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亚瑟柯克兰独自待在天文台。
他看看表。时间才过去了十几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兜兜转转,再次检查过所有仪器,打开电脑,再度确认时间。
【据预测,将在09:15出现日全食】
这是亚瑟第五次见到他。
大半夜来便利店的人并不多,待一整晚的就更少。亚瑟很难不去注意他。
青年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清澈的海蓝色眸子。
青年每次都在十一点光顾,买一杯一美元即可无限续杯的廉价黑咖啡,在靠窗的倒二个位置坐到五点才离开。
他毫无疑问是个外向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们聊了很久——说是聊天,其实只是青年单方面一个劲地说而已。
亚瑟并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出于礼貌偶尔会应答一下。更多的时候他们沉默地做自己的事。青年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玩手机,有时什么也不干,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亚瑟不知道青年是做什么的。青年从不说自己的事。亚瑟多少有点在意,却也不去问。
11点。
亚瑟瞥见了青年的背影。但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跨进店门,而是在门口来回走动。隔着店门隐约可以听见一些声响,或许在和谁打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青年挂掉电话,将手机卡拆下来掰断,连同手机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亚瑟有点惊讶,但青年像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一样,神情自若地走了进来。他两手抄在口袋里,在吧台前站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点就走到了老位置坐下。
亚瑟当然不会主动去问他需要些什么,只是暗自奇怪这人今天居然没有和他说话。
亚瑟像往常一样,先清点了今天的收入,整理收据,将货架上缺的货补上,再列出需要进购的商品清单,并确认是否有顾客的预约需要处理。做完这些事已经快三点了。亚瑟泡了壶茶,纠结再三后还是多倒出一杯给青年端了过去。
青年没有在睡觉,这么长时间他一直盯着窗外,连姿势都没变过。注意到有人走来,他抬起眼看向亚瑟。
“我请客。”亚瑟在他边上坐下。这时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谢谢你,伙计。”青年端起茶喝了一口。
亚瑟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问:“你喜欢天文吗?”
“不,”青年疑惑地歪着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表,”亚瑟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个奢侈品的名字,“是星球系列的。”
那只表品质上乘,做工精致,深蓝的表盘中嵌着九个颜色大小各不相同的宝石,点缀出九大行星的样子。
青年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看表。“这样啊,我不太清楚,这是朋友送的。”
他抬头,“你喜欢天文?”
“天文系,大三。”
“打工到这个点,白天来得及上课吗?”青年很自然地发问。
“我的课排在下午,而且我家里这很近。”
“一个人住。”
“嗯。”亚瑟喝茶,话题不像聊完了的样子,却没再听见回答。
……这停顿久得有点可怕啊。
他转过头,正对上青年满怀希望的闪亮视线,不由得向后靠了靠。
“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青年满怀希望地发出请求。
亚瑟一愣。
这么电视剧的桥段?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青年先他一步,飞快地摘下腕表塞进亚瑟手里:“你喜欢这个表对吗?我现在没有钱,先用这个抵押,能让我和你住一段时间吗?”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亚瑟有一大堆问题想问,脱口而出的却是最无厘头的那个。
“你失业了?”
“算这么回事吧!”青年毫不掩饰,“所以,能收留我吗?”
不知为什么,青年的眼神让亚瑟联想到了大型犬——写着“我很好养”四个大字。
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没有!罪犯可能在同一家便利店同一个时间待这么多天吗?”
“哦……”亚瑟其实也只是随便问问,他没觉得这家伙是罪犯,至少看上去不像,“我家很小的,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当然!太感谢你了!”
青年开心得脸上快放出光来,一把抓住亚瑟的手,后者不得不再次转回视线。
“我叫阿尔弗雷德。”青年笑嘻嘻地说。
亚瑟没有撒谎,他家真的很小。最大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专业的天文观测仪器,当作卧室的小房间里却连一张床都没有,不过阿尔弗雷德并不在意。卧室的天花板上有一扇巨大的窗户,躺在那下面睁眼便能望见天空。
“这是原来就有的吗?”阿尔弗雷德有点惊讶。
“不是,我找人做的。”
“可是,如果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的话挺危险的吧?”阿尔弗雷德看看明显没经过什么设计的简陋旧居,“建筑师应该不会建议这么做。”
“我爸妈来看我的时候也这么说,还因为买太多设备被骂了。”亚瑟笑了笑。
“家长不支持吗?天文方面的爱好。”
“嗯。”亚瑟眯起眼仰头望着窗子,“不过我还是想弄,就做了。”
“这么任性的吗?”
