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日常
杨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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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一楼敬作者月影儿
2018年04月13日 05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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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在网上看到这篇文觉得写的很好,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作者问能不能转,所以冒昧转过来了,请作者见谅。
2018年04月13日 05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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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一章初见
杨戬
  进城前,我在渭水河边停了片刻,照着水中的倒影,整理身上的袍服。
  时隔百年,与他再见面,可不能失了礼数…… 。
西岐城城门紧闭,守卫森严,城头堆满火炮灰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弓箭手临阵以待。
  只是——城头那高悬的免战牌未免也——太刺眼了。
  拍拍身边捞鱼玩耍的啸天,我吩咐道:“乖乖呆在城外,不准贪吃,不准惊扰附近的百姓,等我见了师叔,再来接你。”
化作一道清风落在相府门前,整顿衣冠,正想请那守门的进去通报,却听府内传来争吵之声。
  “三弟,不要胡闹!”。
  “对啊三弟,再忍忍吧!”。
  听口气,像是做哥哥的在劝解任性闹事的孩童。
  “忍?困了这般久,你们忍得,我可忍不得!要是怕死,直接递了降表省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血性少年!一番抢白下来,噎得对方无话可说。
  片刻后,相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那少年如一阵风般刮到眼前——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穿一领素色道袍,手持银枪,腰系红绫,格外引人注目。。
  见了我,他微微一怔,举枪便刺——这阵势,竟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哪吒
  不知不觉,西岐已被魔家四将困了半年。
  
下山
以来,我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退兵无计,三济仓缺粮,险些内变,若不是韩毒龙、薛恶虎奉师命送粮过来,城池恐怕早就不攻自破了。
  这日晨起,我便觉得眼皮乱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如今两个眼皮都跳,算个什么事?
  问卜凶吉是不成了,越想越是烦躁,不顾哥哥们的阻拦,提枪冲出相府,不想竟惹来这辈子最大的麻烦!
在城中这些年,我的脾气手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惩戒过一些临阵脱逃的士兵后,众人见了我就如同耗子见了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眼前这人竟不知好歹,在我气头上过来拦我,摆明了找死!
  枪尖一抖,劈心便刺,谁料那人只轻轻向后一掠,便避开了我这势在必得的一枪!
  纵跃间双袖舒展,宛如扶风;落地时寂然无声,点尘不惊,这身法速度,竟不在我之下!
  非常时期,来者不善,这般手段不得不防!
  不等他站定,手中□□又是一挺,直取他的要害。
  这一次,他竟不躲了,只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凭枪尖点在胸口。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样貌——水合服扇云冠,丝绦麻鞋,非道非俗,嘴角还带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
“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又?你认得我?你是谁?”
  才问完,他便眸色一暗,由喜转忧,清亮深幽的眼中流转着一股莫名的忧伤。
  这双眼睛,我似乎在哪见过,只是……我对他毫无印象,我合该认得他吗?
武吉
  哪吒是个火爆脾气,吃亏不得,之前跟四魔交手,被魔礼红用混元伞收了乾坤圈后,一直耿耿于怀。就在不久前,他还缠着我师父,变着法子请战,被我师父驳回后,便气鼓鼓跑了。
  “这小魔头,一刻也不得闲,跑了倒好,叫人耳根清净!”
  师父低头翻阅简册,不做理会,倒是他的两个哥哥急急忙忙追出去,怕他惹事。
奉茶进来,但见案头散放着几卷兵书,而师父则以手扶额,闭目小憩。
  为了四魔之事,师父日夜劳心,模样越发清减了。。
  不忍惊动师父,我轻轻放下茶盏,正要掩门出去,师父忽然动动身子,睁眼笑道:“武吉,速去前厅迎接远客。”
如今战事吃紧,四魔围城,天上连只鸟都不见,哪里会来客人?
  我奇道:“师父,谁要来了?”
  “去了便知。”师父并不言明,只是吩咐道:“对了,把众弟子一并叫来。”
  不好再问,满腹狐疑来到前厅,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时,李家三兄弟鱼贯而入,见了我,金吒叫道:“武吉师弟,快和师叔说,来客人了!”
  仔细瞅瞅,哥仨后面果然跟着个神清俊朗,风姿伟岸的陌生男子。
  “弟子杨戬,奉家师玉鼎真人之命下山,听凭师叔调遣。”
  杨道兄见了我师父,稽首下拜,师父忙将他扶起,脸上绽出久违的笑容,“大周得杨贤侄相助,势必如虎添翼!”
  咦,这话也忒耳熟了!
  师父,下次再有人来,拜托换句新鲜的吧!
金吒
  姜师叔执着杨道兄的手,左看右看,喜不自胜。。
  三弟皱眉道:“师叔也真是的,才见面就把他夸上了天,就不怕他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我在他耳边笑道:“你刚来那会儿,师叔不也这般夸你?不过是些客套话,换谁都一样。”
  “师叔夸我,皆因我破了张桂芳的“呼名落马”之术,可他……”他望了杨道兄一眼,小声嘀咕:“莫非师叔见他生得好看,偏袒于他?
  平日里只听他赞过别人功夫了得,还从未听他夸过谁长得好看,见他如孩子般忿忿不平,我不禁莞尔,“下次再有人来,你就知道了。”
  三弟还要争辩,不想杨道兄走了过来,冲他深深做了个长揖,赞道:“道兄枪法了得,杨某佩服得紧。”
  说话间并不低头,而是眉目含笑,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庞。
  三弟被他盯得难堪,狠狠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旁有武吉追问道:“杨师兄,你跟哪吒交过手了?”
  杨道兄笑道:“适才在门外,承蒙李道兄手下留情,杨某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引得大殿一片喧哗,也听得我冷汗涔涔。
  我们玉虚弟子随军听用,虽无任何军职粮饷,却也要恪守军法条例,同门之间更不许私下斗勇。三弟私自外出,差点伤人一事,若叫师叔知道,可就糟了……。
南宫适
  哪吒这小子的脾气大伙都清楚,禁止同门私斗这一禁令,便是丞相专门为他而设的。
  杨戬初来乍到,言谈举止谦恭得体,不像无端挑事之人,才见面就差点闹出人命,定是那小魔头鲁莽所致!
  果不其然,丞相拉下脸来,正色道:“如此莽撞,委实不该,哪吒,还不快给你杨师兄赔罪去?”
  哪吒略怔了怔,旋即答道:“西岐被困数月,杨道兄又来历不明,我若不留个心眼,教敌人钻了空子,师叔又该怨我失职了!”
  都说这小魔头心思乖巧,词锋犀利,无理也要辩三分,颇得太乙仙人真传,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一番话下来,倒成了杨戬的错了。
杨戬
  “此话当真?”姜师叔看看他,又看看我,将信将疑。
  我不欲与他逞那口舌之快,便顺着他的话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弟子又来得突然,李道兄机警过人,这才……不过小小误会,望师叔莫要责怪。”。
  又对他抱拳道:“得罪之处,还请道兄海涵。”
  他占了理,越发得意起来,嘴上却仍是客客气气,“杨道兄严重了。”
木吒伸手往他的嘴角轻轻一揭,打趣道:“我家三弟这张嘴呀,可是出了名的厉害,杨道兄,你可要小心了!”
  金吒亦接话道:“我曾听家师说过,杨道兄能拔出玉鼎师叔的斩仙剑,这般手段,还怕治不了这小魔头?”
  又对我道:“杨道兄,若哪吒无端生事,你可别由着他胡闹,直接教训便是!”末了,再补上一句:“不必告诉我们。”
  他似乎恼了,跺脚啐道:“大哥二哥,都说‘骨肉天亲,同枝连起’,你们倒好,净向着外人!”
  一席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姜师叔亦是忍俊不禁,咳嗽一声,故作严肃道:“哪吒,你这话就生分了,杨戬好歹是你师兄,怎么会是外人?同门师兄弟当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你莫要欺他老实,捉弄于他!”
  “是——师叔——”。
  应得这般勉强,心里肯定不痛快,我若再搭理他,只怕越发不可收拾,故而面向姜师叔道:“师叔,适才弟子进来时,看到城外有大军驻扎,不知是什么敌人,如此棘手?”
  姜师叔把围城之事和我说了,我笑道:“若不见阵,焉能随机应变?家师也曾教弟子冲锋陷阵、克敌制胜之法,师叔可将‘免战’二字去了,教弟子会他一会。”
“师叔,请准弟子替杨道兄压阵!”
  他闪身出列,目光如剑般在我身上来回审视,大有怀疑挑衅之意。
  “就知你是闲不住的!也好,就着你压阵,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姜师叔掷下一支令箭,他竟顺手接了,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在我愣神之际,听人笑道:“这小魔头,还是这般猴急脾气!”
  复在我背后推了一把,“杨道兄,还不快追!”
出了相府,他正站在门外出神,见我过来,突然问道:“杨道兄,刚才我用枪指着你时,你说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故意顿了一顿,待他全神贯注看我时,才不紧不慢的答道:“我与道兄一见如故,就好似久别重逢一般。”
  他冷哼一声,将令箭抛还给我,“少废话,跟我来!”
  “来”字刚一出口,人已飘到数丈开外,径直朝城门奔去。。
2018年04月13日 05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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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二章身陨
哪吒
我存了一较高下之心,奔走时牟足了劲,竟比平日快了许多,起初还听他在后面叫我慢些,之后便再无动静。
  护城楼上的旌旗遥遥可见,在风中剌剌作响。
  我暗暗得意,正要停下来等他一等,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赞:“道兄好俊的身手,杨某甘拜下风!”
  唬得我一个急刹,差点崴了自己的脚。
  他于三尺外款款而来,宛如闲庭漫步,悠然自得,见我回头,还不忘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扎眼,羞得我直往地上看,无奈街道宽敞,路面整洁,竟找不出一条缝来钻。
同门师兄弟中,能轻松避开我的火尖枪的,他是第一个;能追上我仍旧面不改色的,他也是第一个,我虽不待见他,却也佩服他的本事,只是……
  连番较量均占不到便宜,我不禁有些懊恼,脚步亦慢了下来。
  他在我身后问道:“道兄,营中可有马匹枪支,借我一用?”
  我猛地停步,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他。
  他这身衣裳半新不旧,倒也整洁大方;足蹬麻鞋腰系丝绦,除了腰间一枚碧莹莹的玉佩外,再无多余饰物。
  我们玉虚弟子下山,哪个不是自带家当,就算再穷,宝剑铁杵总还是有的,他倒好,两手空空,根本没个打仗的样子!
  我试探的问道:“玉鼎师伯什么都没送你?”
  他抬头望天,语意不明,“嗯……师父送了我一程。”
  师伯肯送他来西岐?真叫人羡慕!
  我师父除了送了我几件金灿灿的法宝和一个无底洞般的豹皮囊后,就没怎么管我了……
“师伯待你真好,肯送你来西岐,我可是自己走来的!”
  “与其被师父用斩仙剑‘送’了一程,我宁愿自己走。”
  手一抖,差点没把枪架他脖子上。我强压住怒气,问道:“道兄用剑用枪?”
  “有枪自然最好。”
  捻了捻火尖枪上的红缨,心中有了主意,我将□□递到他的面前,笑道:“枪嘛,我倒是有一杆,就是不知合不合用了!”
  杨戬
  现在回想起来,这枪可是他的宝贝,从不轻易与人,把火尖枪给我,还真叫我受宠若惊。
  既然他有意试探,我也就不客气了,接过□□掂了掂,少说也有一万多斤,挥舞时紫焰翻腾,形似灵蛇,更有潜龙出海之势,精妙无比。
  耍了两个花枪后,我由衷赞道:“听闻太乙师叔所铸兵器皆为上品,颇有义均之风,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好枪!”
  收起,对他施了一礼,“多谢道兄。”
  他素来亲近师叔太乙真人,而真人又擅长铸炼之术,以神工义均做比,自是十分赞誉。
  果然,他听得此言,眉目舒展,满心欢喜道:“叫我哪吒便是!要是杨师兄喜欢……”
  不知不觉间,竟把对我的称呼给改了。
  既然你我有赠枪之谊,自然要叫得亲切些,我亦改了称呼,“贤弟要把这枪送我?”
  他不假思索的答道:“想得美!只是暂借给你,打完了记得还我!”
  又扭头吩咐一小校道:“把那匹银合马牵来。”
  小校得了令,一溜小跑没了踪影。不消片刻,牵来一匹浑身雪白,毛色油亮的白马。
  他挽住白马的辔头,在它耳边嘀咕几句后,把缰绳交到我手上,“这马我用不着,一并借给你了!”
  哪吒
  这银合马原是我在岐山上驯得的,性子暴烈,轻易不让人骑。
  若不是我已有了风火轮,怕把马红烧了;若不是他变着法子哭穷,我也不会借他,
  况且他这幅长相,也不至于委屈了我的马!
  在山上修行时,我曾听师父提起过玉泉山的玉鼎师伯,说他又懒又抠,是个怪人,可令人费解的是,师父每每提起师伯,总会不经意露出笑容。
  我曾问师父,何不请师伯上山玩耍,师父听了勃然大怒,“请他做甚么?蹭吃蹭喝吗?”
  说罢,甩手进了内室,半天不见动静。
  起初我还不信,如今见了他,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有其师必有其徒,徒弟蹭枪蹭马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师父蹭吃蹭喝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戬
  城门开处,四员大将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他指着一红脸虬髯的大汉道:“持伞的叫魔礼红,那伞叫‘混元伞’,撑开时天地昏暗、日月无光,我们的法宝都叫他收了去。”
  又指着另一青面獠牙的大汉道:“持双鞭的叫魔礼寿,双鞭倒没什么,只是他囊中的白貂儿,肋生飞翅,可瞬间吞噬百人,待会交手,你可要仔细些!”。
  说话时,他全神贯注看向前方,眉目中透出一股锋锐之气,与往日的单纯无邪大不相同。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那个带我溜出金霞洞的顽皮少年,想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辗转多年,我们终得再见,哪吒,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策马来到阵前,互通姓名后,魔礼青哈哈大笑道:“西岐果真无人了么?竟派你这小白脸出来送死!”
  也是,西岐城上的免战牌挂了半年,魔家四将也忍了半年,好不容易有人搦战,竟是我这副模样,他们恐怕失望极了。
  我不紧不慢的答道:“杨某正是奉丞相之命,送尔等去死!”
  四魔被我激得恼羞成怒,齐齐围了过来,我也不与他们废话,举枪便杀。
激战之余,瞥眼朝他看去,他如雄鹰般盘踞空中,俯视大地,风声猎猎,将他的长发扬起,飘于脑后,既骄傲又耀眼。
  若能与他斗上一斗,应该相当有趣!
哪吒
  以一敌四而不落下风,不失为一个好对手,要不是嘴巴贱了些,我倒愿意与他深交。
  只是——不专心打仗,老往我这儿瞧什么?
  魔礼红见久战不下,与魔礼青交换个眼色,悄悄向后退去。
  那厮想伺机用混元伞收人兵器吗?
