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说。。。
吞了图片。。。
如果大家想看被吞的部分(真的什么过分内容都没有),可以看我的lofter
http://lovedeep.lofter.com《黑船》
(三)千山万水
天还没亮,松本便从自己狼狈的睡相中惊醒,他时常做梦,还是些古怪的梦,这些梦境总是和他在欧洲求学那几年有着万缕千丝的联系。如今,即便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可他并不十分感激那些曾经灰暗的日子。算是仰仗父亲在国内的积累的财富,他在法国过得不苦,但也不好。曾经收到的鄙夷的眼神,他至今历历在目。于是天生好强的松本,学业上未曾落于人后,人脉渐渐积累起来,嘲笑过他的欧洲学生,或者说纨绔子弟,也在之后的几年里未曾对他说三道四。
与他一起去留学的,在国内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孩子。毕业以后有几位留在了欧洲,有一位甚至找了个法国女人,与他一同回国的却寥寥无几。
他忘不了那四艘黑色的大船,仿佛漆黑的阴云压得他喘不过气。那年,哥哥与他坐在马车里,彼时只不过是一晃而过,但他也看清了哥哥紧锁的眉头。
“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哥哥?”他问樱井。
樱井看着他的眼睛,几秒钟后才回答:“不知道。”
父亲对政zhì敏gǎn【作者:这几个词怕被吞,最近时期还蛮特殊,请见谅】,加之最近在幕府中出现的异样,敏锐的察觉到这些风吹草动。
父亲在一次难得的家族聚会之后问他们对未来的打算。毕竟小儿子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大儿子也可以渐渐继承他的事业了。
樱井先是环顾庭院四下无人,又思考了一会儿,说:“前几日,美国的军舰驶入江户湾,父亲您有去看过吗?”
“当然。”
“会有大事。”
“当然。”
樱井把手放在松本后背上,说:“弟弟年纪正好,应该送他去西洋看看。今后有机会回来的话,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家族里必须有个人能和那些洋人打交道才行。至于家族内部的事宜,我希望父亲您能够信任我。”
父亲微微一笑,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说道:“嗯。不错。小润,你觉得呢?”
十三岁的少年弄不懂这两个大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大,谁不想去看看海洋的另一边呢?看看那几艘大船从何方驶来?又将他带向何处?
等到一个月后,家里的佣人开始为他收拾行李,少年才发现若后悔为时已晚。父亲在这一个月里找了会说法语的先生,教他基本的词语和句子,欧洲的礼仪,甚至给他吃没煮熟时牛肉。
“我咬不动……你看这肉还没熟呢!”松本丢下刀叉气鼓鼓的说。
樱井看了哭笑不得,只能一点点给这个背负太多压力的弟弟解释,什么是五分熟的牛排。
“哥哥,我不要走了。”终于松本忍不住开了口。
樱井明白。
他没有叹气,而是紧紧搂住松本的肩膀,说:“别害怕。”
但那边没有我。
松本临走之前,樱井嘱咐他一定经常来信,照顾好身体。
一艘崭新的大船鸣笛出发,樱井一边比划写信的样子,一边招手。他身边都是来送行的人,送儿子送丈夫送父亲,而他们兄弟俩是唯一没有流泪的人。
回家的路上樱井和父亲一直沉默着。快到家的时候,樱井忽然小声说:“润他……一定会想家。”
父亲用力拍拍樱井的肩,并没有回应。
“父亲,我有些后悔。”
“你天生心思缜密,对府内的事务了如指掌,做人也八面玲珑。小润不一样,看不惯的事情他一定不放手,看不惯的人也不会留一丝情面。他不能继承我的位置,而你可以。这个决定不会有错,而且于你于他,甚至对于家族都是好事。你要记住。”
马车停下了,父亲的话也说完了。
松本离开日本的第六十三天,樱井收到了第一封弟弟亲笔信。书信很长,笔迹很稚嫩,他读了很久。
新奇,惊喜,惶恐,孤独……
他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信中爆发出无数种情绪,然而这些情绪都在他触及不到的远方。从那以后,八年间,他断断续续的收到松本的来信,纸张变得不一样了,字也越来越好看,偶尔和信一起寄回来的,还有几本书,全部用法语写成。幸而樱井在松本走后没有将法语先生也一起辞退,那些书他也大概看得明白。而且在接到松本的邀请,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时,更加兴致勃勃。
樱井在走下汽船的那一刻终于明白血缘的奇妙。一片棕灰色的人群中,偏偏有个年轻人发着光。眉眼比小时候更英俊,个子比他都要高了。这次换做松本向他招手,正如八年前他向松本招手一样。
樱井用很长一段时间告诉松本有关国内的变化。蔓延大街小巷的恐惧,幕府中的暗波涌动,美国人在西南各蕃的作威作福,新选组挂在腰间明晃晃的刀,以及,年纪渐长的父亲。
“所以父亲是怎么想的?”松本递给樱井酒杯,他怕樱井喝不惯威士忌,特意买来了低度数的红酒。
樱井窝在沙发里,望着壁炉中的火苗,不时转动酒杯。
“枪打出头鸟,你明白的。”
“按你所说,南方的四蕃都有要倒幕的意思。可是真的有机会吗?”
