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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尽头 第二部 地下迷宫
(七 噩梦重现)
尽管不是一个重要的繁华口岸,瑟里提斯的夜晚也是不平静的。码头的集市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沉寂,一些赶在日落前靠岸的船带来了更多乘客和水手,他们让码头上各个酒馆和娼寮的生意更好,连着别的商贩也积极地推销起水果、酒、首饰和艳丽的衣服。
克里欧•伊士拉戴上兜帽走出旅店的时候,迎面跟一个高大的醉汉撞了一下,后者拉住他的琴要他唱一支歌作为陪礼,然而格拉杰•赫拉塞姆队长用一枚银币让醉汉改变了主意。。
他们两个人从旅馆的大门出去,而甘伯特和克拉克斯双胞胎从侧门走。在离开了码头之后,五个人在一条小路上碰头。
今天的月光很好,非常明亮,空中连一点儿云也没有。克里欧回过头还能看到码头上橙黄色的光,在港湾里的船上也挂着灯,好像悬浮在空中的星星。虽然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居住的客栈了,但是克里欧知道科纳特大公正在房间里做着好梦,而莉娅•希尔和米克•巴奇顿会轮流在他的门外警卫。“暴风女神”停留在更远处的港湾,克罗维•芬那船长尽职地守在那里,她时刻都会睡在她的船上。
克里欧稍微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月光下那个跟随着他们的黑鹰,它有时候仿佛消失了,但是却又总在游吟诗人寻找的时候重新出现。
甘伯特手上拎着两盏马灯,在看到克里欧以后将它们点燃,并且把其中之一递给他。
“准备好了吗?”游吟诗人似乎在问年轻的祭司,又像是在问那对双胞胎。
娜尔萨带着头巾,遮住了她亮眼的红色头发,她的弟弟着光着头,穿得像一个酒店的小伙计,他们脸上有些阴霾,这和下午快乐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甘伯特恭敬地告诉克里欧他默习了一些应急的除巫咒,还携带了一把在主神殿被祝福的精钢匕首。双胞胎虽然没有说话,却一个劲地点头。
“还记得路吗?”游吟诗人问道。
娜娜点点头,指着西边的小径,那里弯弯曲曲地通向海岸,看上去非常陡峭。“就是顺着这里走下去的,但那时我们走了很久。”她对克里欧说,“我想大约几个小时?”
“或许没有那么长!”杰德说,“我们当时精疲力竭,走一步都活像得用半天。”
“嗯,那也许只要一个小时……”娜尔萨迟疑起来,“对不起,伊士拉先生,我们真的很难确定。”
克里欧没有生气,他帮助赫拉塞姆将三只火把点燃,然后分给双胞胎两只:“再把那里的特征说一说,能更详细吗?”
于是娜娜开始了不知道是第几遍的回忆,而杰德则偶尔为她查漏补缺。
“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海岸,谁也不去哪儿,因为全是乱石,停船非常不方便,要钓鱼的话,海浪也太大了。”她说,“地面上有很多裂口,里面灌满了水——”
“只是靠近海的那些是这样!”杰德补充道,“我发现在海岸里面的裂口就很干燥,我也搞不懂被浸在海水中的究竟是岩石的裂口还是海浪弄的凹槽!那里的浪头可怕极了。”
“嗯,对!峭壁也靠得很近,就好像刀切下来的一样,风刮起来呼呼响!”娜娜接着说,“我们爬起来朝西走的时候,摔了好多跤,又光着脚,割了不少口子。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嗯,也许一个半小时,才找到一个稍微平缓的斜坡。然后爬上去一直走,才走到了这里……”
杰德看着码头的方向:“那个时候是晚上,灯光就像现在一样。有几个散步的商人发现了我们。”
“好吧。”克里欧朝前面一指,“现在你们俩带路吧,我和赫拉塞姆队长跟着,甘伯特,你在最后。”
这一个小队排成单列,沿着一条小路前进。
2009年04月0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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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个时候,妖魔就会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面无表情。等克里欧继续朝前走,他就照旧跟在后面。
克里欧并不指望妖魔能和自己说话,于是两个人默默地行进了七天。克里欧抓鱼、找蘑菇,用火石打火,把它们烤熟吃,他试着分一些给菲弥洛斯。妖魔的回答则是走入树林中,出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一只野兔,或者松鸡,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那些动物咬死,撕开毛皮生吃它们的肉。
克里欧不打算干涉菲弥洛斯的饮食习惯。让他接受现实需要一段时间,克里欧在心里对自己说,让一个妖魔贵族明白他必须服从一个人类的吩咐——而且还是一个失去了法力的普通人——这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幸好他可以等。
在某天晚上,也许是快要走出洛克纳山谷地的时候,克里欧逮到了一只愚蠢的山鸡。在这之前他已经饿了整整一天,所以他很高兴——即使被施与了“时间禁咒”,身体正常的机能仍然顽强,而妖魔不会去为他找食物。他把山鸡穿在一根树枝上翻烤,并且留下半个,用宽大的树叶包裹起来。
当他的身体因为食物和篝火而变得温暖时,他轻轻地哼唱着歌谣。那是一个杜纳西尔姆的古老民谣,有着温和而迷人的调子。但是菲弥洛斯提着一只垂死的狐狸回来之后,却要他别唱了。
“我准备以后以游吟诗人的身份在卡亚特大陆旅行,”克里欧对他说,“因此我希望你能习惯我歌唱。”
妖魔盯着他:“你在发号施令吗?”
