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这是重发版orz
因为设定集到货了，一看结果发现被官方打脸打得啪啪的……只好重写
就用绯红镇楼吧毕竟我大部分徽章都是靠她拿的

【Chapter 1 K-1】
“数据转移中……”
“全部数据已转移。”
“数据恢复中……”
“全部数据已恢复。开始重新启动。”
身为人工智能，K并不存在如人类一般的、实质上的睡眠——或许是昏迷——与清醒的区别，相仿的只是某些程序的运行与否。这些冰冷的代码化指令序列能近乎完美地模拟出人类意识、思维的信息过程，令K如同人一般思考、行动、判断甚至于产生感情，却又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地去掉了某些功能，例如味觉、嗅觉，再例如，痛觉。
仿佛是上一秒。它引以为傲的八程序纤维复合外壳在歌蒂的攻击下不值一提，金属躯体在K的动作传感器所能捕捉的极限时间内断裂，曾紧密连接的部件被外力粗暴地剥离，崩碎，脆弱得像是最低级的撒达变异体。首先被爆炸波及的是听觉，而后——其实几乎是同一时间——视觉。乔纳森外层面甲碎裂的影像在最后的瞬间被记录进K的数据库，伴随着画面边缘飞掠而过的、从它身上落下的能源管线——它其实很好奇他还打算说什么，既然那时候乔纳森的嘴还张着。
好好干啊，老头。
K其实很想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冲击将内核处理器与仅存的执行装置的联系凶狠切断，几乎所有余下的程序都被强制终止——用人类的话来说，死亡将至。
就是今天（It's today）。
对不起。
最后一条内存数据读取完毕，退出程序。在光传感器恢复运作之前K强行撤销了那条命令——内置扫描程序的反馈结果有点不对劲。没有撒达或是它所熟悉的任何建筑结构。这是个封闭的屋子，屋里有一个女性，以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机器。更远的地方有人类的生物讯号——几十个，除此之外，这里的空气成分与地球也不尽相同。
盖亚？西托斯？它不是在地球上吗——难道乔已经成功了？等等……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身旁呼吸的声音粗重些许，紧接着是脚步声，夹杂着连接线外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精细扫描发现附近的一台机器上Ivonix的标记——是Ivonix啊。
Ivonix？
K猛然睁开双眼——作为一只机械犬，或许用亮起这个词形容更为恰当。刺目的灯光令它第一时间下调仿生眼的光敏度，紧接着视野便被两条线状物体一分为三。在外部设备接入请求的界面跳出之前K刚好来得及改变内置透镜的焦距，在被分隔开的间隙中的看清正将手撤回去的中年女性。
“你在干什么？”
“啊，你醒了——我还以为重新启动的程序哪儿出了问题。既然没事那就好了。”她耸耸肩，将K头侧的两个反馈极取下，“知道你不会记得我……先做个介绍好了。奈利娅·艾德里安，现在是Ivonix工业人工智能研究部的负责人。这里是Nightstar一号北部侧翼的人工智能研究室。”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机械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肢体。身体轻盈不少——处理器没有检测到武器系统，大概是考虑到安全原因，拆除了自己身上的激光炮与追踪导弹发射器。除此之外，关节处有生涩的不协调感，但并未有程序报错。想必是因为重新修理过，新材料的拼合与不同的接线方式带来了不低的不兼容性。
“前天早上你的残骸被送过来——之前的我不太了解，好像是地球出了点什么事，送了部队去处理。总之，芯片分析完成之后，我发现你的编号是MDIII-01001——三世代机械犬开发成功的第一款试验AI，分配给乔纳森使用。”它注意到她提到乔纳森的时候声音有极微细的颤抖，但很快被奈利娅加快的语速掩盖过去，“考虑到你在大撤退后的二十年间与撒达的战斗经验在未来它们可能的入侵中的用途、过去的功绩以及带来的数据的极大作用，我向最高指挥部提交了修复你机体的申请，他们批准了。”
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地球出事……指的是那个阿撒托斯吧。还有杰克。它还没来得及见到他，或许等会儿有机会……
“万幸当初的数据还保留着。我没对主程序做什么改动，但当初制造你外壳的纤维已经没有存货了，我叫他们用半相传导架构重做了一份，可能有点不兼容，你先自检试试，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再做修正——啊，对了，指挥官说修复完成之后跟他通讯报告情况……你稍微等一下。”
K看着奈利娅转过身去，按住耳朵上的小夹子——大概是通讯器。全息影像界面打开，而出现在那上面的男人……是拿波里昂·维纳佛瑞。意料之中。机械犬在车床上蹲坐下来，开启自检程序，等着她通讯完毕——奈利娅刚才是不是提到了乔纳森？他不在这里，可能和拿波里昂在一起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也许死了……不能下定论。这需要确认。

