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一地血泊之中，身上已被这身法诡异的少年刺出了好几个窟窿……那一次、她甚至已经体悟不到身下积雪的寒意，连她自己都笃定她逃不过了。她索性就耍了‘最后一次’的不正经，对那再度欺身而上容姿绝世的少年笑道：“若你碰到的是一百一十七年前的我，我定会说‘你的这身皮囊我实在欢喜得紧，不如嫁予我吧……’……”
何以生者不生？
何以死者不死？
暮阴泣血、荒涂怨骨，在这乱了生死的世道，他们最渴望的、从来不在他们的掌中。
譬如自由。
譬如王座。
譬如坟冢。

太杂了，头晕

楔子
璇椤极北的湔契罕见地下起了雨。沁凉的雨丝破碎在半潮的地面上，须臾间便怂恿了蛰伏地底的阴冷寒气浅浅地‘嗞’出了薄雾来。
这场骤来的雨却是丝毫也不曾影响城中的厮杀！唯有灰暗皲裂的地皮上纵横交错着被雨水冲洗出的血流、勾勒成诡异骇心的血网。
百余的身影跃走在全身武装的异族将士中，灵力的炫光夹杂着兵刃的寒芒四起在这方逼仄的天地间。喷涌而出的鲜血迎着急坠而下的雨丝在空中狠狠地击撞碎裂、暴落在他们的轻甲上！
双方都似经过凶残的训练，即便断足绞肉也不过一声闷哼！掌下的攻势下一瞬又毫不迟疑地往对手身上不要命地砸去！只恨不得一击毙命！
这场战事自昨夜月出直到如今晨意早退仍未结束。前赴后继的异族将士双眼腥红地盯着那些满目军装中异常显眼的羽族将士！过分压抑的杀戮将整座湔契一次又一次地抛向死亡的风尖浪口！不知何时就会被风眼无情地吞入腹中！
他们一路从帝都退到极北的湔契，三族的援军仍在源源不断地向这座小城涌来！
从被那带着倒钩的羽箭射中左翼、硬生生地撕扯着骨肉被拉拽下来的那一刻起，未堇就知道了，这场计划精密的战事远不只是觊觎领地那么简单！他们分明就是要羽族全灭！
额上徜徉而下的鲜血罩了她本就已经泛糊的视野，失力跪下的帝女却连半分擦拭的力气都没了……那双粘连着粘稠血液的双手已然……失去了知觉……
有什么扎了她一下……
意识恍惚的帝女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躯、放任自己的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积水中很快地荡漾出了圈圈涟漪，又缓缓地消失在那颗满是伤痕的头颅边……结块发臭的头发茫然地随着水流游动、渐渐地露出了些许原先的光泽。
周围密密麻麻的异族将士无意间一脚又一脚地踩上那具纤细的‘尸体’。
毕竟、那些刚开始认出这羽族帝女还对她有所畏惧的将士，都早早地躺在了地上。可当肉末血液随着杀戮一层一层地模糊掉她的容貌，又有谁还认得出那个窜天入地、在上下九流道尽荒唐的未氏阿堇；又有谁还记得那个仞敌守城、凭一袭榴火战甲艳绝这四方天地的帝女未堇！
有谁会想到那贵气顶了天去、又是羽族下一任王的帝女在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和她的族民一起逃到荆帝山的背后去，而是留守在这座山脚小城、在明知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去的情况下！
湔契阴沉压下的天空不知何时竟也绝望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雨水本是洗刷世间污秽的圣物，此刻却咆啸着蚀骨刻心的恨意狠绝利落地刺向地面的肉渣血沫、四溅的血渍几乎要将湔契的地面都给生生地埋葬！
这场毫无悬念的屠戮终于随着最后那名羽族将士的倒下而落下帷幕……
“可恶！”
异族将领一把抹掉糊在脸上的血泥，看着眼前这座空荡的小城、通红的眼球都要瞪脱出来了！
这一路杀过来，连羽族帝都都被他们攻下来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留着这么强悍的将士！娘的！这么一拖，那些长翅膀的东西早翻过荆帝山去了！！
不甘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不耐地挥手示意手下整理战场。
空中浓厚的血腥味几乎要凝成块儿一般，便是这些沾惯了血的将士这一下子放松下来也有点受不了。
把伤患整理出去后，早就累得不行的异族将士嫌弃地瞟了瞟这座本来就荒僻得不行现在更是影子都没了的空城，料想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便利索地撤出了这座阴暗的死城。
四向走开的道路上，一个面容精致的孩子缓缓地自一条黑不见底的巷道中走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极其精确地走到了那具纤细的“尸体”边。白净的手探向她的脖颈，须臾后突然轻声叹道：“阿姐的命果然很硬呢……”言说间左手化出一柄长剑毫不迟疑地刺入女子的心脏！
孩子微敛羽睫、面孔上悲喜不显，只乖巧地对地上便是最后一点生气都没了的女子笑着叮嘱道：
“阿姐，你可要好好地守着这座城啊。”