克里欧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用树枝拨弄篝火,并且又继续唱着。他听到了身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但并不打算停下来。舒缓的歌谣伴随着他清澈的嗓音回荡在森林中,而妖魔终于“啪”地一声扔下了狐狸!
“我叫你闭嘴!”菲弥洛斯怒吼着,拿起一根树枝刺穿了他的脖子。
克里欧倒在篝火旁,鲜血涌出嘴巴,堵塞了他的喉咙,倒灌进肺部……
第三次死亡是在一周后。
他们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镇搭上了去法玛西斯帝国的马车。那属于一个商队,共有十九辆车,运送着当地的特产和一些表演艺人。克里欧用他的声音和弹奏七弦琴的技巧获得了机会。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在经过一条雪山栈道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场小小的雪崩。可倒霉的是,栈道顶上的冰凌被震落了。
巨大的冰凌掉下来的时候,菲弥洛斯全身燃起了火焰,没有一粒冰屑沾到他,然而在他附近的两辆马车被烧得精光。所有的商人都死了,被冰凌戳死的,被冲下栈道的,被火烧焦的……
克里欧仰面躺着,肚子、胸口、大腿上各插了三个极粗的冰凌,三个穿透的大洞。他复活过来的时候,看到菲弥洛斯正在用金色的火焰把他肚子上的冰凌融化,而他胸口上那个已经变成了一滩水。
妖魔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慈悲,反而有些古怪。
“疼吗?”他问道。
克里欧点点头,菲弥洛斯收回了火焰,用手握住剩下两根冰凌,残忍地转动着。克里欧大叫了一声,接着死死咬住嘴唇。妖魔把冰凌来出拔,血落在白色的地面上非常刺眼,但他却笑了。
接下来,克里欧·伊士拉频繁地遭遇到死亡。
他被锋利的斧头削掉了头,被马踏碎过脑袋,被水淹没,被毒药毒死,被拦腰切成两段……几乎每个星期他都会死一次,然后醒过来,看到妖魔贵族在对他笑。
“真有趣……”菲弥洛斯这样说,“虽然会不断地复活,可是痛觉还在吧?”
克里欧沉默着,没有回答。
妖魔的表情比前段时间舒缓了一些,他仍然没有变成鹰飞走,也没有远远地落在克里欧身后。他突然喜欢走在他身边,紧紧地地跟着他,想起来的时候就会用燃烧的手罩在他脸上,或者“无意中”滑出蓝色的光刃切掉这个男人的几根手指头。
2009年04月0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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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菲弥洛斯喜欢看自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克里欧心中很清楚,妖魔贵族会因为看到自己额头流下的冷汗而露出笑容。在没有办法解脱“血盟”的情况下,竭尽所能地折磨仇人成了菲弥洛斯的乐趣,而造成这一切的克里欧没有能力反抗,也没有立场拒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妖魔曾经在看着他弯腰把断指拾起来并接回去的时候这样问道,“你已经‘永生’了,为什么要用全身的法术来实施‘血盟’?你是一个杜纳西尔姆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法力有多强。”
“再强也比不过弥帝玛尔贵族。”克里欧忍受着手指上又痛又麻的感觉,对妖魔说,“你们仅次于妖魔王,在凯亚神之下,在‘九层圣殿’之上,你们是最强大的。我需要你的力量,菲弥洛斯。”
妖魔贵族露出厌恶的表情:“再从你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我想吐。”
克里欧并没有因此而被伤害。“你会恢复自由的,”他说,“接受现实,服从我吧。等到我要做的事情完成,我就‘释放’你。我们有可能不得不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那么至少不要把这种憎恶表现得太过明显,可以吗?”
妖魔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你又在骗我,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血盟’的释放需要什么你会不知道?而你却是被施与了‘时间紧咒’。”
“我有办法做到。”
菲弥洛斯脸上毫无表情,不因为他的话高兴,也不嘲弄。克里欧不期待他的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掌,检查指头是否完全长合,然后转身继续在寂静的山路上朝前走。但还没有走出两步,左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一道弧形的光把膝盖一下斩断了。
妖魔从后面走上来,俯视着他:“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我还是建议你对我保有一点尊重……‘主人’!”