“这有什么。”亚瑟一脸平常,“只要自己想清楚了,确定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以后不会后悔,就随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就好了。不要让别人的意见阻碍你的脚步啊。”
阿尔弗雷德一愣,接着笑了。
“……真自由啊。”
他们花了一个春天的时间来习惯同居生活。
亚瑟白天要补觉,下午要上课,阿尔弗雷德不知出去干嘛,基本上见不到他人;晚上亚瑟出去打工,阿尔弗雷德也不会跟着。两个人的生活并不同步,所以避免了很多本来有可能出现的矛盾。
但亚瑟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失业人士怎么会有一种与生俱来般的少爷习气。说是娇生惯养好像也算不上,大概是属于“不知道世界上有家务活的存在”那种类型。 亚瑟运用各种方法,最终还是成功让阿尔弗雷德适应了起床后要叠被子的生活。
亚瑟对阿尔弗雷德的事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的,但阿尔弗雷德不说他也不会去问。有时候亚瑟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疯狂——居然这么轻易就和一个只见过几次、了解仅局限于名字的人同居了。
窗边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姑娘,神情激动地讨论着。
“什么日子?”刚进教室的亚瑟问。
“隔壁数学系新来了个教授,大我们两岁。”前桌的男生转过头。
“这怎么了?”亚瑟不屑道。
“天知道,不过比起那一堆糟老头可好太多了不是吗?据说是个小帅哥哦,用那些姑娘们的话讲,‘他的蓝眼睛里有个银河系’!”
一直不以为意的亚瑟却是顿了一下。
“……应该不可能吧。”
他嘟囔着,打算去洗个手。这时,姑娘堆里冒出一句“他上来了”。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带着小声的欢呼逼近他的背后。亚瑟还没来得及躲闪便被挤出教室,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摔倒。
“嘿!”
抱怨的话语刚到嘴边,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亚瑟抬起头,然后他看到宇宙。
——他的蓝眼睛里有个银河系!
谁说的这话,亚瑟心想。也太恰当了吧。
“真巧啊亚蒂!”
阿尔弗雷德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
2018年02月20日 13点0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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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什么呢?”阿尔弗雷德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看在上帝的份上,阿尔弗雷德。”亚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们才刚吃完午饭!”
“学生街的那家中华料理好像很不错,要去尝尝吗?”
自己的话被无视早已成为日常,亚瑟已经习惯了:“……随你喜欢。”
车在职员停车场的角落停住,亚瑟先一步下车。
“那我晚上还在老地方等你哦!”阿尔弗雷德把车窗摇下来。
“嗯,走了。”亚瑟转过身刚走没几步,便看见一个人迎面走来。
……一丝不好的预感。
“嗨。”是同班的泰瑞,亲切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一起走吗?”
……大事不好。
亚瑟没有回答,而泰瑞似乎把这当成了默认,十分自觉地和他并排走了。
“你跟琼斯教授很熟?”
亚瑟就猜到他要问这个。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同居的事,阿尔弗雷德的小迷妹们指不定要造出什么流言蜚语。
“不,正好遇到,搭个顺风车罢了。”
“这样啊。”泰瑞用一个夸张的动作表达了他的遗憾,“本来还想找你求证一下他的身世呢。”
“身世?”亚瑟装作不经意地问,内心却不由得有些紧张和期待似的微微揪紧感,仿佛将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你不知道吗?据芭芭拉说,阿尔弗雷德是某个财团的大少爷,为了逃婚离家出走,这才来我们学校教书。挺酷的不是吗?像小说一样。”
亚瑟微微皱起眉头:“芭芭拉?”
“数学系的系花啊,琼斯不是在追她吗?”
