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5
01.长河镇与安娜
“嘿,贵族小子。你打算去哪呢?”
“这里可不是你家的后花园哟。”
长河镇的毛皮市场闻名潘德,无论是淑女们的披肩、手袋,还是一张张阔气的兽皮坐垫,大多都出自这儿,说长河镇的毛皮市场仅一地便胜过整个凛鸦境也不为过。但人多眼杂的这儿是永远不见天日的,无论是春意盎然的午后、还是裹着阴风的深秋,这里都只会有毛皮的骚臭味,没有礼节、没有公理,也没有阳光。
有人喜欢被树荫遮挡,不必承受烈日暴晒的长河镇。自然也有人不喜欢。
领主和治安官们向来没心思看管住这么多的人,他们与其费心向每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人征税,不如把这麻烦事抛给其他人,时不时再从那人手上收点第纳尔不更好吗。有人叫这一职位为场监,而他们更喜欢称自己为‘国王’。而这一任的‘国王’似乎也才‘加冕’没多久。有人死了,自然有另外的人接任。至于是怎么死的?谁知道呢,也许是喝水时呛死的吧。
今天的‘国王’似乎拦住了一个不寻常的人。
“嘿,说你呢!别东张西望的!”‘国王’粗鲁地说,和他瘦高的形象有些不搭。他手里的短棍敲了敲地面,似乎对这个并不眼熟的外地小子没什么善意,那身时髦的打扮和梳得整齐还打了发蜡的浅褐色短发更让他心生不爽。
“怎么?小子。你想来这找麻烦吗?那可得恭喜你找对了地方。”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把他当作一名弄臣般看待。
“好啦,我知道了。我有事,咱们想聊聊的话改天也不迟。能拜托各位让一下吗?谢谢了”那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看了看眼前站着的几个地痞无赖,开了口,带着教养,也带着傲慢。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
“陪我们玩?”一句哄笑爆开,引得几个毛皮贩子转头看了看他们。
他双手环抱胸前,有些不耐烦地瞧着这一队挡住他去路的人。这无礼的动作将‘国王’激怒了几分,他是长河镇乃至烈狮境东部都小有名头的一介人物,哪容得下这种蔑视。市场里,一些人被这儿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们在十几尺外围成了圈,离得并不近,因为他们虽想看这场热闹,却可不愿被打飞的牙齿和血唾弄脏衣服。
“你没听清楚吗?”
‘国王’感到了这人口中的一丝怒意,他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忌惮。
“听着,我是阿拉马·克劳逊,长河镇的克劳公爵的儿子。听清楚了?很好。现在,给我把路让开。”自称阿拉马的年轻人加重了语气,似乎想要让对方掂量出这句话的重量。看来他已经耗尽了耐心,公爵之子的耐心被耗尽,是一件很不妙的事。当然,对他身边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阿拉马?阿拉马·克劳逊?”‘国王’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嘲笑,本就消瘦的脸看上去更加险恶,他知道长河镇的领主——克劳公爵只有两个儿子,而他们最多只有十二三岁而已。而这人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用作伪装的打扮和言行顿时不攻自破,他又笑了,原先心中的顾忌一扫而光“给我打!”
“慢...慢着,别打!我...我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子呀!”
