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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有一篇没有公开过的本子彩蛋。
不知道会不会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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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3月30日 0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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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了,说真的,非常后悔。
男孩今年十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正常情况到下个月他就该过十一岁生日了。说起生日,他最喜欢每年生日时候妈妈特意做的巧克力蛋糕,软软的,口感十分湿润,比外面蛋糕店买来的要好吃很多。但他再也吃不到了,他很难过,想要放声大哭。过去他常常这样大哭,一个十岁的男孩子不应该总哭的,可他常这样,惹得家里人不开心,姐姐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能克制住自己了。
要学会克制或许还得再等上几年,他现在没有哭出来,仅仅是因为做不到而已。
这样想来,他觉得姐姐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应该说家里的大家对自己都很好。家里人或许都是爱他的,他想,只是自己现在才愿意承认,如果早一点承认的话,自己也就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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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做个泰迪熊怎么样?”松本温柔地对着男孩笑。他不喜欢毛绒玩具,但是他觉得松本很好,所以他点点头。
他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接到的传单。通常不会有人发传单给小孩,他们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而给男孩传单的人和之前他遇到的大人都不太一样,她看男孩的目光和看其他大人没有区别,一视同仁地把传单递到男孩面前,亲切地说:“请您务必了解一下。”于是男孩收下了传单。
这是一份新兴宗教的宣传页,有些很复杂的汉字男孩还不认识,但看懂基础内容是没有问题的,这是一个以宣扬爱和平等为主旨的宗教。
男孩把宣传页看完,折起来放进了书包,没有扔。他对宗教没多少概念,觉得和自己无关,但他喜欢传单上说的一些内容。
回到家里,男孩看见茶几上放了一盒打开了的点心,于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过去伸手抓点心。
“啪”地一声,手背被坐在旁边的哥哥打了一下。
“没规矩。”哥哥皱着眉说,“给我把书包放进房间,然后去洗手,问候完外婆之后才准吃。”妈妈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地继续喝茶。
男孩撇撇嘴,从茶几边起身离开。哥哥总是用看不起人的语气说话,妈妈也不向着自己。
这个家里一共住着六个人,爸爸在证券公司上班,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周一到周五之间男孩醒着的时候通常见不到爸爸,妈妈是全职
太太
,哥哥刚上高中,姐姐念初二,身体不好的外婆和他们住在一起,每天都半躺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干。
男孩洗完手,接着随随便便地向外婆问了好,这时候他已经不怎么想吃点心了,于是倒了杯茶回自己的房间呆着。
家里总是这样,他觉得大家都对他漠不关心,一开口说话永远只有责备,他说什么大家都没兴趣,他也不想听别人说什么。
为什么自己家就不能更有趣一些呢,更多一点……那个……爱和平等?他趴在书桌上,挠了挠头。
男孩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突出的特点,长相一般,运动一般,成绩也一般,最近还下滑了几名,这让他很苦恼,他暂时还没有把考试成绩告诉家里人,但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第二天,放学回家的男孩又看到了发传单的那个阿姨,四周围着几个人正在说话,当男孩走近时,围着她的人准备离开,她满脸微笑地跟对方告别,回过身来看到了男孩,便开心地冲他挥手,于是男孩也抬起手晃了晃。
学校直接把成绩单寄到家里来了,信封是妈妈拆开的,此刻被摊
开摆
在了茶几上,哥哥姐姐坐在旁边对着他幸灾乐祸地笑。
“去放好书包,跟外婆问好,洗完手回这里来。”妈妈说。
饶了我吧,他悄悄叹了一口气。
磨磨蹭蹭地在外婆那里待了很长时间,男孩还是不得不回到了起居室,妈妈抱着双手,用他已经听到不耐烦的话说教了一通。
2018年03月30日 0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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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家里人都在休息,他暂时不想做作业,于是自告奋勇替妈妈跑腿,想要出门走一走。
