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第一章(序幕)
吕晗芝屏住了呼吸,这双鞋子好漂亮呀,颜色是自己最喜欢的粉红色,式样是自己一直的美凤念叨的那个样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双鞋子此时正拎在高晨的手中,这鞋子是高晨特意为了这次订婚宴而从托人从法国带过来的。
如果不是这次订婚,吕晗芝并不讨厌高晨,三年前,她在父亲的书房第一次见到高晨,他长得十分的英俊,身材挺拔,衣着讲究,对自己总是彬彬有礼。
高晨是父亲的生意伙伴,好像和林美凤的父亲在一起工作,在什么调查所里上班,她曾问过美凤,美凤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那样的调查所里做什么的,只知道父亲林灿荣是里面的主任,高晨是父亲的下属,应该是关于经济调查上的事吧,不过这些美凤不关心,吕晗芝也不关心。
三年来,高晨会在节日时候,吕晗芝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些小礼物,而这些礼物总是十分合吕晗芝的胃口,美凤每次看到这些礼物,就十分的羡慕,她总是说有高晨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吕晗芝不愿听,她不喜欢父亲身边的这些人,她觉得他们这些人身上有铜臭味。
吕晗芝在晗园长大,之前她不觉得像父亲那样的人会什么不妥,一直到一年前,她在学校里见到了韩寿民。韩寿民是学校新聘的体育教官,听说他是黄埔军校毕业的,看看这来历,就比父亲身边的那些人有气派。吕晗芝曾在楼道里撞到过韩寿民,他话不多,总是冷冷,他不笑,对吕晗芝也爱搭不搭的,但吕晗芝觉得他好帅,有种冷酷的美,就像《呼啸山庄》里的希斯克利夫,在宿舍的时候,吕晗芝好几次就梦见自己是凯瑟琳,正依偎在希斯克利夫的怀里,好浪漫啊!
一切在父亲决定让吕晗芝和高晨订婚的时候改变了,吕晗芝惊愕极了,她以为自己年纪还小,她以为父亲视自己若明珠,她觉得父亲一向开明,她觉得父亲会让自己选择夫婿。吕晗芝曾多次在父母面前提起过韩寿民,也曾在高晨面前提过,她觉得已经十分明确地表明自己已经恋爱了,但现在看来,在父亲的眼中,那个韩寿民不值一提,吕晗芝觉得房间的气压有些低,她看向高晨,父亲也许老迈了,思想看似开通,其实比较腐朽,那高晨呢,听说他一向随意而行,他身上那些因爱的花边传闻非常的多,那他会因为吕晗芝而放弃整片森林吗?吕晗芝期待着高晨说:“不!”,但等来的却是高晨说:“谢谢吕先生,我同意!”吕晗芝快气晕了!
订婚宴那天的晗园布置得非常漂亮,高晨身着燕尾服,和一身小洋裙的吕晗芝站在一起,十分的相配,吕晗芝的父亲吕其松和母亲在头前迎接来宾,吕晗芝越等越不耐烦,这里的人都在等宾客,只有她在等林美凤,美凤为她准备了火车票,那是去南京的火车票。
几天前,吕晗芝得到一个消息,说教官韩寿民会去南京,想到自己被订婚的命运,吕晗芝决定逃婚,现在已经是民国了,追求自由婚恋也是一个名媛的品质,她想像着自己出现在韩寿民面前,想像着自己向韩寿民表白,想像韩寿民的惊喜,对她的温柔(事实上韩寿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其他的呢?吕晗芝没有细想,像她这样美丽的淑女,为了爱情而投奔韩寿民,韩教官肯定会感动的!
“囡囡,我有个重要的客人来了,我要亲自迎接,你先进去吧!”
听到父亲这么说,吕晗芝像是得到了大赦,忙不迭地转身回屋了,她没有看高晨一眼,也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等我到了南京,再给爸爸打电话,他可能气得脸色发青吧!”吕晗芝紧张地想。
事情比吕晗芝想得顺利,她拿到了林美凤给她的火车票,她无人察觉地溜出了晗园,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人力车;但事情也比吕晗芝想像的不顺利,美凤在送她走的时候后悔不已,火车站候车的时候,吕晗芝意外地见到了韩寿民,然后,还没等她追上去,高晨出现了,肯定是美凤,高晨没有了订婚宴上的春风满面,他一脸焦急,让吕晗芝回晗园,吕晗芝心里想,哼,只是订婚,这还没结婚呢,这高晨就对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最后,高晨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吕小姐!”
