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短篇——奎埃特的幸福
我很喜歡胡思亂想。
這麼說有些不對,倒不如說我只是在做沒有意義的思考吧?
——看上去藍藍的天空,真的是藍色的嗎?
——同樣是由原子所組成,為什麼麵包可以吃,但枕頭卻被禁止食用呢?
——萬物都有結束的時刻,那麼時間有沒有盡頭呢?
——明明閉上眼睛就只是看到眼瞼的背面,為什麼這樣就能夠睡著呢?
——先有卵還是先有魚呢?
之所以說是“沒有意義的思考”,並不是說思考這些問題沒有意義,而是因為我常常三分鐘熱度般地陷入思考又隨便拋之腦後,畢竟我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浪費在這樣無所謂的事情上。
但是,最近的我,似乎有了一個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什麼是幸福呢?
聽說貝塔博士交了男朋友,她時不時會在嘴角揚起笑容,艾塔博士說那是幸福的笑容。
聽說卡帕博士的女兒誕生了,他常常在休息的時候翻出她的照片來看著傻笑,奴博士說那是幸福的笑容。
西格馬博士在販賣機底下找到了一枚50元銅板,他笑著說這是“小確幸”,也就是“小而確切的幸福”。
——所以什麼是幸福呢?只要笑就能知道何為幸福了嗎?
應該不是,畢竟我再怎麼對鏡子做出“笑”這個表情,我的內心依舊毫無波瀾;而且,當我在“笑”的時候,博士們也總是對我視若無睹,即便正眼看我,也只是板著一張冷漠的臉而已。
雖然還不是很了解,但我應該是不幸福的吧?
不,確認後並予以更正:我不幸福。
——那我該怎麼樣得到幸福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決定繼續觀察博士們。
貝塔博士來上班的時間變少了,她似乎和男朋友進展得很順利,與艾塔博士分享時,艾塔博士總是說她是幸福的女人。
卡帕博士還是整天在各種實驗數據中,偶爾會跟奴博士炫耀由妻子寄來的女兒健康成長的照片,被療癒得不要不要並感覺到幸福滿滿。
西格馬博士搜刮所有販賣機下面的零錢,一整週都不用再喝西北風了,他說那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個星期。
嗯……雖然還不是很懂什麼是幸福,但是我已經明確得知到獲得幸福的方式了。
——那就是“犧牲”啊!
————————————————————
貝塔博士犧牲了工作,換來與男朋友的順利交往,得到了幸福。
卡帕博士犧牲了與家人相處的時間,換來給女兒健康成長的安穩生活,得到了幸福。
西格馬博士犧牲了尊嚴與節操,換來能夠維持最地限度生活所需的財產,得到了幸福。
都說有得必有失,那麼只要有所犧牲,也就能夠有所幸福了吧?
——那麼,我應該犧牲什麼呢?
用來練習笑容的鏡子被我一拳擊碎,沒有任何感覺。
陪伴我睡覺的抱枕被我撕成兩半,沒有任何感覺。
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居住著的小房間被我整個破壞,沒有任何感覺。
代替博士們看顧我,負責一切飲食衛生的助手們,被我逐一擊破,沒有任何感覺。
給我進行各種測驗,表現好就會賞我糖吃的西格馬博士,被我砍成兩半,沒有任何感覺。
給我注射各種藥劑,使我的身體素質得到飛躍性提升的卡帕博士,被我四分五裂,沒有任何感覺。
突然出現了一群身形高大且面目兇惡的黑衣人類,我就順便犧牲了,沒有任何感覺。
最後,保護我不與外頭接觸、被博士們稱作“實驗基地”的整棟建築,我也完全拆毀,還是沒有任何感覺。
欸……難道是我理解錯誤了嗎?
——還是因為我還沒做出足夠的犧牲呢?
應該是這樣吧?畢竟陪我閱讀許多故事書,教導我識字寫字的貝塔博士,今天並沒有來。而艾塔博士與奴博士則是去參加了名為婚禮的活動,也是請假沒有出現。
只要把他們也犧牲掉,我就能得到並了解幸福了吧?
那麼,就去找他們吧。
如此想著,我踏出了廢墟。
然後一道強光迎面照來,光線刺得我睜不開眼,嚇得我立刻採取戒備,但更快地放鬆了下來。
這光……好溫暖啊。
————————————————————
眼前的一切都讓我震驚不已。
首先是……
不同於照日光燈所感受的,原來日光是那麼地光亮刺眼而暖和。
不同於透過天窗所看見的,原來天空是那麼地湛藍而清澈。
不同於童話書中所看見的,原來花朵是那麼五顏六色地鮮豔奪目。
然後是……
雖然不及室內空調般涼爽,但卻多了股植物芬芳的夏風。
雖然不及高級床墊般柔軟,但刺刺癢癢的感覺意外舒服的青草地。
雖然不及自己房間般寧靜,但周遭啁啾的鳥鳴嘈雜卻悅耳動聽。
感受著各式各樣的新體驗,我的情緒逐漸地高漲起來,我甚至笑出了聲——這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的笑聲聽來是什麼樣子——真棒啊,這樣心情能稱得上是“幸福”了吧?
雖然沒有了保護自己的藏身處,但此刻我卻感覺到莫名地心安,於是我躺了下來,並闔上了眼睛,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還不夠……我還想要更多的幸福啊。
但疲倦感已經湧了上來,此刻我還是先好好睡上一覺吧。
2018年04月05日 00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