他提着购物袋往便利店走,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家里的气氛实在让他不舒服。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他故意想要考差的,考得不好他比谁都着急,结果最后搞得像只有他自己不在乎一样,大家都来指责他。
越想越生气,他用力把一颗比较大的鹅卵石踢得远远的。
不远处有个人“哎呀!”了一声,他发现自己踢出去的石头碰到人了,连忙一边道歉一边朝对方跑过去。
“是您啊。”那个人抬起头笑了,“真巧。”
是发传单的阿姨。
男孩老老实实地打招呼:“阿姨好。”
阿姨摆摆手说:“我的年纪确实是个阿姨了,但这样叫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吗?叫我松本就好。”
“松本阿姨。”
“不需要加敬语,直接叫我松本就可以了。”她抿了抿嘴,看上去有些庄严,“无论您受到的教育中讲究什么样的阶层,对我来说,我们是平等的。”
男孩愣愣地点了点头。
松本是到附近的信徒家里做拜访,刚刚离开,正好经过这里,她说自己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和男孩一边走一边随便聊聊天。
“我觉得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男孩不擅长和别人说心事,所以一开始他是沉默的。但松本随意地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逼问他,走着走着,他就开始慢慢地回应松本的话。
不知不觉间,主要说话的人逐渐由松本转为男孩,到最后变成了他一个劲地对着松本大吐苦水,松本间歇应和两句安慰他。说的全是些在爸妈甚至哥哥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松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敷衍的样子,认真地听着。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男孩觉得口干舌燥,但心情已经变好了许多,终于想起要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他吓了一跳,连忙向松本告辞。
松本站起身来,朝男孩伸出了手,男孩紧张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站直身体和她握手。
松本直视男孩的眼睛轻轻地说:“你家里没有多少爱,你要加油啊,不要被他们击垮了。”说完,她对男孩握了握拳。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放心吧。”
回家之后,妈妈前所未有地对男孩发怒了,因为他买个东西结果两三个小时不见人影,吓得大家都出去找他。
“你干什么去了?说话啊?!”
男孩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任由妈妈责骂。他想,我不会被你们击垮的。
男孩开始逐渐关注起了松本信仰的那个宗教,他的家里没人有信仰,妈妈还对新兴宗教颇为反感,所以他从没向家人提起过。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这些宗教,如果是邪教当然不好,可是如果是教人向善使人幸福的宗教,应该是没有理由讨厌的。
他会在放学路上遇到松本的时候和她打个招呼,松本每次都干劲十足地对着他握拳,这让他也跟着有了精神。他们不时会聊上几句,说说最近发生的事,针对他的抱怨,松本总是温柔地指点他。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独立的,有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和对世界的理解,没有人有权利强行要求别人做什么。”松本常常这样说。
如果自己的妈妈能像松本一样就好了,男孩偶尔会这么想。
他开始对他的家庭越来越不满。爸爸整天不在家,没能给到自己应得的关爱,妈妈太在意琐事,老揪着自己的一点点毛病不放,哥哥看不起自己,姐姐只知道和朋友出去玩。
松本说得对,这个家里没有爱。男孩开始为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感到悲哀。
烦恼了一段时间之后,男孩的成绩又比上次低了一些。妈妈的唠叨让他沮丧,明明就是这个家导致他变成这个样子,结果全部怪到他头上。
但最终让他爆发的是哥哥。
他拿着不会做的题目去问哥哥,哥哥看了眼题目就开始嘲笑他,他气的满脸通红,直到哥哥说:“这种题目都不会,你怎么会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这个下等人。”
他一直都觉得哥哥看不起自己,但是哥哥总是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所以长久依赖他忍耐着,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迅速地收起习题,不理会哥哥在背后一个劲地喊自己,径直回了房间,把门锁好,用力扑到床上。
“我讨厌这个家。”
他下定了决心。
听松本说她们的总部住着很多人,大家都是因为向往充满爱与平等的世界而聚到一起生活,他想去那里住。
“住倒是可以……”松本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我们那里是只有信徒可以住的。”
男孩急切地说:“我想做信徒!”
“那么你上学怎么办?如果你回到学校,父母一定会把你带回家的。”
“那我就不上学了,可以吗?”