就一把把吕晗芝拉进了汽车,油门一踩往晗园而去了。
汽车里,吕晗芝气急败坏,跳车她还不敢,她可不想从正在行驶的车上跳下去,把自己摔得脚断手断的。
“高晨,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我!我现在不想回晗园,你听到没有啊!”
“让我下车!高晨,停车,让我下去啊!”
吕晗芝一边叫喊着,一边推摇着高晨。
高晨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吕晗芝正摇自己的手,:
“吕晗芝,你住手!”
吕晗芝不出声了,不是因为高晨的话,是因为高晨的手上全是血,她被这情景吓着了,还有隐隐的血从高晨的胳膊继续流下来。
“对不起!”高晨收回了手,道:“你爸爸出事了!晗园里有人向他开了枪……对不起!”
高晨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吕晗芝听明白了,她颓然坐靠在车椅上,身上没有一丝力气,
“爸爸去了……”
吕晗芝眼前出现了很多的血,她一激灵睁开了眼睛,那血除了有父亲吕其松的,还有高晨的,高晨送的那双漂亮皮鞋还在地板上,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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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晨的真正身份是中共地下党,曾在日本留学的背景,让他成功地打入了日伪在上海的调查所,同时借着调查所主任林灿荣接近吕其松的指令,他在晗园保护吕其松已经一年多了。
晗园的吕其松是个爱国商人,他表面和日本人在做生意,但暗地里支持抗日,他不仅资助重庆,对延安也相助甚多,为两方人员在上海的行动提供了很多的方便,这一次,吕其松同意了军统刺杀汉奸周鸿志的计划,他举办一场女儿订婚宴,社会各界名流都会来,包括在黑名单上的周鸿志。
订婚宴上,高晨一直跟在吕其松的身边,离刺杀周鸿志的时刻越来越近了,就在这个时候,林美凤来找高晨,告诉了她吕晗芝逃婚的消息,高晨一开始没有在意,吕晗芝不爱自己,他一直都知道,而那个韩教官,高晨此刻也没有办法多想,他瞥见吕其松正在上楼,而前面引路的那个佣人,很是眼生,高晨没有再和林美凤多说下去,他快步地走上楼,正和那个眼生的佣人打了个照面,高晨没有时间细细盘问这个陌生人,他拔出了枪,楼道上书房的门半掩着,他迅速打开了门,书房里本来不该拉开的窗帘大开,吕其松此时正站在窗前,一点亮光闪过,高晨知道那是瞄准镜。
“吕先生!”
高晨大声提醒到,但一切太晚了,晗园的花园中响起来喜庆的鞭炮声,随着鞭炮声的响起,那颗隐藏着的子弹击中了吕其松,他应声倒下。
高晨大步来到窗前,向那点亮光所在方向射击,全然不顾对方发出的第二发子弹和第三发子弹,高晨的左手臂中弹了,但他知道自己也打中了对方,那匆忙中消失的亮光,不再有后续的射击,高晨知道对方已经被他击中了,但这并不能改变吕其松命悬一线的现实。
“吕先生,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别惊动其他人,军统的人正在准备下手,别让我的死没有价值!”
“吕先生,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不要这样自责,高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样的事情,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晗芝不到十九岁……”
“高晨,不要让晗芝一个人,她应付不来的,帮我照顾她,在这个关头,千万不要离开她!”
高晨心中懊悔极了,他知道吕其松一亡故,他的任务必会转向其他方面,到时,是否可以真的照顾吕晗芝,他并没有把握,但他不能让吕其松失望。
“吕先生,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她的!”
“拜托你了,高晨!”
吕其松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气力,紧握住高晨的手,而后闭上了双眼。
高晨收拾起悲痛的心情,脱下外套搭在左手臂上,将伤口遮住,离开了书房,刚出书房的他遇到了此次的婚宴真正的目标周鸿志,高晨没有迟疑,将他引到了花园一偏僻之处,一枪结果了这个汉奸。
而后,高晨离开了晗园,他要把吕晗芝从车站找回来,晗园已经要天翻地覆了,吕晗芝这位吕其松唯一的女儿,不能再去追寻她所谓的爱情了,她必须回到晗园。
2018年02月28日 12点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