回应他的辩解的......只有摩挲拳头的声音。
“玛的。”阿拉马暗骂一声,他知道自己穿帮了。而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经冲了过来,他飞起一脚踹向为首的那人,他身子向后一倒挡住了其他人。霎时,他也顾不得所谓的仪容形象了,拔腿就跑。
见阿拉马如惊马般跑了过来,围观的人群顿时慌了神,他们谁都不想掺和进这破事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几个摊位上摆着的毛皮兽牙都被打翻在地,市场内一片混乱。
“闪开!”阿拉马慌不择路的跑着,连着撞开了几个人,而身后‘国王’的打手们也紧追了上来。
他感到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被耳边呼啸的风吹乱了,却没法空出手去理一理。一辆天杀的马车突然挪到了他眼前的路上,堵死了本就不宽的路口。
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扎得阿拉马耳朵痛,那结实得要命的马车就近在咫尺了。他既不想被白挨一顿揍,也不想和这辆马车比比谁更硬。他咬了咬牙关,突然,竟把步子又加快了。
此时,市场边上最豪华的那栋楼里,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正从半掩着的窗帘后注视着这场骚乱,他的目光停在了正抱头鼠窜的阿拉马身上。
“去帮帮他。”
“好的,主人。”
窗帘合上了,将窗外烦人的喧嚣挡在了外面。
就快撞上那辆马车了,阿拉马咬了咬牙,身子一倾,直接从马车下滑铲了过去,高挺的鼻梁擦着马车的车轴一晃而过,地上被他带起了两道尘土,飞扬起来。
他没有时间停下,一路跑着,听见了后面的追兵们赶走马车的声音。他又加紧了步子逃进了街道旁错综复杂的深巷内,连裤子缝合处上被崩开的口子都没发现。
“玛的,草,驴养的见人,天杀的,凎尼的玛。”气喘不已的阿拉马爆出一通乱骂,他逃到了一条死路,而这条死路的墙壁还该死的高。
“你还真能跑啊!”声音从巷口传来,阿拉马的惊慌一时攀上了顶点,因为他还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怎么了?你不是会飞吗?”‘国王’从巷口一步步走了进来,阴森的声音在墙壁间回响。他手上的短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军用砍刀,而那些喽啰们也带着一把把足以杀人的铁器。是的,他是‘国王’,国王当然掌有生杀大权。
“嘿嘿嘿,朋友,慢...慢着。”阿拉马惊慌地弓起身子连连求着饶,活像一条丧家犬,他怕极了,刚才的光鲜逼人早已一扫而光“别...别杀我,我给...给你钱。”
可他的话并没有人听进去,他的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壁,已没有退路了。
“嘿,嘿,我可以帮您做事,我的箭术可高超了,无论是射动物还是射人,都准得不得了。”
还是没有人听他的话,那亮得刺眼的铁器已经近在眼前。
该死,拼了!眼见劝说成了狗屁,阿拉马心里一沉,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用脚背一勾,躺在地上的那支木棍被带飞起来,正好落在他的手上。
手持刀械的喽啰们冲过来了,他深知不是对手。但垂死挣扎,总好过坐以待毙。
“请各位住手。”又是从巷口传来的声音,而这道声音竟叫停了‘国王’。
他转身看去,那只不过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娇俏可爱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稚气。可...可她一身奢华又得体的衣着根本不像是在长河镇这种地方能见到的,若说她是连年轻的国王——乌尔里克五世陛下的妹妹也定不会有人怀疑吧。
“安...安娜!您...您的主人现在在长河镇吗?”‘国王’顿时大惊失色,忙把手上的砍刀收了起来。他似乎认识这位少女以及她的主人,敬畏的表情猛然浮现在他的脸上。
“是的,家主现正在长河镇。他也希望各位不要再找这位先生的麻烦了。否则,他会生气。”被唤作安娜的少女礼貌地说着,连‘生气’一词也没有加重语气。却让这帮不法之徒害怕得汗毛倒立。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国王’惊慌的说着,忙不迭叫着这一票手下,灰溜溜逃了,似乎生怕与安娜口中的主人牵上半点瓜葛。
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阿拉马似乎还惊魂未定。他看着那位少女一步步走近,原本狡猾的口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愣愣的看着安娜,似乎被这位拯救了他的天使迷住了。
“午安,您身体无大碍吧?”
“啊?啊!”
看着阿拉马脏兮兮的衣服和那条破了个口子的裤子,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拉马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一股凉飕飕的风吹进裤管里,他才发现了引得‘天使’发笑的原因,害羞着忙把破洞的地方用手遮了遮。
“午...午安,美丽的小姐。”他尴尬的说着,听上去更没自信了。
“这真...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谢谢。我是克劳公爵之子——阿拉马·克劳逊,还请问小姐芳名。”
“叫我安娜就可以了。”阿拉马连连道谢还不忘推销自己的模样,让安娜不禁又笑了笑。
“不用向我道谢。”
“是我的主人让我来的。如果您想道谢的话,不妨由我带您去府上亲自会见家主。”
从城外吹来的林风涌进了长河镇的大街小巷,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
“请...请问,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呢?”阿拉马虽装作憨厚,但心里却不停盘算着,安娜并没看出来他的小心思。这是他生存至今的直觉,他从不轻易相信别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看似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家主,名叫......”阿拉马细细听着,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白鹿堡,他喜欢别人叫他——白鹿堡先生。”
2018年04月08日 06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