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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H 断掌事件
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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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Ⅰ 暗黑系 Goth
Ⅱ 断掌事件 Wristcut
Ⅲ 犬 Dog
Ⅳ 记忆 Twins
Ⅴ 圡 Grave
Ⅵ 声 V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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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4月05日 07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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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和神山君并肩而行,一边低声说道。
从神社的尽头,我们朝树林方向走去。
我们并不知道犯人当时是朝哪个方向走了多远。因此我们只能试探地搜索。
不知不觉地胡乱寻找了一个小时。
“啊,可能是那一边呢。”
说完,我就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搜寻。
没走几步,我就嗅到浓郁的草味里参杂着一些奇怪的腐臭味。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我马上停住了,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脑袋霎时间空白一片。
我就站在她的旁边。
水口美々奈就在那里。
在树林与山崖问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在夏天微暗的光线之中,她一丝不挂地坐在那里。
她腰部着地,背靠着粗大的树干。双臂和双腿无力地张开。
颈部以上什么也没有。头被放在剖开的肚子里。两个眼球已经被割下,放在她紧握着的左右两只手里。
空空的眼窝中塞满了污泥,她的嘴里也填塞着腐叶和泥土。
她背靠的树干上还缠绕着一些东西。那是本该在水口美々奈腹中的内脏。
整个地面上残留着发黑的血迹。稍这一点的地方散落着她的衣服。我们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具尸体。
第二天,森野用手机发给我一条短讯。"把笔记本还给我。"
她的短讯向来合洁精悍,绝对不会有多余的只言半语。这一点与她憎恶叮咚作响的钥匙圈和手机绳的性格也是相通的。
笔记本由我带了回来。离开水口美々奈所在的地方时,我没有还给森野。
在回程的火车上,森野呆呆地盯着远处,好像还未从强烈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她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把水口美々奈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袋子里。虽然衣服大多被撕开了,但帽子、手提包,以及里面的东西则幸免于难。
水口美々奈的手提包里有化妆用具、钱包及手绢等物品。我在回程的火车上仔细把它们看了一遍。
放在钱包里的学生诅:显示水口美々奈是邻县的高中生。此外,手提包里还有一个贴满贴纸相的笔记本。从学生证上的照片和贴纸相中,可看到她生前的样子。
水口美々奈和许多朋友在一张张小小的贴纸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收到短讯的那天下午,我和森野约好在车站前的麦当劳餐厅见面。
今天的森野与往常不同,没有穿灰暗色调的衣服,所以起初我还没有认出她来。她头上的帽子跟昨天从水口美々奈遗体旁捡来的那顶一模一样。据此我可以断定,她这样打扮的目的,是为了模仿死去的水口美々奈。
连发型和化妆,森野也极力模仿贴纸相中的水口美々奈。由于原本的衣服已经破烂,她身上穿的大概是自己买的类似款式吧。
她兴高采烈地接过笔记本。
"遗体在树林里的事,要不要告诉水口美々奈的家人?"我问道。
她想了一想后,最终还是宣布放弃。"警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
森野打扮成水口美々奈临死前的样子,讲了许多关于她被杀的事情。
水口美々奈的家人现在怎样呢?是不是以为她失踪了呢?她有男朋友吗?在学校里的成绩好吗?
森野跟平时有些不同。聊天的时候,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手势动作,都不像平常的她。她开始注意自己额前头发的式样,甚至还把坐在远处的一对情侣的观感作为话题。这一切都是以前从未在森野身上看过的举动。
水口美々奈与我素昧平生。然而,森野现在的举手投足,使我觉得真正的水口美々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森野将手肘放到桌上,脸上浮现出兴致高昂的表情。身旁放着曾属于水口美々奈的手提包,而且拉链的提纽上还挂着一个卡通人物的钥匙圈。
"这段时间,你就穿这一身?"
"对啊,挺有趣吧?"
这便是森野的模仿游戏。不是简单地模仿笑容,或照镜子时反复打量自己睫毛那一类高中女生的普遍行为。我感到水口美々奈已经开始侵蚀森野,并成为她本性中更深沉的部分。
从麦当劳走出来的时候,森野非常自然地牵着我的手,而她自己对此却毫不察觉,直到我向她示意,她才把手松开。握住我手的一定是已经死去的水口美々奈。
在车站前与森野分手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启电视机。
电视里仍然播放着有关这猎奇杀人案件的报道。
焦点都集中在第一和第二名受害人,所有消息都曾经反复提及,完全没有新意。
根本看不到水口美々奈的名字。
报道首两个受害者的情况时,电视上播放了她们朋友和亲属痛哭流涕的情景。
电视荧幕上出现了两位受害者的照片......
这时,我想起森野,心中不禁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这样的事情几乎没可能发生。想到这里,我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照片中两位受害者的发型和服饰,与水口美々奈的颇为相似。
即是说,现在的森野也正是一个合平杀人恶魔口味的猎物。
在麦当劳会面后的第三天傍晚,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讯。
这条短讯是森野发过来的。
"救救我!"
液晶画面上出现了这短短的一句话。我赶紧回了一条,询问情况。
"发生什么事?"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覆。
2009年04月05日 07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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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原亦曾经利用园艺用的修枝剪,剪下猫狗的前足。再没有什么工具比修枝剪更适合剪切小手了。筱原也挺喜欢猫狗,人的手掌没有它们的肉垫,形状古怪的肉垫表面长有毛发,只要用力一按,爪子就会伸缩。它们虽然不能像人的手那样抓握东西,但也有自己独特的进化方式,煞是有趣。
手是人的全部,这样的概念还没有被人们普遍接受。对于这一点,筱原却有清楚的认识。通过观察周围的人,筱原发现原来操纵整个世界的东西竟然是产生于大脑和口腔、其实却空洞无物的语言;尤其长大成人工作以后,更不能让别人知这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偶尔,关于手的念头会从脑中一瞬闪过。具有五根手指的绝妙设计,只有神才能创造出来。
这个春天,筱原第一次切断了人的手腕。那是一只婴儿的手。筱原趁孩子母亲一时不在身边,就用修枝剪切去了躺在婴儿车里一个婴儿的小手。
胖胖的小手热乎乎的。就在切断的一瞬间,本已熟睡的婴儿突然哭叫起来,而筱原手中的那只小手则渐渐丧失了热力。筱原把婴儿的手放人衣袋,回家后放进冰箱内冷藏。
婴儿的手并不能让筱原满足。筱原又设法使一个小学生昏迷,然后在黑暗中剪断了他的手腕。此外,筱原还曾切断过高中生和成人的手。不过,成年人的手腕太粗,很难用修枝剪剪切,而使用锯子的话又会使切口变得不规整,这就完全不符合彼原的审美原则。用斧子虽然利落,但不便携带。最终,筱原选择了切肉用的菜刀来完成自己的工作。用菜刀对准陷入昏迷的人的手腕猛地劈将下去,就可以连骨带肉、乾净利落地把手砍下来。
没有人因此而要命。筱原虽然想获得人的手,但压根儿没有杀人的念头。手以外的部分是死是活,对筱原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自己的身分没有暴露,筱原不会进一步危害昏死过去的受害者。
报纸和电视上的报道说,躺在病房里的受害者都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每每看到这样的消息,筱原都会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尽管每次作案都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小心进行,不免还是会害怕被警方逮捕。
筱原既喜欢手,亦觉得切断手腕的过程是一种享受。手与身体的其他部位分离的那一瞬间,筱原的体内就会产生一股解放感。或许,此时的筱原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通过自己的努力,"手"终于可以从操纵这个世界、扭曲了的价值观中解放出来。
筱原也曾在工作场所切下小偶人的手。这是一种用布料缝制而成、手掌内填塞了棉花的偶人。即使如此,偶人的手也是手,只不过那是一种为了适应偶人的制作而进化出来的没有手指的手。只须用剪刀轻轻地将其剪下,外界与自己之间的那种紧张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切下来的手都被筱原装进了冰箱。即使是用布料制成的偶人的手,以及猫狗的前足也不例外。没有一样是可以扔棹的。
原本一个人居住的筱原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冰箱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手掌。筱原逐一抚摸它们,似乎可以了解手的主人们所体验过的过去,以及将要面对的将来。在筱原看来,每一种感触,都化作各自不同的语言,分别向自己娓娓道来。那些从父母处得到的关爱和从外界受到的伤害等等,都是手掌想对筱原倾诉的。
连日来,报纸和电视都跟踪报道筱原的罪行。不知从同时起,媒体开始把它称为"断掌事件"。当然,对筱原来说,别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只是,让筱原感到不快的是,自己竟成了受人痛恨的犯人。筱原觉得那不过是他们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罢了。筱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报道,一边将自己的这番牢骚说给一只小孩子的手听。这是一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孩子的手,这只手到现在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的确如此,你说的没错!"
小孩手上的凹凸以及皮肤的弹力透过手掌向筱原说这。筱原顿时觉得有一股勇气从心底涌出,刚才的不安和愤怒随之消散。
"化学用具室要作全面的清理,希望午休时有空的同学过来帮忙。"化学老师在今天上午的课上这样说这。
话虽这么说,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抱希望会有学生来帮忙。教室里的大多数学生也确实把他的这番话当作耳边风。因此,午休时当我出现在化学用具室的时候,这位化学老师着实吃了一惊。
窗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春日温暖的阳光洒遍了大地。化学用具室里的环境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黑暗、阴冷,隐约地可以听见学生们在外面玩耍的嬉笑声。
化学用具室空间狭小,却挤满了架子,摆放着化学试剂、分子构造模型,以及浸泡在福马林溶液中的动物内脏。窗边有一张木桌,桌上是一些有关植物、宇宙等内容的理科书籍和单张。室内还有一台古旧的电脑,电脑旁边的另一张桌上则放着一台印刷机,堆积如山的书本快要把它淹没了。外面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间透进来,条纹形的光影照亮了悬浮於空气中的尘埃。
"让我想想,这样吧,你先把房间里的垃圾箱搬到化学实验室去吧。"
化学老师用手指了指那个装满了纸屑团的蓝色塑胶垃圾箱。我点了点头,随后抱着那个垃圾箱走进了化学实验室。"鬼才有那份闲心白白浪费自己的午休!"