【Chapter 2 艾斯黛拉-1】
“我回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轮椅上的少女定定盯着门口，神色茫然。或许只是太过震惊。她动动嘴唇，却并没有吐出什么字。
那个人就蹲在那里，面对着艾斯黛拉，刘海耷拉下来，遮住她企图确认那张脸的视线，松鞋带的手法娴熟。那句话的语气也无比平淡，像以前无数次和少女告别一样自然，就好像他不过才离开几个小时，刚刚从军方的基地里精疲力竭地赶回来，陪他的妹妹吃一顿AI管家做的热气腾腾的夜宵。
这大概算是艾斯黛拉最快乐的时候。他们总会在饭桌上就迫不及待地谈起自己的经历，她的学校，杰克的训练，同学如何嗷呜乱叫着赶做实验结果发现设定错了反应时长，克莱门特操控影翼时如何失误然后被黛安娜嘲笑到恼羞成怒——当然，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三个驾驶员好歹一起被训练摧残过，同甘共苦，革命友谊比Nightstar的装甲板还坚实，互损这种家常便饭的事儿算不得什么。
餐具一向是管家收拾。他们可能会一起看会儿新闻，也许对政要们兴致勃勃地评头论足。拿波里昂的脸偶尔会在上面一闪而过，杰克会嘟囔一句老头子，而艾斯黛拉知道他绝不敢当面这么叫自己的长官——那次负重蛙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们都默契地不提及某些方面，比如艾斯黛拉的残疾和杰克训练的苦累，又或者父母、叔叔和二十年前的战争。杰克一向送她进卧室，在门口互道晚安，而后又是新的一天——仿如过去七年的每一个寻常的日子，大概也是她所认为的未来的样子。
但本不该如此。
两天零十八个小时前艾斯黛拉正在看数字电路设计，终端震动时她瞟了一眼，想着等会儿再看，却发现是Ivonix最高指挥部的信息。她带着好奇滑动页面展开通知，上面的语句简短却字字惊雷。
艾斯黛拉捏着通讯器呆坐许久。老师看情况不对，走过来俯下身问她怎么了，表情混杂一半不解一半担心。
她想说我没事，话语出口前愣愣伸手一抹，遍布脸颊的液体冷得有些刺骨。
哥哥出事了。
而那时她甚至不知道杰克突然的离开。后来艾斯黛拉了解到那是三代战神机甲第一次回到地球。第一次正式任务。关乎人类存亡，事态紧急，风险极大。
所以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哈。
那之后她从学校匆忙赶到战斧部队指挥官的工作地点。拿波里昂带着少女坐上去向医疗中心的飞车，在载具里言简意赅道明情况。
撒达，阿撒托斯，女王，疯狂的博士与他的同谋，安卓里安撒迪厄斯真正的最后幸存者，还有她的叔叔。
刚刚得到便随即失去的亲人。望着窗外的少女短暂地分了神。艾斯黛拉小时候受过伤，三岁之前的记忆被尽皆抹去。由是她只在那段二十年前的记录里看见过他的影像，关乎自身，却毫无真实感。像隔着层无形的障壁，男人的沉重与悲伤听起来缥缈而不可捉摸。
少女对乔纳森的情感实在稀薄，因此听到同样的死讯时恍惚只是片刻。但还有杰克。她的哥哥，与她相互扶持二十年的人，她仅有的依靠——对拿波里昂，她到如今只抱有敬畏与隔阂。拯救人类的英雄。甚至没有墓碑——意识的消亡又算不上完全的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活着，但那不是艾斯黛拉所期望的，至少，不完全是。
“控制中心里留有阿瓦隆的全部视频记录……如果你想看看。”
她被突然而至的话语唤回神智。拿波里昂的声音依旧在车体内回荡，稳健，冷静，却有种莫名的无措与悲伤。或许加上些许怜悯。艾斯黛拉紧紧抿着嘴唇，直到确保所有呜咽都好好被吞进肚腹，才试着开口。
“好的，谢谢您……”
她注意到自己尾音的颤抖，于是再度缄默。身旁的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艾斯黛拉。她不知道他意欲为何，但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首先开口。
“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伴随着某些刺鼻的药水气味。是医院特有的氛围，死亡该有的样子。艾斯黛拉在病房门前踌躇半晌，终于伸手，而身后的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他就在那里。
摆设出乎意料地简单。病床，桌椅，一台监测仪，滴滴答答的记录声持续不断。杰克躺在床上，面容平静，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看上去只是在熟睡。有那么一瞬间，艾斯黛拉甚至疑心她在家中。难得假日，难得自己的哥哥睡过头，而她不过是过来叫醒他什么的……
“艾斯黛拉。”
拿波里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他话语里的沉重与迟疑令人再无法忽视。
“……神经连接两极反转？”
