具,
回过头却什麽也看不见。
她的照片总是出现在你的桌上。
到了晚上,
恐惧更是包围著你。
写字台下面常常传来她的哭声,
窗户上看见模糊的脸,
有时候甚至看见她满脸是血从床底下钻出来。
你是个孤僻的人,
她被你杀死以后就一个人生活著。
你不够勇敢,
每天晚上必须点著灯才能入睡。
你曾多麽害怕失去她,
现在却多麽害怕她出现。
你不知道应该怎麽办。
每一个转身,
可能,
都会有一双绝望的眼睛凝望。
究竟,
她的尸体在哪裏?
终於有一天,
你低头洗脸的时候想了起来。
那一天,
你就站在这洗手池边,小心地洗著手上的血迹。
你吃掉了她,
因为你相信这样她才永远不会离开你。
现在你不能承受的,
是她永不止的怨恨,
还是无法自拔的失去感?
你不敢擡起头看自己,
你害怕,
因为现在,
她就是你,
你就是她。
如果你擡起头就看到她了。
如果你擡起头就看到她了。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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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爬行
妻子再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开始爬行。
她爬行的方式很怪,
全身像受到什麽重压一样匍匐著,
然后脊背用力地向上顶。
她游走在家的每个角落,
无声地,
从我第一次出手打她开始,
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些年我对她不好,
她也对我不好,
可是两个难以相处的人却相处了这麽多年。
这很奇怪,
有时候水火不容的两人总是拖拖拉拉地纠缠一生,
而相亲相爱的一对却不能长相厮守。
她是个很好强的人,
她对我是带著歧视的。
可是当她为了我第一次堕胎以后,
这样的情况变完全相反了。
於是我看著她,
我明白,
这个人其实很自卑。
她害怕,
害怕我会抛弃她,
但是她不愿让我发现,
如果被我发现,
好象就彻底交出了自己。
我抓住了这点,
对她恶劣著。
我羞辱她,
我讥笑她,
她克制著全身颤抖但是一言不发。
终於我出手打了她。
她倒在了地上,
我连忙上去看看她是不是被我打死了。
她却开始了爬行。
她的头仰得高高地,
用高傲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眼神激怒了我,
我一脚蹬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歪倒了在旁边,
可不一会儿,
又以爬行的姿势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那一次,
我常常打她,
她不还手,
不说话,
继续爬行著在家裏生活著。
每次我看见她以那种奇怪的方式爬行,
然后擡起头,
用很平静的眼神看著,
我的脊背就一阵寒冷。
终於有一天回家,
她缓缓从卧室爬出看著我的时候。
我静静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著我,
我看著她。
岁月为什麽会挑选我们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警察来了以后,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裏。
你确定你太太死的时候你不在家吗?
警察问。
我冷笑,
我不怕他发现我并不难过,
因为我制作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当然,我就在这走廊的尽头发现她的尸体的。
我向后扬扬手。
这时我看见。
妻子向壁虎一样在墙壁上爬行著,
她被扭断的脖子上晃晃悠悠地挂著头颅,
睁著无言的眼睛,
朝著我默默地窥探。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12
level 8
销魂
我能感觉到,
丈夫已经渐渐走出了我们的生活。
仔细想一想,
当时真的不应该那样对他。
他的事业一度很不顺心。
盛气淩人的上司,勾心斗角的同事,
再加上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工作。
让一个本是健谈开朗的人,
变得沈默孤僻。
我也曾想过尽一个妻子的责任,
好好地帮助他。
他总是拒绝我的好意,
把自己关在书房裏,
做一些小的工艺品。
於是慢慢我也学会了和别人一样冷眼看著他。
我的耐心,
是在他终於开始连续几天不回家的时候用尽的。
冷战,吵闹,
吵闹,冷战。
丈夫就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远离家庭,
回到家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裏,
如痴如醉。
甚至每次他回到家,
轻手轻脚,偷偷摸摸,
脸上还带著轻松得意的表情。
我总是问:你到哪裏去了?
他总是回答:在某某朋友那裏。
这就算是给了交待一个交待。
后来,就算我才从那个某某朋友那裏回来,
他还是告诉我他和那个人在一起。
作为一个女人,
我很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
最后,
我的忍耐到了极限,
我跟踪了他,
来到了一个普通的酒店。
服务员告诉我他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606号。
普通的房间。
有彩电,热水器,双人床,没有空调。
四月暖春,
我知道打开了门,
这个季节就结束了。
还是没有办法一定要打开的啊!