化学课上当老师招募帮手的时候,一个坐在我身旁的同学对我小声说这。我已经忘了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不过,由于那个同学听到我的回答后高兴地笑了起来,我想当时自己说的话应该是挺机灵的。
说话时要迎合性格开朗的同学们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大致看一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和连续剧,再辅之以恰当的附和及笑容,基本上就可以跟他们步调一致了。我便由此博得了大家的认闾,他们都公认我是一个开朗活泼的高中生,从而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麻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还是上幼稚园时发生的事。那时脑子里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念头,那就是必须用水彩笔涂黑玩具娃娃的脸,然后再切断它的四肢。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我真的付诸了实践,周围的人都替我担心,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母亲和幼稚园的老师看着我的那种充满了不安的眼光。
从此,我学会了掩饰自己。就拿绘画用的蜡笔来说,以前只有黑色的腊笔会变短,而从那以后,我故意地使各色蜡笔都均镁匀变短。我已不记得当时是怎样描绘自己的梦境了,反正都应该是一些彩虹、鲜花之类的东西。看到这样的作品,周围的大人们都感到放心了。
了解一般人所崇问的价值观,并以之为标准把自己伪装起来,我便能够以正常人的姿态开始生活了。即使是与同学聊自己并不感兴趣的话题,我也会兴高采烈地积极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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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告诉班里的同学自己要去化学用具室帮忙整理。因为在同学眼中的我,性格并不乐於干这种事,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假装好人。
加之,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做好事而去帮忙收拾化学用具室。其实,我是别有用心的。
有传言说,教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就是在化学用具室里的书桌上出考题的。若他将试题的草稿扔进垃圾箱的话,我正好可以利用整理房间的机会把试题弄到手。
一年级的时候,我曾和这位老师一起收拾过用具室,所以事先就知道整理房间的先后次序。
首先,要把化学用具室中的垃圾箱搬到隔壁的实验室里去。接下来便整理用具室,完了以后就要和老师一起处理垃圾。由于在整理的过程中会不断出现新垃圾,所以倒垃圾的时候多半是二人同行。这就是去年的工作流程。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照这样干的话,就没有时间仔细检查垃圾箱里的内容。因此,我觉得事先要有所安排。
整理用具室前,先从别的教室找来一个垃圾箱,并将其藏在化学实验室里。一切就绪以后,再到用具室开始帮助整理。如果流程和去年一样的话,老师会指令我把用具室的垃圾箱搬到实验室里去。如果老师没有那样的指令,我就伺机将垃圾箱偷偷搬运到实验室。
学校里的垃圾箱都是统一配备,每个教室的都一样。也就是说,化学用具室里的垃圾箱和其他教室的垃圾箱完全相同,都是蓝色的塑胶箱子。因此,即使我将原本在用具:塞里使用的垃圾箱,以及事先从其他教室搬来并藏好的垃圾箱:在实验室悄悄对调一下,老师也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利用帮助老师整理的间隙,可以把可能装有试卷草稿的用具室里的垃圾箱藏到实验室的桌下。收拾完毕以后,再和老师一起将那个从其他教室借来的垃圾箱搬到焚烧炉处理。
待跟老师一起处理完垃圾、大功告成后,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来到化学实验室,认真地检查垃圾箱里的内容了。
前往化学用具室前,我已经从隔壁教室找来一个垃圾箱,并将其隐藏在实验室的桌下。一切准备就绪。化学老师跟去年一样,着我把用具室的垃圾箱搬到实验室去。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计划,我若无其事地执行着老师的命令,抱着垃圾箱来到实验室。两个房间只相隔一道门,从用具室到实验室无须穿过走廊。
就在这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直到刚才还是空无一人的化学实验室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张六人桌旁,正独自安静地看书。由于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再加上她又坐在实验室昏暗的角落里,所以看上去像个鬼影。我认出她就是今年春天才和我成为同班同学的森野。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从用具室的门里走出来的我,遥遥相望的视线在教室里几乎构成了一条对角线。随后,她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的书本上,看样子对我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起初我还以为她也是过来帮忙的。看来并非如此。我相信她并不会妨碍我的计划。
我虽然没有和森野说过话,但常常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尽管她不是一个很出众的学生,可正是因为她不显眼,反倒引起了大家对她的关注。班里有一些人很活跃,具有领袖般的号召力,而森野却是相反的我行我素。若有同学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她通常是不予理睬,似乎很喜欢这一份孤独。我没有理会坐在实验室一角看书的森野,把手里的垃圾箱换成了事先早已藏好的垃圾箱。我将那个从用具室里搬来的垃圾箱放到桌下藏起来。森野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一连串动作。
我把垃圾箱留在森野所在的化学实验室,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用具室。
"那边有个女生吧。几乎每天午休的时候她都来实验室的。"化学老师说道。
化学实验室里光线昏暗,是全校最安静的一个地方。我能理解她来这里的原因。化学实验室里的气氛显然跟平时的教室不同,这里的静菽让人感沉不到时光的流逝,阴暗的环境更是没有什么生气。而且,就在这间实验室,我们还亲眼目睹了无数个生命的终结。我想,一定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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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化学老师的吩咐,我从架子上取下放在上面的纸箱,开始察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化学品。
老师将高压喷气筒拿到用具室里的那台电脑的旁边,并用它来吹走积在键盘按键缝隙间的灰尘。看来化学老师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结果,我在化学老师身边帮忙,一直没有时间去检查垃圾箱里的东西。完成用具室里的工作,我和老师抱着一大堆垃圾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最近,像她那样没有染过的黑色长发的,真是很少见啊。"
老师回头看了看实验室里的森野说道。她的头发既黑又漂亮。我对老师说,我妹妹也有一头像这样的黑发。
森野用她那纤细、洁白的手翻动着书页。在稍为昏暗的实验室中,她的白色肌肤好像能从内部散发出光芒似的,看上去竟有些耀眼。
跟老师一起将垃圾搬到焚烧炉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然后,我快步奔向化学实验室。此时离下午的上课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当我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森野已经离开了,大概到教室去了吧。这正是我执行计划的好机会。
我拿出藏在桌下的垃圾箱,确认没人在场后便开始在箱子里搜寻起来。然而遗憾的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并不在里面。不过,我却在垃圾箱的底部发现了一个被揉得皱皱实实的纸团。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被切除了手掌的偶人。
这是一个用布制成、可以放在手上把玩的小偶人,有脚而无手。偶人的形状很简单,从它的造型看来,被切下的手上应当没有手指等细小部分。
但是,这个无手的偶人让我联想起一桩案件。
那就是近来电视上一直在报道的断掌案。犯人不分男女也不论年龄地从身后袭击路上的行人,使其失去神志之后,再残忍地切断他们的手腕。最近亦有人发现一些猫狗的前足也被人切掉了,对此人们纷纷议论说,凶手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所有案件都发生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这么说,是化学老师......筱原老师本人将偶人弄成这样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我想,老师有可能是断掌案的凶手。或许仅仅发现这样一个偶人,还不足以作出这样的判断,但是犯人的确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他到底是不是生活在我们身边,只是一个机会率的问题。如果老师是疑犯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切取偶人的手呢?依我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出于他的兴趣。
自从发现了无手的偶人,我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里思考断掌案,就连一天天临近的期中考试也被我抛诸脑后了。在最近发生的案件中,我对这桩离奇的案件最感兴趣。一想到犯人对手抱有惊人的执着,我心中就会产生极大的好奇,而且还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世上竟有我的同类!
当然,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我和犯人的做法可能是不同的。不过,不知为何,我对这桩案件的犯人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每逢休息时问,我的脚步就会自然地朝着化学实验室的方向迈去,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路上与筱原老师擦肩而过。由于他认识我,所以每次碰到的时候都会举起一只手和我打招呼。筱原老师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年轻教师,身形瘦削。他到底是不是断掌案的凶手呢?这个我在教室中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再次从我脑侮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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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看见筱原老师和森野站在化学实验室的门口说话。筱原老师看见森野手里那本描写精神意识薄弱者的现实小说后,说自己也有一本,不过是这套书的下一册。与平常一样,森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是吗?"
教室里的我仍然过着伪饰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要作一个普普通通、不引人注意的高中男生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些日子自己的脑内全是连日来在新闻里见到的,受害者被罪犯切断了手。在这种状态下,还要使用流行的词汇和周围的人一起谈论明星们的话题,并不时作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实在是一件挺辛苦的事情。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这种做法真的很傻。
正如筱原老师所说,森野好像频频出入化学实验室。午休的时候到实验室一瞧,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坐在里面。森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这倒不是因为别人欺负她,正好相反,应该说是她自己主动跟周围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她每天就是以这种态度坐在座位上。无形中,她的举止传达出一种讯息,那就是她的兴趣和爱好跟大家都不一样。
"听说森野上初中的时候曾经想自杀!"
