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搬文了~~
咳咳，我怀疑没人认得我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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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朴有天没应声，皱着眉头不说话。金俊秀不相信这人没脾气，被大人责怪原本就不是件让人舒坦的事情，更何况还是错怪。 
“喂，朴有天，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结果朴有天还是跟着金俊秀出门了。对舅舅说是去楼下玩，等离开了以前胡闹的那块小地方，顿时有种天大地大不知该往哪走的感觉。 
最后，金俊秀折中了一下，打算横跨两个区，去找金妈妈。 
那时候国内正盛行一批由日本任天堂制造的红白机，也就是那种插上黄卡带的游戏机。因为销路好，金妈妈老板的那家小电器铺里也开了一个柜台专门贩卖小霸王制造的类似产品。 
金俊秀是受了委屈才想出走的，但走着走着，思绪转的飞快，联想到柜台上用来试玩的游戏机，他的心思就被牵去大半，至少刚才那股委屈已经消了不少。 
两个孩子按照记忆里公交车的路线走，中间自然绕了点远路，所幸看看两边的建筑物还能确定自己没有迷路。可光是张望周围的景色，金俊秀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朴有天，等会儿到了我妈妈店里，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这时的太阳升至最高点，金俊秀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我随便。” 
朴有天答了句。 
“我还要多放点香菜。”金俊秀自顾自的说着，想起那滋味不禁咽了咽口水。 
朴有天蹙了下眉毛，金俊秀又说：“朴有天，反正你不吃香菜，你那碗的香菜就给我吃吧？” 
“好。” 
朴有天立马答应，眉头也舒展开来。 
两人停在一处十字路口，等绿灯亮了，先看左后看右，再一起穿过马路。 
走了老半天，离金妈妈的店是越来越近，可金俊秀的腿也越来越酸。终于，金俊秀耐不住小腿肚的酸胀蹲下了身。 
“你怎么了？”朴有天见他不走，拐回来站在一边。 
金俊秀没回答，他不想告诉朴有天自己走不动，小手伸到后面，用力揉搓酸胀的地方。 
“金俊秀。” 
朴有天沉默半会儿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金俊秀抬起头看见一只手摊在自己面前。 
“我拉你走吧，就快到了。” 
小小的忧郁片刻，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朴有天拉着金俊秀走在人行道上，那会儿道路两边还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散落在一前一后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小店里没多少客人，因此也显得特别清闲。金俊秀和朴有天的出现让金妈妈吃了一惊，她从柜台里绕出来问他俩出了什么事。 
金俊秀委委屈屈的把事情原委说了遍，金妈妈听完拧住眉毛，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进另一个柜台拨打电话。 
店里的其他店员闲着没事做，你一句我一句逗两个孩子说话，等金俊秀分开神，金妈妈已经放下了话筒，她掏了些钱塞给朴有天，让他们自己去附近的小面馆解决午餐。 
金俊秀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牛肉面。之后，他就和朴有天呆在金妈妈的店里打游戏，魂斗罗、超级玛丽、冒险岛，金俊秀玩的不亦乐乎，扯着嗓子提点朴有天：“朴有天，快跑啊，快跳啊，不对，不是这样……”边嚷嚷着还边手舞足蹈。

店里的阿姨们有时也会参一脚，打打俄罗斯方块、马戏团。来客人挑选卡带的时候，他们便让到一边。 
金妈妈下班后，三人又一起坐车回到外婆家。金妈妈说说笑笑的数落了舅舅几句，出走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看起来云淡风情，只是后来有一段时间，金妈妈不再带着他俩往那边走动了。 
自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开中国封闭的大门后，国内陆陆续续引进了不少外国影片。金妈妈那一代年轻时看的是《佐罗》、《追捕》、《流浪者》，等到了金俊秀他们这一代，能看的东西就更多了。 