就像我们漫漫人生的许多结束,
人们总是安慰自己那是上天安排的,
其实大多都是我们自己无可奈何不得不去结束的结束。
房间裏,
烟雾弥漫,
我的丈夫蜷缩在角落。
我冷笑说你想不到罢。
丈夫却不吃惊。
他的声线镇定而且温和。
你等等,我和他们聊聊便过来。
我听到他说。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阴暗的房间裏还有许多人影。
走近一看,
却都是粗糙而僵硬的木偶。
木偶的脸上都简陋地画著五官,
可我还是能分辨出,
那是丈夫的亲戚,朋友,同事,
还有我。
丈夫正用礼貌的口吻和他们交谈著,
他的脸显得愉悦和满足。
他还不时看看那长得像我的木偶。
一些阳光从微风吹动的窗帘洒了进来,
照在丈夫和木偶们身上。
他和模样像我的那个木偶对视了一眼,
表情是那样的温柔和感伤。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13
level 8
公主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你的公主,
你能不能,
当然地爱我?
家人常常警惕地对我说,
别太理会弟弟,
他脑子有问题。
这个弟弟是很小的时候被拣回来的。
我们不好不坏地养活著他。
他很内向,
矮矮胖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
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垂著眼皮。
和女友暂时分开回到老家居住的几天,
我发现弟弟经常鼻青脸肿地回家。
我更惊讶的是家裏的人居然每次都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天,
有一群人竟然在家门口打他,
他被当场扒个精光,
露出了裏面女人的内衣裤,
我才明白了一些事情。
出於再平常不过的正义感,
我赶走了那些羞辱他的人,
弟弟光著身体地倒在泥地裏不停颤抖,
他的脸上,
却显出平生以来从没有过的幸福的光芒。
我很理解地安慰他,
他却乘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可笑的要求,
他求我陪他一次,
就一次,
去买那些可笑的女人衣服。
整件事情裏,
最可笑的是我的怜悯,
一时的心软竟然让我答应了他得寸进尺的要求。
我很快就后悔了。
他带我来到一家很大型的内衣店,
似乎是我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他兴奋地满脸通红,
他旁若无人地挑选,
他放开喉咙砍价,
他甚至拿起那些胸罩内裤在我面前比比划划。
他问:
好看麽?
好看麽?
一个人的尴尬很容易会变成愤怒,
我在旁人异样的眼神下理解到了这点。
好看,
我冷笑说,
你真像个公主。
人群嘲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把我们包围在中央。
弟弟却没有领悟到我话语裏的讽刺,
他幸福地快要晕了过去,
原本暗淡的眼眸变得明亮。
一个丑陋的身影,
站在内衣店的门口,
在人群轻蔑的眼神中,
嘴裏只重复著一个句子:
你真像个公主,
你真像个公主。
后来在闲聊中,一个长辈告诉我弟弟得了绝症,可能活不过一个星期了。
这孩子没著没落的一生,
临走前,
我们还是满足他一个愿望罢,
长辈说。
我的同情已经耗尽,
我望著怯生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什麽的弟弟,
问:
你的愿望是什麽?
最新款的丁字裤?
他不在意我的嘲讽,
激动地像条肥狗一样说:
我想做你的公主,
一天也好。
我看著那张肥胖的脸,忍不住一阵恶心。
我的善良还不至於允许我陪著一头爱穿女人衣服的变态猪一起发疯。
好啊。
我压抑住想痛殴他的冲动,
明天,你做我的公主,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夜,
我和女友通电话。
我想明天一早就离开,
你来车站接我。
我说。
我开始厌恶这个地方了。
匡当,
有东西落在地上。
我回过头,
弟弟站在身后。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麽绝望。
我真的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对一个常常被伤害的人,
似乎继续再伤害他,
我们也心安理得。
滚开,
丑八怪!
我恶毒地说,
她才是我的公主!
我故意用了最伤害他的句子。
他没有生气,
可能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权利生气。
只是默默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
车站,
阴霾的天空。
等了许久,
女友还是没有来,
电话也无法接通,
我在焦急中突然被一阵恐惧的尖叫吸引。
一个人来到我的面前。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肥胖的身躯,
肮脏染血的公主裙,
血是从他的脸上流下来的,
看不清楚五官,
上面用粗线缝著一张东西,
一张人皮,
我女友的脸皮。
也许是痛苦,也许是笨拙,
那张脸皮被他肥胖的脸绷得变形。
我脚一软,
跌坐在地上。
我,
我现在是你的公主了麽?
