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望着禁闭室屋顶上嗡嗡旋转的吊扇发呆,汗水顺着下颌沿着脖子流到衣领里面,幻想着如果某个螺丝罢工它掉下来削掉脑袋。
这种无意义的想法竟然吓得自己一身冷汗。
此时桌对面的男人把档案袋和文件夹端正地放在桌上——感谢上帝是个新面孔,但也不是那种完全陌生,可能在司令部或者是联合军演上见过。
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大胸大屁股的美人没有道理留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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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安静,原本以为的会是什么狂风骤雨一般把文件夹扔在他脸上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那是什么表情”种种之类的,像之前那个油腻的中年军官一样——将头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以至于从正面几乎看不到上移的发际线,有几根没被发蜡固定好的发丝悬在空中。他真应该买顶帽子。
可惜新来的男人不这样。就像从来没有预习课本却被老师提问的学生那样,竟然翻开文件夹看了起来。
气氛安静地有些尴尬——他拍了拍大腿上的布料想引起注意,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无比愚蠢,侧过头摆出不在意的模样。
确实男人向他这里看了过来,但发誓只有一瞬间,随后他就合上了文件夹,开始盯着手里的钢笔,“为什么要打人,还是你的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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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要开始翻白眼了,他相信那个文件夹里写的清清楚楚——因不满上级处分怀恨在心——管他这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只想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定罪了,大概是“故意伤害罪”什么的吧。
也许更严重?故意伤害上司罪什么吧,不过这种罪名大概没有吧。
他突然意识自己已经想太远,而对面的男人还在等他的回答。
“不满上级处分,”他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干涩,“蓄意报复。”
我的老天,对面似乎是笑了?他觉得难以置信,这有什么好笑,嘲笑他马上就要跟可恨的军旅生活说拜拜?
那真是太好了,大都市,秃头军官,喉咙像堵着一口痰的上司,再见了。他习惯性想摸口袋点支烟庆祝这一切,然后回到大片田野的家乡,沿着公路开着一家杂货铺,每天柜台上都是一层沿途经过的货车撵起的尘土——可惜口袋里并没有烟,而且手也被镣铐束缚了,抬起一半就被中止的动作稍显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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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烟吗?”他问道,以及为自己停滞的动作找个借口——然而心里很清楚这种要求不会被答应又改口问道,
“你笑什么?”
两个问题都蠢透了,像把头埋进泥里却高昂着屁股的狗。
2018年03月11日 15点03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