像金俊秀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那会儿都喜欢看奥特曼。 
平时不怎么出众的男人举着一根棒子对天伸直手臂，转眼变成穿着紧身衣的限时英雄，辛辛苦苦在简陋的背景下和丑陋的怪兽缠斗，等胸前红灯发出哔哔的声响才获得胜利，最后飞身上天。 
每天一集都再重复差不多的内容却还是吸引了大批孩子。如今回想，那些怪兽并不可怕，但那时候看了依旧会受点影响，做些噩梦。 
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在身后一直追，金俊秀不住的向前跑，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他“啊”的一声大叫，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场梦。可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把头埋进被里，心跳声嘭嘭嘭的响个不停。 
鼻头冒着冷汗，梦里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金俊秀不敢睡也不敢动，深怕一不小心，那妖怪会从梦里蹦出来。 
在被窝里闷得有些热，金俊秀才颤颤巍巍的探出脑袋，黑漆漆的房间里看不清东西，依稀想起那边还睡着一个朴有天。 
金俊秀压低了声音唤：“朴有天，朴有天。”他不敢叫太响，就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妖啊怪啊引过来。 
“干嘛？” 
叫了数十声，朴有天才给了他回应。金俊秀也顾不上其它，轻声道：“朴有天，我能去你那里睡吗？我做噩梦了。” 
等朴有天一同意，金俊秀连忙抓起枕头被子，一骨碌爬上朴有天的那张床。 
身边有个人躺着自然安心不少，可还是有点后怕。金俊秀一连翻了几个身，仍不敢睡。 
“朴有天……” 
“又怎么了？” 
不耐烦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我睡不着……” 
金俊秀并不想哭，但话一出口却带了些哽咽。 
被子里穿进一阵冷风，一只手探过来，握住金俊秀的。朴有天没再说什么，只稍稍侧了下身。握住金俊秀的那只手没金俊秀自己的温热，带了些微微的凉意，可就是让他按下了心神。没多久，金俊秀也睡着了。

15． 
如果金俊秀知道他的这番话日后会被朴有天引来调侃他，那他一定会再斟酌斟酌，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够预料。 
97年正值香港回归倒计时，《春天的故事》再度传唱，小学校园的音乐教室里传来男孩女孩交叠的歌声：“一9七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彼时，校内举办合唱比赛，金俊秀和朴有天一前一后排在队伍中间，闪光灯忽得亮起，咔嚓一声，相片上印出两张擦着腮红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起，肯德基麦当劳遍布了全市的各个街区，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头一班地铁已经开通运行。家门前的那条小马路加宽改道，每日清晨挤在路边的小地摊经过规划处理搬进了农贸市场。 
金俊秀家隔壁换了新的邻居，装修前跑来打招呼。金妈妈开门把人引进来，金俊秀站在妈妈身后探出脑袋一抬头，瞪大了眼睛：“关老师？” 
随后连忙回头朝里屋叫唤：“朴有天，朴有天，快出来，是关老师。” 
朴有天从房里出来，也是一脸惊讶。 
这关老师在学校里专教美术，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和金妈妈差不多年纪，气质却大不相同。 
等人家离开后，金妈妈有些感慨，受过高等教育的就是和他们这些工人阶级不一样，接着叹声气，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她看了看金俊秀，不意外的又是一番望子成龙的叮咛唠叨。 
金俊秀对关老师即将成为自己邻居的事情感到很兴奋。小孩子要是在某一门功课上成绩特别突出，除了自身的努力与天赋外，还少不了这一科老师的提携。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金俊秀自小喜欢画画，因为喜欢所以用功，副课的功课反倒比主课的认真，交上去的作业质量好，分数自然高，老师也喜欢，下堂课上必定得表扬一番。受到夸奖了，好比尝到甜头，往后便更花心思，如此循环下去，班里同学都知道金俊秀图画的好，是美术老师的得意门生。 
