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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极冷,铅灰色的天压着人半死不活的难受,朔风卷着枯叶和人间的暖和气儿一并走了,这天气阴一阵晴一阵,怕不是要下雪了。
他哆嗦着身子跺了跺脚,祈求着老天爷可千万别落雪,这北京的冬天是肃杀的,再这么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他抄着袖子在路边走着,盯着看上去有钱的老爷,等着待会下手讨点饭吃,爷爷身体不行了,再看不了医生吃不了饭怕是熬不过冬天,想到这,他吸了吸鼻子,抬袖把冻出来的清水鼻涕抹了。
他爷爷也不是亲爷爷,而是天桥底下耍大刀的,年轻的时候练得一身好本领,只可惜老了身子板弱了,一次耍刀的时候手一滑险些砍了他的衣食父母,也便门可罗雀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本来是爷爷收着打算当徒弟的,只可惜师父没了好本领,如今身体又是衰败的连刀都拿不起来,倒有点壮士暮年的唏嘘感。
他叫狮子王,自己给起的名字,听着响亮霸气。他是个孤儿从小吃不上顿饱饭,那头发跟乱蓬蓬的枯草似的难看,别人都叫他黄毛癞皮狗,他倒感觉自己是狮子,而且要当狮子还得当他们中的王者,所以就取了个名字叫狮子王。
别人一提他名字就笑他,就爷爷告诉他这名字取得有志气,他可不能让爷爷死了,来年开春爷爷还答应带他去尝尝那酱肘,想到这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胃里又开始冒酸水儿,空荡荡的胃轰隆隆的直响,越是想那酱肘嘴里越是口水泛滥,天桥这边儿鱼龙混杂,那小吃摊传来的热气和香味是黑白双煞,把他那七魂八魄都勾了一半去。
“号外号外,东北军戒严!日本鬼子要开打!”卖报童喊着,随便拦了个先生,冻的红扑扑的小脸堆着讨好的笑说:“先生来一份吧!”
许是瞧着可怜,那穿着得体的先生买了份夹在腋下匆匆离去,当然也不可能全部都这么好心,也有人呸了一句,嘴里骂骂咧咧的嘴上没个干净“滚滚滚,老子他|妈的都填不饱肚子呢,谁爱打谁打去!”
他趁着乱摸了那人的钱袋,果然没多少就够吃顿饭,小声说了句道歉的话,转身去了卖豆汁儿的摊子,又买了几个焦圈儿,把这些东西往怀里一裹回去了。
爷爷躺在破屋子里,见他这么快回来也知道他没干什么正经事情,叹了口气,倒也没拒绝,爷孙俩就这么吃着。
他毕竟在长身体,爷爷多留了个焦圈儿给他,他也没推脱就这么吃了,末了还努了努嘴巴,想来是吃不饱的。
“明儿同我去见个人。”爷爷喝了口豆汁儿,枯槁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豆汁儿洒了不少,粘的胡子上都是。他抬袖给爷爷抹了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沉默的出去给爷爷煎药。
他走的不急,关上门就听见爷爷的叹气,他也不想偷,昨夜他把他做工的钱全都给爷爷买了药,先下连饭都吃不上了,他记得那男人的长相,到时候在连本带利还他。
2018年02月08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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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天晚上就开始飘雪了,虽然小但是耐不住一直飘啊,早晨起来就能看见那层薄薄的雪,他想这要是一地的白面该多好。
爷孙俩收拾好了就去了天桥,爷爷还特意给了他个毛茸茸的白色皮筋,叫他把头发弄好。
天桥底下早聚集了不少人,说书的、变戏法儿的、翻跟斗的花样层出不穷。观众老爷们抄着手看着,弄得好就鼓掌给点钱财,也有出了点错或是不够看的被喝倒彩。
爷爷带他去的是演猴儿戏的,领头的男人坐在一边,黝黑的脸上那双小眼睛亮的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徒儿们,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得罪了衣食父母。
爷爷先走了过去,脸上都是讨好的笑。而他就这么呆愣的站在一旁,他都知道的,爷爷起了让他拜新师父的心,可他明明都拜了爷爷发过誓的,这辈子有他口吃的定是少不了爷爷的,怎的会再去拜师呢。
爷爷朝他招手,他就跟在那生了根似的不想动,猴儿戏演的精彩观众们拍掌叫好,那热闹的声音就好似跟他隔绝了似的。
爷爷见他不过来,蹒跚着步子自己走了过去,拉着他过来时低声说着:“别闹脾气,跟着新师父好好学,将来学了本事好混口饭吃,听见没!”
爷爷说着,大手拧着他的胳膊,语气就像是威胁一样,他没办法只得就这么认了。
他在新师父前站好,不敢多说多做,生怕哪点出了岔子平白惹得人家不快。
“你叫什么?”男人居高临下的问他。
“狮子王。”他刚回答这名字,却被爷爷打了头,只听见爷爷笑着说:“他就是个黄毛癞皮狗,没名字。”
狮子王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往日里爷爷也没反驳,今日这样说虽然是对他好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
“狮子王?”男人笑了,语气似轻嘲。
“倒是个有志气的。”说着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张嘴,那手厚实又粗糙,手臂又孔武有力,他没法只得张嘴。
对方看了看他的牙冷笑说:“牙齿到是尖利,你啊一声给我听听。”
“啊——”狮子王张着嘴,感受到那大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他也发不了火,着实是郁闷至极。
随后他又捏了捏他的骨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资质倒是不错,是吃这碗饭的。今日你便同我回去,赶明儿和你师兄们练基本功,我算收你为徒了,好好跟着师父学本事。”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不少的银两给了他爷爷,边给边说:“当年您在天桥这边耍大刀那阵仗可是相当的大,如今倒还得卖徒弟过活,真是话本子里说的壮士暮年啊。”
爷爷接过,眼角都要渗出泪了,却不能哭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只得挤出点笑点点头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佝偻着背蹒跚着步子,天上飘落的白雪落在地上被人踩成黑泥,这倒是任你如何干净磊落,到了这人间照样也得染成黑色。
男人骂骂咧咧的叫他别看了,从怀里掏出来生死状叫他摁手印,他只识得几个字,那白纸黑字上写的“生死不论”像尖刀一般刺入他的眼,几滴豆大的泪打在上面氤出黑色的印儿,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有几个师父的徒弟开始敲锣打鼓的收钱,今天他们演的好,拿了不少,男人咧开嘴欢快的笑,心情颇好的摸了摸他那头黄毛,边摸边说道:“你现在还不算是狮子王,顶多是只小狮子,等哪天你学成了出来,再叫这名吧。”
2018年02月08日 09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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