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妖小说】卷一 • 南界篇——音瑶 • 九黎(上)
灵妖记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9
音瑶此刻正站在营地正中,脚下是睡得正死的三个汉子,她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考着:这几个南界人,到底将盐藏到哪里去了?!
将他们的背囊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除了翻出几块肉干与几袋香料外再无其他了,疑惑地目光又转向那三人,突然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营地正中麻杆一样杵着,半天没动。
少年扫了一眼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粮食、刀剑、衣裳,乃至几片散落在地的金叶子……难不成……他的眼眸一转,看向一直系在腰间一方小袋子。用手颠了颠,袋子不重,里头所装事物柔软如细沙。
难不成,她是来偷盐的?
心中顿觉有点意思,他捏着盐袋,目光又转向那个少女。
音瑶依旧背对着他,佝偻着身躯在寻找些什么,一旁的篝火在烈烈燃烧着,火苗窜动,倒映出她略显狰狞的影子——突然间,她眉头一跳,看见自己的影子旁,又多出了另一个影子!
她迅速回身,想也没想就抽出了背上的剑,格挡在自己面前。
“刚”的一声脆响,少年的刀狠狠劈在了她的剑锋上!
倘若不是她反应快,那么这一刀劈开的就自己的脑袋。
强烈的剑气吹开了罩在少年头上的风帽,二人此刻靠的极近,借着火光,他们终于见到了彼此的面目。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在二人极力避免见到对方的时候,宿命的流星已然闯入的彼此的轨道中。
魅林是一座迷林,占地无数,却鲜有世人行踪。
中原人口千万,南界人口百万,一道天堑划开了两方土地,世代仇恨着彼此的两界人已经互不来往多年。
纵然有着天堑的阻隔,纵然中原与南界有着如此稠密的人口,但上天偏偏选中了他们。
音瑶圆圆的小脸满是错愕——她看见了对方那双红珀色的眼睛。
少年那双奇异的眼睛睫毛纤长,眼角微微上挑,瞳仁鲜红如血、剔透如玉,蕴含着深邃又透着一股似绝望一般的感情。
真是一双好看得紧的眼睛。
记忆如洪水一般汹涌着冲进脑子里来……
“阿瑶,我教你一套刀法吧?”
“阿瑶,你喜欢那里的花吗,我去给你采来。”
“阿瑶,我又做梦了,我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看见你,我爹说这叫清醒魇,他说你是假的。”
“阿瑶,有我在,别怕。”
“阿瑶,我不会丢下你的……”
记忆中那个稍显稚嫩的脸如今变得锋利起来,少年的轮廓渐渐有了男子的模样,眉眼刚毅,鼻梁挺直,不变的是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鲜艳好看。只不过眼中蕴含着再不是温柔热烈,而是满满的猜忌和沧桑。
才十年的时间,那个将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阿星哥哥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了呢?
“阿星,你是阿星?”音瑶的手不再用力,少年的刀渐渐向自己肩头靠近,刀锋压来,割破了她肩头的衣料,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任凭那刀继续朝自己砍下来,眼里只有无尽雀跃。
她没有责怪当初他的不辞而别,只要知道他原来还活在这个世上,她便心愿足矣。
而那名唤“阿星”的红瞳少年却一脸波澜不惊,他甚至没有收力,任凭刀锋割进她的皮肤,甚至到最后,他眼中还闪过一丝无情的笑意。
“你说的阿星,是谁?”
最后一句话,让音瑶如坠冰窟。
与此同时,耳聪的冰州人早被那声刀剑相击的声音所惊醒,他们先是看到空空如已的几十个脚镣子,而后满脸愤怒的扭过头来,看见僵持住的二人。
少年斜眼一瞅他们,立刻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放跑这个偷你们奴隶的小贼么?!”