她尽力使自己理解拿波里昂的话，但三代战神机甲涉及的研究领域并非艾斯黛拉所擅长。于是少女微微皱起眉，看着面前的人，希求进一步的解释。
拿波里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如果那时撒达女王成功，杰克的意识会被送回身体，与维持他生命的内置AI对换。在阿瓦隆受损不严重时，内置AI的自主意识会被触发，进入战斗模式，但其行动效率未可预知，也难以控制。”
战斗模式是在去地球之前对三台三代战神机甲的内置AI进行的临时改进之一。它原本已经放进后续研究提案，但只停留在理论阶段，这次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实装。
“所以？”
它没有成功——毫无疑问。但艾斯黛拉仍旧不太懂那番解释的意义。提早知道杰克最后几分钟的经历，除了加深她的悲伤还有什么用处吗？
“杰克阻止了它，但内置AI的自主意识模式已经被激活。脑部植入设备抑制了它对于杰克身体的控制，但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提供设备的关闭代码，并将它重编程为自进化型。”
那个AI。艾斯黛拉迷惑地眨了眨眼，数秒后才意识到拿波里昂究竟指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它活着？在我哥哥的身体里？而我现在能选择要不要让它替代他？”
“对。是，或者否，由你决定。”
艾斯黛拉说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驱动轮椅转过身，发现某种微妙的不和谐感——没有呼吸机。脑死亡的人无法控制自主呼吸，而现在……
事实确实如此。她需要承认。
不行。某个声音在心底蛊惑般低语。那是阿瓦隆的AI……不是你的哥哥，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你们不会真正成为兄妹，永远不会。但另一个声音随即跳出来反驳。那是他的身体。是杰克。退一步说，他——或者它——还活着，而你打算就这样离开？打算放弃，将他送向真正的死亡？你真的不想再看见你的哥哥——哪怕只是这具身体——继续陪着你？
“如果我说不……会怎样？”
“也有能够删除AI程序的指令……我会为他举行葬礼。”
明显的结果。死亡。对，她该知道。但这样的陌生人……甚至不是人，只是个AI……
身旁传来轻微的叹息。
“你可以好好想想，做出决定之后联系我。”
她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补上一份申请——艾斯黛拉走得太急，忘记给接下来的电磁学请假。但下午的物理实验依旧需要进行，她预感自己并不能在晶体衍射图样上集中注意力。事实也是如此——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手中的数据板，告诉她她甚至搞错了衍射面，少女只是心不在焉地应声，想着自己到底该选择哪一边。
活着总比死了好，不管以哪种形式。艾斯黛拉最终找了这么个毫无力量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她其实早已知道自己的希冀。能再见到他这点已经足够，即使那身体里居住的不过一个陌生的自进化AI——它永不会变成与她的哥哥一模一样的存在，而艾斯黛拉很清楚这一点。
一天前她受邀参加了乔纳森的葬礼。规模极小，在场的只有五个人，她、黛安娜、克莱门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中年女性与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女孩，可能比她还小。主持者是拿波里昂。摆放的遗照从阿瓦隆遇见他时的视频画面里截下，后期处理成黑白的颜色，却没有调整成不苟言笑的模样，她看着叔叔的笑容，想起终于鼓起勇气回放的最后的六个小时里他与杰克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
他们曾经历过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时光。亲人相逢，并肩战斗，胜利仿佛就在前方——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黑暗一无所知。没人会想到事情能发展成那样的，对吧？
有人发出沉重的叹息。艾斯黛拉回过神，发觉仪式已经结束，留下的只剩拿波里昂与那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性。他俩正在谈话，有什么“智能响应”、“耦合”之类的词儿一闪而过。可能是学术方面的什么事务，但艾斯黛拉并不能听懂——她咬咬自己的嘴唇，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展开，紧接着抖动。
Ivonix的最高指挥官转过身来。

“你有事吗？”
“对。”
她深深吸了口气，牙齿在口腔里迟疑地来回搅磨——明明是早已决定的事情，现在竟然难以出口。