弟弟用血肉模糊的脸对著我,
他的眼裏,
闪动著伤心的泪光。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14
level 8
执拗
那个女人活得一点也不快乐。
她很孤单。
自从男人和孩子被火烧死以后,
她还是执拗地生活在那间房子裏。
我们去看望她的时候,
她一个人在四周墙壁都是黑糊糊的房间裏吃著咸菜和稀饭。
她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可还是坚持一个人生活在这裏。
有个朋友怕她孤单,於是决定留下来陪她过夜。
可是第二天,
那个朋友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告诉我们,
她在那房子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她说那一天晚上,
女人房间窗户上,有个男人拉著孩子的身影。
我们都感到毛骨悚然,
壮著胆子来到女人家,
苦苦地劝她赶快离开。
她却吃吃地笑了,
然后指著墙壁。
我们看见,墙壁上有两个淡淡的人影。
大概窗户上的影子就是因为某种原因反射过去的。
“那一天,我的丈夫就紧紧拉著孩子的手,被烧死在了这裏。”
她不以为然地说。
“可惜,我终於还是没有和他们牵手走到最后。”
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脸居然有些晕红,
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已经过去了的温柔。
朋友都使眼色叫我离开,
那个女人,
也许早就精神失常了。
回到家以后我却总是放心不下,
於是又打电话给朋友,
叫朋友再过去看看。
“不用了。”
朋友的声音颤抖著,
“我昨天已经去过了。”
“那女人昨天晚上就在他丈夫和儿子烧死留下的痕迹旁边自焚了。”
终於,
生命结束以后还是要继续牵著手麽?
“你胆子真大。”
我说,“你去看了现场了?”
“没有!”
朋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烧起来的时候我才到楼下---”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在她家的窗户上,
看到了三个拉著手的影子。”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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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双蕊
你相信吗?
世界上有这样一种花,
叫做双蕊,
凡是把它吃掉的人,
就能看到幸福。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传说,
但是对许多人来说,
他们宁愿相信。
那个女人也对这样的传说深信不疑。
从他被那个男人抢回家裏以后。
她是自愿的,
自愿被抢了回来,
自愿和男人上床,
自愿像牛像马一样被他奴役,
自愿每天遭到遍体鳞伤的毒打。
一切,都是自愿的。
其实我们在这个世界裏的诸般苦难,
很多都是自愿来的。
至少,
也是自愿的选择的。
她在这以前,是个很幸福的女人。
除了爱情她什麽都拥有。
金钱,地位,名誉,美貌。
如果这个世界有神的话,
她一定是神的女儿。
那男人是她家的仇人,
是来复仇的。
当女人第一眼看见他的身影的时候。
她的命运就改变了。
那是一个太孤独太孤独的身影罢。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不管他的眼神多坚强,
不管他多敏捷,多镇定,
你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明白他很孤独。
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她是神的女儿,
她生活在幸福的国度裏。
她在想自己如果能够做点什麽也许这个男人就不再痛苦。
於是,
男人不敌,扑了过来,
或者,
那女人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像噩梦一样。
在噩梦一样的日子裏女人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岁。
那男人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他只会在女人身上发泄,
他骂她,他打她,他咬她。
带著所有的仇恨。
然后他会躲在墙角研究他的复仇计划,
然后他会躲在墙角偷偷地哭泣。
女人咬住了唇,
她始终坚信,
她的怜悯不属於自己,
而属於这个男人。
后来她听说了双蕊的故事。
那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公主,
她衣衫褴褛,胡乱挽著头发,身体开始肥胖,说话粗声粗气。
她被救回家的时候他的家裏人都不认识她了。
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还有双蕊。
有人献上了双蕊。
纯白的花,纯得无法玷污,
也对,
纯洁的东西都是幸福的。
一支花,
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
不要怀疑,
有时候一句话也能。
於是女人又回到了幸福的生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立刻明白双蕊也能扭转那个可悲的男人的命数。
她又悄悄回到了那男人躲藏的肮脏小屋。
她握著双蕊,
很小心地,
害怕一用力就握碎了他的幸福。
男人不在,
锅裏的水沸腾著。
那些飘渺的水汽就像我们无法预测的人生。
女人望著锅裏的水,
水的倒影裏她在微笑。
接著只要把双蕊放进水裏。
多麽简单,
幸福。
远离所有的苦难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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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刀刺入了她的脖子。
她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我早就防范著你这个臭婊子!!!,我早就知道你会有想下毒害我的一天!!!”