松本考虑了一下,向他伸出了手:“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我一定尊重你的意见。”
男孩回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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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教比他想象的要简单,松本开车带他来到总部,指导着他填了几张表格。表格交上去之后,他们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等了几分钟,就有人告诉他可以了。
一群人从各个房间走出来,逐一拥抱男孩,和他握手,然后一个个站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圆圈,当所有人的拥抱都结束之后,一个中年人站到了男孩的身边,一只手按着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高举着说:“愿我们的新朋友听到神的教诲。”其他人齐声说:“愿神早日降临,祝福你。”
就这样,他在教会总部住下来了。
他是教会里年龄最小的信徒,但是这里人人平等,没有长幼尊卑的差别,所以年龄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总部是一栋十七层楼高的建筑,整栋楼都属于教会,这里的人彼此称呼为朋友,吃着相同的东西,穿着差不多的白衣服,每天集中在二楼的大厅里朗诵两次教义,其余时间都在各干各的。教会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些事,说是安排,但都会询问大家的意见是否愿意做,不强制要求,大部分人都很主动地接下了安排的工作。
男孩的工作是带领大家手抄教义,每天按时收集整理成册。手写的总是要比机器印刷的多出一份诚意。
教义是一份由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留下来的箴言,有些句子男孩还不太能理解,即使听完解释,对他来说还是很难懂。
他们的神明全知全能,预言说神明终有一天会降临于人世,为芸芸众生指明方向,教众都在期盼着这一天。
男孩想,要为这么多人操心,神一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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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剪纸样,要像这样一块一块剪好,最终才能缝成一个漂亮的熊哦。”松本剪着纸板说。
男孩在教会已待了近一个月。他对这里的生活没有多少抱怨,不用听妈妈的唠叨,不用上学,不用做作业,他可以在空闲时间尽情地看漫画,玩游戏,没有人会打扰他。教会里的生活十分平静规矩。
这期间唯一的波澜是一个朋友意外去世,男孩刚来没多久,对这个人不了解,也没有太多兴趣,只知道对方是个受人敬仰的人。大家安静地替她办了葬礼,然后把遗体送走。
他偶尔会想家,担心自己不见了之后家里会怎么样,但是朋友们都跟他说没关系。
“你从那里离开不就是因为没有爱吗?没有爱的地方,你怀念的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听上几次,他也就觉得事实确实是这样了,慢慢就不去想原来的家,转而全身心地投入到教义的抄写中。
在这之后不久,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时是休息时间,他在大厅里喝热麦茶,有一个朋友在他身边按着电视遥控器,想要看天气预报,朋友明天的工作需要外出。
“准备一件短袖上衣。”
男孩突然听到有人这么说。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声音清晰、有力,语速比较快,听不出是男是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距离天气预报开始的时间还有两分钟,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环顾四周想找到是谁在说话,但身边除了看电视的朋友之外没有其他人。
男孩犹豫了一下,问那个朋友:“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嗯?啊,是的,我刚刚说天气预报还没开始。”朋友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
朋友摇了摇头,男孩就不再做声,盯着电视发起了呆,他想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天气预报说明天阴有阵雨,这段时间都持续下雨,阴冷得不像夏天。
第二天出人意料的是个晴天,男孩穿了一件厚外套,非常热。朋友带出门的伞没有派上用场。
从这天起,男孩就开始不时听到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每次只说一个没头没尾的句子,大部分都是些“保存电脑资料”、“水杯往左边推”之类莫名其妙的事情,最初根本没有引起男孩的注意,只是在因停电导致正在看的电脑资料丢失或者水杯不小心摔下来之后,在心里懊恼地重复过一遍事发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在重复的次数多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无关紧要的巧合,而是一种针对性的预言,按那个声音说的做就平安无事,不照做的话就会发生意外情况。男孩一度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情况想要向别人求助,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把情况说清楚,并且也不认为别人会相信自己,因此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为自己知道了一点点别人不知道的事而暗自高兴。不过这些预言不是完全有用的,有少数一部分在男孩照做之后反而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当松本邀请男孩一起外出宣传教义时,男孩很兴奋,他很少和大家一同外出,但得知目的地后,他犹豫了。稍早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声音说“不去某区”,那里刚好就是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他为难地回绝了松本,说自己不能去,松本冲他笑了笑,没有在意。
松本和其他朋友在当天很晚的时候才回来,教会被人举报成非法宗教,因此传单全部被警察没收,外出的大家都被带到警察局问话,到最后,一个中学生被强制送回了家,其他人折腾到深夜才回来,这时候男孩早已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松本刚好坐在男孩身边,她讲了一遍前一天发生的事。
“昨天幸好你没有和我们一起去。”松本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对他笑了笑。
“是呀。”
“说起来,为什么你昨天会说不能去,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男孩犹豫了一下,“我是听人说不要去的。”
“听谁说的?”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我们之前的活动中几乎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到底是谁和你说的呢?”