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我常常一边想着这一点,一边注视着她那双白白的手。虽然我不知这是什么原因让她产生轻生的念头,但可以肯定这个世界对森野来说,一定是难以生存的。假如我不再继续伪装下去,今后大概会变成现在森野这副样子吧。
要是有一天,别人知这我实际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的话,可以想像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如果把我现在的境况,与那时所处的生存状态佗比较的话,很难说到底哪一种方式会更为孤独。
在发现偶人后的第三天,我决定实行一个计划。
筱原老师的家位于安静的住宅区内,房子是一棵极普通的两层小屋,看上去有点单薄的白墙在夕阳的照射下泛起了黄光。四周人影斑驳,从楼房上空掠过的飞机偶尔会稍稍打破区内的宁静。
筱原老师现在担任二年级某班的班主任,我从这个班上的一个朋友处打听到老师的住址,而且还知这他是一个人住。我看了看手表。今天是星期四,老师现在应该在教员室内开会,一时半刻还不可能从学校回来。
我看见四周没人,便绕过大门来到房子后面。这里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别无他物,只有一个晾晒台,看起来有点肃条。地面上连杂草和昆虫都没有,只是一整块平地。房屋朝院子的一侧开有一扇大窗,由于窗户是锁住的,于是我便在手上缠好毛巾,用力敲碎了玻璃,确认没有被人发现后,我打开窗锁,脱掉鞋,溜了进去。
断掌案的犯人总是在切断人的手腕后将手拿走,没人知这此后他会怎样处理受害者的手。有人推测,犯人的目的是将其作为陈设来观赏,更有人认为犯人会把它们吃掉。虽然真实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样,犯人都极有可能把证物遗留在家中,而我此次来筱原老师家里搜寻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刚才被我砸碎的是起居室的窗户,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为了不便自己的脚被割破,我只得步步小心。老师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整齐地放着杂志和电视机、录影机的遥控器。
我蹑手蹑脚地在屋内搜寻,心里最担心的是筱原老师会不会突然提前回来。我时刻注意着门口有没有开门的声音,因为必须在被发现之前逃离这里。
我来到走廊,地板十分光滑。由于没有开灯,走廊里有些昏暗,但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还是斜跨过走廊照射到墙上。找到楼梯后,我顺势走了上去。在楼梯上我也非常小心,生怕自己的身体会接触到墙壁或扶手。要是房间里留下我的指纹,而筱原老师也确是断掌案的凶手,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警方。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留下自己闯入这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来到二楼一看,这里有间卧室,里面放着一台电脑,一尘不染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老师就是我要寻找的罪犯。
我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按到左手手腕上测试自己的脉搏。心跳比平常更快了,这是说明自己很紧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尽力使自己的心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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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自己也想得到从人身上切下来的手!来到这里,直接触摸过筱原老师的收藏品之后,我这种欲望变得更强烈了。
我对冰箱里的东西打量了一番,里面的手可谓千姿百态。现在,这些手都是任由我处置的物品。当然并不是每一只手都能令我满意。我心中早已有了目标,不过最终我还是将眼前的一切都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筱原从学校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穿过大门,回到家中后,筱原来到了起居室,在这里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窗户被打碎了,玻璃的碎片散落在起居室的地板上,一阵阵凉风从开着的窗口处吹进屋来。看来有人曾从这里闯了进来。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检查冰箱里保存的手是否安全。筱原立刻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呆了!今天早晨还是满满当当的冰箱,现在却是空空如也。保存在冰箱里的人手、猫狗爪子,还有从偶人身上剪下的手都不见了踪影,冰箱里几平是空无一物!所剩的不过是与手存放在一起的少许食品。
筱原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窒息。筱原知这,现在自己必须把散落在起居室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收拾乾净,但消失的手掌又久久地在脑海中回旋,使他不能正常地思考。
他来到二楼,打开了电脑,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是谁闯进屋里夺走了那些手。彼原开始担心那些被拿走的手了。
电脑桌上出现了透明的水滴,筱原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顺着脸庞流到下颚,最终落到桌上。
到目前为止,触摸那些被切下的手,是筱原一生中与他人最亲密的交流。也许在旁人看来,彼原的举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筱原自己却能通过那些冰冷的手的凹凸和触感,来与这个世界进行真实的对话。
一股几乎使筱原无法呼吸的怒气涌上心头。虽然他也害怕事情败露后被警方逮捕,但目前对筱原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伺报复那个从自己手中将手夺去的人。
夺去那些手的小偷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受害者因筱原的袭击而要命,不过这个小偷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例外。
筱原发誓要亲手抓往那个小偷,然后,切断他的手腕。把手拯救出来。完事以后再以勒脖子或刺心脏的方式,把他送上西天。
那么,到底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小偷呢?筱原双手撑在电脑桌上陷入了沉思。
键盘上的灰尘映入了他的眼帘。筱原正要伸手拿起旁边的高压喷气罐,突然,他的动作凝住了。他发现键盘上有一样东西,没错!这一定是小偷留下的,除此以外,不会存在第二个可能性,而这个险些被他忽视的小东西,却能够清晰地揭开许多谜题的案答。筱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发现了它,这可真是大奇迹!
然后,他又想起了冰箱里的景象,这时他才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别扭。想到这里筱原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将手掌走的小偷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令人惋惜的致命错误。他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分......
第二天的大清早,筱原提着装有菜刀的皮包到学校上班。那把刀是他用来切割手腕的工具,皮包刚好能装下它。教员室里的老师们都跟他打过了招呼,但没有人发现隐藏在他皮包中的秘密。
早晨的校园里一片热闹,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从教员室门前的走廊快步走过。由于马上就要举行期中试考了,几位老师的桌上放着设计好的试卷。
有同事问筱原老师的考题出得怎么样了,对此,枝原并不作答,只是微微一笑。筱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建立在这样烦琐的工作上,其实内心早已烦躁不安了。手!就是手!与其说是自己的同事,倒不如说是手。先有的应该是手,而同事以及筱原认为是人的身体,是后来才与手结合上的。因此,类似刚才与这些所谓"人"的对话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整个上午都有课,所以筱原还未能去找那个盗走了手 的小偷。不过,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筱原觉得自己必须尽早抓住那个人,再追问那些从冰箱里盗走的手的下落。
事发至今,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希望小偷将盗走的手安全地保管在某个地方。
一旦知道了藏手的地方,筱原会毫不犹豫地用菜刀砍下小偷的双手。至今,他还没有让手及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死去。毕竟,自己更想得到的是那只手。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筱原教授自己班上的学生。教室里有无数只手将他写在黑板上的文字一一抄写到各自的笔记本里。筱原的班上有四十二个学生,因而共有八十四只手。
筱原一面向学生说明试考的范围,一面惦记着冰箱里被盗走的手。
小偷在冰箱里留下了食品,只带走了手。起初,自己还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想来似乎很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下课的铃声响了。上午的课就此结束,整个学校转到午休时间。
下课后,筱原走出了教室。装有菜刀的皮包放在教员室里,因此得先去一趟教员室。
刚刚进入午休时间的教室走廊,是学校一天之中最热闹的地方。当然,这一切对于筱原来说只不过是噪音而已。
在教员室里呆了一会儿后,假原朝化学实验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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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我去了化学实验室一趟。打开门一看,只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就走进去并把门关上。与校园里的嗜杂不同,实验室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摸了摸手腕,此时的脉搏竞和百米冲刺后的频率一样。不仅如此,全身的肌肉也有些僵硬,这都是紧张所致。
筱原老师昨天回到家后会有什么感受呢?当他发现手被盗走的时候,又会有什么反应呢?也许会因为生气而作不出任何判断吧......所有这一切都只能凭想像猜测。
今天上午一直没有见到筱原老师,要是碰到了的话,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一定得小心。如果言谈举止不够得体,很可能立刻被他拆穿。不过,我想他现在还不知道手是我偷的吧。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希望。
......或许,昨天在现场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而我自己却没有发现。关键的问题是我现在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假设昨天的行动不够完美,且报复心切的筱原老师又识破了我的身分的话,我的生命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正当我在化学实验室里专心思考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筱原打开了化学实验室的房门,他看到了一个学生。就在他看清那个学生的长相时,筱原的情绪一下子冲动起来。
虽然此时非常想狠狠地揍那学生一顿,但筱原还是按捺心头的怒火,轻轻地点头打了个招呼。筱原打算先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接近那个学生再说。
那个学生也看着筱原。"老师好!"
跟平常一样,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筱原觉得学生的内心正在嘲笑自己。这个学生一定在施展着自己的演技,并以此为乐吧。小偷会主动来到实验室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看看我在手腕被盗后的表情!
筱原一边掩饰心底的愤怒,一边走到学生的身旁。这个学生还不知道危险已逼近,丝毫没有想逃跑的样子。这只能说明对方还没有料到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其小偷的身分,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站到学生的背后去!
......小偷在盗窃的时候,连偶人的手也没有放过。有谁能够认出那是一只手呢?那可是袖珍偶人的一只小手啊!而且,制作的时候并没有设计手指,被切下来的偶人的小手不过是包裹着一点棉花的半球形布团而已。尽管如此,小偷还是将它与其他手一起拿走了。
能够识别那是一只手,并将其带走的人......那当然只可能是碰巧发现了无手偶人的人,而这个人发现偶人之后,便猜到了自己的老师就是断掌案的凶手。
筱原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眼前这个学生的肩上。肩膀随之颤抖了一下,学生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看筱原的脸。
"......怎么了,老师?"
筱原心想,这个学生的演技简直是无懈可击!
无手偶人被自己扔进了化学用具室的垃圾箱里,几乎没人能有机会看到垃圾箱里的东西。
换句话说,那天午休整理用具室的时候,有时间查看放实在实验室里的垃圾箱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经常来实验室看书的女学生森野!因为帮助自己进行整理的那个男学生一直都在身边,应该没有时间查看箱中物品。
"老师,请把手拿开!这样妨碍我看书了。"
这个和平常一样坐在化学实验室一角独自看书的这个少女,忽然有些不耐烦地对筱原说道。
在筱原的记忆中,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的表情变化。
昨天,在家清理键盘上的灰尘时,偶然发现了一条线索。按键的缝隙间竟然有一根乌黑的长发。能在偌大的屋子里找到小小的一根头发,这不能不说是奇迹。筱原的头发很短,长发肯定不会是他的。由此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室盗窃的人留着一头长发。
还有就是书架。筱原的画架上有一本眼前这个少女正在阅读的丛书的下一册,而奇怪的是,这本书的位置与以往有些不同,所有书的书脊原本都是被排列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只要它们稍稍有所挪动,哪怕只有五毫米的距离,筱原都能发现。也许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这个女生无意间用手摸了一下吧。毋庸童疑,盗走那些手的小偷就是眼前的这个学生!筱原使出更大的气力,用手死死地
捏
住森野的肩膀,他打算就这样将森野的骨头捏碎!森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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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到森野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我。如瓷器般洁白的面庞似乎剧未接受过日晒,一颗小黑痣就在她左眼的下方。森野的长相蒯像偶人一样,几乎不能让人感觉到任何生气。只要她不动的话,就可以当人体模特儿。
她一言不发地用手指着地面。行怂菠卜铺着白色的石板,在她脚下有一点看似垃圾的细小东西。仔细一瞧,那东西还在移动。
一群蚂蚁正在肢解蝴蝶的尸体,并准备把它运走。蚂蚁用前颚咬住蝴蝶的翅膀,在石板路上前行。直立起来的翅膀就像游艇的风帆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石板上出现了清晰的投影。森野似乎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它们。
其实,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把见面的地点设在车站附近。从行程的角度出发,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的方式应该更为简便。然而,她在学校里可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不管是容貌还是整体给人的感觉,有关她的议论可说是层出不穷。因此,当森野走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回头看她。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意和一个这样显眼的人物出双人对地出现在校园里。
当然,森野对周围的闲话根本不会在意,因为她脑子里完全没有注意他人言行的意识。或许,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受到别人的关注。森野身上的确有一些反应迟钝的地方。
"那就走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我连忙跟了过去。今天,森野要带我到她经常光顾的一家旧书店。
"那家店很小,说不定只有我一个顾客。"
我曾在教室里听森野说过那家店的名字,但我从没去过。她还把大致的方位告诉我,但如果不亲自去一趟的话,实在很难弄清具体的位置。
森野在黑板上给我画了一张地图,但她的画图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上面的古怪地形恐怕睐有在外星才会出现。森野一边用白色的粉笔描绘着线条,一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家旧书店拿建在河里,故我们约好今天由她亲自带我到那里去。
穿过商铺林立的闹市,她带我来到一处住宅区。天气十分晴朗,我感觉到照射在背上的阳光。脚下的道路笔直地向前延伸,两旁是独门独户的民家。怛许是因为熟悉的关系吧,森野不假思索地走在路上。
"你知道最近这一带发生的宠物诱拐案件吗?"我向她问道。
"笼物诱拐?"