……
篝火被添了许多柴火后再次旺了起来,火光将夜晚的瘴气驱逐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茧,稍远的地方一片混沌,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两个冰州人离开营地去寻找小奴隶们了,剩下一个年级最大的,叫老烟,是三个人牙中的领头人。此刻他靠着篝火,细细审视着音瑶的佩剑,而红瞳少年则睡在一旁,依旧用风帽盖住了眼睛,头枕着双臂,嘴里挑着一根草茎。音瑶则被捆在不远的大树上,衣服被割破了多处,发髻也是散乱的,想是经过了激烈的反抗,可惜败在了对方的人数上。
她的剑样式奇特,鲨鱼皮的剑柄,没有剑鞘,不过二尺来长的剑身不知由什么奇物打造,竟然是透明的,如玉似冰,无须光线,剑身上兀自散发着幽幽荧蓝,随着老烟的来回翻看,荧光竟能从剑身上溢出,拉出一晃犹如流星般的光晕。
“钝剑?”老烟阴森森的笑了起来,他的脸因为背着光而显得极为阴沉,那双较之常人要细长的多得瞳仁扫向音瑶,突然缓缓问道,“姑娘可是中原人,天剑宗门下?”
音瑶一脸无辜,“这位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老烟嘿嘿一笑,根本没将音瑶的话放在心上,答非所问道,“南界已经多年不见中原人了,听闻天堑那边的中原皇帝告诉百姓,说南界人是妖,无恶不作的妖,南界亦是一片鬼地,因而中原人万万不可踏入这里。不知道姑娘是为了什么因由,独身来到南界,还闯入这魅林中,并且放走了我的小奴隶们?”
“我只是不知这林子深浅,误入后便迷途其中了而已,就是想向这位大哥讨几把盐而已,我真真不是中原人,更不是那什劳子天剑宗门下,一切都是个误会,还请各位大哥大人大量,放我离去吧。再说了,我的本事大哥你也是看见了,身手差的很,哪能在无知无觉中放走那么多人呢?”
“姑娘不承认是么?人呐,总不能靠说谎话来活下去,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得说出来,如今世道这样乱,今天不说,指不定你明日就死了。死了,便真真是什么都说不了。你说是不是,红瞳小子?”那人突然将头扭向星珩,似笑非笑。
“可不是么?”少年声音平静,“不过是一群命贱的奴隶而已,即便是放了他们,那吃进青丘狐王嘴里的孩子又不会少掉一个,你放了他们,却还有其他孩子补上,这位姑娘,我真真不知道你这么做事为了什么。”
音瑶有些微吃惊,皱眉,“你说那些孩子是被你们送去给青丘享用的?你们不是同属九黎一脉么?不是号称你们都是留着同族的血吗?居然将自己人送去给青丘狐王享用?”她虽然出生在南界,但南界对中原人一直不甚友好,他们族人千年来在南界流浪,却从来不敢与南界人有所交流。在这一脉姜氏被灭门后她就上了天剑宗,师父护她如亲儿,从来不将南界与中原的血腥对垒说与她听,甚至有意向她隐瞒这些,十年间她从没有下过天剑宗,即便与她一同长大的师侄们陆续下山,甚至是死于南界之后连尸骨也运不回来,她都没有得到准许能接触到关于南界的一切。因此她对南界现状是不甚了解的,她只知道南界人是九黎的后代。
而在千万年前,九黎出生于同一个母亲。
“同一血脉的兄弟?”老烟桀桀一笑,“小姑娘,你这是哄我呢?谁不知道。九黎分崩离析,族中十人死九人,如今像鬣狗一样抱团蜷缩在这鬼一般的南界里,是你们中原人造成的?”老烟观之模样闲适,目光却没有一刻从音瑶身上挪开过,他手牢牢握着自己的鞭子,缓缓道,“六百年前,九黎与炎黄交战于涿鹿之原,炎黄得益于云城天君的指点,战胜九黎,九黎首领蚩尤被擒,被炎黄二帝当做战利品献祭给了天君,天君将蚩尤锁上诛妖台,万道天劫雷后,蚩尤魂飞魄散,消弭于天地中。九黎群龙无首,大败。九黎的‘九’字寓意我族族群甚多,人丁济济,但率领我族众人与炎黄一战、俯首听命于蚩尤的却恰巧也是九个大部族。涿鹿一败后,其中三族誓不俯首,被天君与炎黄二帝联手绞杀,族灭。青丘狐族背叛九黎,依附着天君倒戈相向,剩下五族从中原大陆上被驱逐到这凶兽横行、贫瘠荒凉的南界,天君在中原与南界之间划开天堑,令剩下的九黎残部永世不得回中原。”