可以说，全校最喜欢金俊秀的老师就属这一位，而金俊秀似乎也没道理不喜欢她，至少和别的老师一相比，这一位明显和蔼可亲的多。小孩子有时候也很现实，对待“喜欢”就像每年圣诞节赠送贺卡那般，有去有回，有来有往。毕竟，似乎没有谁会莫名其妙的去对一个人好。

小五那年，金爸爸在外地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麻烦，那边的合伙人见势头不对携款逃跑了。好不容易开创的公司一夜间就倒了，金爸爸受挫归来，消沉了一段时间。等重新振作，金爸爸就一边拜托亲朋好友介绍工作，一边攀上全民炒股的热潮，时不时蹲在交易市场，看那红红绿绿的大户指数涨涨跌跌。 
科学技术进步了，电子产品变得越来越迷你化。大人腰间别起了寻呼机，小孩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电子宠。 
成了全校最高的年级，也不见心智有多大变化。周末，金爸爸去了人才市场，金俊秀和朴有天随金妈妈去店里上班。 
小店的附近有家电影院，两位老板是牌桌上的朋友，平时有什么电影重新放映，小店的店员总能得到些福利。 
这不，两个孩子在阁楼上做完作业，刚下楼，就见小店老板笑呵呵的从门外踱进来。 
“功课做好啦，来来，跟我去看电影。” 
那电影院不大，进了门厅向右拐，老板对检票阿姨打了声招呼，两个孩子便被推进了小剧场。 
剧场里没多少人，电影也放了一大半。荧幕上的古装女子正举着一柄长剑指向对方的心口追问对方是否爱她。 
几年后这部电影在电视上无数次重播，影ping家将其归做后现代文化，而电影里几句关于爱情的对白则被青年一代奉作经典传诵。 
可是那会儿，小小的孩子对爱情懵懵懂懂。因为错过了前半段，后面的剧情似乎也没什么可看的，金俊秀硬拖着朴有天在小剧场的后排座位上蹦蹦跳跳，玩起了捉迷藏。 
教育局在全市推广素质教育，周五的最后四节文化课缩短一半，改成兴趣小组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 
放学时间提早了，小孩子自然欢喜，收拾起书包也不急着回家。往学校后门绕，弄堂口聚着不少小摊贩，油凳子、臭豆腐、肉串、年糕串，花样百出的油炸食品，远远就能闻到那股香喷喷的诱人味道。 
这天，金俊秀正在位置上整理书包，朴有天是一早就收拾妥了的，也不催他，耐心的坐在边上等。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值日生拿着扫把扬起一阵尘埃。 
金俊秀一面把书本往包里塞，一面对朴有天说：“我们等会儿去后门买点吃的吧？” 
“阿姨知道了又要说你的。” 
“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 
正说着话，金俊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抬头张望，看见关老师站在门外。 
自从两家人成了隔壁邻居，上学的路上就经常结伴而行，老师不再只是老师，多了邻居这层关系，好像便从高处下了一级台阶，成了更加容易亲近的对象。 
金俊秀放下书包走到门口，一句什么事还没问出来，那边已经先开了口：“金俊秀，你对学画画有兴趣吗？” 
因为问题来的有点突然，金俊秀一时没听明白，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学校旁边那个少年文化宫办了一个素描班，今天开始上课，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画画，要不要去那里学学看？” 
一群邻班学生嘻嘻哈哈从身边跑过，金俊秀分了下心，等回过神又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的回头朝朴有天的方向看。 
“朴有天喜欢画图吗？要不也一起来吧。” 
这么一说，两个孩子就被带去了少年宫。金俊秀一路茫然，再定神，人已经坐在那边的教室里。两鬓花白的老先生在前方介绍着各种绘图工具，讲台上放了一方一圆两只石膏。一个多小时的素描课结束后，金俊秀和朴有天背着书包走在回家路上。 
“朴有天，你说我妈会让我去那里学画画吗？” 
离开少年宫前，老先生叮嘱学生们下次再来要带上50块钱报名费。金俊秀虽小，却在金妈妈的絮叨中知道油米柴盐来之不易。而金爸爸再次失了工作，家里又将面临新的经济困难。 
“你想去学？” 
朴有天不答反问。 
金俊秀不带半点犹豫，“嗯”了一声，“你不想学吗？” 
“我又不是很喜欢画画。” 