  摸出金砖扣在手中,正欲先发制人,却见他将身子一仰,顺势送出,急刺魔礼青腋下。
后方,魔礼红才将伞撑开,火尖枪便已刺到面前,将伞上的一块翡翠刺得粉碎。
  □□劲道不减,往前又是一挺,只听“嗤啦”一声响,伞面赫然多了一条划痕,
  魔礼红又惊又恼,忙把混元伞收起,再无任何动作。。
  一记转身回马枪,震开来势汹汹的青锋剑,斜刺魔礼海。
  待魔礼海举琴格挡时,枪尖微错,挑起琴弦,“铮铮”数声后,四弦齐断。
  我只看得血脉偾张,恨不得立刻杀入阵中,与他联手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一将官策马挥刀冲入战团,口中大叫:“四魔休要阻路,吃我一刀!”
  不等靠近,一团白光跳在空中,迎风一晃,化作白象大小——正是花狐貂!
  “小心!”
  急上前施救时,那将官已被花狐貂咬住脑袋,一截截吞入腹中。
那将官我认得,是督粮官马成龙,才从冀州督粮回来。
  被吞之时,他尚有一丝意识,露在外面的手脚兀自不停颤抖。
  殷红的鲜血自花狐貂嘴角流下,咀嚼吞咽之声刺耳挠心,令人不寒而栗。
  马成龙前去督粮的时候,我曾和他说过几句话,依稀记得,下个月便是他母亲的六十大寿了,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给母亲祝寿。
  可如今,他却连尸首都没留下。
  花狐貂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调头朝杨师兄扑去。
  我急赶到他前头,展开混天绫裹向花狐貂,大叫道:“快走!”谁知他却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至身后,再一掌拍在我的肩头,笑道:“回去。”。
  身子不由自主腾空而起,向后飘去,而他,则被花狐貂拦腰咬去半截,炽热的鲜血溅到我的脸上、身上,如绽开的红梅,斑斑点点。
  见花狐貂连吞两人,魔家四将狂笑不已,率大部朝城下攻来。
  我催动风火轮跃上城楼,单手一挥,厉喝道:“关城门!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密如飞蝗,将四魔阻在城外不能前行。
“砰”的一声,城门重重掩上,犹如一道无法突破的屏障,阻隔了四魔,
  也阻隔了生的希望。
  只半日工夫,一切回到原点,而城外的荒野上,则多了两条枉死的冤魂。
  手腕上的指印犹在,可那个抓着我的手,把我从花狐貂口中救回的杨师兄,却再也见不到了……
2018年04月13日 06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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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三章牵手
杨戬
  我使了个障眼法,钻到花狐貂的肚子里,得了些要紧的情报,连夜赶回西岐,却见他站在城头,四下张望。
  正要现身与他相见,他却一拳砸在墙头,恨恨骂道:“当初我真该一枪挑了你,好歹给你留个全尸!”
  “是谁惹恼了贤弟,贤弟竟要一枪挑了他?”
  听到我的声音,他欣喜地回头,叫道:“杨师兄,你不是死了,为何又至?”
  我并未接他的话,而是感慨道:“贤弟与我真是心意相通。”
  他蹙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笑着解释道:“你大半夜不睡,站在城头吹风,不就是为了等我回来么?”
  他显然懵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杨道兄,你这脸皮……不叫你守城可惜了!”
  “不敢!杨某身无长物,唯有这张脸还过得去。”
  大抵是我看他的眼神太过殷切,他竟打了个哆嗦,生生后退两步,换了副漠然的表情,“杨大哥,你夜半还魂,莫非有什么心愿未了,要小弟帮忙达成?”。
  没料到他会如此发问,我不禁一愣。
  贤弟如此情深意重,我又怎好拒绝,唯有长叹一声道:“杨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本不该留恋什么,可我与贤弟一见如故,早就将贤弟视作亲人,杨某走后,望贤弟珍重身体,切莫太过伤心……”
  酝酿酝酿情绪,挤出两滴清泪,“明年今日,若贤弟还记得杨某,就请到杨某坟前烧一炷香罢……”
  哪吒
  玉虚道法中,确实有一门“起死回生”之术,他最初现身时,我还道他故弄玄虚,故而说了些气话,可他回答我时那真诚伤感的模样,却不像是装的,而他的身体,亦渐渐变得虚无飘渺起来,仿佛风一吹,便会烟消云散。
  莫非……他真的死了?
  快步上前,慌乱的抓住他的手,“杨大哥……你……你别走!”
  他旋即恢复原样,喜逐颜开的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温言安慰道:“有贤弟这句话,即便有人拿枪架着杨某的脖子,杨某也不走了。”
  被他耍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五指一紧,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脉门。
  有的人骨子里轻佻自恋,却偏偏生了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皮相!要不是看在同门师兄弟的情分上,我一枪挑了他!
杨戬
  是我大意了。
  脉门被扣,无异于琵琶骨被锁,任你有通天本事也施展不开。
  捉住我后,他冷笑一声,一道凌厉真气自脉门处注入,令我不得不运气抵抗。
正与他暗暗较劲,耳边传来匆匆脚步声,一小校巡城至楼上,见了我,吓得惊叫起来,“杨将军诈尸啦!”
  “喊什么?还不快去禀报丞相?”
  “是!是!”
  被他一吼,小校慌不择路转身便跑,不期走得急了,一脚踏空滚下楼去,竟比土遁还迅捷些。
报讯的摔晕过去,对峙的面面相觑。
  我打了个哈哈,“你我虽是同门,所学道术不尽相同,各有玄妙。我不过是……”
  “哼,走!”他不容分说拖我下楼。
  我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被他这么一拖,不由得俯低身子,狼狈不堪。
  “贤弟能不能把手略松松些,这般拉拉扯扯,叫人撞见不好。”
  “诈尸还魂,放了你,让你到处吓人?”
  他只管往前走,全然不顾我的感受,脉门被扣,无计可施,我唯有贴身靠过去,揽住他的肩膀。
  ——好歹在外人眼里,装出个攀肩搭背,亲密无间的模样。
  途中遇上一队巡防,见了我们,战战兢兢立在路旁,大气也不敢出。
  凡夫俗子惧怕鬼魂并不稀奇,可他们看他的眼神,竟比看到我还惶恐些,当真奇怪。
巡城小将
  李将军最恨软骨怯战之人,四魔围城之初,有守城的军士见四魔相貌凶恶,吓得弃甲逃走,被他一金砖撂倒在地,只打得脑浆迸射,命绝当场。
  打那以后,咱见了李将军啊,就如同耗子见了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实在躲不过去了,便老老实实站着,话也不敢多说半句,生怕惹恼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
  适才见到杨将军鬼魂,咱也不敢当着李将军的面逃跑,唯有壮起胆色,一路目送他们离开。
  反正替杨将军压阵的是李将军,杨将军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即便死得冤,也不会跟我们这些虾兵小卒过不去;李将军是修道之人,自然有法子超度了他,也轮不到咱操心。
  果不其然,杨将军的鬼魂见了咱,温和一笑,便黏着李将军去了。
连做鬼都做得如此儒雅,杨将军真不愧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
  只可惜死得早啊死得早!
  待他们走远了,大伙这才纷纷软倒,唯有一人屹立不动,有胆大的伸手去推,这才“扑通”一下倒在地上,磕掉两颗门牙。
  杨戬
  相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师叔愁眉紧锁,在屋里来回走动。
  见我进来,师叔惊得把书简掉在地上,“杨师侄,你晨间阵亡,为何又至?必有回生之术!”
  我欲上前施礼,无奈被他抓着,只好欠身道:“弟子躲在那孽障腹中,听魔家四将商议,欲放花狐貂进城,伤害武王、师叔,故弄死了花狐貂。本想就此离去,见他们的法宝挂在账上,便随手端了一件回来。”
  姜师叔大喜,命我取伞来看,我抖抖手腕,示意他松开,他竟全然不理。
  姜师叔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哪吒,还不放开你杨师兄?”
  他一本正紧的答道:“师叔有所不知,这家伙行径恶劣,若放了他,不知又要吓坏多少人哩!再说了,新死之人魂魄不稳,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师叔还是快些画张镇魂符贴他脑门上吧!”
  此话一出,姜师叔立即扶额,而我,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武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我们,最终将目光停在我俩握着的手上,不失适宜的笑道:“哪吒师兄,早上你还用枪挑了杨师兄,怎么现在牵着手回来了?”
  他登时省悟,白了武吉一眼,甩开我的手。
  金吒
  见杨道兄安然无恙,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得知他的变化之术后,对他越发佩服。
杨道兄奉上混元伞,不等师叔发话,便被三弟抢了去。
  混元伞有术法加持,若强行打开,必会启动护宝的法阵,杨道兄好意提醒,三弟不屑的笑笑,略加思索后,以枪尖挑断伞面上的金线,将九曲、消凉、定风、辟邪四颗宝珠依次卸了下来。
  拆解之法看似简单粗暴,却暗含玄机,若稍有不慎,或错了一着,皆会被禁咒反噬。
  依三弟的性子,竟愿学习这等繁复精细的法门,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道兄面露赞许之色,“贤弟这手法,是跟太乙师叔学的吧?”
  三弟颇为得意的笑笑,又故作谦虚道:“家师擅长铸炼之术,自然也懂拆解之法。我不过学了些皮毛,正好用上!”
  说话间,混元伞已被撑开,从中掉下数件兵器来。
  我的遁龙桩,二弟的吴钩剑,师叔的打神鞭,法宝都在,却独独不见乾坤圈。
  三弟把混元伞抖了又抖,只盼那圈儿能从伞缝中掉下来,可惜不能如愿。
  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杨道兄自怀中摸出一物,笑道:“贤弟且看,这是什么?”
  三弟大喜,接过乾坤圈往胳膊上一套,问道:“杨大哥,这乾坤圈被混元伞收了去,怎的就到了你身上?”
  “我见这圈儿小巧,怕途中掉了,故揣在怀里,未及拿出来。”杨道兄依旧笑意盈盈,“这圈儿名为‘乾坤’,想必是件厉害法宝。贤弟用它立了不少功吧?”
  三弟眼中放出异样光彩,又忽然黯淡下去,自个摸着圈儿出神。
  小小一只圈儿,承载了太多记忆,怕就此勾起他的伤心往事,惹来不快,我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不过是随手砸人的小玩意罢了!杨道兄,你这么吹捧他,只怕他会越发猖狂!”
嬉闹了一阵,被师叔喝止。师叔正色道:“杨戬善于变化,可化身花狐貂,潜入汤营,伺机而动。”  三弟听了,追问道:“杨师兄,你如何去得?”。
  杨道兄笑而不语,随身一晃,变作花狐貂满地乱跳。
  在一片惊叹声中,貂儿越发得瑟起来,打滚转圈,跳跃奔跑,极尽其能。
三弟不过十来岁年纪,童心未泯,见了这活蹦乱跳的貂儿,顿时玩心大起,偷偷绕到貂儿背后,伸手便捉。
  白貂儿狡猾得很,“哧溜”一下,顺着他的胳膊爬上肩头,再钻进他的后颈窝里,只余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摆动。
  三弟被那貂儿蹭得全身发痒,反手欲抓,小貂儿又避开他的手,从他左耳下方探头出来,两只乌黑湿润的眼睛贼溜溜一转,忽的朝他耳垂舔去。
  三弟窘迫不已,连腮带耳涨得通红,连连告饶道:“乖貂儿别闹了,快下来!”
  小貂儿听了,果真乖乖爬到他的臂弯里,四下张望,被他双臂一紧,搂在怀里。
  “这回可叫我抓着了!”他伸出二指轻抚貂儿的后颈脊背,爱不释手。
  白貂儿被他伺弄得舒服极了,眯着眼打起盹来。
自他们携手回来,我便看出一些端倪。
  虽然三弟明着跟杨道兄过不去,说话时却尊其为“大哥”,可见杨道兄在他心中的分量。
  三弟自幼遭遇生死变故,心思敏感,亲疏分明。难得见他如此开怀,我这个做大哥的,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只是看情形,就算三弟舍得放杨道兄走,他也不打算走了。。
  终于,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三弟,再不放手,天可就亮了!”
2018年04月13日 06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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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四章离家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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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
  天色微明,我起身出了厢房,往后院练枪。
  等待最是煎熬,火尖枪也舞得不甚顺手了,真不知某人躲在魔礼寿的豹皮囊里做些什么,迟迟不见动静。
  练得心烦,把□□往地上一贯,抬脚踢飞一颗石子,不想正好落在匆匆跑来的武吉头上。
  武吉“哎呦”一声捂了头,叫道:“有暗器!”继而以手护住心脉,四下张望。
  这点力道又砸不死你,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好歹你也是跟姜师叔练过的!
武吉并未注意到我,而是盯着脚边滴溜溜打转的石子,一脸崇敬。
  突然,他冲石子毕恭毕敬的做了个揖,小心翼翼道:“杨师兄你可回来了,有什么消息吗?”
  昨晚杨大哥显摆道术,出尽风头,弄得全府上下神经兮兮,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说是他的变化之术,真是少见多怪!
  半晌不见动静,武吉又自顾自说道:“杨师兄,别闹了,快现身吧!你不知道,哪吒师兄盼你回来,连觉也睡不安稳,这不,他一大早就出门……啊!”
  见我一脸鄙夷的看他,他嚎了一声,指着地上石子,试探着问道:“石头?”
  我翻翻眼皮,反问道:“你说呢?”
  “嗐,我就说嘛!”武吉恍然大悟般的一击掌,摇头晃脑道:“就算有消息,杨师兄也会拉了你的手悄悄告诉你,哪里轮得到我们知道?”
又拿昨晚的事调笑我!
  拔了火尖枪朝他晃去,他装模作样抱头乱窜,边跑边叫着:“杨师兄,快回来,要出人命了!”
  撵着他跑到相府,却见一群人围在正厅说笑不止——莫非是他回来了?
  拨开人群,恰见姜师叔扶起一面似凝脂,目光如炬的陌生少年,笑逐颜开道:“大周得黄贤侄相助,势必如虎添翼!”
  旁有天祥扑将上去,挂住少年的脖子,又跳又笑,好不亲密。
姜师叔唤我过去,指着陌生少年道:“哪吒,这是你清虚师伯门下的黄天化,武成王的大公子。”又招呼陌生少年上前,“天化,来见过你太乙师叔的徒儿,哪吒。”
  天化扯开黏在身上的天祥,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没想到太乙师叔竟收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弟子!”
  我亦冷笑着回敬道:“没想到清虚师伯竟收了这么个睁眼瞎!”
  “你!”天化气得全身发抖,正要还口,被武成王喝止。
  师叔亦喝道:“你们好歹也是同门,一见面就吵嘴,成何体统?”