顿了顿,老烟作势弹了弹牛皮甲上的灰尘,“天堑乃是无底深渊一条,据说坠落那里不会被摔死,只是会一直掉、一直掉、一直掉……直到下无尽的下落中被活活饿死。而奇的是天堑之上悬浮一岛,上有来自中原的修行者,自称天剑宗门下。他们观之只是一群术法高超的臭道士,实际是黄帝派遣而来的兵将,他们阻在天堑之上,时刻防范着南界人,毕竟,一条无底破沟而来,要想困住九黎,当真是一个笑话。”
九黎传说中是神赐下的民族,他们各携天赋,相貌各异,比较与他们,炎黄身无长物,柔弱而力小,他们也称自己为“人”,却唤九黎一族的人,为“妖”。
妖物便是异己,妖物便不配与“人”共存下去。
涿鹿一战后,苟延残喘的九黎被赶入南界,永生不得回家乡。
“我自然从没有回来我的家乡,但自我出生起,我就一直听族中老人说过,曾经我们在中原的家乡是一片广大水泽,常年温暖如春,草木茂密,那里有四季采不尽的花果,以及下不尽的绵绵细雨……而在南界,我们只能居于北部雪原上,终生与风雪相伴,呵,我扯远了。九黎在南界过得艰难,一直期盼着回到中原去,而就在十五年前,南界里的云氏中出了一个叫‘泽光’的人,他天赋异禀,据说是云氏百年来不出世的奇才,他集结了十万九黎残部,组成自由军,誓言旦旦要闯过天堑,回到故乡。”
但凡现在活着的人,都知道十五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愤怒的九黎人自由军疯狂的朝天堑反扑过去,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中原人还是那样柔弱,几百年的南界生活已经让他们忘记了他们曾经已经输过中原人一次,而这次也将不例外。
天剑宗派出所有门下弟子一见异动便御剑而来,他们血气方刚,所有人手持着萤蓝长剑,以身体为屏障,不顾一切的阻止着自由军闯入中原。
那是一场无论是对于天剑宗还是自由军来说,都是一场惨烈的战役。
天堑边上有自由军源源不断的涌来,天剑宗弟子人少,显然优势不大,即便能御剑飞行,还是被身携各种天赋的自由军一一击落,到处都是残肢和烂成泥一样的内脏,本是苍凉的天堑旁此时是满眼的血红和满耳的喊杀声,却没有一个人退却。
“天剑宗乃是黄帝遗部,曾经打败过九黎的黄帝怎么会不留下几手来防范九黎的反扑呢?可毕竟是人呐,就如泽光说的那样,所有的中原人都有着柔软的身体,比纸还脆弱,他们根本受不住九黎人一爪子。可是泽光没有告诉我们,中原人聪慧,他们有机关术,将水倒入锅炉中,热气便可带动那些制作精密的机簧——他们派出了睚眦。”
睚眦。这个对于音瑶来说是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睚眦神兽,传说龙神九子之一,喜杀好斗之神,无心无德。因此在中原人设计这架神形似豺豹的机簧兽时,理所当然的赋予了它这个名字。
而今的睚眦静静沉睡在天剑宗的龙胜殿里,据说它站直时高达十丈,卧下四丈,周身布满利刺,拥有着一条同为十丈之长的尾巴,一卷,一勾,便能踏平整个山头。音瑶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睚眦机簧兽,她只是看小师侄遥遥指了一指,透过仙风道骨的层层宫殿望去,在天剑宗派院的最边缘处,有巨木大林拱卫着的地方,升起了一个宏伟的宫殿,睚眦便藏在那里头,作为对于南界人的震慑,从十五年前那场自由战之后,它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同天剑宗的弟子一起守卫着天堑。
但即便音瑶没有见过它,自龙胜殿那里飘来的淡淡血腥味,却一直没有断过——可想而知,十五年前的战斗中,睚眦碾碎了多少九黎人的身体。
“据说那东西肚里头可以装几百人,几百个壮丁一起朝锅炉里倒水铲煤,便可让睚眦动起来,而在睚眦的头上,则设有控制位,只需一个人,轻轻扳动某个小小的扳机,就可让睚眦抬起爪子,碾死数百人。姑娘,我说的是也不是?”老烟突然歪了一下脑袋,看着音瑶的深褐眸子中噙着杀气。
2018年01月03日 06点01分 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