克里欧·伊士拉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疼痛,火的灼烧,利器的切割,每天都有。起初很频繁,接着频率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存在。不过妖魔的情绪似乎在好转——这并不是说他的表情变得开朗,只是说的话多了一些。那些恶毒的、充满了最刻薄讥讽的话,就好像倾巢而出的野蜂一样,把最尖锐的刺统统扎在他身上。
克里欧像忍耐疼痛一样忍耐着,也许他并不用忍耐,因为那些话其实不能伤害他半分。
菲弥洛斯也不会对同样的游戏保持着长久的耐心,那没有回应的暗杀和唾弃都好像丢进水里的小石头,一下子就沉到底了。他开始对自己幼稚的报复失去了兴趣,却又有意无意地那样做。克里欧会偶尔看到他在朝自己丢出火球或者光刃以后,又厌倦地皱起眉头来。
他已经杀了他四十二次了,克里欧在心中计算着,觉得自己同样无聊。记得那么清楚也没有用,即便是妖魔要杀自己一百次,一千次都没有关系。如果这些肉体的痛苦能换来服从,那么他将无限期地忍受下去。他们相处已经一年多了,似乎那场“背叛”也在慢慢地远去,但克里欧还无法理直气壮地让妖魔发挥他的力量为自己服务……好在他们缺少很多东西,却唯独不缺时间。
第四十三次死亡发生在第三年的时候,不过却并不是菲弥洛斯动的手,或者说,他没有直接动手。那个时候,克里欧几乎已经不记得距离自己上一次受到伤害是在几个月前了。
他们在法玛西斯帝国的赛罗斯行省停下来,克里欧在街头表演,或者接受一些人的邀请,去他们的花园中演奏,然后带回银币。晚上则照例在城外住宿,方便菲弥洛斯捕猎。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妖魔贵族不会再在游吟诗人的面前吃那些动物了,但是他绝对不会接受烤好的食物。克里欧明白他在用这个方式提醒他——自己永远都不能把他当作同类。
“其实你可以到城里去住。”一天晚上菲弥洛斯对游吟诗人说,“你知道有‘血盟’,我是不可能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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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贵族的手又冷又僵硬,而克里欧的手却热了起来,似乎脸上的灼烤把他全身都点燃了,他的皮肤冒出冷汗,双眼却仿佛发红了!菲弥洛斯握着树枝的手力气慢慢变小,但克里欧却更加使劲地控制着,让那只手握着的燃烧的树枝对上了自己右眼……然后戳进去。
“我可以做到……”他这样说着,拉着妖魔的手继续往里捅,而剩下的那只眼睛望着对面的菲弥洛斯,没有闪烁,没有迟疑,好像痛觉完全抽离了他的身体。
妖魔仿佛雕像一般,看着克里欧的手无力地落下去,只在自己的皮肤表面留下深红色的抓痕。他愣了一会儿,把那根树枝从男人的眼眶中抽出来,丢到篝火中。
菲弥洛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看着克里欧脸上翻出的皮肉慢慢长和,忽然无法忍受地痛骂起来:“疯子!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烤焦的脸上重新长回了白皙的皮肤,血肉模糊的眼眶里重新出现了眼球。
克里欧再一次复活的时候,他听到了翅膀扑打的声音,眼前飘落下黑色的鹰的羽毛。他撑起身子望着沉沉的苍穹,完全看不到菲弥洛斯的影子,但他知道他会回来的,并且也知道:下一次的死亡也许会过很久很久,那将是一次真正的死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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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个关于番外的问题
菲弥洛斯和克里欧的生命是相连的吧,一个死去另一个也会死,但为什么后面几次克里欧死亡后妖魔贵族好像都能在一边看着呢?
