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往西，经内右门，为西一长街，可通东六宫永寿宫、翊坤宫、储秀宫。

（四方城渐渐从薄明中苏醒过来，东方尚只一线日红。）
（梳洗得宜，披着青光正行，才将迈出永寿门，便闻身后不远也有悉簌脚步，有花盆底在青石板上叩响。门外甬道，奴才们的步辇也已正待。）
（于是侧身退开一步，将道让出来，向她福身作礼）
祺贵嫔娘娘安。
（而后随她后头步出宫门，一壁道）娘娘好早。

【昨儿夜里起风，自己竟也是浅睡未能入眠，甚是疲累，乘着步辇，身子骨却是泛软的很。倒是眼下，身侧一串温润言语，叫自己启眸瞧去。永寿宫内许久是自己一人，如今添上两位，倒是未曾仔细说话，与她此刻更是头一遭。再就是，加之月眉的关系，对她也是极为关切】
贵人也早，可是被敏嫔给念叨的？
【笑语一句，便也是逗个趣，搭着素心的手起身离了步辇，困乏也就跟着离了去，到底是缺个说话的人，弯了眉眼对身前之人】
永寿宫里你那处可一应俱全，若是短缺，敏嫔怕是要把她那份送来呢。

（见她从座上支起身子来，适时的在她下步辇时也搭手作一虚扶。她弃步辇而与我同行，我想，她应是个宽和的娘娘。）
哪儿用姐姐念叨，嫔妾左右一介闲人，不似娘娘，想来后宫事务繁琐，大小处皆需您费心。饶是娘娘这般辛劳，都仍这样勤勉，嫔妾明儿定要更早才是。
（听她提及敏嫔，心中只觉可笑。却不知这位敏贵嫔娘娘在旁人面前又是如何称道她这两位妹妹的。大抵，外人看来，恐都认定我孔果络姐妹三人笙磬同音，哪知其里。虽不屑于孔月眉，话里却把一声声姐姐唤得热络。也许我和月眉，本就是同一类人。）
承蒙您和姐姐关照，一应用度没有不称心的，尝想去拜访您，却总怕叨扰。

（表面上，孔月眉是我的姐姐，可我们从未似姐妹般相处过。倒是祺嫔，待人和婉，虽总归透着客气，却令我有那么短暂一瞬，感到一丁点儿来自姐姐的亲昵。只是我清楚得很，在这四九城中，一切熙熙，皆为利来。还好，至少现在看来，她是我愿意讨好的人。）
您这样说了，那嫔妾日后定时常叨扰娘娘，您若到时后悔，嫌嫔妾聒噪也来不及啦。
（听下句，又复点头称是。）正是嫔妾三妹。
（提及秀秀，并未多言加以修饰。也许仍是藏着私心，既已来了新的地方，便不愿她再比我风生水起。我是希望她好的，可并不希望，她比我更好。）

【笑靥更甚，她讨巧般的功夫比自己尤甚，可当真是恰到好处。叫人生了亲近之意。腻了她一眼，也只是笑着，自己倒是巴巴着来不及，康仪礼独身我一人在此，与孔果络是世交，再是眼下她们姐妹三人，若是四人成伍，也可谓不失为有利。】
姐妹三人，同在紫禁城内，少了彼此分离于一墙之隔，当真是叫人羡慕。
【话到嘴边，倒也想着孔果络在后宫是下足了功夫】
说来，那位孔果络贵人还未好好说过话，得闲了一同来我这儿叙话。

（每个人大抵都是只羡人有，可这“有”中有多少勾连纠葛，便不足为外人道。有时，我甚至希望，我没有孔月眉这样一个姐姐，更甚者，也没有秀秀这样一个妹妹。）
其实，姐妹一同入宫，就好在可以相互照拂。而嫔妾亦受了娘娘这诸多照拂，您平日事忙，若有需什么跑腿儿打下手的，嫔妾定鞍前马后，来还您。
（我有心跟她身侧多看一些，学一点。但怕她疑我野心昭昭，想借她之手，日后好分一杯权势之羹，于是把话往小里尽量说得谦卑。）
（又复侧首温声问道）您想您的兄弟姐妹了罢？听闻太医院有位大人便是娘娘至亲，想来也可时常相见。

可不好叫你做跑腿的，得闲来宫里陪我说说话就成，大阿哥如今出了宫，不比敏嫔的宝章那般贴心。
【这宫里宫外都是母以子贵，我这求子也算是如愿，可偏偏想再添一女，总不得机遇，身子又是雪烛调理着，也不知是为何总不能顺遂。自己这一头也不比敏嫔那儿要紧，如今同位还有容嫔，且都是以子上位，难能不叫敏嫔忌讳的，顺嘴一提】
宝章再乖巧，还是再添个阿哥才好，敏嫔怕是也总记挂着这事。你到底是她妹妹，说什么话也比我好使，多劝着她些，这事急不得。
【说起雪烛，太医院有一职，倒是对我有益不少，温了笑语】
他是我幼弟，闷着脑袋只顾着药理，都快魔怔，别说敏嫔时常寻他看诊，连我也是难能瞧见他

