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我叫芬尼克,是动物城里的居民。
我的种族是耳廓狐,狐狸的一种,但其实我们跟城里其他类别的狐狸交道打的不多,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小的犬科动物,成年后的体型就跟其他种类狐狸的幼崽差不多,经常被误会,我真是烦透了那些大狐狸们总想招呼自家奶娃来跟我套近乎的蠢事了。
谁想要跟那些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只会傻乎乎淌口水的小崽子们混在一起啊。
这代沟未免也太大了吧。
但那些大狐狸们还是喜欢这么干,老觉得我们这幅模样就该配上可爱呆萌的秉性,哪怕我表现的超级暴躁也没用。很难说这算不算一种种族内的偏见,就像城里其他动物总是觉得我们狐狸一族的机智是狡猾那样,都是赤裸裸的偏见。
但它无处不在。
咳咳,扯得有点太远了,其实我只是想说自己真的不喜欢小孩。
所以一开始我压根儿没想理那个蹲在墙角里哭鼻子的小子。
但耳廓狐天生自带的超敏锐听力让我没办法忽略掉对方哭声里的愤怒和绝望。我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虽然那种感觉自我从成年之后就很少有过,但却让我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地从那个小家伙身边走过。
于是我折回了他身边。
路灯很昏暗,我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红红的眼眶里包着硕大的泪珠,身上套着件被扯破的童子军服,毛发凌乱不堪,带着伤痕,活脱脱一副受气包模样。那小子看见我过来了,停止了抽泣,抬起头有些防备地看着我,但小鼻子还不由自主地一抽一抽的,没法马上刹住车。
看起来像是再被多拒绝一次就要彻底心碎的模样。
这就是尼克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即使在多年之后我依然可以用这个可怜巴巴的场景来调侃他,而尼克对此总是一笑了之。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对自己当时的决定感到后悔过,谁说以行骗为生的狐狸就不能对其他动物伸出援手,施以善意呢?
况且我当时一个人也呆得太久了。
忍受孤独和喜欢独处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总之尼克从此之后便成了我的小跟班——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体型上,后者尤其难得——而我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求生之道都教给了他。虽然一开始实在看不惯他那个喜欢东想西想的拖沓样儿,老子能忍住不把他吊起来打的冲动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好在他非常聪明,上手很快,甚至有点青出于蓝的意思,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体型上,当然对于前者我是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至于后者,哎,let it go。
好吧,一定会有谁觉得我这样做并不是在真正地帮到他,可是你们看,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其实我们能有的选择也很有限。我和尼克组成的诈骗二人组很快就在城里混的风生水起,钱没少赚,可每隔一段尼克还是会偷偷把那套童子军服洗干净晾起来,在阳光和风中飘成一面小旗帜,而我也总是假装没看见。
我不想去点破尼克正在离自己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
说实话,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尼克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烂事,顶多也只是打打法律擦边球。这能让我们肚子不挨饿,可还想谈点梦想什么的就太贪心了。形势永远比人强,我早就看透了这个**的世界,尼克迟早也会弄明白。几年后的某天,我亲眼看到尼克将那套童子军服扔进了垃圾桶。
我懒得去想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好也不赖,没什么好抱怨的,除了一点,当年还能跟我一起演兄弟的小不点尼克现在只能跟我演父子了,这感觉可不妙,特别是某天天气热到爆表还需要套那身厚重的小象工作装时。我一路上都在向尼克抗议这样的分工,可他只用一句话就能把我顶回去: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点子?
哼,我说什么来着,小屁孩就是那么讨人嫌。
老子扯着小象鼻子暴躁地“呜呜”两声,跟他走进了那家冰淇淋店。
在店里我们遇到了一只叫朱迪的兔子。
有时我会想,命运它就是喜欢搞这么奇怪的路数,让你对某些非常重要的时刻来临时毫不上心。如今无论我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出当时尼克和朱迪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唯独记得已经在我面前神气活现了好多年的尼克偏偏在朱迪面前吃了瘪。
而且还是特别衰的那种。
这事儿完全够我再取笑尼克好几十年的。
之后几天尼克不知道跑哪儿去野了,我也乐得拿刚刚赚到的一笔小钱四处逍遥。等钱花的差不多了,尼克也回来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讨打样子。
但眼神却和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一样的。
尼克跟我讨了只烟,靠在墙角干叼了半天也没点火。我直接拎来两打啤酒跟他一起灌,什么也没问,好歹也一起厮混这么多年了,没那个必要。大概是心情糟糕的家伙喝酒更容易醉,很快尼克就晕乎了,捶桌子扔瓶子,揪住我的耳朵大喊兔子的名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突然意识到尼克的心还在。
啧啧,差点真的被这混小子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骗了。