一瞬间,亚瑟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给包裹,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夺走了一样,有点莫名的吃味。
假的吧?阿尔弗雷德怎么可能是……
可是,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因为是离家出走,所以才身无分文流落在便利店里;因为是大少爷,所以才不知家务;因为从小被束缚,所以才那么渴望自由。
他忽然觉得有点生气,自己明明和阿尔弗雷德朝夕相处,对他的了解却比一个八卦的同学还少。阿尔弗雷德宁愿把身世跟别人讲也不愿告诉他吗?
但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这件事呢。他是阿尔弗雷德什么人呢?
亲人?朋友?
都不是。
他什么都算不上。
亚瑟猛地刹住脚步,泰瑞疑惑地看向他,又转而看向他死盯着的方向——
芭芭拉和阿尔弗雷德并肩走过。
阿尔弗雷德对他很好。
——花了两周的时间劝说亚瑟辞去便利店的兼职,并帮他找了一个图书馆的工作,在上午,美名其曰是担心亚瑟睡眠不足影响学业。阿尔弗雷德说“学业很重要”时强装正经的表情至今还记忆犹新。
——亚瑟的教授对他期望很高,时常给亚瑟额外布置论文。等他点评完校园里几乎都没人了。但他走到天文馆的后面,一定会看见站在第三站路灯下的阿尔弗雷德。亚瑟冲他挥挥手,对方就快步走来,边抱怨天气冷边把一直捂在怀里的还带着温热的罐装红茶递给他。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停车场走以防半路遇上人。走到一半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亚瑟还没回头,阿尔弗雷德的外套便先一步落到了他的肩上。
“这么晚不会有人的,下次记得多穿点。”阿尔弗雷德说着,目不斜视地超过了他。
——亚瑟无意间问及阿尔弗雷德要不要另外租房子时,得到了坚决的否定回答。
“为什么啊?你也有工作了,我家条件也不好,出去住不是比较方便吗?”
“那种东西不重要啦!”阿尔弗雷德扬起一边的眉毛,像是对亚瑟的话十分不满似的。
“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嘛!”
——亚瑟睡觉时总踢被子,和阿尔弗雷德同居之后再也没有被冻醒的经历。在天文台观星,半夜回到家时,阿尔弗雷德一定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给他煮热可可。
——有事没事的时候总喜欢从后面凑近亚瑟,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然后一脸恶作剧成功的坏笑看亚瑟红着脸慌忙躲开的样子。
好像是朋友的关系,可和朋友好像又不太一样。
亚瑟当然不喜欢阿尔弗雷德。
只是会在意到失眠的程度罢了。
时间很快到了夏天最热的月份。
今天是校庆,学校没有上课,而是准备了一整天的活动。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片阴影下,看亚瑟从天文台里走出来。
“你怎么在这?”亚瑟的脚步顿了一下。
“历史系做的冰淇淋很好吃,想让你尝尝。”阿尔弗雷德把手中的蛋筒递出去,“赶紧吃吧要化了。”
“…谢谢。”亚瑟舔了一口。薄荷味的。
“校庆还要写论文吗?天文系要不要这么辛苦啊。”
“不是论文,晚上有活动…”
“啊要滴下来了!!”
亚瑟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便大惊小怪地打断了他。
“…什么啊?”
“冰淇淋!!这边这边这边!”
“这里?”亚瑟歪头抢救靠近自己这侧已经快塌下去的球体。
“哎呀不是!”
见亚瑟还是没有找到真正的重点,阿尔弗雷德看不下去似的凑上前,迅速地舔去快要滴到亚瑟手背上的冰淇淋。
亚瑟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太近了。
亚瑟几乎可以数清楚阿尔弗雷德的睫毛。
他看见那对蓝眼睛里有光芒流转。
亚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脸迅速地红了。
阿尔弗雷德却似乎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神态自若地直起身:“真的很好吃…亚蒂你刚才说什么活动?”
“…流星雨。”亚瑟舔了一口冰淇淋好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晚上有天琴座流星雨,教授贴了公告邀请大家去学校后山露营。”
“听上去挺有趣的嘛!”
“下午六点出发,在山顶用晚餐。你来吗?”
