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东北男人的
白山同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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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26日 02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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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妻子态度坚决,他也没有过硬的理由对着干,就这样吧。
这不是刘振东第一次对妻子妥协,他好像为了一份也许谈不上是爱的东西,走进了自己不想要的活法里,转了这么多年也没转出来。因为倒霉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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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老家在郊区,驱车前往需要一个半小时。
八十年前,野心勃勃的日本财阀想在那里修建远东最大的橡胶加工厂;解放后,那里和中国北方所有的工业乡镇一样,是一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
可如今,沿途的碎砖瓦块和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都在狠狠地嘲笑这些南柯梦。

妻子的父亲是个下岗工人,修了二十多年摩托车。第一次会亲家时手上甚至还有没能洗净的油污,让刘振东的母亲非常嫌弃。但其实岳父岳母都是好人,刘振东心里有数。
一进那间平房,地上满是湿润的黑色足迹。亲戚们在切酸菜炖猪肉准备年夜饭,丈母娘端出一盆缓好的冻梨,老丈人则拿出了排练许久的热情语气:
“大衣扔炕上就行,咱家也没个衣服挂,别坐凳儿啊,快点上炕!知道你腰不好,上炕躺会烙一烙可得劲儿了!”
刘振东露出了好女婿的标准笑容:“不用不用,我坐这行。”
“今年咋样,能提副科不?”老丈人坐在炕沿略显刻意地翘起二郎腿,并递给刘振东一根红梅。
“开春差不多吧,材料都交上去了,家里最近挺好的哈?”
“挺好挺好,你小舅子大学毕业了,在沈阳啥公司上班,跟你比不了,他那玩意就不是正经工作。”
“沈阳还是比咱这强,年轻人闯荡闯荡行。”
刘振东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明显变弱。
2018年02月26日 03点0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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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半年前在沈阳进入一家据说在香港注册的互联网公司,每天的朋友圈里,都要更新一张国家领导人或马云的低像素照片,并配以狼性团队的营销语录。
全家人都不懂啥是互联网公司,但还是被这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有刘振东知道那家叫“RED HILL”的香港互联网公司纯属扯犊子,老板不是香港人,而是来自内蒙古赤峰,所以公司名叫“RED HILL”。
本质上是一个微商团队,倒卖三无面膜和按摩仪。
小舅子管他借过三万块钱,说是“发展下线的起步资金”,刘振东转完账才调查出真相,但碍于情面还是没跟家里人说,这钱就当打水漂了。
刘振东上厕所的时候,小舅子突然凑了进来:“姐夫,今年我们开始在快手上玩新媒体了。整直播,等钱到手了肯定还你,你先别跟我姐说嗷。”
“钱还不还再说,你还是回家干点正经活吧,就你整那些破***能赚到钱就怪了。”刘振东系上裤腰带,回头就进了屋。
刘振东多少有些不耐烦,他经常帮小舅子摆事。
头几年这小子交了一个女朋友,俩人一起去纹身,胳膊上刺对方的名字。
女孩虽然白白净净,却是个典型的社会人儿,在一所中专学护理。基本不怎么上课,曾举起一辆自行车砸向自己的同学,打过胎,一天能抽一包长白山。
小舅子当时还在上大学,但偏偏看上了这位女中豪杰。直到有一天刘振东看到他在抻面馆里抱着瓶啤酒大哭,就像刚走下《艺术人生》的舞台。
一问才知道,那个女孩出轨了。
“***还出轨,她什么时候在轨上过?来!服务员再来一提啤酒!”
从此贴心的姐夫就成了小舅子最信任的人,嗯,后来的三万块钱也就这么没了。
2018年02月26日 03点0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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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桌,炕头烧热,一家人把刘振东请到了老丈人右手边入座,老丈人的位置正对门,是所谓的“主陪”,而他右手边的位置叫“主宾”,也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听着丈母娘这段有如出自外交部礼宾司的介绍,刘振东感觉有点紧张。
果然,老姑父入冬时被查出了尿毒症、老姨奶家的大儿子在市里开的饭店营业执照始终办不下来、三爷家的表弟因为赌博欠下八万块外债…..