男孩答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那个声音的事情。
但是松本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自顾自想到了其他方向的事:“是不是有人跟警察或者别的人打电话的时候被你听到了?请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他们说了什么,你知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我不会对别人提到你的。”
“不、不是的……”
男孩终于对松本说出了他听到声音的事。
他原以为松本是不会相信的,已经做好被松本责备他谎话连篇的准备,但松本什么都没说,只是瞪圆了眼睛盯着他看。
“……真的吗?”沉默了半晌后松本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吓了男孩一跳。
“是真的!”男孩急忙点头。
“我希望你愿意发誓你说的是真话。”
男孩学着他见过的模样郑重地举起了手:“我发誓。”
松本嘱咐男孩暂时不要对别人说这件事,让他记得如果再听到类似的声音一定要告诉她。松本说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男孩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他认真地答应了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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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需要全部缝起来就可以了。”松本伸了个懒腰。
尽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男孩还是每次都向松本报告,松本和他一起关注事情的发展情况,并且在记事本上做了很多记录。
没多久,记事本就被写得满满当当。
“什么都没有发生。”松本挑高了眉毛,翻看着记事本。
翻了一会,她放下了笔记本,也放平了眉毛。“照这样看也没错,神谕就是要指导人走在没有痛苦和事故的平和之路上。”
“……神谕?”男孩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这不是……”
“这就是神谕。”松本挥挥手让男孩不要再说下去,“除了我们的神,没有谁会在乎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只有全知全能的神才能用一个行动改变你接下来的命运,你说对不对?”
男孩不是很认可这个说法,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观点。接着他重新思考了一遍松本的话,越想越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让大家感受到神迹。”松本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可松本暂时找不出可行的方法。她让男孩接下来几次都不要按“神谕”说的做,除了导致男孩从楼梯上摔下去一次之外没有发生其他令人注意的事。松本显得有些沮丧,但依然坚持她的想法。
所以,这天早晨从房间出来准备下楼的男孩告诉松本,自己听到了“不要乘电梯”时,松本仍叫他按相反的去做,拉着他准备去乘电梯。
男孩看着墙上显示电梯所在楼层的小框和向上的箭头,心底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慢慢地往后退,想要把手腕从松本的手中挣脱出来。
“不要乘电梯。”男孩轻轻地说。松本回过头来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电梯升到十层了,男孩着急得直跺脚,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升高,他用哀求似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松本依然不肯放开他的手,站在附近的几位朋友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电梯终于升到了十七层,门慢慢打开,男孩觉得自己的脚突然失去了支撑自己体重的力气,一下子坐到地上站不起来,松本用力拽他,他哼哼唧唧不肯起身。人们一个个进了电梯,松本拖着男孩往前走,男孩大声地哭起来,有几个朋友担心地停下脚步,往他们这边走来。
“不要!不要乘电梯!”男孩声嘶力竭地大哭,围过来的朋友纷纷劝松本不要强迫男孩做不想做的事,眼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没来得及走进去的松本终于不再坚持。男孩坐在地上哭,一个朋友轻拍着他的背,对他说可以陪他一起走楼梯,于是男孩在朋友的帮助下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没走出几步,电梯井传来了几声重叠在一起的惊呼,没等有谁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咚”的一声巨响。
男孩和其他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随后大家都飞快地沿着楼梯往楼下跑去。
“……五人死亡,一人颈部受伤脱位,七人腿部、踝关节骨折,两人腰椎骨折。”一位男性念完报纸,把它折了起来,摆在一旁。
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总部的晨会重点就是讨论这件事情。
过去男孩从不知道教会还有这样的会议。参会人员都是在教会中待了多年的人,其中有几个似乎是教会刚成立时就入会的元老。这次开会,松本叫上了男孩一起参加。
“那么,松本,你昨天说打算和我们公布什么?”一个人用下巴指了指男孩。
“这几个月来我都在观察他,原本是想等时机更成熟一些再向大家宣布,但现在,诸位,是时候了。”
松本站起身,走到男孩身后,举起了记事本。
记录被做成了文档,松本使用投影一一展示给大家看。在观察期间,男孩听见的声音次数与他照做、未照做的次数,未照做的事件出现率,全是数字,男孩看不懂。松本着重讲述了早先被带到警察局以及前一天的电梯坠毁事件。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
“这个少年听到的,是神谕。”
“笑话,神谕怎么会降临到这样的小鬼身上,小孩瞎说几句你都信,真是可怜。”
“众生是平等的!”松本有些激动地拍着桌子。
这时,男孩听到那个声音响起来了,他轻轻拽了一下松本的衣服。
松本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又听见了?神说了什么?”