№190 ☆☆☆小路过于2009-04-02 09:44:13留言☆☆☆
回答问题^^
因为诗人生命是不会消失的,他的断点也是起点,就好像一个圈,总是在循环,哪怕还没有从重伤中苏醒,可是他没死,生命也就存在。
于是相应的,妖魔就始终不会死去了。
也就是说,他们共享的是生命本身,而不是你被割一刀我也会痛那样的感应关系。
汗,我的设定好复杂。
№194 ☆☆☆E伯爵于2009-04-02 19:56:52留言☆☆☆
2009年04月03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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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尽头 第二部 地下迷宫
(八 再次起航)
克里欧•伊士拉的耳朵里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无论是呼啸而过的海风,还是怒吼着撞碎在岩石上的海浪。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格拉杰•赫拉塞姆无比恼怒地将剑进插地面,看着甘伯特脸色发白地盯着那条被撑裂得更巨大的地缝,看着菲弥洛斯将一团金色的火焰扔进那里边,然后说句什么。他茫然地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他发现黑发的妖魔贵族抬起头来朝向他的时候,嘴唇在一开一合,却没有声音。
克里欧毫无所动地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看着菲弥洛斯向他走来,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皮肤上轻微的刺痛感似乎让游吟诗人的听觉重新回到了身上,他银灰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终于有了神采。
“别像个废物一样,主人。”菲弥洛斯大声地喝骂道,“这个时候你需要的不是回忆过去,用用脑子,你应该高兴你有一副铁石心肠。”
克里欧用冰冷的手指按住被打的那一半脸,指腹上立刻感觉到一股灼热。他的四肢重新活了过来,然后有另外的暖流拼命把脑子里焦臭的回忆赶跑。他抓住妖魔贵族的手,低声说:“带我过去,菲弥洛斯,让我看看……”
妖魔贵族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扶住他的手肘把他带到了拖走克莱克斯双胞胎的那条裂缝前。
“里面很深。”菲弥洛斯又从指尖变幻出一簇金色的火苗抛进去,那火光很快就下降、消失,最后变成一个点儿,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游吟诗人抓着菲弥洛斯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得几乎有些发抖。他忽然提高声音说道:“甘伯特,过来!在这个地方实施一次拟巫咒。”
年轻祭司很勇敢,也很镇定。他点点头,迅速调整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石屑,然后做好手势念诵出咒语。他的指尖有更加浓厚的烟雾漂荡了出来,然后迅速地灌入了裂缝中。
“好了,好了!停止吧!”
克里欧有些忙乱地打断了甘伯特的法术,他放开妖魔贵族手,靠在一块岩石上。
赫拉塞姆惊疑不定地看着游吟诗人,问道:“怎么了,克里欧先生?这是巫术吗?”
游吟诗人低着头:“如果巫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拟巫咒的烟雾可以把我们统统呛死。”
“那么这是……巨大的妖魔?”
克里欧看了看菲弥洛斯,摇摇头:“从来没有这样的妖魔,任何人都不知道,甚至是弥帝玛尔贵族……”
游吟诗人心头有什么东西在左右突围,想要从一层薄薄的皮膜里里挣脱出来,它的形状在半透明的皮层下似乎可以看清楚,但是又模糊不清。于是克里欧只能闭上眼睛,疲惫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听!”菲弥洛斯突然侧过头,把耳朵偏向裂缝,“有什么东西在响!”
赫拉塞姆一下子把剑握在手中,紧张地注视着洞口。
“似乎是水的声音。”菲弥洛斯把火球扔下去,这次仿佛看到了一些反射的光亮,不一会儿火球嗤的一声熄灭了。
“海水从下面灌进来了!”妖魔贵族大声叫道。
克里欧回头看着海面,那些白雾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是海水却突然气势汹汹地涌过来,泛着雪白的泡沫漫上了岩石间的缝隙,然后飞快地朝上侵蚀,甚至来到了他们的脚底下。一些裂口也冒出了海水,好像一朵朵地下喷泉的水花。
“离开这里!”克里欧对其他人说,“这潮水上涨得不正常,快走!原路返回!”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了斜坡,菲弥洛斯让一排金色的火苗照亮。身后的海水如同贪婪的狼一样紧随其后,哗啦啦的声音是它们的嘶号。
克里欧喘着气,命令自己发软的腿不停地朝前跑,他滑倒了一下——也许两下,但是他感觉不到疼痛。菲弥洛斯把他搀扶起来以后他立刻又朝前跑着,甚至来不及回头。等他终于跑上了那条斜坡的顶端时,他停下来,用手支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好半天才让心跳渐渐变缓。他回过头,看见明亮的月光下,整片的海滩已经变成了汪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菲弥洛斯皱起眉头:“多奇妙,这片海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它是主动攻击我们吗?”赫拉塞姆惊疑不定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它们难道知道我们今天会来?”
菲弥洛斯耸耸肩,没有回答。
“现在说这些没用。”游吟诗人对棕发的年轻人说,“我们必须尽快回到码头,可能的话让芬那船长立刻起航。”
“那……双胞胎会怎么样?”