  我俩冲对方“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互不理睬。
  倒是天祥跑过来拉我衣袖道:“三哥三哥,你别生气,是我大哥不好,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得知我是救他父兄出汜水关的恩人后,天化欠身作揖道:“是我有眼无珠,认不得恩人,得罪之处,还望师弟海涵!”说话间,俨然以师兄自居。
  他与我年纪相仿,也不知何时入门,本领如何,我若直接答应,岂不让他占了便宜?若不答应,又显得我小气了……
“既然黄公子这么说了,我便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他是武成王的长子,我叫他一声“黄公子”,也不至于失礼,谁料他竟向师叔诉苦道:“师叔,哪吒不愿叫我‘师兄’,而是叫我‘黄公子’,看来是不肯原谅我了。”
  师叔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哪吒,你们好歹也是同门,天化比你大些,你叫他一声‘师兄’又有何妨?”
  我当真百口莫辩,唯有力争道:“师叔,道是‘学无长幼,达者为先’,我教素来不以年龄论资排辈,若天化也能如杨大哥那般力挫魔家四将,我尊他一声‘师兄’未尝不可!”
  一听这话,天化来了兴致,追问道:“杨大哥是谁?”
  不等我回答,武吉便抢话道:“就是被哪吒一枪挑了的那个!他现下不在城中,等他回来,我再替你引见。”
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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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说是哪家闺女走错了地方,没想到,他竟是太乙师叔的徒儿,李家的三公子,战场上杀人不手软的煞星。
  天底下竟有生得如此标志的人物,把什么公主小姐都比下去了,倘若真是个女孩儿,估计没人敢娶,稍不顺他的意,还不一枪把你给捅死?
  据说有个杨大哥,一见面就被他用枪挑了,现在想想,我还算幸运的。
回家后,祖父抱着我大哭一场,说什么天杀的妖道抢了他的孙儿,害他骨肉分离不得相见。
  父亲见了,免不得劝慰几句:“父亲,那仙人把天化带走也是好意,要不是他教会天化一身本事,救我们出潼关,我们怎得一家团聚?”
  谁知不劝还好,一劝之下,祖父越发恼了,骂道:“只他教得,我们就教不得了?我黄家枪法就不是本事了?”
  ——祖父,你要知道我用的是双锤,会不会一枪挑了我?
喝退父亲,祖父又拉过我的手道:“天化,把这身道袍给我脱了,换上王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黄家的长孙,开国武成王的大公子,再不是什么穷酸道士!”
  ——祖父,我可是在师父面前立过誓,永不背叛师门的,这话要叫我师父听了去,我岂不是死定了?
沐浴更衣,穿着妥当,祖父眯眼打量着我,乐开了花,“好好好!这才是我的乖孙儿!等爷爷给你说门亲事,娶了媳妇生了娃,就圆满了!”
  ——娶、娶媳妇!生娃!天哪,师父救我!
好容易挨到半夜,等众人都睡下了,我摸黑翻墙出了王府,朝相府奔去,不想叫哪吒撞上。
  “黄天化?”他试探着叫我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在家睡觉,穿成这样给谁看啊?”
  我这身衣服很奇怪吗?要不是祖父把我的道服收了,我也不会穿成这样!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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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化这家伙,放着王府不住,半夜翻墙出来,竟是要离家出走!
  问他出走的原因,他又支吾起来,红着脸道:“你别问,反正……反正我绝不回去!”
  看他说话时神情凛然,应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又道:“你就打算在这街上晃一晚上?”
  “这……”他苦着脸,犹豫许久,这才小声道:“这事我只和你一人说,不许告诉别人!”
  我点头,他仍旧放心不下,让我赌了誓,这才把离家的缘由说了,又央求道:“好兄弟,不如让我到你屋里躲躲?”
  我摇头,“不妥。我就住在相府厢房,明日武成王过来议事,你打算怎么办?”
  “嗐,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天化做事不过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只拉着我的袖子作可怜状,“好兄弟,你就忍心把我晾在外面一晚上?”
  我沉吟片刻,点头应允,继而拉着他避开大路,往小巷里钻去。
七拐八绕的来到相府后院。见四周没人,我跃上墙头,向天化使了个眼色,天化会意,也跟着爬了上来。
  避过巡逻的护院,拉他进了一间厢房,又探头四下望了望,确定没人发现后,掩上房门。
“好了,没事了!”
  点亮油灯,才转身,便看到天化那张拧成一团的脸。
  他抖着身上的大红王服,紧张兮兮道:“我这身是不是很丑?”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天化这身打扮,红袍金甲,玉带峨冠,若是抬头挺胸,倒有几分武将气派。
  只是穿新衣的,多少有些不自在,像他这般控背躬身,缩头缩脑的,反倒显得滑稽了。
  我强忍住笑意,言不由衷的赞道:“气宇轩昂,颇有武成王之风范。”
  他听得受用,竟有些飘飘然了。只一瞬,又高声叫道:“既如此,我们干嘛不走正门,跟做贼似的翻墙进来?”
这么个喊法,就不怕招来抓贼的?
  忙堵了他的嘴,我沉声道:“喊什么!师叔日理万机,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现在他已经睡下了,要吵醒了他,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天化被我捂了口鼻,不能出声,只把脸憋得青紫。
  待他消停,我松了手,踢开被子往床上一躺,“反正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先将就一晚,等明日见了师叔,再作打算。”
  “这是——”
  “我房间。”
  天化倒是自来熟,自家倒了杯茶,才喝一口,就尽数喷了出来。
  他一边抹嘴一边埋怨道:“这什么茶啊!”
  我暗暗偷笑——师叔抠成那样,连茶杯都不舍得多配一只,哪会有什么好茶?你当是在王府吗?
东拉西扯聊了一会,我觉得乏了,打着呵欠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天化很自觉地爬上床,被我一脚踹下地。
  把被子扔他怀里,我朝地板一努嘴,“床是我的,你睡地板!”
  他捂着肚子呻/吟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不满意?出门左拐茅房,右拐柴房,自己看着办!”
放着王府不住,偏要离家出走,三更半夜的,谁有闲空替你收拾房间?让你进来就不错了,想要住得舒服,等明天找师叔说去!
  天化无法,嘟囔着抱起被子,走到角落蹲下,不一时便鼾声大作。
  天化就这点好,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不记仇,什么事笑笑就过去了。
  见他睡下,我翻了个身,迷糊起来。
2018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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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五章留宿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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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就是夸不得,譬如地上躺着的这位。
  黄天化你个**,睡觉也不老实,磨牙打呼说梦话,全让你占了!
  偏偏他又睡得沉,摆弄不醒,无奈之下,我只得用被子捂了头脸,数了一夜的花狐貂。
次日清晨,天化从梦中醒来,揉揉眼,把嘴一咧,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哪吒,早啊!”
  见我恶狠狠瞪他,他又问道:“你脸色很差,没睡好吗?”
  苦于无人证明,我不好寻他晦气,唯有翻翻眼皮,催他去见师叔。
  才出门,他又折返回来,“不行不行,这身衣裳我穿着别扭,哪吒,把你的道服给我一件吧!”
  “我就这么两套衣裳换洗,给了你,我穿什么?再说了,我的衣裳你也穿不了,等见了师叔,叫军政官配新的给你。”
  “这……我是偷跑出来,只怕师叔不肯留我……”他踌躇不已,迟迟不肯出门。
  “清虚师伯差你下山辅佐师叔,待会你请命出战,等立了功,要什么没有?保不准师叔一高兴,帮你把那棘手的事给办了!”
  天化被我撺掇得信心爆满,昂首阔步朝议事厅走去。
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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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这小子哄我玩呢!说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这一身,颇有大将风范,谁知师兄弟们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个个目瞪口呆。
  向师叔请战,师叔也不答应,而是将我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末了,师叔皱眉道:“天化,你已入我道门,怎能变服忘本?”
  师叔,你可冤枉我了——这王服是祖父要我换的,还说要帮我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怎么开口?
见我低头不语,师叔又语重心长道:“我身居相位,也不敢忘了昆仑之德。你昨日下山,今日变服,委实不该,还把丝绦束了!”
  如获大赦!我慌忙除下玉带,系了丝绦。
  再次请命出战,师叔叮嘱道:“魔家四将乃左道之术,你须多加提防。”
领了令箭,经过哪吒身边,见他笑个不停,我心中不快,又不好和他争吵——他那张利嘴我算是识过了,讨不到便宜不说,还叫师叔训了一顿。
  想起昨天天祥说的话,我心中有了主意,冲他笑道:“好三弟,什么事儿那么高兴,说来听听?”
  他敛了笑,冷冷道:“谁是你三弟?”
  我也不接他的话,而是问道:“昨日天祥叫你什么?”
  “三哥。”
  “又叫我什么?”
  像看**似的看我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答道:“大哥。”
  “哎——乖啦,等大哥的好消息!”
  就等你这句话哩!我大笑不止,闪身出了相府。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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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天化!你占我便宜!
  我只觉得气血上涌,提枪就往外撵,又恐师叔怪我小气,便高声叫道:“师叔,我去替天化压阵!”
  瞥眼见师叔扶额叹息,哥哥们更是一脸无奈。
远远地,但见天化身披红袍金甲,手擎八棱双锤,骑一匹瑞雪似的玉麒麟,煞是扎眼。
  凌空而过,我将风火轮踏定,天化见了,勒住玉麒麟,笑道:“好三弟,这么急着跟来,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对面营里的杨大哥?”
  我正色道:“我奉命前来压阵,没闲空和你说笑!魔家四将非等闲之辈,小心点!”
  天化不以为然,“师命明示,何足畏惧?等你黄大哥的好消息吧!”
  我“哼”了一声,道:“想做我大哥,赢了魔家四将再说!”
  天化眉毛一挑,笑道:“行,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起点三军,在辕门外依次排开,天化驱玉麒麟出阵,将双锤擎起,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臭屁架势,朗声道:“我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今奉姜丞相之命,特来取你狗命!”
  这么长的称号,亏他想得出!
  这口气,竟比杨大哥还嚣张些,我不禁失笑,停了风火轮,在远处观看。
“好猖狂的小子!”
  魔礼青摇枪迎面刺来,天化忙举锤格挡,二人麟步相交,枪锤并举,一场恶战难解难分。
  天化的路数甚是刚猛,双锤更有开山裂石之威,又仗着玉麒麟进退自如,渐渐占了上风。
  可惜他终究少了御敌的经验,只是一味向前,全然不顾左右身后,要是四魔合攻,必定吃亏。
  其余三魔按兵不动,魔礼寿的手却向豹皮囊摸去——不知怎的,我竟期待他快些祭出花狐貂了。
忽然,耳边传来琵琶琴音,催命似的,一声急过一声,天化听了,竟在玉麒麟上发起昏来。
  该死!只顾着想他,竟忘了照应天化!
  急赶过去时,顶上飞来一明晃晃的白玉圈儿,正中天化后心,将他打了个金冠倒挂,铠甲离鞍。
收回金刚镯,枪交左手,魔礼青抽出腰刀朝天化颈中砍去。
  “休要伤我兄弟!”
  挺枪直刺魔礼青,待他举刀格挡时,枪尖微错,滑向他虎口——若不弃刀,他这只手定叫我废了!
  果然,魔礼青弃刀后退,我又踏步上前,一枪直捣黄龙。
  枪尖没入他的胸膛,传来刺透皮甲血肉的钝感。
  匆匆一瞥,见天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似死了,我发起狠来,怒吼一声,将魔礼青掼倒在地。
魔礼海魔礼寿齐叫道:“休要伤吾兄长!”一使□□,一舞双鞭,朝我奔杀过来。
  将枪一抖,竟不能拔出——魔礼青那厮,忍痛抓着火尖枪,令我不能抽身!
  肩膀一阵剧痛,已然中了一枪,情急之下连发两块金砖,逼退二魔。
  右肩的衣衫已被血濡湿大片,血腥味令我杀性大发,我抡起火尖枪,泼风似的挥舞起来,护定挺尸在地的天化。
天化虽被打得闭了气,但修道之人炼气筑基,固本培元,只要头颅四肢完好,便有醒转的可能。
  只是四魔虽不能近身,我亦无法脱困,再这么耗下去,一旦阴阳绝离,魂魄消散,天化他就……
  越想越恼,劈枪往魔礼寿的腰间刺去,将那偷懒看戏的家伙逼了出来。
花狐貂扑将过来,遮了四魔的视线,又有人在耳边密语:“久战不利,救人要紧!”
  我借机抱起天化,架风火轮压阵回城。
  及至城门时,见头顶那白玉圈儿又要打来,忙祭出乾坤圈,伴着玉石碎裂之声,两件法宝迸出万道金光。
  远远地,只听魔礼青吼声如雷:“混账小子,竟碎吾法宝!”
  四魔撵上前来,在城下叫骂一通,而后怏怏回营。
将天化抱回相府安置妥当,我终得以喘息,只是跑得急了,扯动肩上枪伤,隐隐作痛。
  闻讯而来的武成王大喊一声跌坐在地,慌得众人忙将他扶起,抚胸推背,折腾了好一阵,才令他悠悠醒转。
  武成王抱起天化,失声痛哭道:“我与我儿分别十余载,如今才得相见,未及享受父子天伦,我儿竟被人打死!”
  天祥兄弟几个更是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大哥二哥他们亦垂首立于床边,红了眼圈。
  只是——你们哭得忒冤了!
  有这闲工夫哭丧,还不如派人上清风山,请清虚师伯,若他也如我师父那般,定不会坐视不管。
正要出声提醒,便听武成王说道:“当年飞虎反出朝歌,过临潼关时,被陈桐的火龙镖所伤,命绝当场,多亏天化师父所赐丹药,这才捡回一条命来。如今天化遭此厄运,我当去求他师父救他一命!”
  师叔摇头,“此举不妥。清风山离西岐千里之遥,路途凶险,武成王如何去得?”
  “望丞相念在我儿为国而死,恳请丞相助我一臂之力,此恩此德,飞虎没齿难忘!”
  武成王说着,拜倒在地,慌得师叔赶忙将他扶起。
  正说话间,有军士来报,说是天化的玉麒麟突然发狂,挣脱缰绳跑了,现下正在相府门外撒泼。
金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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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上,一匹瑞雪似的玉麒麟极不耐烦的用前爪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有胆大的想去牵它的缰绳,皆被它掀翻在地。
  见大门打开,玉麒麟突然撒开四蹄冲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姜师叔身上,一旁的龙须虎跳将出来,牢牢抓住它的犄角。
  趁一人一兽僵持不下之际,武吉迅速救下师叔,龙须虎则怒吼一声,将玉麒麟推出一丈开外,继而箍住它的脖子,将它扳倒在地。
  师叔惊疑未定的抚着胸口,问及报讯的军士玉麒麟发疯的缘由,对方也答不上来,只说玉麒麟挣脱缰绳后,一路狂奔至相府,撞倒了不少士兵。
麒麟是祥瑞仁兽,性情温和,不会无端发疯。
  发怒的麒麟异常凶猛,龙须虎抓着它已是相当勉强,但见他肌肉隆起,青筋暴突,汗如雨下,眼看就要坚持不住时,三弟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叫道:“龙须虎师兄,快把玉麒麟放开,让我和它说说话!”