森野显得有些迷惑。看样子,她还没有听说过。我一边走,一边向她解释。
据说一大清早起来,我们象邻居就发现自己养的小狗突然消失了。这件事是吃早饭的时候听我爸妈说的。
"最近,这种事挺多呢。"
妈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虽然经常看电视,收集一些有关异常犯罪的具体资料,但说到隔壁发生的案件,还是妈妈了解得清楚。
听妈妈说,平均每周两琳,即每逢星期三和星期六的早晨,附近院子里饲养的动物就除不翼而飞,所有消失的宠物都是狗。这段期间,愈来愈多的家庭提高警惕,一到晚上就把自家饲养的狗只从后院牵进屋里。
森野饶有兴趣地听我讲述案情,当我说完,她还意犹未尽地问:"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我摇了摇头。接着,森野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想到她会对宠物诱拐案件感兴趣。自认识森野以来,我还没有从她口中听过狗、猫、仓鼠等辞汇。我原以为她不喜欢动物。
"把那东西拐走之后,犯人下一步会干什么呢?"
"那东西?"
"我指那些臭熏熏、令人讨厌的四足动物呀,而且还会不停地狂叫。"
她说的动物大概是狗吧。森野看着前方,接着嘟嚷道。
"这可是件怪事!把那种动物聚集起来究竟想干什么呢?难这是想组建一个军团吗?真是搞不懂!"
由于她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我没有吭声。
"等等!"
在前往旧书店的路上,森野突然停往了脚步,我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条路一直通向远处一个T字路口的尽头,我疑惑地看了看森野,正准备叫她解释突然停止前行的原因。
"别说话!"
她在嘴前竖起了贪指。
我不过是给她一个眼神,她立刻就有这样的反应,看来森野现在还相当兴奋。我竖起了辑朵,极力搜寻四周的异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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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倒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刚才只是有一声狗的叫声而已。除此之外,所有利一切都在说明这是一个宁静的下午。我站在原地不动,只觉得照射在背上的阳光暖烘烘。"不行了,前面的路走不过去。"
不一会儿,她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仔细看了看前面的路况,好像并没有因为工程而禁止通行,只有一个老人骑着自行车慢慢地从我们身旁擦过。
旧书店今天是去不成了本来这条路是可以过去的......
我问她理由,但森野没有回答,只是不往地摇头,好像很沮要的样子。然后,她开始顺原路折返了。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自己,森野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的。她从不受其他同学的影响,也不会列意别人的任何一句话。大部分时间森野都是独自一人,且毫无表情地度过。从刚才她脸上那种懊恼的神情来看,我感到这冽一定非同小可。
我又查看了一下道路。马路两旁是紧密相连的住宅,从前面一户人家的大门望进去,还硎以看到一个全新的狗屋,可能是最近才开始饲养的吧,站在门口隐约可以听到狗的喘气声。接着,我开始寻找其他声音,暂且把狗的事情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有蒯的发现。
此时,一路急行的森野已经折返了二十多米。我刚要追上她,不料她却再次停下脚步。森野抬起一只手来,示意我要当心。
"危险!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用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我们被包围住了。"
森野用一种紧张的语调说道。
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牵着狗的女孩,她和她那头大狗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那是一头金毛寻回犬,浑身披着厚厚的毛发,女孩手里的皮带就套在它的项圈上。那个女孩个子细小瘦弱,看来年纪不大,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样子,披肩的头发在她走路时有节奏地跳动着。
女孩和她的狗从我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我与她牵着的那头狗打了个照面。每当迈出前足的时候,狗的眼睛都会自然地上下抖动,而我的形象则映在它的瞳孔之中。
她的眼睛带有一种深邃的黑色,看上去很有智慧。我注视着它那极具吸引力的眼睛。
映照在它瞳孔表面的我的身影逐渐消失了。狗从我身上撤回了视线,抬头去望她的主人。
不一会儿,牵着狗的少女从我身边走过,走进了旁边一栋有着红色屋顶的平房。
"我回来了......"
我听到刚才那个女孩的声音!金毛寻回犬也经过大门跑到屋里去了。屋外没有狗屋,女孩何能在屋里饲养它吧。
女孩和狗消失后,我看了看森野。她站在靠墙边的小路上,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准备往前走。我本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她却一声不吭。她的态度和表情又回到了从前,由此看来,刚才的那一幕对森野来说似乎很轻松平常。"我以前完全没有发现这条路竟是如此危险。"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懊侮。我问她其他的路是否可以通往那个旧书店,她回答要是那样的话,就要走很多弯路,太麻烦了。看来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为我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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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由香在走廊上飞奔。身后传来了巨响,是那个男人从房间冲出来时撕破拉门的声音。
我感到非常害怕,完了,没把他杀死。力量的悬殊还是太大,不管咬他多少次,那家伙还是能站起来揍我。要是他杀了我的话,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由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们朝大门口冲去,那家伙对我们穷追不舍,脚步声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从妈妈的房间出来只须在走廊上拐一个弯即可到达大门口。应该说,从屋里跑到门口仅仅是眨眼的事情,但这短短的时间却让人觉得无比漫长。
再走两步就是大门了。可就在这时,身旁的由香哎哟一声滑倒了,她一下子蹲在走廊上。
由香!
我大叫了一声,试图停下自己的脚步,但由于冲得太急,我无法使自己的身体马上停下来。最后,我掀翻了门厅摆放的鞋,并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后,才可停下来。
我赶紧站起来,准备冲回去营求由香,可是回头看到的景象把我吓呆了。
那家伙正站在由香的旁边。他面目狰狞地俯视着我,喉咙处的流血还没有止住,嘴里似乎一直在嘟嚷着什么,但始终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那个男人朝我走近了一步。他张开双臂,摆出决不让我逃走的姿势。
我站在门厅里,此时已无法动弹,我也不可能抛下由香独自逃到外面去。
如何是好呢?不管我怎么思考,就是想不出任何答案。此刻,懊恼和气愤在胸中激荡起伏,而自己又要失了伺机猛扑过去的勇气。
干脆放弃吧,我已变得心灰意冷。
以前,由香被那个家伙讨厌,遭到了残忍的对待。我虽有心帮她,但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无论怎样挣扎,我们还是太无力了,所有的事情都凭他的心情来决定。假如我更强大一点的话,本来是可以好好保护由香的......
男人伸出了双手准备把我抓住。躺在走廊上的由香一直注视着我。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除了把头低下,我找不出任何能做的事情。我将自己的目光从可怜的由香身上移开,只等那男人用手把我抓住。
虽然室内没有闲启灯光,但早晨的光线从窗照射进来,同样使屋里变得光亮起来。在俯视的目光下,我看到那双手的影子已经从走廊移到了门厅。他与我的距离正一点一点地在缩小。
不能救你,对不起......
随着手影的靠近,从那家伙喉咙中滴下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条。鲜血滴落在门厅的台阶处,接着又滴落在门厅里的鞋上。
要是还能一起玩就好了......
那双手的影子终于和我的影子重叠了。我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脸颊旁边就是他的两个手掌。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那双被鲜血染红了的手。男人的身影从我的头顶降落下来,顿时,我感觉四周进入了一片日落后的黑暗世界。
由香......
我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正在这时,我突然觉察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可我的后面除了一扇门以外全无他物,门的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嘎吱......我听到了一声怪响。紧接着,某种坚硬的金属物品叮当有声地落在门厅的地上。
原本只看着脚尖的我,忽然看到有些东西掉了下来。那东西在男人的黑影中闪烁出耀眼的寒光。
脸颊两旁的那双手不动了。那家伙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四周的静寂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时,门后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不过,这次好像是远去的声音。门上有一个接收报纸用的小窗,眼前的那个东西似乎就是从这里投进来的。刚才那一声怪声应该就是小窗开合的声音。
我马上意识到脚步声应该就是一贯跟踪我和由香的那个人发出的,当时我在窗外看到的黑影也一定就是这个人。我之所以能够比那个男人更快地反应过来,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就隐隐地觉察到这个人的存在。差别就产生在作出判断的速度上,而这,恐怕就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所在吧......
不一会儿,女孩和狗从门里冲出来,朝着与我藏身的拐角处相反的方向逃走了。因此,他们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待他们离开后,我走向那所房子。大门没有上锁,开门一看,一具男人的尸体横躺在地上。他仰面朝天,心脏处的一把刀柄清晰可见。鲜红的血迹从走廊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地上到处都是血污。
我一边注意不要在现场留下自己的痕迹,一边察看着周围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地上的男人是谁,但可以推测应该是小女孩的父亲。孩子的母亲可能不在吧。我用数码照相机照了一下那个男人,然后就离开了现场。尽管自己对那把刀很有兴趣,但我还是决定把它留在现场。我觉得它应该矗立在那个地方。
离开的时候,我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大门的把手。决不能留下自己的指纹。
我暂时回到家中。小樱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做家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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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两个人平时关系很好。况且,夕自己也干出许多坏事,譬如装死人去吓人这种事,她就比我还要在行。"
"家人发现你们两人之间的这种较量了吗?"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道路。一辆汽车从路上驶过,由于四周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所以司机开了车的前灯。因此,刚才她的半边脸庞融入了车灯造成的光环里。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把其中的几根挂到她的脸颊上。
"夕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里死的。那天早晨天气本来很好,可天上的乌云愈聚愈多,中午的时候就开始下起雨来了......,
中午十二时过后,母亲出门买东西了。父亲不在家,祖父和祖母也在外面。家里只剩下一对孪生姐妹。
起初,雨下得不大,窗户上只有一些细小的水滴。然而,不一会儿,雨就下大了。窗户上的水滴逐渐聚集在一起,不断往下滴落的水珠形成一根根透明的线条。
"大概十二时半,我看见夕走进了库房。她没有对我哼声,我觉得她可能想单独做点什么事情,便没有跟去。"
当时,夜一个人回房间看了一会儿书。
大约一小时过后,从大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夜跑到门日一看,原来是祖母回来了。祖母手上提着一大包梨子。她一面将雨伞摺好,一面说这:"这是邻居送我们的,我马上给你们削。"
"我这就去把夕叫来。说罢,我丢下站在门口的祖母,朝仓库跑去。"
她打开了仓库的门。
接着,夜便看到了那景象。立刻,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夕的身体悬垂在空中,脖子上套着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我马上又跑回门口,手里抱着梨子的祖母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张惶失措的我。"
夕死了!她就是这样向祖母解释的。
她是上吊自杀的。同时,这也是一件意外事故。
除了吊死夕的那根绳索以外,她身上还有一根干农活时使用的草绳,正好套在夕的胸部。它一端缠绕在夕的身体上,另一端则从空中垂下。
此外,天花板的屋梁上也垂下一根同样的草绳。看来,这根和缠在夕身上的草绳原本是连接在一起的,直到事发的时候才在中间截断。
"妹妹并没有自杀的念头。她本想利用那根套在胸部的草绳挂住自己的身体,本来可能是想装成吊死鬼的样子来吓唬吓唬大家。然而,当身体被吊起来的瞬间,草绳却承受不了她的体重,断成两戳......"