金俊秀转头盯着对方侧脸瞧，“那你喜欢什么？” 
朴有天迟疑了一下，才说：“钢琴吧，弹钢琴好像挺好玩的。” 
“哦，不过钢琴挺贵的。” 
“……是啊。”

16．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没人，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瞧瞧时钟，金妈妈应该还在上班，金爸爸也许又去了附近的交易所。两个孩子乖乖的摊开簿子做作业，才写上几个字，电话铃突然响了。 
金俊秀和朴有天抬头对看，也猜不出是谁打来的。一起进了客厅后，朴有天拿起话筒：“喂？……阿姨，嗯，刚到家……哦，是关老师带我们到少年宫去了，……叔叔不在……哦，好……” 
金俊秀在边上听，等朴有天挂了电话，便耷拉着肩膀问：“我妈妈打的？” 
“嗯，阿姨问我们为什么那么晚才到家，还说叔叔大概出门找我们去了……” 
“完了完了，他们回来一定会骂我。” 
而事实上也正像金俊秀预料的，两个大人一先一后进了家门，开口都是一顿责难。 
金俊秀低眉顺眼的承认错误，接着又把放学后的事情原原本本道给他们听，顺带表达了自己想去学画的意愿。两位家长非常默契朝对方看了一眼。 
前些年，住在家附近的那群孩子几乎全被父母双亲送去学习琴棋书画。大人们聚到一起，也总在谈论自己家的孩子会多少才艺，那神情语气少不了得揉进一些炫耀的味道。但那种时髦金爸爸金妈妈并没赶上。如今自己儿子想去学画画，金家爸妈思量一下各有各的想法。 
“你这孩子两天打渔三天晒网没有定性，现在说要学画画，过几天讲不定又吵着不肯去了。” 
“做学生还是要以读书为主，学其它东西会影响学习的。” 
金俊秀赶紧再三保证，加上一点撒娇功夫，好不容易才让金爸金妈松口答应。 
“对了，学费多少？”金妈妈问。 
 “一个月50……”金俊秀不安的朝他们看看，生怕爸妈会忽然反悔。 
“哦，那我下个礼拜四晚上再把钱给你。” 
金妈妈说的爽快，金俊秀反倒发起愣来。其实大多数的父母都这样，再穷再苦也要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天天呢？要不要跟秀秀一道去学？” 
朴有天摇了摇头：“我对画画不是很感兴趣。” 
“他想学钢琴。”金俊秀插口道。 
金家爸妈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为难：“那……过两天我们去少年宫问问看。” 
这之后，两位家长就没再提这件事，朴有天似乎也忘记了。直到下一个周四来临，两孩子像平时那样放学回家，刚进门，金妈妈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先去洗洗手。” 
朴有天“哦”了一声，背着书包去了洗手间。 
“我先去放书包。”金俊秀边说边朝自己房间走。他打开房门，突地惊叫一声，冲出来一把拽住朴有天胳膊：“你快来看！” 
后者不明所以，疑惑中被拖回了房间，看见横卧在写字台上的电子琴后呆呆的没了反应。 
金妈妈笑盈盈的站在房门口：“我跟你叔叔商量了一下，觉得钢琴太贵了，而且房间小也摆不下，反正都是琴，我们想电子琴应该也可以，你叔叔去少年宫问过了，礼拜五下午那边有开课。” 
朴有天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其实这琴也不是我们出的钱，是用你奶奶的存款买的。” 
金俊秀见朴有天眼角蓄着泪，便说：“妈，朴有天又要哭了。” 
红着眼的人忽然嘴角一咧，明明是要笑的，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往后的每个星期五，金俊秀和朴有天便会一起去往少年宫。金俊秀在三楼学素描，朴有天在二楼学电子琴，他俩上课的时间差不多，于是两人约好，谁要是早一点放课，谁就先在门口等。 
据说，这少年宫原本是一大户人家的私宅，后来充公成了国家财产。房子的外观很像一座城堡，里边是木制结构的横梁地板。盘旋而上的楼梯经过岁月摧残变得十分老旧，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伴着这种声音一级台阶又一级台阶的朝下跑，轻轻推开同样古旧的木门，琴音绕梁。 
学电子琴的教室比金俊秀的那间大一些，几扇落地窗总是紧紧闭着，白色窗帘毫无生气的垂在那里。由于窗户朝向西面，当落日余晖洒进来的时候，那些窗帘就会被染成一片暖暖的金色。

随着天色暗的越来越晚，女孩子换上了裙装，男孩子改穿短袖T恤。夏天来了，而离开这所小学的日子似乎又近了几分。 
按照就近分配的原则，金俊秀和朴有天这一年级的学生多数会进入X中学。 
一些流言刮过耳边，比如X中校风散漫，师资力量薄弱，升学率不高，校内有流氓混混，校外经常发生斗殴事件，还有高年级的强收保护费……每一件都让人感到不安。 