“关上窗户。”男孩指了指会议室的窗子。
屋里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窗户,男孩想站起身,被松本按住了。
很快,有两只鸟一前一后以异常快的速度冲进了会议室,一只撞翻了桌上的一个茶杯,另一只则直接撞到了男孩脸上,小鸟惊慌地扑腾着,在他脸上挠出了几道血痕。
鸟儿翻了个身,在桌子上跳了几下,男孩挥挥手赶走它们,两只鸟在屋内盘旋几圈,飞出了会议室。
“怎么样?”松本挑衅似的对刚才质疑她的人说。
“是巧合吧,这个。”对方抱着双手不看她。
“你……”松本想要反驳他,刚开口就停住了。因为男孩又拉了拉她的衣服。
“不要动。”男孩说。
那个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说些没头没尾的指令,更像是在有意识地对男孩说话,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包裹着似的,几乎喘不过气。
“人会死。”
“人会死。”他重复道。
“而我不会。”
“而我不会。”他头脑昏沉,耳膜嗡嗡作响,仍机械地重复自己听到的句子。他闭着眼睛,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没有发现其实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
会议室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
桌子开始摇晃起来,茶杯在桌上乱滚,摔到地面,碎片向四周飞溅,墙上挂着的画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好长时间才终于平静下来。
沉默许久的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开了口:“姑且相信吧。”
“是神啊。”
“对,是我们的神。”
四面八方逐渐响起了应和的声音,男孩有些害怕,悄悄向后缩了缩。松本把双手按到男孩的肩上,平和地对所有人说:“如各位所见,我们的神,降临了。”
会议室里的赞叹声和掌声许久都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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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男孩的住处被换到了一个独立的宽敞房间,房内有一张矮桌,可以让人坐下喝茶。
有人进到屋里,向男孩诉说自己的事,然后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男孩,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安慰对方,可桌子对面的来宾想要的不是安慰。
“你要用神的力量帮他们解决问题,指出一条明路来。”在送走了失望的来宾后,松本对男孩说。
男孩觉得自己没有神的力量,神只不过是顺手帮了他一点小忙而已,没有降临到他身上,他能听到的全是关于自己该做什么的指令,没有一条和别人有关。
可他们——那些一同开会的人——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这只是因为神的力量没有展现出来而已。
时间一天天过去,男孩仍然没能给别人指出任何一条路。
松本给男孩带来了一个软软的熊,这是她之前说过要做给他的,男孩高兴地接过来抱在怀里。
等男孩收到礼物的高兴劲平静得差不多时,松本给了男孩一杯果汁,还有一堆装在小碟子里的圆形药片,她想要和男孩谈一谈。
“我们的神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全知全能的,你觉得对吗?”
“对。”男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希不希望世界充满爱与平等?”
“希望的。”
“这个世界上深陷苦难中的人还有那么多,我们为他们感到难过。”
“真是不幸。”
“凡是我们能做的,我们都应该去做,对不对?”
“嗯……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他们。”
“你说得对,我们可以,神明将会为世界带来希望。”
“感谢神……”
“这是帮助我们的神明挣脱世间枷锁的工具,”松本把小碟子往前推了推,“你愿意为至高无上的神明献出自己微不足道的一份力吗?”