据说夕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至此,她的故事说完了。虽然还留下一个疑问,可是我没有再问。森野长长地叹了
一口气,表情有些疲惫。
这时,太阳没入了地平线以下,马路旁的行人这上已是华灯初上。巴士站里,印有巴士时刻表的灯箱也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照射到长椅上,也照在我们的身上。
车灯的光亮从远处传来。从它四方形的正面轮廓来判断,这应该是一辆巴士,带着引擎的轰鸣,它在车站前停下。
森野站起来,钻进了开启的车门。我也离开了长椅。既没有道别,也没有回首,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森野夜给我讲述了她死去的妹妹的故事。两天后的星期六,早上起天空中就布满了乌云。这天,学校没课,我早早地来到车站坐上一列火车。
离开中区以后,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萧瑟起来。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本来坐满了乘客,但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最后车内仅剩下我一个人。朝窗外望去,只见缺少阳光的田园风景一幅幅灰暗的图画一样,快速地从我眼前滑过。
我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小站下了车。接着,从站前的巴士站转乘巴士继续前行。不久,道路便开始缓缓上升,树木植物也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一处可以俯视山下小镇的地方。山路愈来愈狭窄,几乎到了只能一辆巴士通行的程度。道路两旁的林木长得枝笔叶茂,越过护栏的树枝与巴士的玻璃窗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巴士来一个林中的车站停了下来,我在这里下了车。巴士开走后,路上看不到任何车辆的踪影。我查看了一下站里的时刻表,这里的巴士每小时只有一班,到了傍晚好像就没有回程的巴士了。看来,我必须尽快赶回车站。虽然车站的四周全是树木,但走了几步后,眼前的视野就突然开阔起来。此时,星星点点的民房屋顶映入我的眼帘。
这就是森野出生的村庄,她在这里度过了孩提时代。
我停下脚步,朝四周环视了一番。如果天气好的话,茂密的红叶一定会使整座大山呈现一片红色的。只可惜今天是个阴天,想来的确有些扫兴。
我迈步向森野曾住过的房子走去。一边走,我一边想起了昨天在学校里和森野谈到的事情。
星期五午休的时候,图书室里人影稀疏。四面的书架上放满各类书籍,除此以外的空间安放着供人阅览时使用的桌椅。森野就坐在一个四周无人的角落里。我看到她后,走到旁边对其说道。
"我想参观一下你原来的那个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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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了礼,对老人说自己已经拍了许多照片,马上就得回去。然而,森野的祖母却不由分说地将我强行推进了屋内。大门里有一个存放木屐的鞋箱,箱子上放着一大堆东西,
好像都是些地方特产。大门正面有一处楼梯,进屋后明显嗅到一种类似芳香剂般的陌生气味。
"肚子饿了吧?""不,还没呢。"我的话被她当作耳边风。我被安排到厨房里坐下,眼前的
桌上摆满了饭菜。不一会儿,_位个子很高的白发老人在我的面前出现,看上去像是森野的祖父。就这样的场面来看,两位老人可能把我错当成森野的未婚夫。
"今后,我们家小夜就拜托你了!"
厨房里的碗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长得像玩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她们都留着一头既长又直的黑发,两个人表情严肃地正对着照相机的镜头。她们身穿黑色的衣服,手牵手并排站在一起。这张照片好像就是在家门口拍的,背景是刚才的那个门厅。
"这是小夜,和小夕。"
祖母见我在看照片,便对我解释这。"她俩是双胞胎,这你知道的吧?"对于她的提问,我点了点头。
"这是她们六岁左右的照片。"
森野的祖父从旁插了一句。除此以外,他们两人没有对照片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双手合十地在家里的佛龛前拜了拜。这样做主要是考虑到,只有给两位老人留下注重礼仪的印象,之后的调查才会比较容易开展。
看着安放在佛龛里夕的照片,我心中在想,也许她的死对于祖父母来说还是记忆犹新吧。她是九年前死的,九年的时光,对于我和森野来说是人生一半以上的时间。然而,对于像她祖父和祖母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九年前发生的事情或许恍若刚刚过去的一年半载。
在佛龛前拜过后,森野的祖父和祖母邀我到起居室坐下,开始向我询问他们的孙女在学校的具体情况。在回答这样的问题前,我先和他们聊起了往事,问他们森野小时候喜欢做什么游戏。我还在想说不定他们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啊,对了,我还收着她上小学时画的画呢。"
祖母兴高采烈地姑起来,跑到里面去了。祖父看了看她离开的背影,转而向我追起歉来。
"她整天就这么手舞足蹈的,你可别见怪。"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会呢。"......夜这孩子以前从没有把朋友带到家里来。我们家老
太婆一听说你要来;从昨天就开始兴奋了。"
森野的祖母从屋里抱出一个纸袋,把它放到桌上,取出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着好几张陈旧的图画纸,这些是森野上小学时用颜料和蜡笔绘制的作品。早在让她画地图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览到她完全不具备绘画的才能。
图画纸的背面写有名字和班级。
夕的作品也在其中。看来,她们两人的成果并不是分开保存的。署有夜的名字的画作从一年级一直延续到六年级,保存得相当完整,而署名夕的画作则只有一年级和二年级时的作品。从这一点来看,似乎也可以说明以前确有一个叫夕的女孩曾住在这里,而且她不久就离开了。
我比较了她们两人在小学二年级时所作的图画。"根本就看不懂她俩到底画了些什么。"
说看,祖母笑了起来。两姐妹的绘画技术可谓不相上下。不过,她们两人似平就同一题材画了类似的图画。
两张画里都有一个简化了的家的切面图。画中的房子里都有两个并排站立的长发女孩。我想这应该是她们的自画像吧。"真不知到底表示的是什么意思。"
听祖母这么一说,祖父答道。"不就是两个人姑在屋里吗?"这就谁也看得出吧!"
说完,又笑了起来。
我默默地看着这两幅画,逐渐领会到图画所要表达的意思。画中人物的脖子上分别缮有一根延伸至天花板的红线,由此可见,这两幅画所描绘的情景,应该是在仓库里进行的上吊游戏。
"这两张画是她们上二年级那年暑假的家课。本来小夕是准备开学后把画带到学校去的......画完没几天,她就死了......
祖母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虽然两张画大同小异,但夕画得更为细致一些。缠饶在屋梁上的红绳,堆积起来的木箱,高悬在屋顶上的太阳,还有两个女孩脚下穿的鞋都被她一一描绘了下来。
而夜所作的画里,这些东西却没有被仔细地描绘出来,可以说夜对画面的处理更加简单、大胆。画面上的人物从头到脚都是肉色的,而且作者似乎也没打算要给它们穿上鞋子。整幅画的背景是暗淡的灰色。
我注意到夕所画的鞋子有些不同。画上有一个女孩穿的是黑鞋,而另一个女孩穿的则是白鞋。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样的区分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这一点的确值得注意。 .我把手里的图画放到桌上。
"也是时候出去拍一下森林的景色了......"
就此打断谈话后,我拿起审己带来的数码相机走到屋外。打开大门向外望去,整个视野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起初,我还以为是起雾了,仔细一看原来下起了小雨。微小的雨粉漫天飞舞,覆盖了整座大山。这种天气倒不必打伞,我拿着数码相机在四周一边闲逛一边拍照。
雨渐渐地愈来惑大了。一会儿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近了住所旁边的仓库。
仓库的房门是木板制成的拉门,门是开着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雨滴接连不断地从屋环的薄板上落下。我用手指横向拉了一下仓库的房门,尽管有些吃力,但门还是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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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射口人的光线隐约照亮了里面的陈设。我嗅到一股枯萎的植物气味。
这个房间高两米,长宽各三米。地上好像是黏土地面。
天花板附近有一根横梁,从下面可以望见已经有些破损的屋顶背面。房顶上到处都有空洞,从这些地方可以看见覆盖在顶棚上的蓝色胶布。一盏小小的电灯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据说以前仓库里养着一头狗,不过现在已经不见了,可能是死了吧。入口的墙上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口,我想这可能是专供狗进出的通道吧,可能狗以前就栓在这附近。
我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仓库里的空气好像因我的造访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屋子里有点阴冷。
这里曾经留下夕的身影,她的身体就悬挂在天花板下的屋梁上。一想到这里,我彷佛觉得小女孩的尸体仍旧在空中摇荡。
房屋的入口处有一个开关。按下这个开关后,从天花板垂下附有灯罩的电灯便亮了起来。灯光很昏暗,勉强可以照亮整个屋子。
我想起夜曾经提到的种种事情。在这里,姐妹俩搬来两个木箱玩上吊游戏在这里,她们把漂白剂掺进了家犬的狗粮里。对于夕的死,我怀疑夜脱不了关系。
夜打开仓库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妹妹死了,但她却在家人面前装作刚刚才发现的样子。
那么,她为甚要这样做呢?到底在什么情况下,她希望掩饰真相呢?一旦考虑到这些心理因素,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夜对其妹妹的死负有重大责任。
"小夕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回头一看,森野的祖母此时正站在仓库的入口处,她表情严肃地望着半空。
"听说她是在搞恶作剧的时候不小心死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朝半空中望去,可能当时夕就吊死在那里吧。
这时似乎下起了暴雨,外面响起了雨点撞击地面的声音。不过,身在仓库里,屋外所有声音都像包裹着一层膜一样。不管是风声,还是雨滴打在屋顶薄板上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沉闷。
据说屋顶的天花板自从遭台风毁坏以后,就再没有进行过修缮,现在雨水就从这个破烂的天花板上不住地滴落下来。不过仓库内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所以也不用担心这里会遭受任何损害。
仓库的一角堆放着种植用的锄头和铲子,墙壁上还挂着镰刀等农具。此外,屋里还有修楝剪和成捆的稻草绳。
在供家犬进出的小口旁,棘着不同种类的绳素。在颜色各异的绳子当中,红色的绳子特别显眼。
"那天的事情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森野的祖母平静地说道。
"我从邻居家回来,刚把伞收好,就看到小夜来到门口......"