孩子们这边传，大人那边自然也听到点风声。谁都不想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于是那些成绩优秀的纷纷被父母带去报考重点初中，成绩稍微差些但有一技之长的就去报考重点中学的特长班。 
金家爸妈也着急，四处打听哪里招收音乐特长，哪里招收美术特色。区里没几所中学全转了圈，也就一所中学开了音乐特色班。可是要求高，收的学生也少，去报考的都是从一、二年级起就在外边学琴的，证书是一张又一张，自家孩子显然要短上一截。 
另一边，C中招收美术特长生，不用资格证，但要去那边接受考核。金爸爸金妈妈商量后，觉得这至少是个机会，便劝朴有天也去参加。 
金爸爸又去买了一套绘画工具，双休日，两个孩子架起画板呆在阳台上作画。 
“你把边缘线画太粗了。” 
“这边的形不对……” 
金俊秀教的有模有样，金妈妈在边上看着有趣，站了一会儿，忽然讲起他俩8岁那年的暑假，说金俊秀也是这般指手画脚，纠正朴有天的汉语拼音。金妈妈叹了声气，不无感慨的说道：“想想那些事，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可一眨眼，你们小学都快读完了，个子也都长高了。”

随着天色暗的越来越晚，女孩子换上了裙装，男孩子改穿短袖T恤。夏天来了，而离开这所小学的日子似乎又近了几分。 
按照就近分配的原则，金俊秀和朴有天这一年级的学生多数会进入X中学。 
一些流言刮过耳边，比如X中校风散漫，师资力量薄弱，升学率不高，校内有流氓混混，校外经常发生斗殴事件，还有高年级的强收保护费……每一件都让人感到不安。 
孩子们这边传，大人那边自然也听到点风声。谁都不想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于是那些成绩优秀的纷纷被父母带去报考重点初中，成绩稍微差些但有一技之长的就去报考重点中学的特长班。 
金家爸妈也着急，四处打听哪里招收音乐特长，哪里招收美术特色。区里没几所中学全转了圈，也就一所中学开了音乐特色班。可是要求高，收的学生也少，去报考的都是从一、二年级起就在外边学琴的，证书是一张又一张，自家孩子显然要短上一截。 
另一边，C中招收美术特长生，不用资格证，但要去那边接受考核。金爸爸金妈妈商量后，觉得这至少是个机会，便劝朴有天也去参加。 
金爸爸又去买了一套绘画工具，双休日，两个孩子架起画板呆在阳台上作画。 
“你把边缘线画太粗了。” 
“这边的形不对……” 
金俊秀教的有模有样，金妈妈在边上看着有趣，站了一会儿，忽然讲起他俩8岁那年的暑假，说金俊秀也是这般指手画脚，纠正朴有天的汉语拼音。金妈妈叹了声气，不无感慨的说道：“想想那些事，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可一眨眼，你们小学都快读完了，个子也都长高了。” 
一周后，金俊秀和朴有天去C中考试，前一天夜里，金俊秀紧张的睡不着觉：“朴有天，我要是考不进怎么办？” 
“不会的。大不了一起读X中。” 
“说不定你考进了呢？” 
“你都没进我怎么可能进，快睡吧。” 
金俊秀闭上嘴，翻来覆去一阵结果还是睡着了，只是睡得极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一些关于考试的梦。 
第二天早上，一家四口站在C中的操场上等待面试，金俊秀心里不踏实，东张西望打发时间。 
“金俊秀，你好像长了一根白头发。” 
朴有天突然按住他的肩。 
“啊？” 
金家爸妈也凑过头来看，“还真的，怎么长白头发了？” 
“他昨天好像没睡好，大概是担心自己考不进。” 
“哦，是这样的，想多了容易生白发。”金爸爸拍拍金俊秀的脑袋宽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有的进就进，没得进也没关系。” 
金俊秀刚要抬头说话，却不知后脑的头发正被朴有天揪着。 
“哎呦，好痛！朴有天，你干嘛拉我头发？” 
“别乱动，我在帮你拔白头发。” 
金俊秀只得乖乖站着，视线向前延伸，眼前是 C中的两栋教学楼，从二楼的阳台上垂下两条横幅，一左一右，分别写着“爱国从爱校做起”,“成才以成人为先”。 
“朴有天，要是我们真能考进这里该有多好。”

吃晚饭的时候，金妈妈问他俩在新学校适不适应，朴有天简洁的答了两个字：“蛮好。”金俊秀咬着筷子想，哪是还好，以这样的人缘，即使下次班委改选也会再被推举的。
金俊秀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心里有杆秤像是朝哪倾了下，细微的不平衡，可到底是留不住心事的年纪，过一天就被抛在了脑后。