“我……我想要唤醒它。让他回来……对。我决定了。”
她深深呼吸，抬头看向指挥官的双眼，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坚定不移。但每个词都像一把刀，伴随着音节的吐出深深扎进左侧第三根肋骨附近，艾斯黛拉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骨肉被穿破的钝响——出乎意料，没有痛觉，支撑她身体的力量也不曾被从伤口抽离。
“好。艾德里安会负责改进，后续由她通知你。”
那个中年女性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微笑着朝艾斯黛拉点头，但面颊上的悲伤明显仍未褪去。
“我叫奈利娅·艾德里安，Ivonix工业人工智能研究的负责人。我能录入你的通讯编码吗——为了方便收发信息？”
“啊，当然可以，谢谢您。”
他们举步离开。自动门扣合的声音响起，艾斯黛拉闭上眼，将手掌抚上胸膛——生物意义上的中心器官仍旧位于它该在的地方，她能感受到它的每一次搏动，沉稳规律，有条不紊。但那里又空无一物。从她看到那条信息起，某些东西便从身体里永远脱离，无可弥补，她想此刻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填满它，又知道这绝无可能。
她低低啜泣出声。泪水滴落，却不曾消逝——它们填补进胸腔的空洞，寒冷而沉重，拖着女孩向永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奈利娅的通知在第三天上午到来。杰克已经被送到盖亚第一区的中心医院，连同启动程序的设备与它的使用说明书。住院楼走廊里的电视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撒迪厄斯向安卓瑞安宣战，拿波里昂表态支持安卓瑞安。又是战争，看来以后没什么安稳日子好过了——她一边将奈利娅给予的仪器连接到躺在床上的人的头上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而后按下启动按钮。
代表程序解锁成功的指示灯由闪烁转为常亮。床上的人睁开双眼，电极接头随着他坐起身的动作滑落下来。按理来说前阿瓦隆内置AI的数据已经被完全擦除，它——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但艾斯黛拉还想自己确认一次，顺便将那个她思考了一个晚上的名字给予新生的“人”。
“早上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是能自我进化的人工智能，你要给我一个名字吗？”
一板一眼得像个VI，甚至不如家里的智能管家人性化——但艾斯黛拉确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改变他。她发觉自己很难克服这股陌生感，将对面的人视作自己的哥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是个好事。
“好啊，你就叫做……安温*。”
梦境如雾气般静静消散。她睁开眼，看见窗外恒星微茫的亮光。终端显示时间为下午两点四十，还不算晚。艾斯黛拉穿上衣服，叫来管家帮助自己整理卧室，而后将身体挪上轮椅。敲门声在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片时响起。
“请进。”
“下午好。”
他扶着卧室的门框，微笑，光线在那张少女再熟悉不过的脸上纠缠出温暖而模糊的光影。有一瞬间艾斯黛拉几乎要脱口叫出一声哥哥，但她随即将强烈的冲动狠狠按下。

那是安温。不是杰克。
少女压制住忽然而至的泪意，微笑着回应。
“下午好。”
下午原本有课，但老师出差，艾斯黛拉因此不必为怎么计算磁流体的集速费尽心力。唤醒安温后她带他去了一趟Ivonix，进行初次的扫描。奈利娅告诉她以后每周需要一次例行检查，还塞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列举出了检测的结果与其后安装的初级类人模拟处理插件，大概是为了使安温自进化的起点稍高一些，也让艾斯黛拉与他最初的交流不至过于吃力。现在看来这还挺有用，尽管那上面她不能理解的名字着实太多——譬如面肌微相分析程序，再比如声形判别系统。
但那单子并不是她现在打算关注的对象——这确实是个难得清闲的下午，可艾斯黛拉想不到她该做什么，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做作业大概不适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集中精力读题。即使能，她也不确定在自己还在思考题目解法的时候，安温会不会在旁边报出答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的那种。看书或者电影……在他融入人类生活之前还是算了。或许在盖亚逛逛？这么说，安温还没有身份认证卡，临时的也没有。杰克原先的卡片不在他身上，或许已经被注销了，不能使用——哦，对，身份认证。