“润,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樱井看向坐在对面的松本说,“父亲让你来读书,是为了今后与国外通商,我们好能保全自己,不至于落魄成那些浪人的样子。至于其他事情,由我来就好。”
“哼,国家不太平,还能有什么商业往来。这个幕府迟早要……”
“好了好了。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松本别过头去,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问:“父亲还是喜欢那些古人的玩意儿?”
樱井看着闹脾气的松本,笑着说:“是呀。三味线还在听。最近江户流行起很多不同风格的浮世绘,我带了几幅来,你毕业之前可以给同学和老师留点纪念。”
说完,樱井便起身从行李箱中翻找出几幅浮世绘。
松本从未喜欢过这些传统的艺术。这流于市井的浮世绘能高明到哪里去?难道不就是那些平民画家的日常生活吗?怎么能登得了大雅之堂?!
樱井展开其中一幅让松本自己看。松本倒是看不出画中到底是何处,但能发现这番热闹的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景色看着眼熟。构图算是及格吧,色彩倒是用得大胆。”
“这是吉原哦。”
松本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日本的画家居然热衷起花街柳巷!没救,没救了。”
”小润,这幅画在江户可是有人出大价钱买呢。“樱井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幅就送给我的导师好了,反正一个法国人,也看不懂日本的艺术。“
樱井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弟弟还真是没变。
临睡前,松本突然叫住樱井。
“哥。”
许久没听过有人叫自己哥哥,樱井怔住了。
“Merci mon frère. ”(谢谢你,哥哥)
松本背着壁炉站在沙发后面,轮廓被火光勾勒的精致而优雅。樱井相信松本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一句感谢。
“Bonsoir, frère. A demain. ”(晚安,弟弟。明天见。)
待樱井回房休息后,松本在那幅浮世绘前面驻足良久。昏暗的灯光下,吉原街巷中的男男女女活灵活现起来。多亏了这位画师用色鲜艳,那些往日的景象又浮现眼前。
吉原地区是不允许小孩子进入的。松本小时候出于好奇心,在吉原的四周转了转。男人们大多数都是喝醉了酒,女人们的身上也都站着酒气。反而是那些歌舞伎或者琴师清醒得很,他们穿着厚重的衣服,背着三味线,在吉原走街串巷。人们享乐几番,酣畅淋漓之后便将这些演员忘在脑后。
然而,这类人反而能赚到最多的钱。三味线名家甚至去过他们家里,专程为父亲演奏。但从樱井口中知道父亲最近几年要操劳更多的事情,便没有时间再去听听三味线的声音了。或许等他回国,父亲又会请来那位叫做二宫的琴师,为自己咿咿呀呀的演奏很久吧。
他抚摸那副浮世绘,发现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葉”字。
应该是画家的名字吧。
松本累了,他动了动壁炉的火焰,随后转身回到卧室。那副浮世绘安放在桌面上,趁着黑夜,仿佛会跳起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