初中的第一趟秋游去了另一个区的公园，这和小学没多大差别，也是一从售票口排队进去就按事先组好的小队分开游玩。
园子里植物多，还有几座人工湖。前一天刚下过雨，湖边的泥地又湿又滑，几个男孩子在那跑来跑去，金俊秀一个没留神，脚下一空眼看就要摔进湖里。
朴有天离他最近，一把将人拉住。惯性作用下，被救的的那个跌在了泥地上，救人的那个却扑通一声落下水。
幸亏这潭子浅，几个男孩合力把人拉上岸。但裤子衣服的确湿了,初秋的气温没夏天炎热，透着些微凉意，可大家身上基本只套一件外衣，脱了就只能打赤膊，横竖都得受凉，朴有天只好穿着湿衣服行动。路上遇到萍萍和蚊子那组的小姑娘，有人多带了一件外套，便借过来穿在身上。
回去时，朴有天在车上直打喷嚏，后来又昏呼呼的靠着椅背睡觉。金俊秀就坐在一边，下车的时候伸手去推。
“到了。”
朴有天睁开眼，咳了一声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摇摇晃晃跌坐回去。
“怎么了？”
“不知道，有点没力气。”
朴有天的肤色偏白，这时候颊上染了两抹不太自然的红色，看着就有些奇怪。几个从他们边上经过打算下车的女孩子看了看说：“会不会是生病了？”
班主任也凑过来，手掌帖在朴有天的额头，两撇眉毛向眉心一拢：“有点烫，大概是发烧了。”
第二天，朴有天没上学。金俊秀把金爸爸写的请假条交给班主任。
“你和朴有天是表兄弟？”
女‮师教‬看着字条问。早间的办公室显得异常忙碌，见过的没见过的‮师老‬聚在里面做着各自的事情，时不时还会有捧着大迭簿子的学生喊一声“报告”走进来。
金俊秀还是见到‮师老‬就紧张，拘束的点点头，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才得以回到教室。
“你刚去办公室干嘛？”
蚊子和萍萍不等他坐下就回过头问。
“交请假条。”
“啊？你要请假？”
“不是，是给朴有天请假。”
“你们两家认识？”
“哦，对了，你们以前是一个小学的。”
“不是，他住在我家。”金俊秀见她们一脸困惑又补了句：“他是我表哥。”
两个女孩子还是很好奇的模样，只是没再问下去。
上午第四节是班会课，没班会没广播，学生们就自己做功课。蚊子和萍萍又在说悄悄话，忽然转过脸小小声的问他朴有天一个人在家怎么解决中饭。
“昨天晚上有剩菜，微波炉转一转就能吃了。”
“哦，你们家里没人照顾他？那他还得自己去弄？”
金俊秀一愣，这时班主任拉高嗓门提醒道：“那边的，别讲话。”两个小姑娘立刻回过身。
金俊秀写了几个字，停下笔若有所思。下课铃一响，那些没在学校订饭的学生蜂拥而出，金俊秀犹豫片刻，也起身离开教室。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那响声估计是被屋里的人听见了，门才拉出一条缝，朴有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
“我。”
“你怎么跑回来了？”
“回来看你吃饭了没。”
朴有天这场病持续了一星期，但隔天退烧后就自动回学校上课去了。
结果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没几天金俊秀也发烧了。早上醒来觉得头晕，缩在被子里穷打喷嚏。金妈妈探了探他的额头去拿体温计。含了一会儿从嘴里取出，竟然烧到40度。
原先给朴有天配的药正好派上用场。金家爸妈叮嘱几句后，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留下他一个迷迷糊糊继续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肚子有些饿，却懒得下床走动。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仰躺的姿势。正无聊着屋外传来些声响，金俊秀从被子里探出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朴有天？”
“嗯，是我。”

18． 
在C中呆了段时间才发现C中其实也不大，更没想象中那么好。两栋教学楼连在一道，新的那幢看起来现代化些，其实也就一楼和二楼的地上铺了瓷砖，再往上又和旧楼差不多，同样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地。 
金俊秀他们这一年级有六个班，就他们班最为凄惨，正门恰巧对着厕所，冬天的时候还不觉得，天一热那股味道便从门外飘进来，坐在第一排的每次见到别人出去就得关照一声：“同学，记得关门。” 
幸好这种忍耐也只要到夏天结束，等新学年一来金俊秀他们那个班就从一楼搬到了三楼。这个规矩似乎是从小学就开始的，低年级的总是在最底楼，然后每升一级便朝楼上攀一层。 
