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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缘
叱云南十二岁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将来要娶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便是他们大魏朝的九公主。
那时他父亲还在世,跪在魏帝面前替他求情,“是臣管教无方,愿替这逆子承担一切罪责,还请陛下发落。”
他站在一旁,很想张口为自己辩驳,只是父亲一把将他拽下,“逆子,还不跪下请罪!”
殿内的砖石冰冷,他盯着地上的纹路,心生不甘。
他第一次跟父亲进宫,见哪都是好奇的。大人们议事实在太过无趣,他唤了个小太监领自己去御花园玩。
他从小跟父亲习武,身手已然不错,几下便越上了假山边最高的那棵树。
高处的风景自是更妙,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树干上吹风。
自然没有注意到,八岁的小公主会偷偷跟着他往上爬,自然她一个小女孩,身娇体弱的,爬到一半便摔了下去。
“啊。”叱云南在听到这声惊呼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个小人,甚至刚开始他还想狠狠嘲笑她一番。
只是下一秒他便觉察出不对了,那个小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从树上跃下,才发现她的头嗑在石头上,脑袋下渗出一滩血来。
这一幕到后来,一直都是他人生中的阴影。
早前消失的奶娘、宫女此刻才呼拉拉冒出来,嘴里哭爹喊娘似的唤着“公主!”
这小丫头是公主?她该不会……死了吧。
作为公主出事时唯一在场的人,叱云南被一起带回了公主的寝宫。
当值的御医全被宣了过来,连正休沐在家最具资历的吴御医也领旨赶进了宫。
公主捡回了一条命,只是……
没人敢开口,谁不知道,这九公主是魏帝最疼爱的小女儿。
“到底怎么样了!”魏帝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对着那群畏首畏尾的老东西发了大火。
还是吴御医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微臣无能,九公主生命已无大碍,只是恐怕……恐怕智力受损,臣等实在无能为力,还望陛下恕罪。”说罢便跪了下去,所有的御医便也惶恐地跟着跪下。
魏帝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直溅到叱云南的脚边。
后来,不知怎么,他便与这事脱不了干系了。
魏帝看着他们父子跪在跟前,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唤他们起身。
“是小女顽皮,只是迪儿这样,此生恐怕再难寻到归宿,朕只怕朕百年后,没人能好好照顾她。”
说罢,便直直地看向叱云将军。
“此事皆因小儿而起,陛下如若不嫌弃,今日就为他们二人订下婚约,我们叱云府上下必将公主奉为上宾。”
“好好,”魏帝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等他们二人长大成人,朕再为他们赐婚。”
叱云南的婚事便这样被定了下来,甚至从头到尾,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叱云老夫人知道后,自是万般不情愿。
自己的孙子自是那人中之龙,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也是配得上的,尚公主当然不错,只是那公主成了傻子,她的孙子只会成为满平城的笑柄。
“再如何,他是君,我是臣。”被叱云将军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叱云南含了一腔闷气,又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梦里都是那小公主满头满脸的血,紧紧跟在他后面。
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等他病好,小公主的伤也养好了。也不知其他人跟她说了什么,天天往叱云府跑,更是跟在他后面,“叱云哥哥,叱云哥哥”地喊着。
他只觉得烦透了,索性跟着父亲去了军营。
这一去,便是八年。
2018年04月08日 14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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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重逢
叱云南此番打了胜仗,终于被魏帝一封圣旨召回了京。
此前,他总推说军务繁忙,宫宴之类一概不参加,鲜少进宫。
每次回来,也只是在叱云府小住几日,连父亲的丧礼,他也不过在平城停留了七日。
八年,他从名义上的少将军成为真正的将军,从父亲手中接过兵权,又打了几次胜仗树立了自己的威望。
他很清楚魏帝心中在想什么,看着圣旨便是一声冷笑。
他已及弱冠,九公主也于去年行了及笄礼,魏帝怕是心急了。
而他此次却是动了退婚的念头。
无非是寻一些冠冕堂皇的由头,自己常年身在军营,怕是不能好好照顾公主。更何况,边境各部落蠢蠢欲动,他知道魏帝现在很需要他,他便想仗着军功妄为一次。
从城外军营到皇宫,快马也不过需要三个时辰。
叱云南巳时便出发,他想赶在宫宴前先去见一下九公主。
当年,他父亲将一支白玉梅花簪作为定亲信物替他送给了公主,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爱的一支簪子。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退婚,簪子自然也是要取回来的。
见过魏帝后,他便借口想去御花园走走退了出来。
他记性极好,公主的寝殿他幼时去过那一回,便记得了。只是到底男女有别,又怕这一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平白给自己惹麻烦。遂唤了一个小太监带路,只说要去拜见公主。宫里人人都知道这叱云将军与九公主是有婚约的,不疑有他,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走的却不是叱云南印象中的那条路,小太监最会察言观色,见他面色有些阴郁,便解释道,“虽说已到申时,只是八月日头大,还是从御花园这边走凉快。”
他常年征战,自是不惧炎寒,他此次只想拿回母亲的遗物,便也没有在意这些小事。
走了约一里路,旁边的假山上却突然滚下一个人来。
叱云南常年习武,反应快于常人,跃过两步便将人接住了。
“九公主。”后面的小太监行了礼,叱云南才知道怀里这个惊魂未定,忽闪着大眼睛看他的姑娘,是还与他有着婚约的九公主。
他原本以为她年岁渐长,那傻病只会更严重。
也许整日流着哈喇子一脸痴呆模样。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比常人蠢笨了些。
“公主,这是叱云将军。”
“叱云将军?叱云南!那便是迪儿未来的夫君了!”
还有,不通人事了些。
叱云南其实从前并未看清过她的模样,一回忆起来,便是她满头鲜血的样子。现在看来,她倒是生得极好,比之他那平城第一美人的表妹也不遑多让。
他并不贪恋女色,只是,也要叹一声可惜了。
拓跋迪扭伤了脚,叱云南心里道了一声“麻烦”,又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身边连个宫女都没有?”
“迪儿想出来玩,可是都没人陪我。”她作了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脑袋朝他胸前蹭了蹭。
叱云南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
这位昔日最得宠的公主如今过得并不算太好。她从前聪慧过人,魏帝虽心疼她,只是看了她如今的模样总是心伤,饮食起居自然还是挑最好的供着,放在她身上的精力便渐渐少了,父女俩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叱云南突然有些心软了。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拓跋迪的宫殿。
深宫中的宫女并不认得叱云南,见公主被一个男人抱着都唬了一跳。
小太监又是一番解释。
贴身宫女素心迎了出来,拓跋迪从叱云南怀中下来,便由她扶着坐在了贵妃榻上。
叱云南见她衣服污了一块,两只手也脏着就要去
捏
桌上的点心吃。
“你,去伺候公主梳洗一下。”
拓跋迪听他发话,便停了手上的动作,只愣愣地看着他。
素心也是一愣,抬头见着叱云南周遭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只差在脑门上写上“我的命令不容反抗”,连连应是。
2018年04月09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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