“我愿意!”不知不觉间,男孩变得热泪盈眶。
松本教男孩写一封告别信给认识的人,她说:“我们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神在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在松本的帮助下,男孩分成多次用果汁送下了所有药片。药片很大,他们不得不把每颗药片都切成两半或者碾成粉末。
药片全吞下去以后,男孩想要起身走动一下,但是被制止了,他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腿悬在半空晃荡,晃着晃着,他的腿摆动幅度变得越来越小,几乎停住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很困。
不过还没等上半分钟,男孩的腿又动起来了,和之前相比显得极不规律,他开始抽搐。最初只是肩膀和膝盖,逐渐连手也开始抖动,慢慢地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鞋子被踢得飞出去老远,咚地一声砸到门上。
男孩觉得自己胸口很痒,又痛,于是他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胸口,先抓几下,然后用力捶打,接着又抓几下。他再也无法保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翻身跌到了地上。整个屋子都被尚未到变声期的男孩发出的尖叫声填满了。趴在地上的他向上翻着眼睛,大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口水也顺着嘴角慢慢躺了下来。
“……妈妈救我……”
男孩感到自己的胃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又像是被人狠狠地拧成一团,火烧火燎地疼,他开始无法抑制地呕吐起来。
“咳咳、哥……我好难受啊……哥哥……”
呕吐暂停的间隙,他把手指塞到嘴里,紧紧地咬着,脸色苍白。
“救我……姐姐救我……”
重复几次之后,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一个劲地干呕,胸口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爸爸……求求你们,救救我……你们在哪里……”
“求求你……”
“我想回家……”
男孩几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贴在地上,一边虚弱地喃喃自语,一边向松本的方向伸着手。他希望松本帮一帮他,至少能握握他的手。
松本说:“你要坚强。”
松本说:“这都是为了我们的神。”
松本自始至终都看着他,跪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动也不动。
男孩最终失去了意识。
2018年03月30日 0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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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晨会上,留给男孩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引起了参会所有人的关注。
“很遗憾,”松本双手合十,说,“那个少年没有经受住神的考验,失败了。”大家脸上都是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气氛沉重。
他们为男孩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葬礼,联系相熟的业者带走了他的尸体。
这些男孩都看到了,甚至连之后业者收了多少钱,怎么处理尸体他都看到了。
根据他的记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死掉了的,尽管死亡这件事他觉得离他还非常遥远,但他确实应该是痛苦地死掉了。
男孩现在待在松本送给他的玩偶体内。他需要一个能包裹住他的东西,不然他就得灰飞烟灭了。玩具熊有点脏,身上有些黑点,应该是那时沾到了果汁或者呕吐物的原因,松本不打算扔掉玩偶,但也不愿意洗它,就随手扔在了堆放杂物的仓库里。
他全都看到了,而且不止这些。
男孩不是附身于玩具熊,只是被包裹在其中,无法像电影或动画里一样操作玩具熊动起来。他现在只是一个意识而已,可以从玩具熊的视角看到周围环境,可以从另一个视角看到玩具熊,也可以从更远的视角看到整栋教会大楼。
他可以看到一切。
现在他似乎已经不能被叫做男孩,因为那个男孩已经从他所在的世界消失了,但他的知识、认知都仅限于那个男孩能达到的范围,所以姑且还是把他看做那个男孩。
有大量信息从他面前经过,他不知道那些符号、碎片和画面意味着什么,于是随意拦下了一件。那件事情直接在他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来。
某地将发生汽车爆炸事件。
从汽车爆炸瞬间的画面开始,他眼前的画面一个个增多,新增的画面都比前一个要早一点,每个时间点的画面又分离出无数个分支,每个分支都是一个微小细节改变带来的差异。顷刻间,眼前是密密麻麻上亿个极其相近的画面,他看不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画面们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像是在催促他一样,每闪一下,就减少一部分画面,他思考了一会才明白,这是因为时间逐渐过去,靠前的时间点已经做完了选择,那些没有发生的选择分支自然就消失了。
男孩开始着急。他当然希望这些车不要爆炸,于是开始在众多画面中找起了没有发生爆炸的那一个,费了很多时间找到之后,推开了其余画面,逐一查看达到这个条件的分支。