  话音刚落,玉麒麟便挣脱钳制,低头朝哪吒撞去。
  我与三弟相隔甚远,施救已是来不及了,唯有高声叫道:“哪吒,快闪开!”
三弟抬起右手,混天绫如水波般荡漾开去,化作一道烟霞似的屏障,霎时化解了玉麒麟的冲劲。
  他环住玉麒麟的脖子,轻挠它的下巴,在它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玉麒麟渐渐平静下来,悲鸣一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扭头对黄飞虎道:“武成王,玉麒麟要带天化上清峰山见清虚师伯,请将军把天化抱出来。”
  玉麒麟是清虚道德真君赠与天化的灵兽坐骑,通人语、重情义,有它帮忙,天化便多了一线生机。
  武成王大喜,忙将天化抱到麒麟背上,一并乘云而去。天祥兄弟几个则站在门口,眼巴巴送他们离开。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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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化,你有这样一个父亲,真叫人羡慕。
  我死的那年,我那所谓的“父亲”,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那年,老泥鳅敖广纠集四海龙王,兴云布雨,水淹陈塘。
  城上,黑云罩顶雷电交加;城下,无边巨浪盖地铺天,四海龙王的笑声,关中百姓的哀嚎充盈耳畔,久久不绝。
  我的好父亲抓了我的手,把我拖上城楼,摔在雨里。
  雨水模糊了双眼,看着低声下气作揖赔罪的李靖,我呆呆坐在地上,任凭大雨肆虐冲刷。
李靖拔出佩剑掷在我脚边,冷冷道:“孽障!你闯下大祸,累及父母无辜,我断不能容你!你——自行了断罢!”
  一道电光撕开雨帘,照得黑夜亮如白昼,也把母亲的脸映得血色全无。
  “爹爹当真要我死?”
  这大抵是我最后一次叫他“爹爹”。
死寂般的沉默,压得人透不气起来,终于,他垂下眼帘,没有一丝犹豫。
  好!好!好!我的好父亲!我一死,你便少了个祸害,从此高枕无忧了罢!
  我一跃而起,以剑指天,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死敖丙、李艮,自当偿命,绝不连累父母!”
  母亲已经昏倒在地,而他,则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身冷,心更冷。
  有甚么比心冷更令人绝望?
  这世间,除了师父,还有谁能懂我……
大抵是察觉我神色有异,大哥安慰我道:“三弟,有清虚师伯出面,天化必能还阳,别太担心了。”
  肩上又是一阵剧痛,我摇头道:“大哥,我累了……”
  一场恶战下来,身上衣裳干了又湿,黏乎乎的极不舒服。辞过众人,我径去后院打了盆清水,朝自己厢房走去。
  推开房门,却见那欠挑的坐在我房里,捧着我的杯茶慢慢品茶。
  见了我,他只微微欠身,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摸样——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屋的主人了!
2018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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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六章探视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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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水盆往案上用力一顿,溅得他头脸皆是,我冷冷道:“道兄不在商营里潜着,又跑回来作甚?”
  “听道兄的口气,似乎不欢迎我?”
  他笑笑,伸手去拿茶壶,被我一把按住。
  “有话快说,有那什么……”本想说“有屁就放”,可这么一来,岂不腌臜了我的地盘?
  任谁都听出我不甚耐烦,可他偏偏装傻充愣,“有什么?”
  见我面色含怒,他旋即赔笑道:“今日贤弟阵上力挫魔家四将,叫人佩服。”
  佩服?若不是他掩着我撤退,我又岂能将天化救回?
  这阵,我压得也忒失败了……
话锋一转,他又问道:“可否让我看看,贤弟肩上伤势如何?”
  抬头,与他四目相接,但见他眸色深幽,温柔如晴朗的夜空,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摄了进去。
  我……当真见过他么……
见我不置可否,他亲手解开我的衣衫,褪至肩膀。
  手指微曲,我竟没有推开他,而是闭上双眼任他摆布。
  被魔礼海所伤之处已经结痂,道袍上的血渍也变成暗褐色,紧紧粘着皮肉,随着衣衫褪下,扯动伤口,又渗出血来。
  令我伏在床上,他取来布巾,沾了水替我细细擦拭伤口,边擦边问:“痛么?”
  我摇头,“不痛。”
  剜肠剖腹,削肉剔骨,比这厉害百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况且战两军对垒,性命相搏,受伤也是在所难免。
  “有人伤得比我还惨,怎么不见你去探视?”
  “你说的是清虚师伯的弟子黄天化吧?我见武成王同他乘玉麒麟走了,应该不会有事。”
  顿了一顿,他又问道:“哪吒,你跟天化交情甚好罢?”
天化昨日才到西岐,我不过带他翻了次墙,又留他在自己屋里住了一晚,算什么“交情甚好”?
  这些事情我也懒得跟他说,便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过了半晌,他才幽幽叹道:“今日在战场上,我看你拼了命的护他,对我却……唉,战场厮杀,还是小心些的好。”
  杨大哥,你今日甚是奇怪,换做是你遇险,我也会如此。
肩上阵阵清凉,也不知他在擦些什么,片刻后,疼痛消失,全身轻松。
  他舒了口气,笑道:“还好并未伤及筋骨,否则坏了胳膊,令尊令堂可就伤心了。”
  我不禁冷笑,“他倒巴不得我死!”
  话一出口,我又后悔起来——李靖是想我死,可母亲……
  重生之后,我就再没回家,也不知母亲身体如何,是否也会思念我这不孝孩儿……
  他手上一滞,并未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替我敷药,只是下手越发轻柔。
  不知怎么的,我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他在耳边低语:“你且好好养伤,等天化回来,你我里应外合,必能成功。”
金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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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借故离开后,我看到了手上的血渍,便知他受了伤,只是玄衣重甲,看不出来罢了。
  我担心三弟的伤势,急急忙忙来到后院,却隐约听到屋内传来说话声。
  虚掩的房门内,三弟趴在床上打盹,而杨道兄则坐在床沿边上,替他裹伤。
三弟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皮,喃喃道:“天化回来也没用……魔礼海的玉琵琶一响,他又要发昏了……”最后一句已如梦呓般渐渐低沉下去。
  “玉琵琶的事我自会处理,等我的好消息吧。”
  替他掖好被角后,杨道兄俯身凝视他的脸庞,眼中尽是宠溺之色,仿佛床上躺着的,是朝思暮想的恋人。
  忽然,杨道兄在三弟发鬓边轻轻印下一吻,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见了我,杨道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旋即又恢复镇定,“他被魔礼海所伤,我放心不下,故回来看看。我给他用了药,应该无甚大碍。”
  “有劳杨道兄了。四魔那边还需道兄作内应,哪吒便由我来照顾吧。”
  我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他亦笑着点了点头,化光而去。
三弟素来好强,即便受了伤也咬牙撑着,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分毫。可如今,他不但在杨道兄面前示弱,而且戒心全无,令我始料未及。
  而杨道兄……
  但愿是我多心了……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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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照进屋子,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大哥坐在床头,轻拍我的后背,见我醒了,焦急地问道:“哪吒,你受了伤,怎么不告诉大哥?”
该死,我竟然睡着了!
  一咕噜翻身坐起,薄被自身上滑落,肩膀处被人用白纱细细裹了,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依稀记得是他替我擦药来着,可如今,屋里除了大哥,再无旁人。
大哥摸摸我的额头道:“哪吒,你没事吧?我进来的时候,见你一个人躺着,叫也叫不醒,可把我急坏了!”说罢,倒了杯热茶递到我手中,“对了,杨大哥来过?”
  “嗯……”
  盯着水中翻滚的茶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此刻,他该躲在魔礼寿的豹皮囊里打滚了吧。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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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商营中升起熊熊篝火,我使了个隐身法,偷偷潜入帅帐。
接连打死几员西岐大将,逼得姜师叔再次高悬免战牌后,四魔心情大好,命人大摆宴席,围坐在火盆边上喝起酒来。
  酒酣耳热之际,魔礼寿摸出豹皮囊中的花狐貂,轻抚它的颈项脊背,道:“乖貂儿,吞吃杨戬、马成龙,你的功劳最大!”又从碗里挑了块上好的五花肉,引逗它道:“来,这是赏你的!”
换做平时,花狐貂早就抢过肥肉大嚼起来,可如今,它只懒洋洋嗅了嗅五花肉,继而把头一撇,再也提不起精神。
  魔礼寿急了,将五花肉硬塞到它嘴里,它“吱”一声,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猛地张口朝主人手腕咬去。魔礼寿吃痛,怪叫着把它甩到地上。
  花狐貂就地打了个滚,“哧溜”一下钻进豹皮囊中去了。
  ——好兄弟,委屈你了,待破了魔家四将,我便打几只野兔,好好犒劳犒劳你!
“奶奶的,肉也不吃,水也不喝,搞什么鬼!”魔礼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
  听到骂声,一旁调试琵琶的魔礼海漫不经心答道:“四弟,现在是春天。”
  “春天?春天咋了?”
  “春天嘛……”魔礼海胡乱拨弄着琴弦,醉眼迷离,“四弟,还好你这花狐貂是公的,不然定会给你带窝小崽子回来。”
  魔礼寿恍然大悟,“难怪这**老是半夜偷跑出去,原来如此!”瞥眼见到坐在一旁喝闷酒的魔礼红,又在魔礼海耳边低声道:“三哥那副模样,也是因为春天的缘故?”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魔礼红掀翻食案走了过来,一掌拍在玉琵琶上,琴声戛然而止。他自丢了混元伞后,一股怨气无处宣泄,如今被人调侃,更是愤恨难消,他怒视着两位兄弟,自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闭嘴!”
这一掌拍得魔礼海心惊肉跳,忙护住琴面,怒道:“三弟,你做什么?我这琴弦可没有多一副了!”
  眼见两人就要争吵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魔礼青出声喝止道:“西岐未破,你们就内讧争吵,成何体统?”又对魔礼红道:“三弟,你无故发火,所为何事?”
  魔礼红道:“大哥,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军中守卫森严,我那混元伞又有术法加持,岂是小小毛贼偷得走的?能潜入军帐,悄无声息盗走宝物,必是姜子牙那老匹夫搞的鬼!”
  见魔礼青沉吟不语,魔礼红又道:“大哥,你仔细想想,两日前与周军交手,打碎金刚镯的,是不是乾坤圈?乾坤圈本已被混元伞收去,又如何到了哪吒那小子手上?必是有人偷入军中,盗取吾宝!”
魔礼寿挠挠头,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样,“三哥,好像不对啊,你是半年前收了他们的法宝,怎么半年后他们才来盗宝呢?”
  魔礼红道:“这正是姜尚那老狐狸的厉害之处。他半年后才盗宝,便是要趁我们掉以轻心之际,出其不意,浑水摸鱼!混元伞被盗后,我曾细细查看过,内室的地上有几个形似梅花,脚尖向外的爪印,也就是说,盗宝者早就潜在中军,只是我们没能发觉罢了。”
  ——想不到这粗蛮汉子竟也心细如尘,委实难得,我且按兵不动,看他怎么说。
“梅花似的脚印……”魔礼青摸着下巴上钢刺般的胡须,神色严峻道:“哪吒那小子冲动鲁莽,不似有这般心思。三弟,依你之见,盗宝者是谁,又是如何藏身中军,不令我等察觉?”
  魔礼红伸手按住刀柄,目光落在魔礼寿身上,“这个嘛,得问四弟了。”
  说话间寒光一闪,将那装着花狐貂的豹皮囊挑了过去。
  见花狐貂被对方

在手中,魔礼寿急红了眼,怒叫道:“三哥,你不会是怀疑我的花狐貂吧?”
  魔礼红加大了力道,捏得花狐貂吱吱乱叫,“四弟,你这花狐貂有多久没吃人了?”
  “这……”魔礼寿语塞。
  ——花狐貂早已死在我的手上,自然不会吃人,四魔放它进城吃武王、师叔,它无功而返;放它吃天化哪吒,它又扑了个空,如此反常,难怪魔礼红会有所怀疑。
“你们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的花狐貂!也许……也许是那姓杨的小子肉糙、难消化,把它的肚子吃坏了!”魔礼寿夺回花狐貂,心痛的摸着它的脊背,“连我喂它,它也吃不下,瞧瞧这小身板,都瘦了一圈了!”
  花狐貂不失适宜的打了个哆嗦。
  ——能将灵兽视为知己朋友,宁愿相信盗宝者另有他人,也不愿怀疑自家宝贝,如此重情重义,倒令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魔礼青出面调解道:“事情尚未弄清之前,我们不宜互相猜忌,免得敌人趁虚而入。”
  魔礼红怒道:“奸细不除,就任由姜尚那老匹夫看我等的笑话不成?”
  魔礼青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天化栽在了玉琵琶和金刚镯上,如今金刚镯已毁……”魔礼红的目光投向魔礼海手中的玉琵琶,“但凡有精血魂魄者,皆敌不过二哥的玉琵琶。黄天化既已战死,若我是姜子牙,当务之急,必会先行毁掉玉琵琶!”
  听他这么一说,魔礼海惊跳起来,抱紧了玉琵琶。
  ——玉琵琶乃是一把魔琴,上有四弦,按“地、水、火、风”依次拨动,能封五感、摄心神。数日前,被我借力打力挑断琴弦后,他便以战场上新死的魂魄炼制新弦,费了不少力气。天化正是被他的琴音所惑,这才跌下玉麒麟,一命呜呼。
魔礼红眼珠一转,笑道:“若诸位兄弟信得过我,捉贼这事便由我来负责,你们只需一切如常即可。”
  见三魔应允,魔礼红命手下重新换了杯盏,端上几样下酒小菜,与兄弟们对饮起来。三魔问他打算如何捉拿贼人,他只笑而不语,频频劝酒。四人传杯换盏,直吃到月上中天,这才和衣席地而睡,不一时便鼾声如雷。
  ——初次交手,我便觉得魔礼红不是盏省油的灯,收人法宝、夜袭西岐皆是他的主意。战场上若只是一味的比武斗狠,就太没意思了,既然你想玩阴的,杨某便奉陪到底!
  
2018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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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七章谋划  魔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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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一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潜入帅帐,避开满地酒坛杯盏,闪身进入内室。
  我尾随其后,隐在暗处。
  放置玉琵琶的几案上,首尾各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随风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火光下,玉琵琶越发显得晶莹透亮,异彩流光。
  黑影凝思片刻,突然伸手朝琵琶上的风弦揭去。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左首铜灯上的火苗晃了晃,“嗤”的一下灭了。一缕青烟冉冉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乳白色的细线。琴弦兀自轻颤不止,细线也如波纹般抖动起来,瞬间弥漫整个内室。
  ——魔琴与我二哥心意相通,琴声一响,二哥便会察觉,这贼人偷入帅帐不为盗宝,故意弄出些声响来,究竟要做什么?