至于二楼，二楼没有任何班级，依次过去是会议室、教务处、校长办公室，再往后点就是音乐教室、美术教室。 
C中的图书馆也在二楼，按现在的标准，C中的图书馆不算大，但对当时的金俊秀他们来说也足够壮观了。整整齐齐的几排大书架，每座共5层，上头分门别类摆满各种书刊。 
金俊秀刚领到图书证的时候一个人去过几次，站在书架前，一排排浏览那些书的名字便有扎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不过那会儿，金俊秀对看书还不是特别有兴趣，倒是蚊子和萍萍经常利用午休时间过去转转。 
其实以前的那间小学也有图书馆，可金俊秀几乎没去过，印象里似乎只有一次自修课时，老师怕他们无聊所以派班干部去图书馆里领了些小画册过来发给底下同学看，那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像董存瑞炸碉堡、雷锋叔叔我为人人之类的画本，看起来特别快，一本看完就互相调换。后来金俊秀有在那间图书室门口晃过，但里面太昏暗，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朴有天没蚊子她们去的那样勤，一次也只借一两本。他看书的速度不快，翻页的间隔时间较长。据金俊秀的观察，朴有天看书不会像蚊子那样废寝忘食，顶多兴致来的时候会看久一些。不过朴有天来兴致的时间很难预计，有一回金俊秀清早醒来，就看见朴有天已经批了件外套坐在床头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金俊秀是有点起床气的，朴有天翻书的声音和那吸鼻子的声音都让他心情烦躁。金俊秀眯起眼朝朴有天那边看，他近视的度数当初还不深，这点距离倒也能看清楚。 
朴有天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色，脸颊上还有斑斑点点流过泪的印迹。只一眼都能明白发生过什么。 
“你怎么又哭了？” 
金俊秀的眉心有道褶子，在被窝里动了动，咕哝道：“爱哭鬼。” 
为这称呼朴有天和他闹过冷战。那次是学校组织看电影，片子里的小男孩从小就没父亲，母亲为了儿子过度操劳接着又患上癌症，小孩要给母亲治病干脆不去念书了，看到母子两抱在一起大哭，多数学生都流了泪，朴有天自然不例外，但是影片里那些温馨欢乐的场面，别人笑，这人却依旧汪着泪。 
金俊秀知道朴有天这样倒不是因为他时时刻刻都盯着朴有天看，而是出了电影院后，坐在另一边的小姑娘开口问的。 
朴有天没答话，弯着嘴笑得有些腼腆，金俊秀便说：“他一直这样的，是个爱哭鬼。” 
“没有。” 
朴有天的笑收敛起来，微微绷着脸。 
其实原来那个C城小男孩是有点粗野脾性的，可小学那几年朴有天变得乖顺又沉默，以至于金俊秀都快忘记这一点了。如今这人身上缺掉的那些脾气好像回来了一部分，同时又加上点别的什么，显得极为克制。 
金俊秀说得起劲，完全没顾上朴有天的情绪，又开口：“怎么没有？”转头对那个小姑娘说：“他以前就很爱哭。” 
还想举例说明，手臂却被用力扯了下，回过头看见朴有天此时的脸色才意识到这人正在不高兴。 
这样的朴有天，金俊秀不知怎么竟然有些怕，气势上矮了一截，反应过来后又想自己凭什么心虚，“我又没说错。”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接下去的几天朴有天对他不冷不热，好像懒得搭理他。金俊秀也放不下脸去和朴有天说话。两人间阴阳怪气了一阵，后来是怎么和好的倒也记不清了，可感情却突然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金俊秀再没当着别人的面说朴有天是爱哭鬼，只有私底看到这人流泪才这么说。朴有天抹抹脸不太乐意，便会拿些话来堵他，你一句我一句的斗斗嘴。金俊秀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就觉得朴有天似乎越来越顺眼，会和他斗嘴的朴有天才更真实，更像个人。想想蚊子和萍萍就经常吵架，有时候动静闹得还很大。可隔一天两个小姑娘便又要好的像亲姐妹一般。蚊子说她和萍萍的感情就是吵出来的，越吵关系才越好。 
也许，天下就没有不闹脸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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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丽滴再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