游吟诗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愿凯亚神保佑他们……”
2009年04月14日 15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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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快一些,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不停地走。月亮渐渐地隐没,当他们接近码头的时候,东方天幕的黑色正在渐渐地变淡。
菲弥洛斯把火球熄灭,领着大家回到了刚开始出发的地方。克里欧这时候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是因为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他让甘伯特和赫拉塞姆去“暴风女神”上通知芬那船长准备出发。“在天亮之前可以把补给配齐的话最好。”他这样对他们说,“我现在去通知科纳特大公殿下和其他人上船,出发以后都到船长室集中吧。”
赫拉塞姆和甘伯特点点头,于是四个人分成了两组,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远了。
菲弥洛斯看着游吟诗人的侧面,即使在黯淡的光线中,他的脸也异常白皙,而今天晚上似乎连最后一点儿活人的血色都消失了。“你知道吗,主人?”妖魔贵族低声对他说,“我觉得,您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
克里欧没有理他,脚下也没有停步。
菲弥洛斯继续自言自语:“今天晚上的那些东西和您描述过的杜纳西尔姆人遭遇的怪物非常像——或者说,除了今天的这几个跟小、皮肤更嫩以外,其实完全一样吧?我以前认为是远古魔兽,不过看起来比那些更糟糕。我知道所有的妖魔,无论是灭绝的,还是被封印的,可我不认识那些‘章鱼手’。主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里欧抿着嘴唇,不想听他的话。
但是菲弥洛斯并没有那么简单地放过他:“拟巫咒那一招很有意思。您说得对,如果是纯粹的巫术那么残留得不可能如此之少。但是,如果是妖魔和巫术的结合呢?”
游吟诗人突然站住了。
菲弥洛斯压低了声音:“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妖魔、巫术,或者更强大的力量——”
“好了!”游吟诗人猛地抓住弥帝玛尔贵族。“不要再说了,”克里欧抓着他的前襟,“现在不要谈这个……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不希望用完全没有把握的理由来解释克拉克斯双胞胎的失踪。‘暴风女神’还有一段旅程,你知道这对其他人意味着什么……”
妖魔贵族注视着克里欧,慢慢地拉开他的手,却笑着说了声“好的”。
他们不再交谈,趁着夜色沉默地回到了旅店。不过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意外的状况:科纳特大公正坐在寂静无人的大厅里,莉娅•希尔和米克•巴奇顿站在他的身边,甚至连夏弥尔•菲斯特也在。
科纳特大公一看到他们就跳起来了!“凯亚神保佑!”他惊喜地叫道,“伊士拉先生,您可回来了,希尔小姐和巴齐顿先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告诉我你们到哪儿去了,我非常着急!我等了快大半夜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克里欧看了看夏弥尔,总算还记得他们在船上伪装的身份。于是疲惫地朝他鞠躬:“抱歉,杜克先生。请不要责怪希尔小姐和巴奇顿先生,其实他们也只是遵照我的嘱咐保护您,对于我们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大公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追问:“您看上去很不舒服,伊士拉先生。请坐来吧,休息一下。希尔小姐,能到厨房里给我们拿一点儿酒吗?”
“好的,先生。”
克里欧对科纳特大公表示了感谢,又问道:“您说您大半夜就等在这里,为什么,您睡不着?找过我?”
科纳特大公迟疑了一下,夏弥尔•菲斯特却主动站出来:“对不起,伊士拉先生,其实是我……我取敲过您的门,我想和您谈一谈,不过您没在。我担心出事,于是又去吵醒了杜克先生。”
克里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原来如此。夏弥尔,你想和我谈什么呢?”
少年的脸庞浮现出红晕,他吞吞吐吐地看了看科纳特大公,于是后者自告奋勇地替他说了:“伊士拉先生,在等您的时候夏弥尔跟我谈过了。他希望能和我们一起上路,他想留在船上做事。”
游吟诗人古怪地看着科纳特大公:“先生,您知道我们的旅程非常危险。”
夏弥尔窘迫地对克里欧笑了笑:“伊士拉先生,很抱歉,我也不想给诸位添麻烦,可是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而且要回萨克城也一样。我希望能在船上干活儿,啊,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也不怕危险,我什么苦都能吃。”
游吟诗人咳嗽了两声,又对科纳特大公说:“杜克先生,夏弥尔当然是一个好孩子,可是您的船上还需要什么人呢?我们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空闲的岗位了。”
夏弥尔的蓝眼睛迅速潮湿起来,脸上的表情好像是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科纳特大公为难地看着游吟诗人,想要安慰这个少年,却又有些不好开口。他凑到克里欧耳朵旁,低声说:“真的不能带上他吗,伊士拉先生,夏弥尔说他木工不错,可以修补船上的裂缝。”
“他能造一艘船也不行。”克里欧冷酷地说,“殿下,不要因为同情心而让不相干的人牵涉到危险中来。”
2009年04月14日 15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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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纳特大公的脸红得像喝醉了的人一样,他期期艾艾地答应了,然后满怀歉意地对淡黄色头发的少年说:“真对不起,夏弥尔,我想你还是不能跟着我们的。嗯……别担心,我们可以给你一些钱,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回萨克城,都可以!我等一下就让巴奇顿先生给你……对不起,夏弥尔。”
那少年非常黯然地向他表示了感谢,然后表示想先回房间了。科纳特大公尴尬地点点头,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克里欧对同样沮丧的大公说:“您的决定是
正确的
,殿下,给那孩子钱比让他跟着我们要好得多。不过,看起来他已经说服过您了,对吗?”