作为家里唯一“在机关上班的”,这些亲戚们提起哪桩哪件,都会把目光瞄向自己。
大过年的,亲情不仅仅是团圆的温暖,也是沉重的负担。刘振东向坐在“副陪”位的妻子使使眼色,妻子心领神会,时不时寻找机会把话题岔开。
寒暄与试探结束,亲戚们又陷入了匍匐的沉默中。
桌上让人吃不下的蒜泥白肉结出一层油冻,电视里播放着历年春晚的相声小品,姜昆在老虎洞里苦苦挣扎,人们也在苦苦期盼着有人能开启一个让所有人舒心点的新话题。
可惜平原的生活充满了不平的坎坷,哪有那么多让人舒心的事,人们陆续离桌,准备研究接下来的麻将局玩法:一百二封顶,不岔不开门。
随着老丈人最后一粒佐酒的花生米下肚,虾片、地瓜和金橘代替了桌上的杀猪菜,朱军和董卿登场了,全世界都在向我们发来贺电,但却压不过炕头上的洗牌声。
丈母娘擦着满是淀粉的手,走向蹲在窗台独自抽烟的刘振东:
“振东啊,你爸妈过完年就要去三亚定居的事我听说了,我刚才没好意思提,俺家老头那个心脏一直没好利索,我得伺候他啊,让俺俩到你家帮看孩子的事,真够呛了,告诉你妈别吃心啊。”
刘振东诚恳地点点头:“没事,不行就再紧紧,花钱请保姆。”说完把还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往炕上纵身一躺,直挺挺的像根落单的一次性筷子。
2018年02月26日 03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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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市里,妻子开车,刘振东在副驾驶上打了一路呼噜。
从除夕夜开始,油烟味和没醒酒的眩晕缠绕着每一个东北男人。
刘振东不喜欢这种感觉,每天早起,年夜饭剩下的饺子和各种肉类熟食混搭,早餐就像一只等待接吻的肥猪,让人顿生厌恶。
“不吃也得吃!不然扔了白瞎!”厨房里披头散发的妻子,一如既往的有权威。
直到大年初五,他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多年没组织的同学聚会让他精神振奋了一下。
同学的饭局没有那么多的规则束缚,找一家还在开业的烧烤店,码上两箱雪花干啤,朋友圈里瞬间多了十来个赞。
谈笑间,刘振东感觉,这些多年不见的年轻人如今都成了风云儿女,每个人都有精彩的故事,在三里屯、在黄浦江畔、在华强北、甚至在新宿和明洞。
似乎没人为小舅子操心,也没人为儿子的保姆费用和上什么辅导班犯愁。
东北的一些烧烤店兼具酒吧属性,到点了会有歌手来弹唱助兴。五十块钱可以点一首歌,喝醉的刘振东拿出一百块,自己上台唱了一首《光辉岁月》。
台下,一排肉瘤后脑勺的炮头大哥,高举扎啤杯与他合唱,同学们也纷纷站起来摇晃手机,似乎在向他这位松花江边的曼德拉致意。
刘振东是真想在风雨中抱紧自由,他不甘心不服气。
于是走出烧烤店,打车前往一家亮着小粉灯的娼馆,这是醉鬼获得救赎最简单粗放的办法。可能会染病、被捕、仙人跳,但他义无反顾,他必须取悦自己一次。
打扮成银角大王的姑娘刚走进房间,刘振东的电话就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接起来却传来了儿子的声音:“爸爸你啥时候回家呀?我给你唱首刚学的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刘振东微笑着听完,彻底疲软了。
2018年02月26日 03点02分 6
level 11
经历过风雨飘摇,风餐露宿的经商之路,一般父母都会想办法在东北的城市里给儿女安排个事业编或者稳定的工作。。。以求安稳,平淡!可这样的生活,往往都不是儿女想要的!体质内,累!生活无味还累!
2018年02月27日 01点02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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