“当然,我还从未看过流星雨呢。”远处有几个人影靠近,阿尔弗雷德转身走开,背对着亚瑟挥了挥手。
“那么晚上见。”
阿尔弗雷德好不容易从一大堆试图灌醉他的姑娘小伙子们中间脱身出来,喝惯了纯麦芽威士忌的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只觉得那让他撑的要死的寡淡液体还不如可乐好喝。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背后便传来一阵响动。他回过头——
“亚蒂…?”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在这?”
亚瑟用比平时大了许多的音量问,咬字有些不清晰。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坐下,像是脚下踩着棉花。年轻的教授这才发现他喝醉了,或许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刚吐完。
“喝这么多干嘛?”
“多吗?那你可、可小瞧我了。”亚瑟自信地拍着胸口,不过事实显然不是,“流星雨推迟了,本来说九点半左右就能看到,现在估计要到半夜。”
阿尔弗雷德担心地看着他现在的状态:“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好了。”
“为什么?有什么急事非得回家做不可?”亚瑟轻佻地笑着,伸手勾了勾阿尔弗雷德的下巴,“这么暗的地方野战再适合不过,你说呢?”
…这家伙喝醉之后觉醒的方面居然是dirty talk吗?!
阿尔弗雷德决定装作听不见:“反正也没得看了,回去吧。”
“走的这么早,你的小芭芭拉不会生气吗?”
“当…什么小芭芭拉?”
“还装,我早知道了。”亚瑟低下头,不知是胃难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你的那些事。”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似乎连热闹的人群都远去了。
“那些是真的吗?阿尔弗雷德。”
“是。”
许久的停顿之后,阿尔弗雷德说。
“我确实是因为逃婚从家里跑出来的,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些老家伙安排的,我甚至怀疑他们连我的葬礼致辞都想好了。我不想连未来都受他们控制,我也不想去从商什么的,走他们的路这种恶心的事。”
“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不过我没在追芭芭拉。”
“…是吗?”
“她就是我爸妈安排的未婚妻。”
看亚瑟迟迟不语,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生气吗?”
“相信我亚蒂,我怎么可能去追别人。我最喜欢的人明明是你好吗。”
说完这话,阿尔弗雷德立刻把脑袋转到一边去,像是为了掩饰害羞,又像是要躲避亚瑟的反应。
但过了好一会儿,亚瑟还是没有说话。
“…亚蒂?”
阿尔弗雷德转回脸,揣揣不安地凑近他。
……
“什么嘛,居然睡着了。”阿尔弗雷德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更多。
他无奈地站起来,把亚瑟扛在肩上,避开热闹的人群下山。
回到家里,阿尔弗雷德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半拖半抱地把亚瑟弄进卧室,帮他换好睡衣。一路上睡得雷打不动的亚瑟现在却醒了过来,安安静静的躺着,眯起眼睛望着天窗外的夜空。
阿尔弗雷德担心他酒没醒难受,打算出去给他倒点水,正要起身,裤脚却被亚瑟扯住,一副打死不松手的架势。
没有办法,阿尔弗雷德只得坐回原处。长时间仰头使脖子有些酸,他躺下来,小声自言自语。
“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不需要回答,亚瑟却冷不防开口:
“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夸父追日吗?”
“那个中国的神话故事?”阿尔弗雷德斜眼看他。
“不,”亚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沸腾涌动。“是一幅画。”
“神话故事里,夸父喝光了大江大河里的水,他一直跑一直跑可还是追不上太阳,最后渴死了。”
“在那幅画里不一样——夸父追上了太阳。他伸手去抓它,可是太阳太明亮太炽热了,他的眼睛被灼瞎,身体和太阳接触的部分被烧得焦黑。”
“这么惨?那个叫夸父的伙计一定很后悔花了那么大劲去追这么个鬼玩意儿。”
面对阿尔弗雷德的调笑,亚瑟只是摇了摇头。他重新看向正上方的窗外。
“不是的。”
“虽然太阳会致他于死地,但夸父没有后悔。”
他像在回答阿尔弗雷德的问题,又像在说梦话,表情流露出无尽的向往。
“他用尽全力笑着拥抱它。”
阿尔弗雷德嘴唇动了动,在说话之前却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看。”亚瑟说。
——是流星。
数以千计的光点划过夜空,在天际留下一条条闪亮的痕迹,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破空声,不知是在耳边还是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那种辉宏和壮观是无法以单薄贫瘠的语言来描绘的,带来的震撼和感动从瞳孔进入发散到身体各个角落,使得他的身体几乎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在那个瞬间阿尔弗雷德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和自己的渺小,却没有形影自怜的机会,只有对自然无比的崇拜和敬畏。碎萤流火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残影。
这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看见流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触动了。阿尔弗雷德本想称赞一下,却又改变主意收回了到嘴边的话。他转过头。
身边的人出神地望着天空,双唇轻启,几乎要投身其中一般。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中还有零星几点光芒,将他祖母绿的眼瞳点燃。
“……有这么好看吗?”