科纳特大公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他……他孤身一人,太可怜了。”
克里欧已经没有力气责备这个单纯的贵族少爷了,他喝了一点儿莉娅•希尔端来的烧酒,然后将“迅速上船”的这个决定告诉了科纳特大公。
“发生了什么事情?”棕发的年轻人追问道,“赫拉塞姆队长和甘伯特大人呢?他们已经上船了吗?还有娜娜和杰德,他们也不在房间,是您提前通知了?”
“赫拉塞姆队长和甘伯特已经去协助芬那船长了,”克里欧觉得舌尖一阵阵发苦,几乎说不出另外两个名字,“娜娜和杰德……等上船以后我再跟您详细说。”
科纳特大公迷惑不解地望着他,而克里欧已经不想解释了,他让莉娅•希尔和米克•巴奇顿立刻护送大公殿下上船,然后向店主结算了帐幕。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又多给了他一个银币,让夏弥尔•菲斯特可以多住几天。
“暴风女神”重新起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水手们各司其职,空余的人则把充满买回来的食物和物品搬运到船舱里。
海面很平静,东方的天空发射出灿烂的金红色,太阳在蓝色的绸缎下喷薄欲出。就好像一个新生的婴儿的脸,被薄薄的轻纱掩盖着,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钻出来。海风中没有昨夜的烟尘味儿,也仿佛是重生了一般,凉爽而清新。
克里欧•伊士拉站在甲板上,似乎想尽力地从眼前的景象中得到一丝鼓励。他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来,感觉是把一些冰冷的气体排出体外。当甘伯特来告诉他所有人都已经去了船长室的的时候,他看了看天空,却没有发现黑鹰的影子。
甘伯特轻轻地告诉他:“您的仆人……我是说菲弥洛斯先生,他现在也在那里。”
“啊,是这样……”游吟诗人点了点头,跟着年轻的祭司朝船长室走去。他看着他年轻的侧脸,突然问道:“你害怕吗,甘伯特?”
他的“弟子”有些意外,但是仍然诚实地点点头:“如果您说的是昨天晚上,我承认我有一点点胆怯……非常抱歉。”
“不不,你不必为此道歉。”游吟诗人向五等祭司摇摇头,“甘伯特,其实你很勇敢,即使害怕也能能照常地施咒是一种勇敢的表现,现在坦白自己的胆怯也是。你很不错……或许比我想象的更优秀。”
“谢谢,伊士拉先生,能得到您的教诲是我的幸运。那些都是在主神殿也学不到的宝贵知识。”
“你的信仰坚定吗?甘伯特。”
“如果您问的是对于凯亚神的崇敬,那我和所有的祭司一样虔诚,我们从额头纹上光轮开始,就宣誓无妻无子、不要财富、不要名利,将自己完全贡献给凯亚神。”
“即使为此而牺牲性命?”
“如果那是必须的,作为凯亚神的仆人,我就责无旁贷。”
“为什么如此笃定呢?”克里欧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因为如此笃定,所以便什么都不害怕了吗?或者说,可以因此将恐惧完全压下去……”
“是这样的,伊士拉先生。如果是真的进入了魔鬼海,我想我可能会死,可是我相信我的死并不会让凯亚神的力量减弱,我也相信他的安排是我说不能体会的,他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甘伯特为克里欧拉开了船长室的门,“请吧,伊士拉先生,大家正在等您。”
游吟诗人停下脚步,注视着年轻祭司,他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面孔,于是露出一个微笑。
甘伯特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绽放出一个笑容,他忽然问道:“您还记得比特尼尔吗,伊士拉先生?那个主神殿的实习祭司。”
“啊……那个孩子。”
“其实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放弃了世俗的称呼和关系,但想到我如果死去而他能继续在阳光下吟唱祷诗,我就会不再惧怕一切。”
克里欧睁大了眼睛,随后向他点点头,踏进了船舱。
这次旅行的所有成员都在这里,克洛维•芬那船长、科纳特大公、米克•巴奇顿、莉娅•希尔、格拉杰•赫拉塞姆……他们的眼中有些惶惶不安,也有困惑和畏惧,因为赫拉塞姆已经按照克里欧的嘱咐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当他们看着游吟诗人的时候,却又不约而同地露出询问和期待的意味。
只有菲弥洛斯不这样,他靠墙站着,在远离众人的角落。但是克里欧首先看到的就是他的目光,妖魔贵族仿佛已经知道他从黑夜中走出来后所想的一切,甚至也知道他在和回忆的交战中暂时地赢了一次,所以在嘴角处挂着一个难以觉察的微笑。
(待续)
PS:回答199楼大人的问题
菲弥洛斯在克里欧死亡和重生的那一个瞬间会有感觉,比如心跳漏一拍,脚软一下之类的,但是非常短暂,一秒钟都不到的事情。随着他们越来越熟悉,这就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也就是死啊死啊的就习惯了,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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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尽头 第二部 地下迷宫
( 九 沉没 )
“请进来吧,伊士拉先生,我们正在等您。”
克罗维•芬那船长对他说,脸上是一幅严肃表情,她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骨节分明的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紧紧握在一起,如同一个临战的指挥官。
克里欧•伊士拉向她点点头,然后在她为他保留的位置上坐下。甘伯特随后进来,关了门,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才赫拉塞姆队长已经告诉我们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芬那船长凝重地说,“伊士拉先生,这实在是很可怕,但我们现在必须知道该怎么防范,还有下一步该做什么。”
克里欧点点头:“是的,我想这是必须的。昨天我们无法救出娜娜和杰德,但是并不能改变去魔鬼海的计划。芬那船长,还有各位,尽管你们会觉得恐惧,但是我不得不坦诚地说:也许前方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科纳特大公紧张地攥着一柄首匕,问道:“那种妖魔还会出现吗?”