所以我光是拿手机把他这幅蠢样子录下来(并且没有传到社交网站上)已经很给面子了。
第二天尼克从宿醉中醒来,就多了几分颓唐,搬了椅子坐在桥洞下晒太阳,一副提前进入退休模式的状态。我去外面打探了些消息,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市长换了人选,城里的气氛也跟以前不太一样,看样子食草动物是想把食肉动物从城里赶出去。
我觉得这事儿挺可笑的,动物城里的政治口号从头到尾就是一句bullshit,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狐狸一族的待遇也不会因此变好,随便他们怎么乱,关我屁事啊!就是最近街头治安不怎么样,生意难做,让我随时都暴躁的想喷火。尼克有时也会表露出担忧的表情,但很明显我跟他在意的不是一码事。
我猜他应该是在想朱迪,可能还有别的一些什么事情。
一些他自己都以为早就被扔进垃圾桶里的事情。
还好后来朱迪回来找他了,还和尼克一起在城里干了票大的,连新晋市长都被赶下了台,他们两人也都成了民众英雄,挺皆大欢喜的结局是吧?不过之后的剧情我就有点没想到了。
我不反对尼克跟一个条子谈恋爱,但他居然自己也想当条子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哪天被他戴上手铐抓回局子里。两人说不到一块儿去时就不如直接撩起袖子干一架,尼克出手的架势挺像我,毕竟是老子一招一式教出来的,即使不手下留情也打不过老子。
看着尼克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我想自己跟尼克的交情算是彻底完蛋了。
而完蛋的原因是朱迪帮尼克把丢失的梦想找了回来。而我的,大概从来就没存在过。
之后我继续单干了一段时间,少了尼克做搭档,工作难度增加了不少,但我适应的很快。
毕竟,在遇到尼克之前的很多年,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中途偶尔也会遇到条子来找我麻烦,但从来没遇到过尼克。我不知道是他在故意避开我,还是我在故意避开他,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吧。朱迪倒是见过几次,她是个热心肠,还总想着让我和尼克重归于好。
是个天真的傻姑娘。
和尼克那个傻瓜挺配的。
后来听说尼克和朱迪要结婚了,牛局长亲自当证婚人,排场一定很盛大。朱迪特意送了婚礼请柬给我,不过我肯定不会去的。
一个诈骗惯犯出现在一群条子组织的婚礼上,这个笑话真不好笑。
我只是打开自己的小保险柜,拿出一样东西,作为婚礼礼物寄给了尼克。
是我当年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童子军服。
尼克婚礼的前一天,我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尼克以前常坐的那个桥洞下,点燃一支从Mr.Big那儿顺来的雪茄,任由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自己身上,感觉全身斗志都快被这份阳光晒化了,突然就有了种想要退休的念头。
或许我该试试去搞个摇滚乐队什么的。
结果傻瓜尼克居然冲过来找我了。
过程不必多说,总之尼克是打算跟我和解了。不过像我这么暴脾气的狐狸是不可能把之前发生过一切当成烟圈随便吐掉,轻松放过那个混小子的。于是我打开手机,把当初录他醉酒的那段视频放给尼克看。
尼克脸都绿了。
哈哈哈。请容我戴上黑超,仰天大笑三声。
他当然不希望我在婚礼当天把这段视频偷偷加进亲友祝福的剪辑里。
而大度如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当然也会答应他的请求。
条件只有一个。
他得叫我爸爸。
咳咳,尼克究竟叫了没有这个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有时你总得给自己兄弟留点面子。之后我也去参加了尼克的婚礼,因为尼克向我再三保证,给我安排的位置一定不会让那帮条子起疑心。
看他一副诚恳的表情,我又大意了。
老子要是早知道得当婚礼花童,肯定直接把那个混账小子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看见婚礼照片上的我了么?对对,就是站在新娘背后,还没花束高的那个。老子从头到尾都在翻白眼,没停过。
婚礼致辞上尼克感谢了朱迪替他把碎掉的梦想拼了起来,这是当然的。然后他又感谢了他的一位兄弟,一位朋友,一位亲人,因为对方的一份善意,替他把梦想的碎片保留了下来。
老天,要不要搞得这么煽情?
在会场上哭的一塌糊涂这种事简直就是我的狐生污点。
后来我重新找了份工作,替Mr.Big当安保队长,手下管着一帮北极熊傻大个。这活其实不难,因为现在这座城市已不再是当年的那座,每只动物都能获得更平等的机会,狐狸的聪明运用得好就是优点不是缺陷。我想尼克和朱迪也为了这种转变出了不少力,虽然它的确很难,但大概也没什么梦想是轻松的吧。
有时我也会帮尼克和朱迪看孩子,没错,他们居然有了一对双胞胎,一只兔子宝宝和一只火狐宝宝。夫妻俩工作忙不开时就会找我帮忙。
还真是不把老子当外人。
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这活儿的难度,两个小家伙简直比我见过最难缠的条子还难搞。而且尼克还不许我照顾宝宝时抽烟,把我藏在奶嘴里的烟头都给搜走了,老子快给憋死了。
但抱怨归抱怨,该推着婴儿车出门兜风时我还是会去的——尼克说严禁我把婴儿车挂在皮卡后面拉着跑,不超速也不行——两个小家伙很不老实,常常把半个身子都从婴儿车里趴出来,吓死老子了。
我一早就说了,老子真的好烦小屁孩。
推双胞胎婴儿车不算难事,要把宝贝们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就稍微费点劲,毕竟他们的体型已经快赶上我了。至于那些他们压在我身上咬耳朵淌口水的场景就忽略掉吧,老子不是拿他们没办法,老子只是懒得折腾而已。
或许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我可以不用再跟他们讲尼克当年的那些糗事,换成念念童话书什么的。
比如《小王子》,那里面也有一只小狐狸。
他可能很暴躁,很粗野,看起来总是骂骂咧咧,痞气十足,不像是只好动物。
但谁能猜到,只要遇到对的人和事,他也会被驯服。
END
2017年12月30日 17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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