不及细想,二哥便掀开帷幕冲了进来,挥刀朝贼人砍去。
  贼人侧身一避,顺起案上的青铜灯,反手便挡。铜灯迎上刀锋,迸出一串火星,将单刀生生弹开。
  不等二哥反应过来,贼人一记黑虎掏心,直取他的心口,将他打了个趔趄。
  “奶奶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羔子敢陷害老子的花狐貂!”
  四弟手提双鞭,骂骂咧咧冲了进来,贼人见状,化拳为掌,将几案右首的铜灯凌空劈灭。
  室内漆黑一片,二哥挥刀再砍时,贼人已矮身钻入案底。寒光过处,几案断作两截。
点亮油灯时,屋内一片狼藉,贼人也已不见踪影。
  四弟挥鞭叫道:“二哥!三哥!那**早跑了,你们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我拦下四弟,冲二哥使了个眼色,二哥会意,闪身出了帅帐。
  “三哥!你拦我做什么?”四弟急得暴跳如雷。
  “外面有大哥接应,贼人跑不了。”我抱起玉琵琶,置于毛毡之上,再拍拍四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你我守在中军,以防不测。”
  “三哥,到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四弟摸出腰间的花狐貂,抛在玉琵琶旁,“若真是这**干的,我就当着众兄弟的面,把它开膛褪毛,一锅炖了!”说罢气鼓鼓的躺下,只留脊背面向着我。
  花狐貂绕着玉琵琶转来转去,时不时停下来嗅嗅,最后钻到琴颈下,蜷起身子,用毛茸茸的尾巴遮住眼睛,打起盹来。
  四弟,并非三哥不信任你,只是敌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我已在贼人身上施了密咒,是我在身(yuān)毒修行时,一位高人所授。此咒一施,除非宿主身死,否则不会消失。
  待真相大白,三哥再向你赔不是吧……
魔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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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营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是大哥在指挥军士围捕贼人。
  贼人身法轻灵诡异,宛如御风,我们仗着人多,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他避开密密飞矢,掠过重重鹿角,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向密林深处飘去。眼看就要逃出大营,大哥怒喝一声,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芒,正中黑影后心。
本以为能将贼人打落尘埃,谁知他只身形一顿,拂袖便打。只听“嗤嗤”数声,十余点金光自他袖中飞出,径直射向大哥的面门。
  大哥挥剑打落近身的金光,其余金光则尽数没入土里,留下深浅不一的小洞。待我追上前时,贼人早已消失不见。
  地上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碎片,大哥捡起一枚看了看,登时脸色大变。贼人偷袭他的暗器,正是铜灯碎片,而地上的小洞,则是碎片嵌入泥土时留下的。
大哥将铜灯碎片狠狠掷在地上,怒视着贼人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让他跑了!”
  又问我道:“三弟那边情况如何?”
  “三弟与四弟守在中军,一则监视花狐貂的动向,二则防止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中了我一剑,有伤在身,应该跑不了多远。”大哥沉吟片刻,吩咐道:“二弟,你带一队人马沿途搜查,务必捉活的!我回营中看看情况,再作打算。”
临行前,三弟给了我一件宝物,说是身(yuān)毒罕有的灵物,食香气而生,能追踪千里。
  拔开葫芦塞,自里面飞出三个拇指般大小,眉眼四肢俱全的小人。
  小人绕着我转了两圈,化作三道碧油油的萤火,向渭水河边飞去。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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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月光格外柔和,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薄纱。我和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天化从青峰山回来后,没说上两句话,就被老将军黄滚抓回家去了。想起天化临走时抱着门框,哭丧着脸的情形,我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还好我不在家中,不必为这等俗事烦恼。
  至于他……上回替我敷药时,他说要我等他的好消息,自那以后,便再没出现过,更不知要如何联系。天化已无大碍,明日必有一场恶战,届时,就能见到了吧……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仔细聆听,又再无动静。
  我一个机灵翻身下床,猛地拉开大门。
  屋外空无一人,凉风灌进屋子,吹得门窗咯吱作响。
  呆呆站了片刻后,我失望的掩门,却无意看到地上多了一滩水迹。
循着水迹来到后院,果然见他坐在一丛竹子旁,低头摆弄着什么。
  他并未束冠,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像是刚洗过澡一般。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我。
  他的眼神有些慵懒,不似平日精明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月色朦胧中,那笑容竟变得诱人起来。
不等我开口,他便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鬼使神差的,我竟乖乖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截拇指般粗细,三寸余长的碧绿竹管,上面依次开了六个音孔,与韩毒龙腰间别着的玉箫颇为相似,只是更加小巧别致罢了。
  他先用柳叶刀刮掉音孔上的毛刺,再用布巾反复擦拭,直至将音孔打磨得光滑无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做完这些后,他又略加思索,拿起刻刀在笛身上刻起字来。
  我从未见他如此专注的做一件事,除了缓缓移动的手指和微微轻颤的眼睫外,混身上下竟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唇角分明,神色庄重,不同于刚才的悠闲懒散,不同于搦战时的冷傲狂妄,更不同于初见时的玩世不恭,我越发看不透他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靠得近了些,这才看清他刻的是“黾勉同心”四个小字。
  师父常说“相由心生,字如其人”,行文时的笔法与力道,恰能看出执笔者的心绪变化。能写出这般刚劲有力,飘逸隽永的好字,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正要询问刻字的意思,他突然将竹笛递了过来,面带鼓励之色,“吹吹看。”
  竹笛精致小巧,与儿时玩的竹哨颇为相似,我一时兴起,傻傻的接了便吹。
  我不通音律,原也不抱任何吹响的希望,谁知稍一吐气,竹笛便发出鹰一般清越的啸声,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身旁这位则饶有兴致的看着,深邃的眸中似乎酝着一泓水光,仿佛揉入了月亮的清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只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摆明了看我出丑!
  无名火起,我将竹笛掷到地上,怒道:“你不想办法破敌,净弄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寻我开心吗?”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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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逗他,回过头又得哄他,他可真是个“火人儿” ,逮着谁烧谁!
  我捡起竹笛,故作痛心状,“贤弟错怪我了,这是克敌制胜的关键,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见他一头雾水,我又解释道:“我这次急着回来,是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告诉你。”
  恼火归恼火,但听到“坏消息”时,他又变得紧张起来,连连催促道:“坏消息是什么?快说!”
  “坏消息就是——魔礼红怀疑有人潜入中军,伺机盗取他们的法宝,还设下埋伏抓我,我盗宝不成,被四魔追杀……”
  不等说完,他便抓了我的手,焦急的问道:“你被发现了?”
  他心无城府,担忧之情自然流露,我不觉心头一暖,却又忍不住闷哼一声——贤弟,你又抓住我的脉门了!
  他越发紧张起来,连珠炮般的问道:“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伤得重不重?”
  我抚着胸口,皱眉道:“四魔倒没什么,可有一个人,却伤我极深。”
  “他是谁?我找他算账去!”他银牙一咬,恶狠狠道。
  “我不顾性命偷跑回来,他却不信任我,说我存心逗他,还将我送他的东西扔在地上,你说,他是不是伤了我的心?”
  他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活该!”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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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与我“里应外合,力战魔家四将”,可如今,他不但空手而回,还说这些个混账话来气我,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枉我这么信任他!
  决定不再理他,我甩手便走,被他拦住。
  “贤弟要去哪里?”
  “睡觉!”我极不耐烦的劈开他的手,快步往厢房走去。
  “贤弟生我气了?”他追上前来,再次将我拦下。
  “怎么会!”我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玉琵琶没偷成,四魔又起了疑心,道兄怕是不能回去了,少了道兄这一内应,明日之战必定艰难无比,我还得养足精神替天化压阵呢!”
他怔了怔,叹道:“贤弟何不听听我的计划?”
  见我有些动心,他又继续说道:“魔礼红怀疑花狐貂是假的,这才设下陷阱诱我现形。我不过将计就计,扮作贼人去闯他的法阵,借以消除他的疑虑。”
  他将自己如何闯阵,如何脱身的过程细细说了一遍,继而举目望向商营方向,笑道:“现在,他们大概正在为贼人之事烦恼吧。”
让四魔相互猜忌,自乱阵脚,岂不更好,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若能洗脱花狐貂的嫌疑,他便可以继续呆在商营,等明日我俩联手铲除四魔,师叔必会记我一大功,仔细想想,真有点心动呢!
  用力捶了他一拳,我由衷赞道:“杨大哥,真有你的!”又问:“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他靠得近了些,用低沉温柔的嗓音说道:“我们又可以单独相处了。”
  待我反应过来,已是与他耳鬓相磨,他那温暖的气息与低沉的声音一并萦绕在耳畔,不经意间,脸颊都有些发烫了。情急之下身子后倾,双掌平拍在他肩头,借势跳脱出去。
  我直起身子,见他站在那里一脸无辜,不禁又气又恼,暗暗磨牙。
  见我神色不善,他赶紧岔开话题道:“玉琵琶未能毁掉,我仍会回商营监视四魔,待明日交手,你只需吹响这支短笛,便可破了魔礼海的琵琶魔音。”说罢,将竹笛重新交到我手上。
玉琵琶之所以能惑人心神,皆是因为乐由心生,随心而变。琴音能平复心绪,亦能迷惑神智,人的五感一旦被琴声操纵,便会形同傀儡,不能自已。他削制这支短笛,正是要用笛声干扰魔音,令玉琵琶不能发挥效力。
  想通这层关系,我又转怒为喜。
  见他说得郑重,不免心虚起来,“杨大哥,我对音律一窍不通,恐怕不能担此重任。”转念一想,又道:“我曾听过韩薛二兄弟琴箫合奏,连师叔都赞不绝口,不如叫他们帮忙!”
  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这事只你做得,其他人不行!”见我将信将疑,他又补充道:“听我的没错。”
消除我的顾虑后,他又拉我坐下,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我催促他出城,免得四魔生疑,他却不紧不慢的答道:“有人替我在那豹皮囊中呆着,不妨事。”深吸几口气,叹道:“豹皮囊内闷热难耐,哪里比得外面风清气爽,逍遥自在?”
  望向皎皎明月,他又大发感慨道:“如此良辰美景,若能喝上一杯,就更美妙了。”说罢闭上眼,仿佛沉醉在这溶溶月色之中。
  他来西岐时孑然一身,既无兄弟朋友,也无家属亲眷,谁会甘愿为他以身涉险?看他说得轻松,应是对那人极其放心,不然也不会赖在城中,久久不愿离去。
  我不禁好奇起来,追问道:“是谁?”
  他故作神秘的笑笑:“现在还不能说,等破了魔家四将,我再替你引见。”
2018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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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八章联手  魔礼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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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中并无任何异常,四弟侧卧在地,一脸愤愤,三弟则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突然,睡在玉琵琶旁的花狐貂跳将起来,弓着身子,冲门外叫个不停,好几次要冲出大帐,皆被四弟拦了下来。
  四弟温言抚慰,却仍不能平息它的躁动,它在四弟怀中挣扎嘶叫,豆大的双眼红光艳艳,杀气腾腾。
不消片刻,二弟提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走进帅帐,扔在地上。
  那人身子一着地,便蜷了起来,颤个不停。
  一见那贼人,四弟顿时笑逐颜开,逗着怀中的花狐貂,道:“三哥,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花狐貂一直跟着我们,绝不是内奸!”
  魔礼红抱拳赔礼道:“是我多心了,四弟莫怪。”
  见他二人和好如初,我松了口气,抓住贼人的头发,令他的头颅高高扬起,一把揭开面上的黑布。
  左先锋鲍辉!盗宝者竟是左先锋鲍辉!
  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若金纸,已然昏迷,身上穿的正是盗宝者的夜行衣。
  追捕贼人时,他还跟在我身边,怎么一转眼就……
“奶奶的,敢盗我兄弟的法宝,老子废了你!”
  四弟钢牙一挫,抽刀欲砍,被三弟拦下。
  四弟怒视着三弟,额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遍布,“三哥,快让开!我要宰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替我的花狐貂出气!”
  三弟皱眉道:“左先锋绝非盗宝之人!”
  四弟暴跳如雷,“三哥,当初是你说营中有贼,如今好不容易抓了回来,你倒替他开脱?”
三弟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面向我道:“大哥,你与那贼人交过手,他的身手如何?”
  我道:“贼人中了我一剑,逃入密林。”
  三弟撕开鲍辉身上的夜行衣,露出背后的剑伤。
  乍看之下,伤口确实像是青锋剑砍的,可仔细一想,我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青锋剑的厉害之处,便是剑气能沿着伤口渗入经脉脏腑,郁结于心肺之中,即便当时不死,也会全身痉挛,形同废人。
  贼人中剑后恍若不知,又以内劲震碎铜灯,拂袖射出,准头力道丝毫不差,可见修为极高。
  鲍辉不过一介凡人,若真是盗宝者,中剑后理应立时毙命,绝不可能负伤逃走,看样子是被人打晕了丢在外面,引我兄弟上当。
  好一招移花接木!贼人不但武功高强,还工于心计,我们皆被他耍了!
就算鲍辉不是盗宝者,也与对方脱不了干系,是弃卒保帅,还是栽赃嫁祸,不得而知。
  拂指点过他周身的要穴,替他止了血,再一桶冷水将他泼醒。
  他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磕头如同捣蒜,哭道:“末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就被二将军抓了!”
  话未说完,花狐貂便扑倒鲍辉,一顿撕咬,待三弟将它喝住时,鲍辉的脸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贼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折腾了大半夜,只打得鲍辉遍体鳞伤,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期间,三弟一直皱眉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及至东方微白,众兄弟这才回到帐中,倒头大睡。
  半梦半醒间,探马突然来报,说是昨天被我打死的小鬼又来搦战,我听了睡意全无,匆匆召集人马来到辕门,果然见黄天化生龙活虎的站在阵前叫骂。
  而哪吒,则远远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臭小子,伤我胳膊,毁我法宝,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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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亮,师叔便将我们召集过来,说是敌营闹贼,吵吵嚷嚷折腾了一晚上,如今四魔身心俱疲,正是搦战的大好时机。
  摸了摸贴身挂着的竹笛,我暗暗发笑。
  天化出师不利,被魔礼青打下玉麒麟,已是丢脸之极,听到这个消息,便一马当先夺了令箭,打点整齐,骑上玉麒麟出城讨战去了。
  而我,自然要去替他压阵。
起点三军,在辕门依次排开,果然见四魔神情萎顿,神色各异。
  靑脸的又惊又恼,红脸的心事重重,黄脸的左顾右盼,蓝脸的呵欠连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天化擎起双锤,冲魔礼青大叫道: “魔礼青,今天小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屁股开花,我就把黄字反过来写!”
  ——正写反写有区别吗?横竖不吃亏啊天化!