事情的经过跟夜的叙述完拿一致。她看见祖母手里的梨子后就说自己去叫妹妹,然后便打开仓库的门。之后,就听见一声尖叫。森野祖母的话中有一介地方我还不是很清楚,正想上前询问,忽然觉得鞋底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鞋底与地面紧贴在一起。地上的土似乎是黏土,每当下雨的时候,从天花板落下的雨滴就会把地上的泥土润湿,从而使其变软。因此,地面的黏度也就随之升高。
试着把脚抬起来后,鞋底与地面逐渐脱离,地上便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
夕死的那一天也下着雨,地面的状态应该和今天一样吧。可是,我如今留在地上的鞋印很浅,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夜跟我现在的体重相比,肯定要轻很多。那么,以她那样的体重能够在地面留下鞋印吗?
我从开着的大门向外望去,雨还在下。如果当时,仓库的地面因漏水的关系比现在更为柔软的话,说不定可以留下鞋印。
夕死的那天,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之后,夕走进仓库,夜回房间看书。即使是发现尸体的时候,夜也只是站在入口朝里面望一望,而没有走进仓库。
假如森野的祖母那天在仓库的地上发现了夜的鞋印的话,那么两天前她在巴士站给我讲述的故事就是编造的。因为,只要有夜的鞋印存在,就可以证明她在发现尸体之前就已经进入过库房。
"发现小夕的时候,地上有鞋印吗?"
我不敢奢望老人现在还能记得这些琐碎的事情。不过,我还是试着问了一下。
"倒是有小夕的鞋印。"
森野的祖母这样说这。当时挚脚用的箱子翻了下来,在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老人在地面止发现了孩子的鞋印。
我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仅仅是夕的鞋印的话,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一眼就可以认出那是小夕的鞋印吗?"
"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我们都是通过鞋来进行区分的。小夜穿黑鞋,小夕穿白鞋。因此鞋印也各不相同,那天仓库的地面上确实只有小夕的鞋印。"
这时我想起夕画的那幅画,会心地点了点头。看来,事实是当时地上只有夕的鞋印。那天夕是将白鞋放在地上,光着脚上吊的。据说很多自杀者都有特意将自己的鞋摆放好的倾向。"地上没有夜的鞋印吧?"
我又确认了一遍。森野的祖母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夜发现尸体后确实没有进入仓库,所以地上没有她的鞋印。换句话说,仓库中只有一讲小孩的鞋印。
2009年04月05日 07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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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野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不过,她并没有看我,目光显得有些游离不定。
"你没有问鞋印的情况吗?仓库里并没有我的鞋印......"脑侮中浮现出了女孩赤足上吊的身影。当时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雨水使仓库的地面变得柔软起来。
"不,仓库里清晰地留下了你的鞋印,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察觉到事实的真相而已。切断绳索将那个女孩杀害之后,你注意到地面士留下的鞋印。如果就此离开现场的话,事后极有可能会招致别人的怀疑,所以你便决定要掩饰...00t$
抬头看着被自己吊死的尸体,低头又看了看地面上留下的鞋印。此时,小女孩忽然发现自己已陷入了窘境。不过,就在这时,摆放在地上的一双鞋映入了她的眼帘。由此,她下定了决心。
女孩脱下自己脚上的鞋子,将其暂时放到滚落在地上的木箱上。然后,她一面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尽量避免在地面上留下自己的脚印,一面换上那双摆放在地上的鞋。接着,她又把自己刚刚脱下的那双鞋从木箱上移到原先死者放鞋的位置。这样一来,地上的鞋印就不是自己的了。
"然后,再从供狗进出的那个小口钻出去便可大功告成了。因为那边的地面是乾燥的,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她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杀她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憎恨。"
听到这一简单明了的回答,森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你刚才说了解到许多关于森野夕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瞒不过你了。"
我点了点头。
开始时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祖母肯定地说,当时开门后自己见到的是夜。姐妹根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怎会一眼就能作出判断呢?可剥转念一想,假如门口那个女孩当时穿的是一双黑鞋的话,那么家人应该立刻就可以将其辨别出来。
"九年来你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森野夕。"
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几个女学生有说有笑地从走廊上跑过。森野夕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倾听她们的欢笑。不久,笑声逐渐变成了回荡在走廊里的回声,并最终消失了。
"你说的没错。"
她终于闲口说话了。
"其实我才是妹妹。以前姐姐老是命令我干这干那,还经常把我弄哭......"
她歪着脑袋,向我投来了疑惑的视线。"你是怎么知道的?"
"夕并不知这上吊自杀的时候有人会有脱鞋的习惯,我正是注意到这一点。以前在玩上吊游戏的时候,也许夜曾经教过她这些东西,但她肯定记不往......"
我又向她解释在她家看到的图画,那张描绘姐妹俩在仓库进行上吊游戏的画作。
"那两幅画是你们在九年前的暑假时画的吧?而且就是夜死亡的前几天。如此说来,画面所体现的作画者的人格,完全可以与事发当日的两个人的人格相对应。"
夜和夕虽然描绘的是同一个场面,但两人的作品却存在一些差异。
在夕的作品中,两个女孩都穿着鞋;而夜所画的女孩却是光着脚的。起初,我以为这样的差别只是因为夕作画时更为细心,可是后来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我猜想夜凭着自己的记忆忠实地记录了现实中的情况,与画了太阳的夕不同,夜的作品是以灰暗的颜色为背景的。由此也可以看出我的推论很可能成立,因为那天在巴士站,森野曾告诉我,她们是在雨天玩上吊游戏的。夜之所以不穿鞋,不是由于她不想画,而是由于当时的情景原本就是赤脚的......
"你在巴士站不是跟我说吗,与夕相比,自己更是一个拥有丰富死亡知识的残忍女孩。既然已经习惯扮演夜的你说出这样的话,那么那个叫夜的女孩当时也一定知道,上吊自杀者普遍都采用脱掉鞋子,赤足上吊的古怪方式。"
挛生姐妹在做上吊游戏时可能也脱下她们的鞋子,并将其整齐地放在一旁。因为夜拥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在做上吊游戏的时候她或许会对这些细节表现得一丝不苟。可以说,画中清晰地反映出夜的知识程度。
然而,夕却不是这样。恐悄即使在游戏的时候,她也记不住先要把鞋脱掉,然后还要将共放好这些烦琐的规矩。正因为没有这些知识,所以她才会绘衅里的女孩都穿上鞋子。
如此一来,便出现了矛盾库房里发现的尸体是光着脚的。假如夕那天想独自去仓库装死人,结果却因绳索中途截断而不慎死亡的话,那么她的尸体就应该是穿着鞋的。
2009年04月05日 07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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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埋浩介的时候正是夏天,当时佐伯将牵牛花的藤蔓缠到竹筒上,可是现在的季节里却办不到。牵牛花是热带植物,耐寒能力差,如今,矮墙旁边的杂草丛中就只能突兀地立着几根用途不明的竹竿。不过,即使是这样,恐怕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到时只须向别人解释,说这是夏天种牵午花时遗留下来的东西就行了。
为了掩盖挖掘时的印痕,倒伯又把花坛上覆盖着的稻草挪过来铺在竹筒周围。经过这样一番设计之后,就看不出土方填回的痕迹了。
佐伯放下手中的铲子,来到游廊边坐下。他呆呆地看着墙边的竹筒好一阵子。现在,女孩完全被埋入了地底。
只有游廊与外墙间的庭院阜没有种树,里面只有几个花坛、一个晾晒衣物的晒衣台和几根竹竿。不过,朝游廊的两端望去就可以看见成排的树木,晚上这些树木就形成一道黑色的高墙。当风吹来的时候,地上的黑影便开始各自扭动自己的身体。佐伯摸了摸带有指甲划痕的手背,殴打女孩面部的感觉已经从手上消退了。佐伯把手贴在脸上,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嘴角已绽放着笑容。
从游廊走进家中,佐伯查看了女孩随身携带的提包。他找到防身用的催泪喷雾器,还有学生证。翻开证件一看,照片上的女孩长得很清秀。
照片下记载着年级、班级和学号,姓名栏里写着"森野夜"三个字。佐伯站在游廊上,一边看着竖立在矮墙旁的竹筒,一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刚才自己掩埋的那个人也有名字的,佐伯这才注意到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躺在地底的女孩也有父母的,父母给女儿取了名字,并用爱心将其抚贪成人。而就在刚才,自己活埋了这个爱的结晶。
脑子里充满了甜美的陶醉,这样的状态就好像糖水渗入棉花一样扩展开去。当那个遭毒打而受伤的女孩还在地面的时候,予人的感觉只有恐怖。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将她埋人泥土里,使其从地面上消失的时候,之前的恐怖竞变成美妙的心情。
这时,佐伯的耳畔传来微弱的声音,几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走。
佐伯看了看矮墙旁边的几根竹筒,银白色的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那一排竹筒的轮廓,地止有它们的影子,都朝着佐伯这个方向伸展开来。在这几根竹筒中,只有四根相对较粗。
刚才听到的声音好像从这幕中两根的顶部传出来的。佐伯站起身来,穿着鞋直接从游廊来到庭院,并朝矮墙边走去。佐伯并不是来院里做运动活动身体,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身处非现实世界的梦游者。在这样+个除了月光以外别无他物的夜晚,庭院里栽种的树木拖着长长的黑影正从两侧俯视着佐伯。佐伯来到跟自己胸口差不多高的竹筒旁边,踩在地上的稻草,从筒口上面向下望去,里南黑漆漆的。大概有拇指粗幼的竹筒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从邀里可以听到少女时断时续的喘息声。从筒口传出来的声音微弗得犹如一缕轻烟,不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
两根竹筒传出的音量是不斗样的。插入棺村的两根竹筒分别位于女孩的腿部和面部,因此当女孩在棺材里呻吟的时候,更多声音从那根靠近面部的竹筒传出来。
"......有人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嘶哑,也讲是因为破裂的嘴唇疼痛难忍的缘故吧!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让我出去......"
佐伯跪倒在地,将双手手剥放到插着竹筒的地面。因为是刚刚埋进去的,所以覆盖着稻割的地面还很柔软。声音的确从这下面传出来的,可能由于心删作用的关系,佐伯觉得自己的手掌微微有些温暖,就像感受到幢入地里的少女体温。
女孩实在是太无助了,她只能在比佐伯的拖鞋更低、一个几乎密闭的空间里喘息。想到这里,佐伯觉得她挺可怜的。看着被自己埋入地底束手无策的少女,佐伯体会到自己的优越。对于佐伯来说,此时的感觉就像在注视一只小狗或小猫。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佐伯站起来问道。他的声音通过竹筒中的空气震动传到少女的耳朵里。
"谁......谁在外边......"
简口传来少女的回应,佐伯暂时不说话,少女接着说道。
"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吧......还把我埋入地底......"