阿尔弗雷德翻身压住他,满意地在那绿色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缓缓凑近亚瑟。
“我觉得还是你更好看。”
2018年02月20日 1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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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正常的剧情发展,他们现在应该要在一起了。
但是很遗憾。
当亚瑟在流星雨结束后的那个黎明醒来时,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阿尔弗雷德也没有消失,亚瑟在厨房里找到了他,他替亚瑟做好了早餐,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坐车去学校。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两个人都对那晚的事——那个有着月光、狂热、混乱又梦幻得令人迷醉的夜晚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亚瑟不知该是什么心情才好。他对阿尔弗雷德没有改变的态度抱有近乎感激的庆幸,却掩不住在那之后空荡荡的失落。
什么都没变。
怎么能什么都没变呢。
亚瑟反复地想,却也参透不出自己期待的是什么。
或许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得在意吧。
自己本来也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等待日全食的过程中,亚瑟从包里翻出了阿尔弗雷德那块表,慢慢地戴在手腕上。
阿尔弗雷德住了这么些日子,工资也发下来好几次,早够付亚瑟那小破房子的租金赎回这块表了,可他没有。表就被亚瑟一直好好地锁在柜子里,这还是亚瑟第一次戴。
毕竟还是不喜欢吧。
亚瑟看着表笑了。
阿尔弗雷德一直就对天文不感兴趣啊,不感兴趣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在意。
等看完日全食,就把表还给他吧。
亚瑟恍惚地想,天色忽然暗了。
——是日全食。
世界被黑暗所笼罩,气温瞬间冷下来,天空中只高悬着一轮仿佛在燃烧一般的明亮圆环。
亚瑟努力地向前探出身子,想将它看得更为清楚。明明已经戴上了专用的保护镜,可他仍然觉得双眼快要被这光亮灼伤、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无法呼吸,神圣的景象让他移不开眼。
只有短短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之后,日食会结束。
而亚瑟费尽心思护着的那个秘密也再也不会有后续。
不知是看得太出神还是想得太入迷,亚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天文台。
直到一双手环上他的腰。
是阿尔弗雷德。
亚瑟不用回头都能知道,那人的脚步声他早就熟悉了。
阿尔弗雷德从后面抱住亚瑟,眯起眼看了看阿波罗的光环。
“你还真是喜欢太阳啊。”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感叹了一句。
亚瑟看着他向天空伸出手,握拳,把太阳攥在手心。
阿尔弗雷德缓缓牵起亚瑟的手,小心翼翼,像在举行一个神秘的仪式。
然后,亚瑟感受到,从无名指指根处传来的金属触感。
细细的一圈,依稀有些凉,却分明带着阿尔弗雷德的温度。
——是一枚银戒。
——就像是摘下了太阳一般。
“喏,送你。”
亚瑟低着头,想嘲笑这小孩子把戏,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这几天呢,好好地想了。”阿尔弗雷德握紧亚瑟的手,歪着脑袋想捕捉他的视线,“虽然我现在不太富裕,也不是很懂天文。”
“但是,我很爱你。全世界、全宇宙第一爱你。”
“你说,不要让别人阻碍你的脚步,要抓住自己所想的。”
“过去的几十年我都从未这么做过。但从我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踏进便利店、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要开始新的、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我也有想要紧紧抓在手里,用尽全力守护的东西,为了他我在所不惜。”
“所以啊,尽管之后可能会很辛苦,但我会很努力地学习天文、很努力地让我们过上好生活的,我们还可以一起养一只猫。”
“所以,嫁给我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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