见他死而复生,魔礼青惊恐之余,又强作镇静道:“手下败将,还敢再来?”说罢摇枪来取,天化与他战了三五回合,伸手往麒麟角上一拍,扭头便走。
  魔礼青见状,大步流星追了过去。
  ——天化这家伙,还说得了师伯的锦囊妙计,怎会如此不济?不如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正要催动风火轮上前,却见天化挂下双锤,打开锦囊,摸出一枚七寸五分的长钉来。
  待魔礼青逼近,天化将长钉回手打出,霎时间霞光万道,火焰夺目,长钉呼啸着化作一道金光,正中魔礼青前心,不觉穿心而过。
  鲜血自口中喷出,魔礼青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继而仰面一翻,倒在地上。
  ——这么好的宝贝,师父怎么不做一件送我?
黄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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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四魔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被爹娘失手掉进染缸,这才染出青红黄蓝四种颜色来。
  我记性没哪吒好,只知道靑脸的叫魔礼青,红脸的叫魔礼红,余下两个就傻傻分不清了。
  靑脸的刚死,黄脸的就火急火燎冲了过来,冲我拨动手中的玉琵琶。
  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琵琶声一响,我就两眼发黑,四肢酸软,还打个屁啊?早知道就让师父送我副耳塞了!
奇怪的是,今天的琴声有些暗哑,虽说还是有些头晕,却也没那么难受了。
  勉强稳住心神,正要驱玉麒麟撤退,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笛声,似风过峡谷,鹰啸长空,高亢激昂,连绵不绝。
  吹奏者气息浑厚绵长,只一个单音,便把琴声盖了过去。
  那黄脸的似乎非常痛苦,脸上肌肉不停抽动,拨弦的手也抽风似的抖起来。
  令玉麒麟绕他转了两圈,我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笛声而已嘛!莫非他羊角风犯了?
魔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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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咒的灵气明明近在咫尺,可看遍城下的周兵,却找不到宿主,他究竟躲在哪里?
  二哥前去接应大哥,本已制住天化,却突然弃了玉琵琶,跪地哀嚎起来,而天化则一脸茫然的围着他转来转去。
  循着笛声望去,只见哪吒悬在半空,用手遮着嘴巴,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哥。
  原来那小**在搞鬼!
  夺过军士手中的三丈长矛,奋力掷出,那小**惊呼一声,险险避过,落下地来,笛声戛然而止。
  谁知二哥并未好转,反而更痛苦了,他撕扯着身上的衣衫,还将自己的胡须一根根拔了下来。
不对!不对!
  风中隐隐夹着一缕箫声,时而清越悠扬,欢快活泼,时而低沉婉转,如泣如诉。
  笛声只是打断了二哥的弹奏,而箫声则是直接侵入他的脑海!
  二哥修习的是音律之道,可以摄人魂魄,乱人心智,可如果有人修为在他之上,利用音律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举枪逼退天化,扶住二哥。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撕破,袒露的胸膛遍布抓痕。
  询问他情况,他已经无法回答,而是红着眼,冲我不停地摇头嘶喊。
  突然,他怒吼一声,将四指插入双耳之中。
  浓稠的血浆喷得我头脸皆是,而二哥,早已不成人形……
  他抱着头颅大声哀嚎,已是陷入癫狂。暴怒之下,竟把琴弦一一扯断,摔做两半。
  是谁?究竟是谁如此歹毒,要害我二哥!
  
2018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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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九章啸天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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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礼海不知着了什么魔,突然牢牢抱住魔礼红,张口便咬,魔礼红躲闪不及,被他生生咬下半块耳朵。
  他二人厮打着滚到地上,鲜血裹着黄泥,糊了一身一脸。
  制住魔礼海后,魔礼红心急如焚的摇着他的胳膊,“二哥你醒醒!我是魔礼红!你不认得我了吗?二哥!”
  魔礼海呆呆望向天空,目光涣散,神情木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哪里还认得自家兄弟?
  魔礼红突然仰天大笑,继而怒吼道:“你到底是谁?滚出来!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出来!我们一决雌雄!”
  喊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几近绝望。
  ——将二魔逼到这般田地,果真是他在暗中搞鬼么?
一旁的天化揉揉耳朵,啐道:“你这匹夫,也学别人附庸风雅,真是糟蹋了这把好琴!”
  魔礼红摇摇晃晃起身,眼中怒火灼烧,乌黑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润湿了半边身子。
  他缓缓向天化逼近,每走一步,便在身后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天化被他那狰狞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挥手打出攒心钉,结果了二魔的性命。
“等着叫大哥吧!”
  天化得意洋洋看了我一眼,催动玉麒麟朝魔礼寿奔去。
  笑话,我怎么可能叫他大哥?
  等等!——该死,这回我可要输给他了!
只半天功夫,三魔死于非命,魔礼寿早已方寸大乱,直到天化奔至眼前,这才惊慌失措的去摸腰间的花狐貂。
  突然,他惨叫一声,将整条胳膊甩了出去,正中天化的面门。
  没料到敌人会出此怪招,天化抱着半条胳膊愣了好一会,这才怪叫着把断臂扔回给对方。
魔礼寿捂着断臂哀嚎不止,伤口处白骨森森,血流如注,不一时便将黄沙染红。天化见了,上前又是一钉,将他钉死在地。
  他咽气之时,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花狐貂,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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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攒心钉,拔出腰刀,正要取四魔的首级,忽然豹皮囊中一阵风过,花狐貂跳到地上,化作一头毛色光亮黝黑,体型高大健硕的黑犬。
  哪吒只叫了声“杨大哥”,便被迎面而来的黑犬扑倒在地,动弹不得。黑犬兴奋的摇着尾巴,亲昵的舔他的脸颊。
  难道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杨大哥”?
  他的杨大哥……竟然是条狗!
这“杨大哥”还真是人来疯,哪吒使出吃奶的劲,只把脸憋得通红,也没能把它从身上弄下来。
  正要上前帮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啸天,别闹了,快放开他。”
  阳光下,一高大的身影包裹在光晕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我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钉。
  那人与我相距不过数尺,仓促之间想要避让已是不能,眼看长钉就要没入胸口,哪吒惊叫着推开黑犬,不顾一切扑了过去,牢牢抓住钉尾。
  他暴喝一声,竟将长钉生生拔了出来,掷在地上。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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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攒心钉有仙术加持,威力霸道,受阻后劲道不减,手握处更如火燎一般,灼痛难当。
  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天化,我怒道:“天化,你差点杀了杨大哥!”
  天化摊开两手,争辩道:“我又不认得你的杨大哥,冷不防跳出个人来,我还以为是敌人!”又指着黑犬道:“刚才你还叫它杨大哥来着!”
他曾说有人替他潜在商营,没想到这“人”竟是一条黑犬!
  刚见到黑犬时,我还以为是他变来逗我玩的,便随口叫了声“杨大哥”,现在想想,当真是丢脸无比!
  白了天化一眼,转身扶住仍有些失神的正主,我执意要看他的伤势,他却摇头道:“并无大碍。”
  我不信,二话不说撕开了他的衣裳。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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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忍让他担心难过,正要握他的手安慰几句,天化便挤了过来,大声赞道: “好身材!”
  好意变成了骚扰,见他俩肆无忌惮盯着我的胸口,我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将衣襟掩了,笑道:“我没事,别担心。”又冲天化抱拳一礼道:“在下杨戬,奉姜师叔之命在此以作内应。刚才见兄台连克四将,手段了得,令人佩服!”
  天化瞥了啸天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原来你才是哪吒心心念念的‘杨大哥’啊,我还以为……”
  话锋一转,道:“随风变化,名不虚传!在下黄天化,乃武成王长子,刚才多有得罪,望杨大哥见谅。”
我不在这几日,贤弟果真对我“念念不忘”么?
  特意向他看去,他却不理不睬,而是面向天化道:“黄……兄弟,你立了大功,可喜可贺,还是快些回去禀报师叔吧。”
  “是黄大哥!”天化一本正经的纠正。
  “你有何能耐,敢做我大哥?”
  “前几日我们曾约定,若我赢了魔家四将,你便叫我大哥,怎么,不承认了?”
  “哼,那日你非但没赢,还被魔礼青打得闭了气,要不是我救你回来,你早被他们枭了首级,所以不算!”
  “你只说我赢了魔家四将便是你大哥,又没说什么时候赢、怎么赢,如何不算?”
  “不算就是不算!要不是杨大哥化身花狐貂,设计破了四魔的法宝,你未必能赢!”
  这厢据理力争,那厢反唇相讥,一来二去,竟呈剑拔弩张之势。
  天化向后退开三步,招手挑衅道:“好啊,我也不与你争,有种的就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他拔了枪就要迎战,被我按住,“师叔有令:门下弟子不得私自比武斗法!两位还请住手!”
  好说歹说,两人这才熄了火。
天化拔刀枭下四魔的首级,提在手上,忽然想起什么,问我道:“师父密授我这攒心钉,乃是用纯阳之火淬炼而成,见心而过,无人能躲,可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不灵了?连伤痕都不曾留下,难道说——你本是无心的?”
  不等我回答,他便沉声道:“胡说!人无心即死,你是在咒杨大哥吗?”
  天化故作害怕状,“我是嫌命太长么?咒谁也不敢咒你的‘杨大哥’啊!再说了,无心能活的,不一定是人,也可以是莲花精藤树怪什么的啊!”
  “黄天化!看打!”
  一个追一个跑,竟围着我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他俩已到了束发志学的年纪,按大周礼法,早该修身立德,端正言行,可如今……唉!
南宫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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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四魔身死,我出城迎接,却见俩小鬼围着杨戬追逐打闹,杨戬困在中间,走也不是,劝也不是,一脸无奈。
  见了我,杨戬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招手叫道:“南宫将军,四魔已除,你可派人将降军收编妥当,再将马匹粮草、刀枪剑戟一并运回城中。”
  俩小鬼停止打闹,一齐问道:“杨大哥,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杨戬摇头道:“我尚有一件要紧事要做,劳烦两位贤弟与南宫将军先行回去,跟丞相说一声,我稍后便至。”
  天化“哦”了一声,不再问什么,倒是哪吒跳出来道:“我与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
  杨戬有些讶然,略一沉吟,点头笑道:“也好,贤弟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往岐山方向走去。哪吒迟疑片刻,拔腿便追,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之中。
  天化提着四颗人头呆呆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啊!”又问我道:“南宫将军知道吗?”
  我不禁失笑——玉虚弟子之间的事情,连黄公子都不知道,我这个外人又怎么知道呢?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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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相处,我已大致摸清了他的脾气——但凡他说“有要紧事做”,必是故弄玄虚!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上,我问了许多关于啸天的事情,他都一一答了。
  原来,啸天是他五岁时,在离家不远的山里捡到的。
  幼时的他非常顽皮,经常瞒着父母偷跑出去玩耍。
  一日,他追着山雀跑进山里,不想迷了路,又饿又困,终于支持不住昏睡过去。待爹娘找到他时,发现四周随处可见野兽的脚印,而他则毫发无伤的躺在草窝里,怀里抱着一只半大的小黑狗。
  自那以后,他把小黑狗带回家中,悉心照料,直至今日。
  看着威风凛凛的啸天,我羡慕不已,叹道:“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只小狗就好了!”
  他笑道:“你若喜欢,可以把啸天接回去养几天。”
  “难养么?”
  “也不难。一日两餐,肉要上好的带皮五花,水要山涧里的清泉,隔两日再喂它些骨头磨磨牙。饭后记得带它出去遛半个时辰,消消食。对了,每四天要帮它洗一次澡,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免得着凉生病,还有,睡前替它挠挠肚皮顺顺毛,可以的话,给它讲个睡前故事……”
  “停!这尊大神我供不起,还是你留着自个养吧!”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清幽僻静之所,但见翠峰环绕,碧水澄清,水面雾气氤氲,飘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原来是一处汤泉。
  “到了。”
  他在泉边站定,解下衣衫抛在一旁的青石上,只留一层薄薄的里衣,伸手去拔头上的发簪。
光天化日,荒郊野岭,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脱衣裳!
  我结结巴巴的问道:“杨、杨大哥,你要做什么?”
  头上的发髻已经散开,万千青丝如瀑布般垂下,他随手将碎发往耳边一拢,笑道:“洗澡啊。”
  微风将水雾吹上岸边,四周的景物亦变得模糊起来,影影绰绰中,他除下最后一层衣衫后,慢慢滑入汤泉之中。
  “你、你说的要紧事,就是——洗澡!?”
  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在豹皮囊中躲了大半夜,身上的味道难闻得紧,不洗洗干净,怎好回去见人?”
难怪昨晚见面时,他头发湿漉,面颊微红,原来是洗了澡才来的!
  每次打仗,谁不是一身臭汗?若都跟他一样,洗干净了才会去,我那抠门师叔的嘴,早就笑歪了!
  这家伙,除了脸皮够厚,还有洁癖,我竟然眼巴巴跟过来,弄得自己跟偷窥狂似的,真是丢死人了!
云雾缭绕中,他似乎转过身子面向着我,“我看贤弟压阵流了不少汗,这儿水温尚好,贤弟何不下来同洗?”
2018年04月15日 07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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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十章偈语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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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萤光自树影中飞出,在对岸徘徊不定。
  好几次,萤光欲飞越汤泉,又被水面的霭霭雾气逼了回去。几番尝试之后,它们变得焦躁起来,“香、香、香”叫个不停。
正要渡水一探究竟,冷不防被他抓住胳膊,钻进灌木丛中。
  前一刻还赤身露体,眨眼间便穿戴整齐,杨大哥,你动作也忒快了吧?
  灌木丛中并不宽敞,我们挤在一起,气息可闻。他发梢上的水珠滴在我的颈边,湿哒哒的极不舒服。
“那是什么?飞萤吗?”
  “飞萤不会白天出来——是魔礼红用来追踪的魔物。”他皱眉,神色越发凝重。
  化身花狐貂时,他曾听魔礼红说过,这魔物叫寻香行,来自身毒,食香气而生,能追踪千里。
  四魔早已阵亡,小小魔物没了主人管束,竟飞到这儿来了!
  我不禁好奇的问道:“它们在找什么?”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灌木丛中沙沙作响,片刻后,一个邋遢道人拨开树枝走了出来。
  那道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脚下趿着一双漏指麻鞋,手里拄着一根劈叉的青竹杖。
  他一瘸一拐走到岸边坐下,脱了麻鞋,将满是泥垢烂疮的脚泡在水中。
  水雾散开那一瞬,我看清了道人的模样——深目阔鼻,肤色棕黑,与当地人截然不同。
  我问道:“是蕃人?”
  他点头,在我的掌心叩了两下,示意我不要出声,以免惊动来人。
双腿浸在热水中,全身毛孔仿佛被熨过一般,说不出的舒坦惬意,邋遢道人长舒一口气道:“这一路跋山涉水,真是累煞贫道了!”
  经泉水一泡,脚上的烂疮竟已脱落痊愈,道人喜上眉梢,抚掌笑道:“妙啊!此番东度,路途虽险,却也有趣得紧!”