"......你,知这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佐伯觉得不可思议,便问道。如果女孩是刚刚才醒来的话,应该只会发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密闭的黑暗空间里。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到盖土的声音。"
"刚才的昏迷状态是你假装出来的?"
佐伯本以为女孩在路上昏迷后就再没有醒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呢?佐伯并没有用绳索将女孩绑起来,如果是在被装进箱子前醒来的,那她为什么不试图逃跑呢?
"......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所以你才没有逃跑?"佐伯问她,但女孩没有回答。也许推测是
正确的
。
"......快放我出去!"
2009年04月05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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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声音中带着愤怒。佐伯对她这种态度感到吃惊,心里为之一震。因为,她并没有爽着哀求,而是以强硬的语气下达一个命令。虽然被埋入地底而看不到具体样子,但佐伯还是透过声音,体会到这个少女心讲的自尊。不过,即使如此,现在女孩仍然是无力的弱者。
"......啊,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尽管地底的女孩根本不可能看见,佐伯还是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要是把你从里面放出来,那我干的事情不就公诸于世了吗?所以这肯定是不行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做?"女孩的问题在佐伯的心中翻腾。
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埋了呢?就像掉进一个迷宫似的,佐伯一时还想不出答案。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回答,便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这些事情不用你多管。"
"这是哪儿?是山里吗?"
"不,在我家的庭院里。到把你埋葬在这里。"
女孩又沉默了一会儿。佐伯正想像身处这个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她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埋葬......别开玩笑了,我还活着......"
"我对埋死人可没有兴趣。"
佐伯觉得自己说了句理所当然的话。少女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这。
"再不把我放出来,你可别后侮......"
"难这你觉得会有什么人来救你吗?"
"我的朋友一定会找到我的!"
女孩突然提高了说话的语调,看样子好像是伤口的疼痛又发作了。她呻吟了一声后,陷入了沉默。筒底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少女可能伤到肋骨,因而即使是小声说话也会觉得疼痛。凭着自己的直觉,佐伯从女孩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热平平感觉。
"你信任的朋友是个男孩子吗?"
对,是的。女孩只能说出简短的话语,语气中让人觉得那个人肯定是她的男朋友。
"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比较感兴趣。"
女孩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名字。佐伯一面将其记下,一面觉得女孩可能是在骗他。也许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现在还没办法了解真相。
"我准备在这段期间去买一个双筒望远镜......"
夜空中出现了云朵,随风飘动的云层挡住月亮的光线。说不定,明天是个阴天。
"想知道为什么吗?"
佐伯问了一句,女孩还是不说话。
"有了它,我就可以从远处观察他失去你之后的哀伤...... "
这句话应该传到少女的耳边,但她依然是一声不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佐伯又大声喊几次,可是地底始终没有反应。竹筒里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佐伯觉得自己可能让她生气了,便从竹筒边走开。等到早上,她的心情自然会好转吧。
来到车库后,佐伯开始清抻汽车的后排座位,决不能留下女孩的痕迹。佐伯的车里放有小巧的坐垫,将女孩塞进车中后,佐伯就把坐垫铺到她的脸节,多亏这个坐垫才使女孩的鲜血没有沾到座位上。佐伯取出沾满了暗红色血污的坐垫,并清理了掉落在座位下的长头发。
打扫完毕后,佐伯回到家砷,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深夜二时多了。他朝二楼的卧室走去,准备上床睡览。从闭上眼睛到进入梦乡这段时间,在佐伯的脑海里只想到那个女孩正孤单地躺在庭院里黑暗的地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刹中午了。虽然是星期六,但佐伯工作的地方并没有固定的休假日。星期六和星期天都得去上班,不过还好,今天倒是放假。
佐伯打开房间的窗户向外望去。小时候,从这扇窗可以看见广阔的街景,可是现在,这些景观都被树木的枝叶遮挡了。从树木的顶端望出去,可以发现天空的颜色是灰色的,寒风使眼前这些树枝摇摆不定,其中斗些枝条更抚过佐伯的脸颊。佐伯怀疑女孩的事情是否发生在昨晚的梦里。他下楼朝游廊走去,姑在游廊上朝矮墙的方向望了一下,原来这不是梦,的确在现实中发生。
四根较粗的竹筒和一些细长的竹竿一起立在地上。四根就意味着是两个人。看来,自己昨晚确实在浩介的旁边又掩埋了一个少女。确认了这一切后,佐伯便放心了。
不知公园旁边那条马路现在怎样了呢?当时,四周都能听到女孩的惨叫,附近的居民会不会听到后打电话报警呢?另外,这个被自己埋人地底的女孩的家长,发现自己的女儿彻夜未归后会不会报警呢?或许,警方会把这两方面的情况综合起来,然后得出少女正是在那个公园附近遭绑架的结论。
佐伯穿上拖鞋来到庭院里。现在肚子有点饿了,他打算和女孩交谈一会儿就去吃饭。佐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时如果遇上这样的特殊情况,自己是不想吃东西的。可是不知为何,证明自己活着的饥饿感现在却是如此强烈。
佐伯来到竹筒的正前面。
他没有立刻上前去打招呼,而是安静地听着地底的动静。本以为竹筒下面应该有一些声音,可佐伯却什么也没听到。如此一来,他只好先开口了。
"......已经是早晨了,你醒了吗?"
2009年04月05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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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的问题,佐伯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句:"啊,有点事情......"
到底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呢?实际上,自己希望这个年轻人立刻从眼前消失,但显然不好这样直说。佐伯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先暂时离开这里一会儿,待少年走后再回来寻找工作证。
"你住在这附近吗?"
见佐伯沉默不语,少年接着问这。
"对,是的。"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佐伯没有多想,直截了当告诉了他。
"喔,是佐伯先生啊......其实,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希望你不要介意。"
"奇怪的问题?"
"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是一些与昨晚尖叫有关的事情。你知道吧?"
佐伯感到不寒而栗,彷佛有人突然将冰块贴到自己的心脏。
"尖叫?什么尖叫?"
"据说昨晚九时左右,有人在这附近尖叫,我是从一个住在这里的朋友处打听到的。看来,这个声音好像没有传到佐伯先生的家里......"
少年看了看佐伯的反应,得出这一个结论。既然他这样说了,干脆就来个顺水推舟。佐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是这样啊......我有一个同班同学昨晚没回家,而且今天虽然只有半天课,也没来学校上课。"
佐伯几乎不敢正视少年的眼睛了。这个比佐伯大概小十岁的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衣服内的身体已经开始冒汗。
少年所说的人是不是那个女孩啁?
"那个人每天都走这条路去学校,我想昨晚的尖叫说不定就是我的同学发出的......"
看来,果真就是那个被自刮埋人地底的少女。
"你和那个女孩子关系很不错吗?"
"啊,还行。"
少年的回答显得有些勉强,女孩所说的那个好友难这是这个人?从他回答的语气来看,似平不像。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谈到女孩的时候也是一刺轻描淡写、事不关辟己的语气。佐伯实在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因为担心同学出事,所以就到公园这里来?"
"不,你误会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观光。"
"观光?"
"警察局里不是贴有一种标注着红色符号的市区地图吗?"
"就是那种显示命案发生地的地图?"
" 说对了,你知道得不少啊,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再没人知道这回事呢。我的爱好就是到这些标往了红色符号的地区散步,看一看曾经有人丧命的地才。我常常双脚并拢站在死过人的地方,并用自己的脚底去感受沥青地面的弹力......今天,来这里其实也是兴趣所致,我喜琳观察案件的发生地!因为说不定可以在那些地方碰到作案的罪犯呢,不是吗?"
少年把双手从袋里伸出来,顺势抓住了网子。摇晃着的金属防护网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两这咄咄逼人的目光朝佐伯直扑而来。
听了这一番话,佐伯觉得自己的心跳彷佛快要停顿了。难这说,少年已经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将女孩带走的人?佐伯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世上决不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不过,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佐伯的心头。
耳边传来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乌鸦从寒气逼人的空中落到不远的电线上,黑色的鸟喙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莫非......
一种假设突然在佐伯的脑侮中闪现。
......这个男孩或许在这里捡到工作证,并把这个工作证跟少女的尖叫声联系起来。进而,他又估计犯人会在短期内可能会回来寻找......
那么,这个男孩已经把工作证藏了起来,正在试采我的反应?可是,真会发生这种事吗?
"你说,我那个失踪的同学现在会在哪儿呢?
少年歪着脑袋注视着这边。佐伯在这种怀疑的眼神中感受到一道冷光。
趁对方现在还在防护网里,不如一走了之。佐伯这样想,他要是追来的话,还得绕到没有设置金属网的公园人口才行。但是,万一捡到工作证的人就是他,而他又把自己目击的可疑举动向警方报告的话,那该怎刽办呢......
"你知这一些相关的资料吗"
"不,不知道。"
"是吗?可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
"啊,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杷!你刚才说自己没听见有人尖叫。"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有些奇怪。当时我只是说有人尖叫,可是你谈及那个失踪的同学时却问我你和那个女孩子关系很不错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确使用了那个女孩子这个词。然而,在先耐的谈话中,我从未对性别作过任何的描述......佐伯先生,那俐怎么会知道失踪的学生一定是个女生呢?"
"啊,这个嘛,是有原因的我每天都会在这条路上碰见一个女孩,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测有看见她,仅此而己。所以我刚才便猜想,你所说的那个失蹦的同学或许就是她......"
少年点了点头。
"是一个头发长长,身形瘦削的女学生吗?"
"对,左眼下面还有一颗痣,而且皮肤挺白的。"
2009年04月05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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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我去泡茶。"
佐伯只说了这些便离开那个少年。虽然不知这少年到底是不是故意想让佐伯听到刚才那些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语气中带有令人不快的成分。
佐伯一边在厨房煮一人分量的茶,一边拿出了菜刀。要说杀人的凶器,目前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种。
煤气炉上的蓝色火焰正在给壶里的水加温。茶盘上摆放着勺子、茶壶,以及菜刀。看着银光闪闪的刃,佐伯在想一会儿自己就必须用它从身后向坐在游廊旁边的少年劈去。刀刃上反射出跳跃的炉火光芒。由于煮的只是供一个人喝的茶水,量比较少,所以水壶里的水很快就开始沸腾,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佐伯两手放在水槽里支撑着身体。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恐怕已经站不住了。当初把少女埋入地底所产生的美妙感觉早己不复存在。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沉重的心情几乎使佐伯喘不过气来。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他觉得自己所看到和触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无一例外地散发着腐臭,而最为丑陋的生物就是自己。自己不仅杀害了浩介,掩埋了女孩,现在又准备用菜刀向少年的身上砍去。与那个信任男友的少女的精神相比,自己的内心是何等可恶!自从杀害浩介之后,这场噩梦就己经开始了。
不,或许从出生以来,这场噩梦就犹如上天安排般和自己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也许自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刻,自己的灵魂深处便已经注入无可避免的杀人冲动。
水烧开了,蒸气不断地从壶嘴喷出来。正准备关火的时候,佐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浩介......