第一章 活城
“这是一座活城，谁都出不去。”
面容枯黄的少女蜷缩在墙角，怔怔地回想着前几日她问路时那老伯的反应。
分明说着可怕的话，那老伯的脸上却满溢着奇异地安宁满足。
仔细一想，这座叫湔契的城处处都透着古怪。城门大开却没有守卫、明明是一座很偏的小城却有不少住民、没有管理的妖却比那些规制森严的大城还平和……最诡异的是，她每天醒来都找不到自己在哪儿……
尽管后来她害怕又把自己弄丢了在入夜前用了各种方法不让自己睡着，第二天还是在全然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　她仔细地听过这座城里留存下来的声音，好像每走一段就有一条界线一般越过去就完全是毫无关联的声音，退到线后还是原来那方天地的声音……就像是这里的每一块土地在天亮前都会被重新排布一样……
少女此刻却是连害怕的情绪都没了，只是茫然地直视着前方、好像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似的。
一阵又一阵的寒风毫不客气地兜头浇下、将少女身上有些显小的发白衣裳从上到下灌了个彻底。尽管冷得厉害，少女还是只用左手
捏
紧了衣襟，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身侧的尸体、僵硬泛青的指节竟是死死地抓了一夜！
每天死在这座城里的妖并不算少，但大多都是宅子里的奴隶、他们都会被收放在一处等那女子去收尸。
这座城里好像只有一条规矩：不能自己留有尸体，所有的尸体都要交给收尸的女子。
她想这个收尸的女子一定知道怎么出城。
身边这具尸体是她在这座城的边边角角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一具，好像是昨天才死的，她找到他的时候身体还有一点温热。她昨晚入睡前就死死地抓着尸体的手、尽管现在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她身边的这具尸体还在她的身边。
她想、她应该快来了……
此刻的天地有着破晓前独有的阒寂、然而少女的耳边却挤满了声音——那些、从上一刻乃至很久很久以前留存在这块土地上的声音……
渐渐地、晨曦中渗出了几分暖意，远处依稀而来的言语声一下子将这座城带出了生气。
极其轻微的、陌生而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出现在少女耳中重重的声音中……
来了！
少女激动回神间已有一道黑影极快地飞来、待她反应过来时身边的尸体已然不见，只有收尸女子肩头的小兽在主子地轻抚下舒坦地自喉间发出欢愉的低吟。
女子的眉眼也被感染了一般，随着掌下小东西的神情舒展了开来。
“还有吗？”女子细声地侧头询问肩上的异兽，得到否定的回复后转身便欲离去。
少女终于回过神来、揣着挂在脖子上的小包袱赶紧追了上去。
“您知道怎么出城吗？”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女似乎顾虑着什么一迟疑就落后了好几步。眼看女子离她越来越远、怕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索性一咬牙一阵小跑拦住了收尸的女子。
相较于肩上呲牙炸毛随时会跳下来撕碎自己的异兽，被拦了去路的女子依旧神色淡淡。
“我、我想出城，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可以帮您听声音！无论多久以前、无论是谁的我都可以帮您听到！”
她知道她拦下的这个女子是谁，她也知道这座城之所以会‘活’就是因为一百一十七年前的一个禁术！
这些都是她从弥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声音中收集来的消息。
所以她才敢接近她，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眼中淡然并没有因为自己所说的话有异色的羽族帝女、是可以信任的…… 这孩子瘦弱的身板因为害怕已经隐隐地发起了颤、双眼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脸，尽管如此，她依旧坚定地说出那番足以在这乱世中引起惊涛骇浪的话……
安抚下肩头只等自己一个手势就扑过去的异兽，女子轻蹙起了眉头。
这孩子竟然……是重耳……
重耳，传言能听到所有出现过的声音。
多少王族得一而得一盛世。
但凡出现一个，必为各族争抢。
这样烫手的宝贝，争抢无果的异族觊觎、行阴私勾当的臣民嫉恨，腹背受敌。又因其本身没有丝毫灵力，便死得极快。
《妖史》上记载的千年前就已被灭族的重耳，果然还留有后嗣。
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灭族啊……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女子不过韶秀之姿的面孔上竟隐隐有悲色浮现。　　——————————————————————————
北起的晨风裹挟着夜里残存的寒意叫嚣着推挤在街巷间。
云隙间挣扎而出的熹微晨光到底没有克制住内心的欢喜、温柔地轻拥住云团中长途而来的故友——源源不断的羽族自荆帝山顶俯冲而下、掠过这座边角小城、向南方飞去。
那些被迫逃离故乡的羽族子民、终于回来了！
头顶这批大抵是迁移的尾声了，羽族回归璇椤十九城的大势已定。他们再也不需要像前几批那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入云层中、也不需要同他们那样不得不将胸腔中几乎要爆发喷薄的激动之情狠狠、狠狠地按回去！！　　那些尚且年幼的稚妖在空中追逐嬉闹着，惫夜赶路的疲倦与这片大陆甫一见面便溃不成军！
上空隐约传来的欢呼声落入女子的耳中，一层层地剥去了她眼中的死气。她恍惚地牵动起僵硬的嘴角、极浅极浅地笑了：
“走吧。”
“啊……啊？”
兀自忐忑的少女下意识地先应了，好似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机灵非常的异兽已经挥起前爪自发地给她们指起了路，女子缓缓地跟着它的指引走着：
“刚好，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她在这座城里呆了一百一十七年，生不能、死不得。而现在，她的救赎终于……来了……！
“哦，好。”
虽然奇怪为什么女子还要这异兽指路，但想想这座就像活迷宫一样的城，少女却也没有傻傻地问出口、只乖巧地跟了上去。