“香!香! 香!”三枚光点依旧锲而不舍的在岸边徘徊。
  见到顶上那摇摇欲坠的微弱萤光,道人面露诧异,“想不到东土也有此等灵物!来!”三道灵光应声纳入他的掌中。
  “香……香……”小家伙发出虚弱的叫声。
  为了飞渡汤泉,它们已经耗尽气力,如今蜷成一团,身上光华亦如风中烛火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道人凝视掌心,叹道:“尔等不食酒肉,唯求香气以资阴身,殊不知一念执着,险些丧命,可怜,可怜!”又抬头在空中嗅了嗅,“究竟是何种异香,能令尔等忘却生死,义无反顾?”
道人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我们藏身的灌木丛。
  我把头一缩,在他的掌心写道:“被发现了?”
  他摇头,亦回写道:“静观其变。”
  片刻后,道人整整衣裳,朗声笑道:“贫道冒昧,请两位道友现身相见。”
准提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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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灌木丛中便冲出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
  目蕴精光,杀气腾腾,好一个命犯三千杀戒的小煞星!
  小魔头身上煞气虽重,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清瑞之气,只是这气息被术法禁锢,叫人难以察觉罢了。
小魔头见了我,二话不说,挺枪便刺,被他身后的男子拦下。
  男子向我作揖道:“晚辈杨戬、哪吒,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在哪座仙山修行?”
  “贫道准提,乃西方灵山人士。途经贵地,不想打扰两位小友双修,实在抱歉。”
  少年一派天真的问道:“杨大哥,什么是双修?”
  杨戬面上一红,咳嗽一声道:“前辈误会了,我与师弟修的是玉虚道法。”
  “玉虚道法?你师父可是昆仑山玉虚宫的玉清真人?”
  “玉清元始天尊是晚辈的师祖。”
  杨戬答得毕恭毕敬,少年却挑眉斥道:“你这道人忒无理,竟敢直呼我师祖的名讳!”
  一招银蛇吐信,直取我的面门。
  拂尘轻挽,化出一朵白莲,托住他的枪尖。
  “贫道与你祖师平辈论交,这一声‘玉清真人’,又如何叫不得了?你师父是谁,怎么教出这么个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的孽障来?
  他羞得满脸通红,无奈□□被缚,挣脱不能,唯有向杨戬投去求助的目光。
“前辈有所不知,西岐被困半年有余,如今好不容易退了强敌,哪吒他也是担心四魔余党伺机作乱,这才出手冒犯,还望前辈见谅。”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吭,在情在理,既赔了不是,又替同门挽回了颜面,我听得频频点头,再次打量这个杨姓小子。
  他的目光深邃内敛,脸上更是平静无澜,只是眼底蕴着一股炽烈,仿佛压抑已久,又无处宣泄。
  他背后的故事,一定相当有趣。
金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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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化兄弟四个随武成王住在王府,其余玉虚弟子则住在相府厢房,两地相隔不远,往来甚是方便。
  天祥年仅八岁,是黄氏兄弟的老幺,总喜欢屁颠屁颠跟在哪吒身后,“三哥三哥”叫个不停。
  哪吒倒也乐意带着这么个小跟班,一块儿练功习武、一块儿嬉戏打闹,久而久之,反倒比亲兄弟更亲了。
  为此,天化训了天爵一顿,说他再不争气些,这“亲三哥”的位置可就要让给外人了。
  天爵满腹委屈的埋怨道:“自汜水关被哪吒救下后,四弟就惦记着那个厉害‘三哥’,我有什么办法?”
  问及天祥,他不假思索的答道:“都是天祥的三哥,有什么不同吗?”
  这无辜的小眼神,叫人怎么忍心责备,黄氏兄弟唯有默认了哪吒这个“编外三哥”。
  倒是天化唯恐天下不乱,调侃哪吒道:“兄弟,干脆改名跟我姓,凑成‘黄门五虎将’算了!”
  少不得打闹一通,给平静的相府添了许多乐趣。
晚饭过后,天祥坐在哪吒身边,缠着他讲大战魔家四将的故事,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就连天化催促他回家,他也不肯走。
  天化哄他道:“这事儿大哥我最清楚,回家说给你听!”
  剪除四魔,天化功不可没,连姜师叔都给他记了头功,本想借此哄天祥回家,谁料天祥竟不住的摇头,直说:“大哥就爱吹牛!”,气得天化连连跳脚。
我笑着打圆场道:“既然天祥那么喜欢哪吒,今晚就别回去了,和哪吒一块儿睡吧!”
  天祥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天化。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天祥被人拐了,叫父亲过来找你!”
  “就住一晚嘛,大哥!爹爹最疼我了,一定会同意的!”
  天化拗不过他,唯有再三叮嘱他不可闯祸,这才起身离去。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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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家四将的故事我都讲了不下百遍了,天祥这小鬼还没听厌,无奈之下,唯有拉过被子蒙头装睡,留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虽然闭了眼,却睡意全无,只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
  吹响竹笛时,我曾隐约听到一缕箫声,箫声虽弱,却恰到好处的乱了魔礼海的心智,而吹箫之人,应是杨大哥无疑。
雅好音律之人,极容易被乐声干扰,若修为不深,定力不足,交手时非但伤不了敌人,还会自损筋脉。
  杨大哥之所以不请韩薛两兄弟帮忙,就是怕他们年幼,敌不过魔礼海,而我不通音律,只自顾自吹奏,这才顺利打断琴声,让他有机可乘。
  每逢与敌军交手,无论胜败,姜师叔皆会与诸将分析局势、战术、得失,我在一旁听得多了,自然摸出不少门道。
  “运筹帷幄,出奇制胜。”
  他确实担得起众人的赞赏。
师父常说,他能护我一时,不能护我一世,下山之后谨言慎行,不可冲动任性,可今天在汤泉边,我还是差点捅了篓子,若不是他替我解围,恐怕……
  唉,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他一样呢?
准提道人说,他素来仰慕东土文化,此次前来,一则领略中原的风土人情,二则寻访有缘之人,还说“萍水相逢即是缘”,要送我们几句话。
  给他的是:人间界忍辱负重,九重天覆雨翻云,真君殿凭栏望月,绝情崖隔岸观花。
  给我的则是:红莲白藕一茎生,异宝灵珠入凡尘;待到顽石惊天破,返璞归真了前缘。
  听了这几句偈语,他变得心事重重,回到相府后,只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房睡了。
  他到底怎么了?
正想得出神,天祥拱进被子里,轻声叫道:“三哥,三哥,你睡了吗?”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天祥又道:“三哥,我们去找杨大哥玩吧,我想看他变戏法!”
  我拉开被子露出眼睛,“这么晚过去打扰,杨大哥会不高兴的,明天吧。”
  天祥“哦”了一声,在我身边躺下,不一会又爬起来,摇着我的胳膊道:“三哥,我睡不着!我们过去看看,如果杨大哥也睡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怕了你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如果杨大哥睡了,你就乖乖回来睡觉,不许再吵。”
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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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掩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光,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三哥冲我眨眨眼睛,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探头往里看。
  我好奇地跟过去,踮起脚尖。
杨大哥坐在案边,盯着右手掌心出神,昏黄的烛火照着他的侧脸,朦朦胧胧煞是好看。
  他双唇紧闭,神色严峻,似乎并不开心。
突然,三哥捂住我的嘴,迅速蹲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灯光灭了,四周一片寂静。
  三哥松了口气,慢慢放开我。
  我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委屈的叫道,“三哥,我们不是来找杨大哥的吗,干嘛躲着?”
  三哥愣了一瞬,怅然若失道:“杨大哥睡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房门大开,杨大哥走了出来,倚在门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我们,仿佛在说:“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在这儿干嘛?”
  三哥仰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叫道:“杨大哥,我听他们说你会变化,变成小貂儿,打败了魔家四将,你可不可以再变一次给我看看?”
  竟然没人理我!
  又喊了一遍后,杨大哥这才收回黏在三哥脸上的目光,点头笑道:“进来吧。”
2018年04月15日 07点04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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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语心何 楼主
第十一章梦境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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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暖意融融,啸天正趴在火盆边打盹。暗红色的炭火偶尔窜出几枚火星,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虽说初春的天气仍有些微凉,但修道之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该畏寒才是——他很怕冷吗?
听到脚步声,啸天警觉的抬头,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好漂亮的大黑狗!”
  天祥兴奋地抱住啸天,亲昵的蹭它身上的茸毛,逗它玩耍。
  我们相视而笑——看样子,这小鬼早就忘了自己过来的初衷了。
他邀我坐下,替我斟了茶,“这么晚还没睡?”
  “还不是天祥那小鬼闹的!”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个龟壳,上面刻着“文韬•盈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韬”记载的是文王在世时,姜师叔关于如何治国安民的见解,“盈虚”便是其中一篇。
  他竟然对这些感兴趣?
  “向太史编借的,一时睡不着,随手翻翻罢了。”他笑着解释道。接过龟壳码在案头。
  ——随手翻翻?当年师父教我读书的时候,我也是随手翻翻,不想竟睡着了,结果……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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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祥毕竟年幼,很快便支撑不住,困得直打呵欠。
  而他,仍旧睁大了双眼,神采奕奕的看着我。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我抱起天祥,正要向门外走去,却听他问道:“你——果真是无心的吗?”
  默了片刻,重新坐到他的对面。
  天祥哼哼着从我怀里滚到榻上,翻身抱住了啸天.啸天只是略略抬头,又趴了下来。
他正色道:“师父跟我说过,心为神之舍,血之主,脉之宗,五行属火,为阳中之阳,凡有七窍者,皆有心,天化的攒心钉便是以离精之火引动纯阳之力,故能钻心而过,无坚不摧,可你却……”
  “你替我挡下攒心钉时,早就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否则我又岂能全身而退?况且我的心……”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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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翻了过来,但见掌心处一道紫痕异常醒目,隐隐透出黑色。
  早上一战,我抓住攒心钉时,就觉得手掌火燎般的疼,由于不见伤痕,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才过了半日,竟变成这样!
  想把手抽回,无奈他抓得牢,挣脱不了。
  他又道:“纯阳之力渗入经脉之中,淤积不散,若是处理不当,只怕你这双手再难用枪。”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好乖乖不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匣,将里面的药膏挑出一些抹在我手上,又把自己的手覆在灼痕之上。
  晃眼间,我分明看到他的右手心上有一块形似满月的淡红色印记。
手中先是一阵清凉,紧接着,一股暖流自他的掌心传来,劳宫、威灵、合谷几处穴位慢慢发烫。
  暖流在手中回旋几周之后,灼痛感消失,双手顿时轻松许多。
  掌心的灼痕褪去,隐隐约约还有些印子,我盯着手掌,自言自语道:“我们以前认识?”
  “似曾相识。”
  “……”
  “啪”的一声,油灯里的灯花爆了,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忽明忽灭。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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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睡熟的天祥突然说起梦话来,我俩一齐扭头去看,只见天祥呈大字型躺在榻上,嘴里砸吧砸吧作响,似乎梦到什么美味食物。
  与他四目相接,我俩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他伸手去挠啸天的下巴,啸天惬意的翻过身,与天祥一般仰面躺着,讨好似的看着他。
  他又挠了挠啸天的腹部,啸天越发放肆起来,随着手的节奏扭动身子。
  他乐了,边挠边问我道:“你确定它是狗不是猫?”
啸天是我从小养大的,记得我们刚到玉泉山时,它还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毛团,胖乎乎的非常可爱。
  每年冬天,师父到玉泉山顶观赏雾凇时,都会把它抱在怀里当暖炉。
  只可惜这家伙饭量惊人,不出两年,便长成了如此彪悍的体形。
  它自幼就喜欢我师父,常常扑到师父怀里撒娇,长大之后,这毛病一时没改过来,害得师父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个月。
  为此,师父颇为伤感的说道:“都长大了,抱不动了……”
渐渐的,它的性子越发稳重,不再轻易对人撒娇,除了师父和他。
  哪吒,你可知道,它这销魂的睡姿,就是你给惯出来的!
  我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唉,它本不是这样的,只是有人把它宠成了这样。”
  “你?还是师伯?”
  “都不是。师父就是怕了它,才非要我把它带走。不过啸天这样子可不是谁都能……”
  话未说完,天祥突然一脚踹在我的腰上,口中大叫:“看我法宝,攒心钉!喝!”
  小鬼,你这一脚,踹得也忒狠了点……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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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
  黑暗中,我漫无目的走在路上,草丛里的萤光被惊四下散开,又远远的落下,宛如漫天星辰散落在四周,煞是好看。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一处屋舍旁。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修葺得整整齐齐,四周用栅栏简单的围成一个院落。
  院子里有一株大树,树下吊着个木制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欢迎远到的客人般,树枝上挂着的风铃也摆动起来,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两个半大的小孩正坐在院子里玩耍。
  “这个给你!”
  年长些的孩子将一个草茎编成的灯笼塞到年幼的孩子手上。
  年幼的孩子好奇的举起灯笼晃了晃,惊动了里面的飞萤,发出淡黄色的柔光。
  年幼的孩子抬头那一瞬,我分明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年幼的孩子解下颈项边的月牙挂坠,将小月亮印在了玩伴的右手心上,“我没有东西送你,就把这月光分一半给你好了。”
  银光一闪,对方的掌心多了一枚月牙印记,发出淡淡清辉。
  他抱住年幼的孩子,笑道:“你给我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我揉揉眼睛,想要看清跟自己玩耍的人是谁,可惜对方的脸一片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我推开院门,正要问他们话,谁料胸口一痛,猛然惊醒。
我躺在榻上,另一头睡着天祥,他的左脚搭在我的胸口,只差少许便蹭到脸上去了。
  这家伙,竟把我当成了肉垫!
  好不容易将他的脚挪开,他又一个翻身压过来,我只顾着躲他,一不留神滚到地上。
狼狈的爬起,正好对上杨大哥的目光。
  “你到我屋里干嘛?”
  “这是我房间。你占了我的床不说,反倒责怪起我来了?”
  四下看了看,果然是他的房间——等等,我怎么睡到了他的床上,还睡得那么沉!
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脑中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再看看依旧沉睡的天祥,自我安慰道:“定是天祥赖着不走,要我陪他……没错,一定是这样!”
  “是我抱你上去的。”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可真沉。”
  “咚”的一声,我撞上了床沿。
  也顾不得疼痛了,连掐带□□醒天祥。
  “困……”天祥眼也不睁,任由我拖了出去。
金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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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清早,我与二弟坐在院中闲聊,忽然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木吒眼尖,认出是哪吒,大声叫道:“三弟!”
  哪吒正猫着腰东张西望,被木吒这么一吓,针扎似的跳起来,笑得灿烂无比,“大哥,二哥,早!”
  天祥从他背后探头出来,一脸傻笑。
“你们怎么从那边出来了,那不是杨大哥的房间吗?”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我和天祥练功去啦,早饭不用等我们!”哪吒打断我的话,拉起天祥飞一般的朝院门跑去。
  我与二弟面面相觑。
  “大哥,三弟他……不会是梦游吧?”