“我不知道,殿下。”克里欧诚实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是碰到比它更强大的怪物……”
年轻的大公抿着嘴唇,虽然不想显示出懦弱,但是脸色却有些发白。
“没有办法对付它们吗,先生。”莉娅•希尔提问道,“既然您已经见到了一些迹象,那么是否可以告诉我们对抗的方法呢?”
克里欧摇摇头:“如果是昨天晚上那种程度的妖魔,也许可以尽力削断它们的腕足,但是如果它们变得更庞大、更成熟,那除非您的武器锋利得可以刺穿钢铁,否则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克里欧又看了甘伯特一眼,“如果我记得没错,甚至连法术也很难击败它们……”
女猎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吃惊,然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游吟诗人看着周围的面孔,他的话让他们更加不安了,但克里欧并不打算为了消除这不安而隐瞒他的担忧:“娜娜和杰德遇到的意外是我们完全没有准备的,如果悲观地估计,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其实在出海之前,娜娜和杰德要求我带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们是唯一从魔鬼海生还的人,而且还有些事情并没有告诉我……”
芬那船长追问道:“是关于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俩是调皮的孩子,一直坚持等我们接近魔鬼海的时候才说出来……我并不想逼他们。”
芬那船长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或者说他们其实很聪明,担心自己透露得太早会被撵下船去吧。”
克里欧露出一丝苦笑。
格拉杰•赫拉塞姆插话道:“那么现在只有硬闯魔鬼海了吗?”
“是的,”游吟诗人点点头,“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国王陛下给了我们时间,还有信任。而我们不单是要对他负责,更要弄清楚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对所有活着的人负责。”
芬那船长把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海图:“从离开瑟里提斯开始,我们要再航行三天才会进入魔鬼海的外围。”
“那么在此之前考虑一下躲避章鱼的方法可能会有效。”克里欧似乎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轻浮,又补充道:“我是从妖魔的形态来打个比方,而如果真的到了那里,或许情况又会有变化。我只希望在那之前,各位没有先被恐惧打败。”他看了看靠在角落里的菲弥洛斯,“至少……能比我更勇敢……”
大家都看着他,科纳特大公的脸上有些迷惑,只有赫拉塞姆和甘伯特明白,但是他们并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
在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以后,芬那船长站起来,表示甲板和底层货舱都可以成为练习武器使用的地方,然后又简单地说了一些到魔鬼海的路线情况,昨晚她看了看星空,这两天的天气非常好,风向也没有异常,会在预计时间内到达魔鬼海。
“那么……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在海面出现奇怪白雾的时候,要千万小心。”她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克里欧,“是这样吗,伊士拉先生?”
“按照双胞胎失踪前的说法,是的,所以我们得很小心——”
游吟诗人的回答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芬那船长提高了声音允许外面的人进来,于是二副有些不安地推开了门。
“有什么事?”女船长板着脸,“我记得我说过现在我很忙。”
“对不起,大人——”二副按照海军中的称呼对长官说,“——仓库里出了一点儿意外,我们抓到一个人,可能是趁着搬运补给时混进来的。”
克里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芬那船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什么人?”
