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张灯结彩的港区之夜,比起以往都要来得喧闹。大姐姐们就着佳肴觥筹交错,小学生们呼朋引伴在广场上追逐打闹。港区的每个角落,无一不充斥着狂欢的气氛。霍埃尔这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欢声笑语。
远远的摊位旁,希尔曼一把拽过塞缪尔·罗伯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多半又是在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而后者试了试发现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停在原地。
这太过和平的陆地常使初来乍到的霍埃尔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前几天的惊心动魄,好像不是真的。她并没有被困在绝境当中陷入深深的绝望过。
就在霍埃尔推开门的那一刻,广场那一边的天空,突然炸起闷雷一般的响声,使得她握住门把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把并不响亮的开门声掩藏在其中。
这里是陆地。
在映亮了整个夜空的五彩斑斓的光亮中,霍埃尔轻声告诉自己。
「约翰斯顿?」
她试着轻声呼唤着窗台上的背影的名字。在未着灯火的漆黑房间里,方才的烟火曾一瞬照亮一个以手支颐的单薄身影。
「不去参加庆功会吗?」
窗台上的人闻声转过头来。
平素扎成双马尾的金黄色长发如今散乱随意地披在肩上,身上只着一件宽大的长T恤,显然面前的这个人,连一丝一毫出席的准备都没打算做。
「今天可是以终于迎接到你为主题的庆功会,你是主角。」
说起这话,连霍埃尔自己都觉得有一丝好笑。
窗台上的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瞥了她一眼,抬手一推,打开了窗子。
窗外的喧嚣声变大了,乱糟糟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而且也更热闹了,广场上一眼望去,变魔术的,耍戏法的,还有走江湖卖艺的。大家都来了劲,把各个国家压箱底的本事纷纷亮了出来。她们玩得那么开心,哪怕是主角不在也没有任何影响。
「司令官让你来的?还真是辛苦你了,秘书舰。」
懒洋洋的声音,充分传达出了说话者的毫无干劲,这霍埃尔又怎能不知。
她叹了口气,仍继续劝着,
「别这样,至少也去跟她们见个面。大家为了接到你——」
突然,随着广场上传来一声惊叫,霍埃尔也无意识地抬起头。
一发声势不同寻常的烟火随着引信声徐徐升起,直上暂且安分了一段时间的天空。
这一发,让之前不时起落的烟火,都变得黯然失色。一声炸响,把广场一瞬间照亮成了白昼,也把她的话淹没在嘈杂的背景声里。
这样也好。霍埃尔想着。
被淹没了,她在说出口的颤抖中埋藏的软弱,就不会有人听到。
「……不知…花了……多少……力气……。」
不要害怕,这里是陆地。
霍埃尔又一次提醒着自己,牙齿在下嘴唇上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而约翰斯顿此时的回身,令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个性十足的塔菲3小队,有张扬的希尔曼,有勤恳的罗伯茨,有惫懒的约翰斯顿。人们说,没有爱操心的霍埃尔照应着一切的话,这个小队简直没药可救。对于这样的设定,霍埃尔有些无奈,有些好笑,但也并没觉得说错了,也有意无意在执行着。
今天,要是她不来叫约翰斯顿的话,一定也是……
可在那双湛蓝眼眸笔直的注视下,她却感到自己内心的惶惑无处遁藏。
「霍埃尔」
在烟花落幕的短暂间隙,窗台上的人悄无声息地下了地,在走动间如杂草般野蛮生长的微卷长发滑过窗台悄无声息地落下。
霍埃尔还僵立在屋中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约翰斯顿已经来到了霍埃尔身边,伸出手,把霍埃尔揽进了自己怀里,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的军服破啦,连里面的紧身衣都变成块破布了,帽子也不见了。就算我想去,也没衣服可以穿呀。」
约翰斯顿的呼吸从霍埃尔的耳边拂过,轻轻的笑声吹动她鬓边垂下的白发。
「你也知道,新的制服还没拨下来呢。」
颈间微温的气流令霍埃尔一下子清醒过来,僵硬的躯体无意识地略一动弹,却碰上了另一具温暖的身体。
也直到这一刻开始,时间的指针才好像又恢复了前行,刚才流入耳际的话语声,才刚刚开始有了意义。
「一个人在这看也挺无聊的,陪陪我呗。」
「我……」
我是来叫你出去的。
这句话已经送到了齿间,已经做好了发音的准备。可是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扼住了霍埃尔的喉咙,让她无法吐出那句表示反对的话语。霍埃尔默默地垂下头,将头抵在约翰斯顿有些单薄的肩上,微微地点了点头。
2018年02月27日 20点0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