大阿哥聪颖有成，如今出了宫，旁人羡也羡不来，您一定也欣慰极了。待您再得个玲珑冰心的小公主，便真是凑成一个“好”字了。（一壁说着，一壁翘着两根食指并作一处。）
（我尚且对于得个阿哥还并未有太多期许，或者说，我虽知他重要，却还不太能衡量出，他在这后宫女子的荣显中，占着怎样大的权重。）
我记着了，往后定多劝劝她。（面上认认真真的，只过口，不上心的应着。悄悄的在心里，有一小颗快意的种子在萌芽。听到她过得不好，看见旁人纷纷迎头赶上，却只能原地里下瞎打转、干着急，只觉得解气。而祺嫔一直谈及月眉，话中情谊也不似假作，便也话里话外的，带着些试探她们的交情。）
您最知道姐姐的处境，她挂心着，为这心急，也在情理。当年还在家中，便听闻姐姐与您是自小的交情，如今你们还这样好，真是难得。

【瞧着她与我比划，亦是喜不自胜，葱指掩唇而笑，抬手轻推了她那手势，腻了她一句】
你的小嘴，真是受不住你哄，我瞧着还是攒足了，跟咱们皇上使使劲，这“好”字，自然也望你能有。
【顺嘴的便将与月眉在王府时的近况一说，容嫔近乎独宠，月眉家世底子略好于我，撑着也是疲累，好容易挨着今日，同位怕是叫月眉也是不会安于此状】
幼时也不常见你出来，若非如此，许是咱们都得熟识，不过眼下也不晚。倒是另一位孔果络贵人可还好?
【刻意试探的问着，容嫔的关系倒是也不好在外头与她明说】

（教她揶揄，便也小女儿情态的低了低眸，抿出一朵笑纹来。）娘娘别打趣嫔妾，嫔妾入宫来，连皇上的面儿还尚未见过呢。
（自小就是这样的别扭性子，与秀秀亲近的人，我假作不在意；和月眉交好的人，我一定避之不及。若非进了宫，怎么也不会同她有甚么交集。更何况，我那为数不多的真心呀，全放在了阿林身上，再无暇顾及其他人了。）
说来怕您笑话，嫔妾幼时怕生得很，如今想来倒错过了许多。不过您说得对，若有缘，怎么都不晚。
小妹也好。（正对容嫔有些好奇，既提及，正好搬了秀秀出来作引。）景仁宫还有一位容贵嫔娘娘，嫔妾也尚未得见。嫔妾小妹正和容娘娘同住一宫，却不知容娘娘是个什么样的脾性？家妹稚气些，初到宫中，嫔妾只怕她一不小心犯了怒。

这容嫔嘛……
【稍是一顿，卖起了关子，同她弯了嘴角噙着笑意，不是自己说不上口，是着实不知该如何评判。潜邸时便是我与月眉亲近，倒显得孤立了她一人，可偏巧她又得爷喜好，自然更是凑不上一块儿去，且都是女人的妒忌本性作祟吧。】
想来贵人的妹妹只要是事事妥帖，小心谨慎，任谁也拿不住把柄，更何况是容娘娘呢。孔果络一族到底是众秀女中家世是占了头的，自然不会薄待了她。
【容嫔到底还是聪慧的，不好再自个儿宫里添事，只是眼下各宫小主已不再少数，她也该分些心思在此。想着几日后为太后置办的花宴，不由要提点她几句】
倒是眼下，你自个也得打算起来，绿头牌可递上去了？花宴上若能引起皇上倾目，也不枉费孔果络送你入宫了，不是吗？

（到底是潜邸的娘娘，她的话淡如水，一点痕迹也不着，显得我那些试探的小心思是那么小儿科。便也不再多问，只应承下来）那嫔妾便放心啦。
（太后命祺嫔操办赏花宴的事一早已在宫内传开了，届时潜邸的三位娘娘和新入宫的贵人都在，光想便知是极热闹的场面。新秀如云，争奇斗艳，对于这样人多的场面，我心里既好奇，又有些发怵。）
（可既进了四九城，昨日种种譬如昨日之死，我将这里当作新生，也希冀着，自己会比秀秀、比月眉活得更好更好。于是当她提及花宴，敲打我，该费些心思，琢磨能否引得皇上侧目。这话，如一把种子，轻飘飘的洒进来，便在心里生了根。）
（不知怎的，我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我是顶自卑的，这令我对这样或能傲视群芳的机会，格外期待。）

递上去了。（乖巧的将螓首点了一点，一双翦瞳中仍含羞带怯，却偏过头，郑重的应她）谢娘娘指点，嫔妾……知道了。
（而我又该如何去做呢？还欲细问，便已到了慈宁门前，只得收住嘴，随她近殿问安。）
（愈发明晰地觉得，我需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要听、要看、要学、要忍，还要力争上游。好在忍之一字，我烂熟于心，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是我最得心应手的本领了，还有一个，便是伪装。那么力争上游呢，便留待下次再细谈罢。）
（总归，往后的路还有很长。）

【打景仁出，因惦记着昨日上书房师傅留下的策论，脚程放得不慢】
【内务府拨来的随身伺候小太监不仅猴精，眼力也极尖，前头砖路上落着个什么金簪，隔了几丈便看得一清二楚。掖庭里那么多脂粉钗环、翠袖红巾，总有不小心的，本也不在意，直到路过再瞟了眼，因觉得在哪里瞧见过，一双皂靴方顿住】
【也不让小太监拿，俯身拾起，往前边又疾步了一阵，果真瞧见了心里揣测的“失主”】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