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杨紫把电话往床上一丢，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哗地拉开扇门，便霍然看见远远的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女人，雪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可他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了一撞，然后疼了一疼。
默默站在马路边的电线架下，怀里抱着自己二岁的孩子，身后是空旷的天空，十二月的季候风把天空吹得水晶般的透明，一碧如洗。自己站在这个与天连接的角落，轮廓也显得渐融于大地和天空之间，让人感觉她的无助和渺小。
她看见杨紫跑出门来时，下意识地笑了笑，忽尔想起自己的笑容原来被藏在围巾的后面，杨紫根本看不到。
杨紫只穿了一件紫色的毛衣，那是一种她喜欢的颜色，喜欢得有些心疼的颜色。寒风吹来了，杨紫却似乎毫不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默默动了动唇，想告诉他当心受凉......一个８９岁的小女孩儿尖声叫着从杨紫出来的那扇门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件大衣。默默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子的脸上。
正走向默默的杨紫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跑近的小女孩儿，附下身子接过大衣披在身上，还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再慢慢地走向默默。
女儿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冰冷的下巴上，杨紫走到默默的面前，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小脸红红的孩子，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小脸，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杨紫刚想对默默的孩子说些什么，孩子却忽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杨紫苦笑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默默。
默默慢慢地伸出手，拉下围巾露出自己的面容，苍白而消瘦，让她的眼睛显得愈发的大。
相恋了十二年，在此刻的相见却是如此寂寥，是两个人谁没有想到过的。是不是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切？现在想来，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残酷。
杨紫嚅嚅地刚想说句什么，抱着的女儿抢先开了口，甜甜地喊了声姑姑好。两个大人都是一怔，一齐看着被瞧得有些错愕的孩子......默默怀里的孩子听到其它孩子的声音，好奇地扭过头看着小姐姐，咧嘴一笑，伸出手来，小姐姐惊喜地嚷着从父亲的怀里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笑嘻嘻地逗弄着小了自己好多的孩子。
默默看到了杨紫鬓角的灰白，杨紫看着默默眼角隐现的鱼尾纹，都感觉象做了一场梦。杨紫在没见到她前，以为自己会有千言万语来对默默说，而且现在也有如语哽喉的感觉，但所有的情感，随着一声沉沉的叹息却只变成了一句：
“你.......还好吗？”
默默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挣扎着想从母亲的怀里跳下来，去跟小姐姐玩耍，孩子永远只对孩子感兴趣。默默柔声地哄着孩子，间歇地抬起美丽的眼眸带着歉意看一眼杨紫。杨紫想帮着哄一下孩子，可那孩子根本也不看杨紫一眼，看来是一点也不喜欢他。杨紫有些讪讪，缩回手，一脸尴尬地看着默默。
“默默？！”
杨紫和默默都诧异地扭头看过去，杨紫的母亲正一脸惊喜地远远看着他们俩。默默的目光黯淡下来，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老
太太
的身边，亲热地跟她寒喧起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互相说着
笑着，虽然在杨紫听起来都那样的言不由衷，但还是喜欢看到这个场景。
“你怎么让默默站在外面？天气这么冷，也不怕冻到孩子......”母亲说着走到杨紫的身边来，见到他仅仅是披着大衣，不由得嗔怪起来：“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身体，这么披着衣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老太太说着走过来，帮着杨紫扣好扣子。而刚刚被默默放下来的孩子早已经踉跄着跟在杨紫女儿身后跑向宅门了。
室内温暖如春，地火提供着足够的热量让人的身体变得灵活起来，但却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把冰冷的心也温暖过来？！
“听说哥哥回来了，我就想着来看看......”默默跟老太太说着，眼睛却瞟了一眼正往衣架上挂着大衣的杨紫。
杨紫心里一动，想起默默已经好久没这么称呼自己了，他扭头去看默默，她已经除去了厚重的羽绒服、摘掉了遮挡容颜的围巾，杨紫一下子感觉时间感不清晰了，太多的东西都涌到过了眼前，所有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
母亲跟默默抱怨着杨紫的许久不回家乡，让老人惦念了很久。默默笑着替杨紫辩解着，不时地偷偷打量杨紫，杨紫只是怔怔地看着默默不说话。
杨紫的女儿抱着默默的孩子吃力地从二楼下来，放下后喘着粗气却还是哈哈大笑！
“厨房里好象......”杨紫动作夸张地嗅着，母亲“哎哟”一声起身跑进厨房。
默默忍不住笑了，轻捶杨紫一拳：“你还是这么讨厌......”杨紫也笑了，笑得如同当年恶作剧后那捉狭的一笑。
女儿一边尖叫着一边躲闪着小家伙的追袭，摔倒在爸爸的怀里，默默动作麻利地把小姑娘扶起，轻轻为她擦去额头上汹涌的汗珠，擦擦着却看着小姑娘的脸发起怔来。
默默的孩子摇摇晃晃着追到了，嘴里还呜呜呀呀地嚷着些什么，杨紫的女儿赶紧挣脱出默默的扶持又跑了开去，尖叫和笑声充盈着整栋房间里。
“这孩子长得跟她的母亲可是真像......”默默目光注视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喃喃地说道。
杨紫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忽然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默默，默默也马上省悟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有些涨红。
2009年04月05日 03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