建议一开始起文从平淡入手，满满铺垫再进入高潮，读者对整个小说构架，行文思路，和其中人物脉络也有个适应过程

文笔轻俏，楼主应该还是个女生吧

楔子里少年说"若你碰见的是一百一十七年前的我..."所以不应该时间也是在现在这个节点么

是我看错了

有故事的人看得出生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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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过往
过山而来的气流下沉落地，形成的干热焚风硬是把寒冷的湔契城生生地逼出了闷热感！
行走间本已自发暖和了的身子叫这一身御寒不足憋热却能憋个十成十的衣裳捂着，早有硕大的汗珠自少女的鬓发处滚落。
这后半程又是挽袖子、又是卷裤腿的，等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凉快了些脑子醒味过来、才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青灰城墙已然近在眼前。
她的耳中早已挤满了无数道留存于这方天地间唯有重耳才能听到的声音，联想起方才女子说湔契只有一扇城门的事……
虽然这座城里的每一处地方都会在日出前重新排布，但城门外的地方却并不会受影响。只要能在城外找到翦哥哥出城的声音，她就没有听丢！而如果没有找到，就说明他一定还在这座城里！
担忧迷惘了数天、现在一下子给自己找到了方向，她也顾不得身旁的女子，赶紧抓紧了自己的小包袱冲到了城外，阖上双眼专注地将耳中听到的声音照着年头罗列搜寻了起来。
有风从少女身前正对的山间小道里游走而来，细细地替她捋下了那些沾湿在她脸庞、脖颈处的头发。
斜刺里西沉的云霞攀在山脚边小心地探出头来，将粲焕的霞光打在这座隐于荆帝山山群之中的小城上，模糊了女子那自城门内踱步而出的身影……
璇椤十九城以帝都为中心。若随意拦了一名羽族来问正北向有哪些城，十个里有九个半会答：只有一座临照城。
直到一百一十七年前，异族联军自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入侵羽族的领地。在多面受敌、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羽族连连溃败、一下子失了十六座城。最后连帝都都守不住了，未氏王族只得率族民北上。
在这场布局缜密、来势汹汹的战役中，羽族唯一的生路只剩极北那片高耸入天的天阻——荆帝山！
他们在临照城做了短暂的休整，待齐齐飞过临照城北的小筑山后，才惊见这座隐于绵延山群之中的湔契城——这座地处极北甚至已经被自己的族民遗忘的古城！
她身前的这座小筑山原是没有路的，毕竟对于羽族来说飞过这座并不太高的山不过片刻的功夫。更何况璇椤北向除了毗邻帝都的临照内城尚算繁荣，再往北的北地可是出了名的贫瘠！
而这条北接湔契、南指临照、几乎将小筑山对半撕开的楼皓小道，便是一百一十七年前异族为了行军的便利临时凿出来的。
在她留守湔契的一百一十七个年头里，她见过无数从这条小道那头赶来的妖。
最初只有零星几个无意而来但求一屋遮雨的末路之流。可当他们第二日、第三日甚至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头里晨起开门见到的都不是前一日所熟悉的房屋景象、却偏生再也找不到出城的路时……他们恐惧、绝望、无助、茫然……而在抛却这些情绪后，他们却开始渐渐地领悟到了这座活城的好处！
他们连自己每天在哪里都找不到了、那外头的妖……又如何能找到他们？
这座城分明是最安稳、最坚固的一座城！
自此，亡命之徒、无助之流纷纷地从各处奔来，这里才有了如今的生机。
这座一度被荒置遗忘的边角小城，却是这漫长的一百一十七年里、唯一一座未被异族侵占的城池！
也是她未氏阿堇再也弃不得、剜不下的一部分……
犹如皮下血。
犹如体中骨。
……
暮色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片极北之地，便是焚风带来的燥热似乎也萌生了退意。沁凉的晚风不多时就在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起了一片细小疙瘩，她却好似半分察觉也没有，只欢喜地回头对那倚在城墙边的女子咧了一口白牙：
“我找到翦哥哥的声音啦！”
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叫陷入回忆的未堇回过神来，肩头那分明第一次踏出湔契城激动得不行的小东西也已经乖巧地蹲坐了回来。
唯独眼前少女那干净明媚的笑靥与她、与这座城、与这个乱世……格格不入……
她突然……想看看这孩子最好的结局……
摇头拒绝了少女从包袱里翻出来的一片肉干，未堇不疾不徐地挪着步子跟上了前方啃着肉干一蹦一跳地向楼皓小道中走去的身影，唯有半敛的浅色瞳仁中潋滟出妖诡的光晕。
一生有多长？
不过一眼尔。

一生有多长，不过一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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