二副侧过身,于是两个水手拽着夏弥儿•菲斯特进来了。
克里欧看见淡黄色头发的少年尴尬地低着头,怯生生地朝他咧咧嘴,然后又飞快地转移了目光。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些古怪地看着原本应该留在岸上的人。
芬那船长朝水手点头示意,于是他们放开了“犯人”,鞠了一躬才退出房间,并且随手关上门。
克里欧盯着夏弥尔•菲斯特,没有开口,倒是芬那船长严肃地盯着少年。“我想您应该留在瑟里提斯,菲斯特先生。”她质问道,“我们留给您足够的生活费,您可以暂时在那里找到工作的,甚至要回萨克城也没有问题。”
少年紧张揉搓着双手,胀红了脸,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科纳特大公,似乎想得到一点儿支援,然而亚麻色头发的青年则非常局促地低下头,并不愿意帮助他。
2009年04月18日 09点04分
21
level 8
那条白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粗,它之前如同从太阳中发出的射线,直直地向“暴风女神”奔来,而在前进的过程中,它不停地扩展着,好像一匹展开的地毯。太阳越是往下沉,它就越宽越厚。
“‘白色幽灵’!”克里欧叫道,“娜娜他们描述的就是这种白雾。”
一些药火填充的石弹被发射出去,在白色幽灵上方炸裂,但是似乎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影响。它仍然飞快地加厚加宽。黑暗跟随着这些白雾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水手们将船上所有的火把点燃,把灯挂满了桅杆和楼梯。就在太阳完全沉入海面的时候,黑暗的夜晚和白色幽灵已经把暴风女神整个儿包住了。
海浪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了,霎时间整个船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漩涡、漩涡!
克里欧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克拉克斯双胞胎告诉他的那些细节——在白色幽灵升腾起来之后,魔鬼海会形成漩涡,然后他们听到了船碎裂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会有漩涡呢?这海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击船?
周围的人呼吸粗重,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白雾在他们的身边缭绕,抚摸着他们的脸、手、脚、身体……但是他们都没有出声,仿佛一开口就会让死灵嗅到生人的气息。火把和油灯的光在白雾中显得无比孱弱,甚至要被阴冷的雾气扑灭了。
“甘伯特!”克里欧说,“祈祷‘凯亚明灯’,快!”
年轻的祭司点点头,迅速用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圆形,口中喃喃地念着祷词,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微小的光点从圆形中浮起,慢慢地越来越大。甘伯特将它举向空中,那个光点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球,放射出太阳一般的炽热光芒。
这是来自于主神殿的神圣魔法,顷刻间就将白色雾气驱散了,露出一个围绕着“暴风女神”的巨大空洞。
也就是在这样的光芒下,他们看清楚了海面——
无数个漩涡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们,有大有小,就好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并且如同发芽的枝条一般,缓缓地探出一根根扭曲的、柔软的腕足。
他们就仿佛是身处在一片正在生在的田地里,到处都是灾难的苗头,任何一株都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娜娜和杰德乘坐的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不知不觉地绞碎的吗?为什么这些“造制”出来妖魔会在这片海域对人类下手呢?那瑟里提斯的海岸为什么也会有白雾,妖魔也出现在那里?地下圣殿的入口到底在哪儿?或者说,其实他想的完全错了……
克里欧混乱的脑子里杂糅着各种想法,手心中渗出了冷汗。他知道如今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这些腕足的袭击,他们就好像笼子里的老鼠,外面围绕着成百上千只贪婪的猫。
“怎么办?”赫拉塞姆向克里欧问道,“这些怪物太多了,我们能抵挡吗?或者说,即使有您的‘仆人’……”
“要立刻开始进攻!”克里欧打断了他的话,又提高声音,“等那些怪物一动就立刻射击,不要等它们靠近!要么坚持到天亮,要么死在这里!”
他的话让甲板上的人都神色一凛,接着芬那船长第一次抽出了她的指挥刀:“准备!”
水手们把弓弩架好,莉娅•希尔和米克•巴奇顿抽出武器守在科纳特大公身边,而年轻的贵族虽然脸色发青,却仍然哆哆嗦嗦地握紧了他的药火发射装置!
漩涡中的腕足渐渐地开始朝“暴风女神”靠拢,克里欧指着那些黑魆魆的魔鬼,用尽了力气叫道:“攻击!”
箭与钢刺如雨点一般射向腕足们,有些填了药火的流弹甚至爆出一簇簇火花!妖魔们有些颤抖了一下缩回到漩涡里,然而更多的则毫发无伤地朝“暴风女神”扑了过来。
克里欧扭头看着菲弥洛斯,妖魔贵族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夏弥尔在他身边抖得如同一只冬天里剃光了毛的绵羊。
“菲弥洛斯!”克里欧叫着妖魔贵族的名字。
2009年04月18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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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更了吧,怎么不贴了?E大是我极喜爱的一位作者。
2009年08月18日 09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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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着天幕尽头没有完结啊,第二部,完了就有个番外,但总感觉没有写完啊
2010年07月10日 0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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