一路找到最早的分支,他盯着那个画面下意识地想:“不要去某加油站。”
随后,他看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百四十七万人分别从他们的大脑里听到了这个信息,其中有九千六百零五人身处信息中的国家,一千零七十九人身处信息中的地区,三百五十一个人在那片区域,六十二个人知道那个加油站,八个人和这起事件有关,然后有一个人原本开着车往事发加油站驶去,中途调头走了。
画面闪了闪,一切有关爆炸的画面全消失了,车主到另一间加油站加满了油,路上买了菜,然后回家。
男孩想起了之前自己听到的声音,那是一种听起来像命令的指引。
他不太惊讶地想,自己变成了“那个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想到去思考一些问题,比如说之前对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去哪了。
他一直都没有找到丝毫空闲时间去休息或者想其他的东西。那些铺天盖地的信息一刻不停地流动着,他没有眼睛可以闭上不看,只能被动地随意拦下信息,去筛选结果,只为了让自己看到的画面少一点。
逐渐熟练之后,他就能够有针对性找到特定的某个人,查看这个人接下来的情况。也能够稍微减缓信息的流量,可还是太多了。
他想知道之前那个声音去了哪里,更重要的是想知道从这里脱身的方法。他坚持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看,他始终看不到关于那个声音的信息,只好放弃。
在这期间,他无意中注意到他也看不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东西。这亿万条信息、无数种可能性中,全都没有他。只有一个不太干净的泰迪熊玩偶被孤零零扔在仓库里。
他和这个世界无关。
他想他终于明白全知全能的意思了。因为全知,所以全能。他能看到一件事情的所有可能性,因此他可以从中选一个自认为最理想的结果,然后从第一步开始教人做起。可这个“全知”只不过是针对他能看到的事而言,无法教会他什么,不认识的字他仍然不认识,不明白的问题他依旧不明白。
变成这样之前,男孩只有十岁,有很多道理他还不懂,至于所谓的责任心,他也只有他年龄所及的那一点。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每个人有那么多事,他管不过来。
他想,自己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男孩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后悔了。
松本听到一个声音说:“拆掉仓库里的泰迪熊。”
这似乎和她过去听到的声音不太一样,但她说不出是哪里不同。那个声音她在此前也只听到过两次而已,因此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仓库里有泰迪熊吗?她疑惑地走进仓库翻找,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脏兮兮的玩偶。
松本找来一把裁缝剪,小心翼翼地划断连接玩偶的线,把它变成了一堆布片、碎线头和填充棉。
接着,她听到了一声轻轻地叹息。
她等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那个声音从此再没有响起来过。
-the end-
2018年03月30日 0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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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地写一条长评。
上一次看楼楼的文大概是两年多以前,薜荔多之现,印象很深,如果说我对neru吧只有一条印象的话那就是“有这样一篇很好的文”。那时可能就是一种每天打发时间虚度光阴的状态,一遍遍循环neru的一专,到处翻有什么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好像扯远了,总之那个时候的确是非常地被impress了;以至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上贴吧就是想看看,看看当年那篇文还在吗,写文的那个人还在吗。都还在,有点意外,也很高兴。neru有关的其它文,保守地说,不尽如人意;也有过自己动笔写些什么的想法,总是由于各种原因半途而废,也就更佩服楼楼,能够很漂亮地写出自己想写的。
手机码字有点麻烦,尽管说了一大段但是很多东西都没有说明白,望不介意。
最后想问问楼楼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愿意扩列吗,现在实在不用贴吧了但是很想联系或者说交流之类的。
2018年04月12日 06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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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非常感谢你记得我,也感谢你喜欢薜荔多,虽然一直尝试努力突破自己但是似乎最早写的薜荔多仍是最好的一篇,始终没什么进步。贴吧人太少所以发文也纯属自娱自乐了,毕竟没什么人看……这边围脖ID宇多川桥(桥为繁体),Q739521175,乐意扩列但是很少说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欢迎找我。
2018年04月12日 08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