  “梦游会把天祥一起梦到杨大哥屋里吗?”
起身去追哪吒,刚拽住他的胳膊,便听“咻”的一声,自墙外飞进一个粗布褡裢,落在我们脚边,紧接着,天化的半个脑袋探了出来。
  “黄天化!你又爬墙!”
  天化本已翻上墙头,正要往下跳,冷不防被三弟一吓,一个倒栽葱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又?”拦住脚底抹油,想要开溜的哪吒,我问道:“三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没什么!”他将脸转向一边,不敢正眼看我。
  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一定有鬼!
  我家三弟才从别人屋里偷溜出来,黄家大公子又从墙头摔了下来,这包袱,这打扮,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天化爬将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土,捡起褡裢往肩上一挎,毅然决然道:“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搬过来与你们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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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赠枪  太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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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酒回来,恰见师兄取下一柄长剑,细细擦拭上面的灰尘,生怕漏掉一点半点。
  他用手掌慢慢抚摸剑鞘上的雷云纹,最后握住剑柄。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发出悦耳的龙吟。亮如秋水的剑刃上,映出师兄的侧脸。
  双唇紧闭,神色凝重,仿佛入定一般。
师兄,你可曾记得,当年你醉心剑术,却苦于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器,你到乾元山向我诉苦,我便记在了心上。
  后来,我从无极之渊取来琅玕\子、昆吾沙、玄武铁岩,以离精之火炼铸了这双剑,本想送给师兄,谁知……
  罢了,师兄的斩仙剑岂是我这寻常铁剑能比的?
察觉我进来,师兄还剑入鞘,转身笑道:“师弟,我们多久没一起练剑了?”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十年?二十年?还是……”
  “一百二十七年了。”
  揭开封泥,满满斟了一杯,送到师兄面前。
  “这么久了?”师兄有些讶然,半晌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玉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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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甘醇,回味无穷,师弟酿的酒,果真是世间少有。
  三杯过后,我一时兴起,笑道:“师弟,难得为兄过来一趟,陪我切磋切磋剑术,如何?”
  “师兄,你知道我不再用剑。”师弟不冷不热答了一句。
  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我叹道:“师弟,我知道你爱徒心切,可那件事也不能全怪戬儿,当年你那一剑,几乎要了戬儿的命。”
  “我并不怪他,只是……灵珠子得以重生,实属不易,杨戬这一去,难免再生事端。”
  “你为了徒儿,不惜逆天转命,令千年修为受损,还处处护他宠他,长此下去,只怕他会一事无成。”
  “师兄教训得是。”
  “有的事,我们无法干预,何不顺其自然?也许再次重逢,对他二人来说,并不是坏事。”
  师弟叹了口气,凝杯在手,却又不喝,只盯着微微晃动的酒水出神。
“师父!”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叫声,一少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径直拜倒在师弟面前。
  师弟面露欣喜之色,赶忙扶起少年,揽入怀中。
  师慈徒孝,其乐融融,真是羡煞旁人!
  杨戬小的时候,非但不会撒娇,反而摆出一副苦大仇深、万念俱灰的死相,好不容易等他放下心结,渐渐懂事,却已长大成人。
  知书达理,不卑不亢,再加上他天资聪慧,一点即通,久而久之,我便再无东西可以教他。
  师兄弟们皆羡慕我收了个好徒儿,却不知他对于我,更多的是敬重,而不是依恋。
  他能独当一面自然最好,可对我来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捻须笑道:“这便是师弟宝贝徒弟哪吒吧?过来让师伯瞧瞧。”
  哪吒挣脱师弟的手,毕恭毕敬向我行了个礼,口称“玉鼎师伯。”
  百年不见,这小鬼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一般。
  “贤侄何以断定我就是玉鼎真人?”
  那小鬼眼珠子一转,笑道:“师父这桃花酿,连我都不让喝,若不是玉鼎师伯过来,他老人家怎么舍得拿出来?”
  “好一个嘴甜心巧的娃儿,难怪师弟将你视若珍宝。”
  太乙师弟用拂尘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佯怒道:“下山一趟,就学会耍贫嘴了?”又问道:““你不在西岐协助子牙,又跑回来做什么?”
  哪吒眨眨眼睛,伸手做乞讨状:“师父,好了吗?”
  师弟把脸一沉,喝道:“你赶着投胎么,哪那么快!”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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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我从乾元山回来,飞至西岐上空,见四方城门已经打开,挑担的、拉车的,往来人群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我来西岐也快一年了,还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又驻足看了片刻,这才往相府走去。
到了相府,不见同门师兄弟,正纳闷间,恰巧南宫将军出来,对我笑道:“李公子,丞相说了,既已退敌,你们可稍作休息,这两日不必过来听讲。”
  “那我大哥他们呢?”
  “他们在校场切磋武艺,不知散了没有。”
校场内,众人围成一圈,个个伸长了脖子,不知在看什么。
  拨开人群,挤到大哥身边,只见场中两人斗得正酣,其中一人是韩毒龙,而另一人则是杨大哥。
  他首战用的是枪,却没想到剑法也是如此精湛,手中一柄长剑时而纵横挥霍、气势如虹,时而轻灵飘逸,洒脱自如。
  我奇道:“杨大哥竟然用剑?”
  大哥笑道:“杨大哥的师父可是用剑高手,好好看着吧!”
斗得片刻,他陡然变招,剑身平刺出去,贴在对方的剑上,紧接着手腕一转,长剑回旋如意、连绵不绝,一“黏”一“绞”之下,竟将韩毒龙的长剑绞了下来。
  见胜负已出,韩毒龙抱拳笑道:“杨师兄的剑法果真了得,毒龙甘拜下风!”
  他拾起长剑,递回给韩毒龙,亦回礼道:“承让。”
  众人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掂了掂手中的□□,我冷笑一声,叫道:“我来领教杨大哥的高招!”
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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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至,抖擞□□向杨大哥刺去。
  火尖枪来势凶猛,杨大哥不敢硬接,慌忙侧身躲避。
  不等站稳,火尖枪又呼啸而至,梨花点头断咽喉,金蛇伏地攻下盘,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哪吒出手甚是凌厉,竟把杨大哥杀了个措手不及。
  仿佛能看透杨大哥的招数一般,火尖枪总能恰到好处的化解他的招式,令他处处受制,亦不能近身。
  数十个回合下来,杨大哥明显感到力不从心,招式也慢了下来。
  一招斜步穿云,直取对方的面门,只听“咣”的一声,杨大哥手中的长剑断作两截。
“住手!”
  伴随着一声厉喝,枪尖在离杨大哥眉心半寸处骤然停下,枪上红缨来回摆动,甚是惊险。
  校场内鸦雀无声,天祥更是抓紧了我的手,手心处滑腻腻的,尽是汗水。
  金吒上前喝道:“同门较量,点到为止,哪吒,你怎么下手如此狠?”
  哪吒撇了撇嘴,抱拳赔礼道:“是我取胜心切,不知轻重,望杨大哥海涵。”
  杨大哥定了定神,笑道:“无妨。没想到你竟认得我这剑法……”
  “我也没想到,你的剑法这么好。接着!”
  哪吒将□□掷了过去,杨大哥伸手便接,才握住枪杆,便低呼一声,□□脱手而出,刺在地上。
  杨大哥看看哪吒,又看看银枪,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给你的!” 哪吒扮了个鬼脸,跑到天祥面前蹲下,笑道:“天祥,三哥回来的时候,看到东门长街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不如我们过去耍耍?”
  “好啊好啊!”天祥拍手跳了起来。
  “走咯!”哪吒拉着天祥朝场外走去,经过杨大哥身边时,又侧头笑道:“杨大哥,改日再向你请教!”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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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们走后,我略一沉吟,将□□拔起。
  □□入手极沉,与火尖枪颇为相似,仔细看看,枪身上还镌着两个大字,跟鬼画符似的,压根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金吒骂道:“这小子,枪也不拿就跑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也不改改!”
  伸手去接□□,却又触电般的跳起来,大叫道:“这枪古怪得很!你……你竟拿得了?”
  端详银枪片刻后,金吒叫道:“不对!三弟的枪上镌有‘紫焰蛇矛’四个字,这杆枪——我还真看不出写了什么。”
  一击掌,恍然大悟般的笑道:“我还说哪吒这阵子怎么老往外跑,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苦笑——他把枪抛给我时,我便感到一股电流自手掌窜上手臂,整条胳膊酸麻不已。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弄杆枪整我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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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怪人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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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天祥玩耍回来,见他负手站在院中,下颌微微扬起,面向月光。
  这架势,不会是诗兴大发,酝酿情绪吧?
  蹑手蹑脚经过他的身边,正要推门回屋,突然听他说道:“哪吒,多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还没弄清状况,他便转身面向着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杆枪,是贤弟求来送我的吧?”
  原来是这档子事!
  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看着可怜,况且他首战用的确实是枪,我便记在了心上,这阵子借故离开,就是到乾元山磨我师父去了。
  起先,师父说什么都不愿意,可经不住我死缠烂打,这才勉强答应。自那以后,我每天都要上山监工,有时候催得急了,师父便骂我道:“催什么催,你赶着投胎么?”。
好容易等□□铸好,兴冲冲拿去给他,他却……
  他学的是剑,却对我说“有枪最好”,这算什么?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兄剑法如神,要枪何用?不如趁早扔了省事!”
  他不恼反笑:“这么好的枪,扔了实在可惜,既然你不用,我便拿去用了。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上面镌的是什么字?”
  ——与他相比,倒显得我太小气了……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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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犹豫片刻,小声答道:“飞电。”
  不等我做出回应,又冒出一句:“不准告诉别人是我写的!”
  这句话说得极快,生怕被人偷听了去。
  ——看来,他还是挺好面子的。
月光下,“飞电”二字格外顺眼。
  我将□□高高擎起,暗暗催动玉虚心法,仿佛能吸引月光一般,银色电光沿着枪身来回游走,劈啪作响。
  见此光景,他面露赞许之色,“这枪可是认主人的,算你厉害!”
  “我正想问你,这枪是不是下了禁咒,连你大哥都碰不得?”
  “不过是师父防盗用的小把戏罢了。师父怕某人乱动他的东西,所以在法宝上加了五行咒术,旁人若敢乱动,就会受到惩戒。”
  “原来如此。”
  “师父还说,使用者的修为不同,兵器发挥的威力亦不相同,像我的火尖枪,能聚风点火,而你这杆则能引电惊雷。”
  “难怪这枪挥舞起来,暗含雷霆之威,果真配得上‘飞电’二字,这名字取得真不错。”
  他开心地笑了。
笑了一阵后,他忽然折下一根树枝,看似漫不经心的挥舞起来。
  以树枝为剑,第一招便是两仪剑法中的起手式——抱元守缺。
  这剑法是家师独创,从不外传,我也只在与韩毒龙比武时用过一次,他是如何学来的?
  细细观看,他的剑法虽然与我的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看到最后,我不由自主的起身,也折了一段树枝,与他对练起来。
  我们所用剑术似乎出自一脉,相辅相成,亦刚亦柔,进攻防守之间,又暗合两仪四象之意,不知不觉间,双”剑”合璧,演化出一套阵法来。
我问道:“这套剑法是家师独创,从不外传,你是如何学得?”
  他显得有些诧异,“玉鼎师伯?”
  “家师擅长用剑,也只会用剑,他创下这剑法,原是一个剑阵,唯有双剑齐驱,方能发挥效力。我看你刚才的路数,似乎只有一半。”
  “是吗?我倒是听师父说,有个痴迷剑术的傻瓜,连自己的剑都拔不出来,却成日找他练剑,师父看他可怜,便铸了阴阳双剑与他对练。莫非师父说的那个傻瓜……是师伯?”
  ——师父啊师父,原来你在师叔面前,还有那么一段糗事!
“不过我从未见过师父师伯合练,师父只教了我枪法,这剑法是我偷学的。”
  “原来如此,难怪那日你能克制我的招式。”
  “你既然学的是剑,为何首战却是用枪?莫非——”他两眼一亮,戏谑道:“你这枪法也是偷学的?”
  “不,剑太轻不称手,我只是将剑法稍加改变,再融入枪法之中。”
  “难怪……”他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不过,剑是兵中君子,虚怀若谷、高风亮节,我看你不像君子,最多是个——”
  “小人?”
  鬼使神差接了一句,引得他哈哈大笑,“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大抵是看我神色不善,他又安慰我道:“杨大哥,其实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小人’!”
  伸手想要捉住他时,他已闪身躲到大树后,冲我挤眉弄眼。
  ——罢了,他开心就好。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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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多兵器之中,我最中意的就是□□——威猛霸道,横扫千军,畅快之极。
  我偷学这剑法,原是出于好奇,因为师父从不在我面前练剑。
  我曾看到师父对着石壁上的双剑出神,便随口问了一句,谁料竟惹得他老人家大发雷霆。
这套剑法看似简单,实则变幻无穷,练得越久,越觉得有趣,也越感到艰难。
  他说这剑法是玉鼎师伯所创,又说能把剑法融入枪法之中,不如……
  “刚才那套剑法也能改成枪法?””
  他略一沉吟,道:“如果你肯配合,倒是值得一试。”
  “行!”我爽快的亮出火尖枪,挑眉道:“那就开始吧!”
  “何必这么着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约个时辰,以后每天都练一次如何?”
  伸出右手,与他击掌为誓,“就这么定了,不许骗人!”
  他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绝不骗你。”
伴随着三声梆子,更夫的声音远远传来:“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前脚刚进门,他后脚便跟了过来,我拦住他道:“时候不早了,杨大哥请回吧!”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奈,“贤弟莫不是忘了,现在你我同房。”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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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显然忘了分房的事情,嘴角极不自然的抽了抽,用手撑着门框,死活不让我进屋。
  正僵持中,武吉匆匆跑来,大叫道:“杨师兄!哪吒!有人夜袭王宫,丞相叫你们快些过去!”
王宫中,宫人们提着木桶快速奔走,乱作一团。
  听侍卫说,子夜时分,后花园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乌云刹那间便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
  片刻后,云层中出现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双翼暗含风雷之威,穿梭于雷电之间,形如鬼魅,甚是骇人。
  突然,一道电光斜劈下来,正中园内的大树,燃烧起来。
  所幸火势不大,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抚慰好武王后,我们护着师叔赶往后园,只见焦木旁站着个肋生双翼的怪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发如紫草,眼似金铃,半裸着身子,露出黝黑壮实的胸膛,远远看去,犹如巨鹰一般,威风凛凛。
  众人纷纷拔刀,将他团团围住。
  怪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这么大的排场,我可消受不起!”
  他肤色黝黑,一笑之下,两排牙齿越发洁白耀眼。
姜师叔厉声问道:“何人夜闯王宫?”
  怪人盯着师叔良久,突然开口叫道:“父亲,孩儿可想你了!”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师叔脑门上冒了出来。
  
2018年04月16日 11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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