水蒸气向上升腾着,滚烫的开水在壶里咕咚作响。浩介是一个长得什么样子的男孩呢?
佐伯对于自己杀害的幼童模样,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以前他们曾一起去公园玩耍,是极要好的朋友。尽管如此,小孩的长相却像一种消耗品一样完全从记忆里消失了。
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呢?就是现在也不清楚。佐伯在一方面有一种善待他人,力图成为模范市民的心愿;而另一方面,他又有想将人埋人地底,并以此为乐的恶魔般的心理。这种情况就像人的双重性格一样,尽管彼此矛盾,却不是各自独立的东西,而是相互联系在一起的整体。
然而,活到现在一直自认为是"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无法信任自己的人,活在这世上又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呢?
佐伯拿起放在茶盘里的菜刀,拿刀的那只手不停地颤抖着关掉炉火后把开水倒进茶壶,佐伯端着茶盘朝少年那边走去。
佐伯轻轻地走着,穿过走廊来到可以看见游廊的位置时,他看到少年的背影。少年面向庭院的方向,独自坐在游廊边上。
少年正单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这时,佐伯有些心慌了。他打电话给警察吗?
佐伯轻手轻脚地朝少年的身后靠近。
少年打电话的声音传到佐伯的耳边,他的语气似乎不像报警,而是和朋友通话。
当佐伯站到少年身后的时候,地板发出一声响动。少年突然转过身来,挂断了电话。
"佐伯先生,你去了这么久啊......"少年这样说道。
"而且,你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要差......"佐伯把茶盘放到少年的身旁。
"啊,有一点......头晕得厉害......"佐伯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茶。自己必须和心中的恶魔进行斗争......
佐伯一面把茶杯递给少年,一面暗下决心。
菜刀还留在厨房里。当他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浩介的容貌时,佐伯觉得自己必须把菜刀放下。这样做是将自己从噩梦中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
少年接过佐伯递来的茶杯。白色的烟气从淡缘色的液体中升腾出来,飘到空中消失了。少年拿着这杯茶端详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喝下就把它放到地上。
"佐伯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微笑着的少年脸庞上浮现出放松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说这:
"听说,昨晚失踪的森野刚才已经回家了。"
当墙壁挂钟的时针指向深夜十二时,佐伯关掉电灯,蜷缩在自己房间的一角。黑暗中,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屏住了呼吸,身体的颤抖久久不能平息。从太阳刚
下山
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现在,他既分不清寒暑,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挂钟的长针移动了一格,刚好反射了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今指针闪耀着银色的光辉。佐伯见状,终于下定决心站了起来。走下楼梯后,他先来到车库。从车库里取出铲子和打开箱盖用的撬棍,然俊朝庭院的方向走去。
佐伯一直在等待黑夜的降临。因为他觉得如果在白天活动的话,自己的行动可能会被别人窥见。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想像都出现在佐伯的脑侮里,这使他无法平静下来。恐怖的感觉在黑暗中不断膨胀,佐伯感觉自己几乎晕过去好几次了,而当自己有所知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整整六个小时,一直蚁缩着身体。
穿过栽种着树木的地方,佐伯来到位于游廊和矮墙之间的庭院。他注视着墙边的竹筒,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靠近。此时,他的手背疼痛不已。昨晚,女孩在那里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佐伯来到几乎和他胸口一样高的干燥竹筒前。这根竹筒连接着女孩的棺材。手上的疼痛加剧了,感觉就像伤口还流着血一样。
他先朝地底的女孩喊了一声。不过,没有任何反应。佐伯用颤抖的手将竹筒从泥土中来出拔放到一旁,拨开地面上的稻草一看,先前插着竹筒的洞小像蝉蛹挖出的洞穴一样出现在眼前。
佐伯把铲子的前端插到地里,开始挖起来。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院内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白天覆盖在天上的云层,此时已被风吹散了。和昨晚一样,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四周。矮墙外面的路上也听不到有人经过的声响,寂静的院中只听见铲子的前端不断入插土壤的声音。佐伯的头晕依然没有好转,身体遥摇晃晃,好像正在发热。在这样一种状态中,他一边不停地挖着,一边回想起白天时少年在游廊说的那些话。
"她好像伤得不轻,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刚才我还和她通了电话。那么,我就告辞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真是对不起。"
说着,少年点了点头,从游廊边站了起来。这时,杯里的茶还没有变凉。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呢?佐伯无法理解少年所说的话。女孩不可能从地里钻出来的。
2009年04月05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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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却连头也不回,拿起放在脚下的书包迳自朝大门方向走去。尽管有些不知所措,但佐伯还是从游廊上跑下来,穿上鞋追了过去。在密集的树干中间,佐伯赶上了少年的脚步。"回家......你说她已经回家了?"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虽然内心是这样想,但佐伯还是忍不住问起来。
"对,是这样的。电话里的她,看来受到精神上的刺激,她的情况挺让人担心,还不知道能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出门后,身穿校服的少年提着书包朝公园的方向走去。佐伯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单手支撑在门柱上,目送少年远去的背影。
忽然,在离门口不远的一个丁字路口处,少年停往了脚步。他举起一只手来,好像在和将要从街角对面、一个佐伯看不见的地方出来的人打招呼。不一会儿,从街角处走出来,来到少年身旁的是一位看上去眼熟的长发女孩。
佐伯定睛一看,女孩的脸庞清晰地映入自己的眼帘。这个女孩面容清秀,肤色洁白,正是已被自己埋入地底的那个女孩。此时,她正在跟少年说着什么话。
自己在做梦吗?大脑的晕眩使房屋和电线杆上所有直线在佐伯的眼中都柔和地弯曲起来。不仅如此,在他的视觉中,马路和墙壁士还泛起沼泽一股的波浪......
佐伯看了看掩埋着女孩那个插有竹筒的方向,他跑了起来。就在佐伯将目光从丁字路口处的两人身上移闲的时候,少年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然而,关键的问题却在竹筒下面。
佐伯站在掩埋女孩的地方。他对着通向棺村的竹筒喊了一声。地底没有任何回应,完全察觉不到有人存在的迹象。从筒口向下望去,里面也是一片漆黑,犹如装着一筒黑水。
看来,女孩从泥土里跑出来了。
等一下,不对!佐伯否定了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地上没有翻刨的痕迹。
这么说来......
自己到底把什么埋进了地里呢?
从少年回去后到天黑的时间,佐伯冲着竹筒喊了好几次,但是始终没有任伺声音从地底传出。佐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中的吊诡,最后他只得待夜深人静后把箱子挖出来查看。月光下的庭院静悄悄的,只听见翻土挖坑的声音。佐伯全神贯注地忙着手里的工作,两旁的树木就像黑色的高墙一样俯视下来。夜晚的露水使树木的叶子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淡淡的白雾在耸立的树干间飘荡,并笼罩了整个庭院。树木也要呼吸的,佐伯觉得这些白雾就是自己栽种的植物所呼出的气体。
铲子前端插入士里的触感不断传到手上。佐伯一面将铲子里的泥土翻到旁边,一面觉得自己似平已陷入了一场噩梦。也许是因为挖坑的劳动过于单调了吧!佐伯感到自己与其说是一个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倒不如说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个在黑夜中反复挖坑刨土的木偶。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
手又痛了起来。手背上的红色抓痕,或许就是女孩留下的诅咒。
地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呢?随着士坑愈挖愈深,佐伯竞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每当用铲子挖出一锹土时,佐伯就会用肩部的衣服擦一擦眼角,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眼里的泪水会令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地底埋着一个恐怖的东西,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应该就隐藏在这片泥土下,那东西一定会像镜子一样映照出自己毫无人性的本质。
本以为会永远进行下去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位于庭院一角的士坑里,出现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木箱。笼罩在白雾中的箱子还带着泥土的气息,静静地躺在月光下。盖板仍被牢牢地钉在箱子上,板子上没有任何开启的痕迹,大拇指般粗幼的两个换氯孔看起来黑漆漆的,整个箱子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箱子里有一种类似妖气的寒气,佐伯抽噎着用撬棍攘开了盖板。
首先嗅到的是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接着佐伯便看到躺在箱里身穿校服的少女。她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的脸上、箱子的内壁,以及盖板的下方都是红色的。箱子的底部更有几厘米高的深色液体。
那是从女孩颈部流出的血液。在女孩交叉的手中握着一支自动铅笔,看来正如她告诉佐伯那样,女孩可能是用它割破自己的脖子。
也许当时血液的喷溅太过激烈吧,现在箱里呈现这样的景象。佐伯用手捂着嘴离开了土坑,总之,他想离这个女孩远一些。顺着矮墙向前走了一段,来到一棵树下,佐伯脆倒在地呕吐起来。由于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呕吐出来的全是胃液。正如你所看到的,她并不是森野......
正当佐伯吓得肩膀发抖时,忽然传来这样的一声音。起初,佐伯还以为是自己大脑的幻听,可是接着又传来同样的声音。这次,佐伯听得很清楚,这是白天那个男孩的声音。
"佐伯先生,你一直把她当作了森野。"
身旁传来鞋子踩踏地面的声响,佐怕抬头一看,白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就站在树木的旁边,正背对月光俯视着佐伯。由于是逆光的缘故,脸上形成了黑影,所以看得不大清楚,但佐伯想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少年吧。
忽然,稍远的地方又传来另一个脚步声,树木问的雾气里好像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也迈开步子,正朝佐伯挖出来的棺村走去。他身材魁梧,个子比佐伯和少年都要高,年纪大概跟少年相若。在月光的照耀下,佐伯看清他的面容,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
陌生的男孩正一步步地靠近那个被自己埋葬了的陌生女孩。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佐伯想不出来,他甚至连现在自己处于现实中,还是在做梦都不是很清楚。佐伯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少年向泪流满面、不断摇头的佐伯解释道。
"他也是我的同学,就是被你埋入地底那个女孩的男朋友。他叫......"
少年说出那人的名字,这个名字佐伯好像曾在什么地方听过。
"啊啊......这么说他就是......"少女提过的那个人。
那人来到坑里弯下了腰。从佐伯所在的位置望去,只能看到他的背部。坑里传来悲痛的呼喊,每喊一次那个男孩的后背就会晃动一下。看来,他正在摇晃少女的肩膀。
2009年04月05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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