女人啊啊地呻吟著,却不能说出话来,鲜血滴在了煮著水的小破锅裏面。
女人倒下的时候突然想起双蕊花还捏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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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停止
那女人苏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chi luo地倒在手术台上。
她全身无法动弹,
可是视线清晰,意识清醒。
女人的胸腔被精密的外科手术打开,
却不会导致死亡。
一面镜子用适当的角度横在她的身边,
这样,
她可以亲眼看见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的导师轻轻地走了上去,
亲吻著女人的额头。
我递上去一把镊子。
导师握著镊子,
女人就这样眼睁睁看著那银色的光停顿在自己的冠状动脉上,
泪流满面。
当那女人终於死於心肌梗塞的时候,
我的导师疲惫地走向角落,
低声呜咽著。
我爱怜地走到他面前,
吻去他脸上伤心的泪水。
他是我的导师,
我的主人,
我的偶像。
一个最敏感最脆弱也最强大的男人。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每一次,
那些女人都在镜子前看著自己的生命停止。
有的是被切除肾脏,
有的是被破坏肺部。
导师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目睹自己生命的终结。
她们都爱过导师,
可是最后都停止了对他的爱。
既然都是离别,
我们完全有理由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
让我来陪伴你这一生吧。
我说。
我爱你。
他绝望地摇摇头说:
对不起,我的孩子,
我不能爱你,
因为我不能承受你的离开。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说。
从来不会,以后永远都不会。
可是,我们的相爱,
总会因为时间而停止的。
没有办法,
再强大的人也无法战胜时间。
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说:
总有办法的。
当我再一次回到我们的密室前的时候,
这裏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有人告诉我,
警察包围了这裏。
当他们要逮捕我的导师的时候,
他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炸药。
每个人都觉得他是畏罪自杀。
可是,
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突然结束自己,
这样他生命中剩下的爱著我的时间,
永远都不会停止。
只有死亡,
能取代时间。
后来我隐姓埋名,过著简单的生活。
周围的人来人往,
我再也不太留意。
导师告诉了我一个道理。
思念会被时间取代,而时间又被死亡取代。
和许多人的眼裏看见的恰恰相反,
因为他们太懦弱。
永恒的果实,
就是给最勇敢的人采摘的。
我还是常常悄悄来到密室的废墟外,
对我来说这裏没有回忆,
只有幸福。
因为时间,
停止在了我们相爱的时候。
人们传说这裏曾经出现过一个变态连环杀手,
可对我来说,
这裏只不过是埋葬了一个导师,
一个主人,
一个偶像,
一个太害怕去想念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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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偶尔
会不会还为当年放弃了的那个人心痛呢?
我的生活是平凡的,
每天在拥挤的平凡人潮中,
每天上班、下班,
接触的都是平凡的工作,
我有一个平凡的婚姻,
有一个平凡的孩子。
生活就像一本日记,
每天都会打开,
却忘了书写文字。
本来我以为,
我总会在这种平凡的时光裏平凡地死去。
直到某一天。
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觉得无法呼吸,从心底传来了剧烈的阵痛。
然后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坐上了一班开往远方的列车。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枯燥的生活逼疯了。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会去哪裏,
但是,又朝著一个很确定的方向。
其实,
这个城市裏许多人都是这样。
火车颠簸著,
我很快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另一班火车擦身而过,
那火车上仿佛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模样很年轻,
恍惚中我看到他被车窗切割开的破碎影子和我好像。
可能那只是我的想象。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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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我在一个小镇的时候下了车。
这裏很偏僻,
我从车站向下绕了一大圈,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山坡上。
来这裏的不止我一个人,
有许多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都站在这裏。
他们都穿著整洁的白衬衣,黑裤子,
好像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朝著山坡那边的一个台阶走去,
整齐地站上台阶,好像拍毕业照的样子。
但是没有摄影师,
他们整齐地站好,然后一齐用双手捂住眼睛。
除了这台阶上的人们,山坡上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我心裏有些发毛。
一个老人从我身后走来,
看著我,微笑说:
“你好,我是这班的班主任,还记得我吗?”
我摇摇头,
但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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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那些男女一起回过头来,
指缝张开一点点,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我的学生,十年前,我们就在这裏照的毕业照。”
班主任说。
“然后几个流氓看上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姑娘,然后他们就当著我们的面把她拖到台阶后面的树林裏奸杀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非常轻松,就好像和我闲话家常一般。
他的态度让我愤怒。
我大声说:
“难道,你们就这麽眼睁睁地看著?!”
他竟然微笑。
他也向台阶那边走去。
“你就是她的男朋友,你当时也站在这裏,然后你家裏的人就带你离开了这裏。”
他丢下了一句话。
我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站在那裏,
头脑一片空白。
其实,
我们都一样。
当时也是这样,
捂著眼睛,站在这裏。
我头痛欲裂,却怎麽也想不起来这段往事。
只是我眼前,开始出现一些残缺的画面。
那个女生挣扎著,
看不清楚容颜,
她就从山坡上那条小道被拖著过去,
她把手伸向我,
像鱼一样扭动著身躯。
很久以前,
如果伸出双手,
是不是生命从此就不再这样?
你们骗我!!!
我怒吼著!
却奇怪地流下了眼泪。
那些人还是捂著眼睛,
嘴角都在轻蔑地笑。
突然,那些人都紧张地站得笔直,
我真的看见,
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像被什麽拖著一样,
尖叫号哭著向树林移动。
你更无耻。
班主任回过头来看著我。
你把什麽都忘了。
2009年04月15日 2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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