她和着水咽下药片，向门边投去自己的视线。安温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站着，肩背绷成一条直线，不曾有分毫抖动——正像一个未接受指令、正在待机的机器人。他看着艾斯黛拉，面容虽不是全无表情，却也说不上生动鲜活。
“睡得还好吗？”
“本次待机时长一小时五十七分钟零九秒，系统运行正常，散热正常。无电量显示系统，电量剩余情况未知，建议手动进行检查。”
一板一眼的语调与电脑系统通知一样的内容。好吧。她叹了口气——或许那些插件的作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来日方长啊。
“呃……你不是个机器人，所以不会看见电量标识。你现在是个人类了，自然不会看见电量标识——从不那么……理性的角度来看，你今天中午睡得怎么样？”
安温低下头，模样像是在沉思——不过或许只是在数据库里检索相关的应对策略。毕竟他仍旧是个初生的AI。
“啊，挺好的。说实话，我其实还有点没睡够。”他最终抬起头耸耸肩，抿紧嘴扬起一边眉毛，神态有一瞬间与她的哥哥重合——偶尔杰克会回来陪她一整天，算是难得的假期，以及难得的赖床时间。不管中午还是早上，每次都得艾斯黛拉叫他起床，而杰克总把头埋在被子里，被她一揪，露出半张睡意未消的脸：“我能再眯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不会有人再这样对她说话了。女孩再度眨眨眼，尽全力忍下眼眶的酸涩。面前的人微微歪歪脖子，盯着她撇开头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吗？是的话我可以将这份应答案例删除。”
啊，她就知道。女孩仰倒在轮椅上，以手覆面，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
“这挺好的，你不用删除它。但我更希望你有一天能在搜索数据之前告诉我基于你的直观感受做出的判断……案例的想法可不是你自己的心理。”
“指令接受。”
“啊，对我你直接回答‘嗯’、‘好的’、‘可以’之类就行了……不必使用这种词语。”艾斯黛拉冲他摆摆手，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有洗脸梳头什么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收拾一下自己，我们要去一趟第一区的人力资源部，开具身份证明……你应该还没有那个东西。”
“嗯。依据协议NS0801，清理已经于二十分钟前完成，外表面各项数据处于最佳状态。”这算现学现用？不知怎么的，她竟从安温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看出些许得意——大概是错觉吧。
“好吧，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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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温（Annwyn），凯尔特语，有说法认为它英语化后变成阿瓦隆（Ava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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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思考5213

这是。。。完结了？

【Chapter 3 拿波里昂-1】
最近的这三天，在拿波里昂的大事名单里，大概可以排到第三。
排在首位的那三天还在二十年前，撒达感染开始大面积爆发。那时他尚在军队服役，撒达最初攻击的地点正好是拿波里昂所在的驻地。他亲眼见证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如何从拼死抵抗到溃不成军再到抱头鼠窜，而绝大部分人在援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死去，或者变成撒达。已经转化完成的人和剩余的伤者成为撒达的传染源，在相关高层官员发觉不对之前，数十个城市已经沦为地狱。
人类无法抵抗它们。极高的传染性与改造能力，哪怕只是吸入含有撒达异变体体液的飞沫或是皮肤与它进行一段时间的物理接触，都足以令任何生物转变为它们中的一员；对环境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能在人类已知的所有极端条件下存活；超出能够估计的程度的进化速度与变异不定向性，短时间内便可产生新型亚种，还能自行淘汰无用变异，近乎控制自己进化的方向；最后当然还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包括远程与近程，威力超过同等条件下的人类兵器。
即使是刚刚研发完成的二代战神机甲，对上它们，也毫无胜算。
但他们实际上也并不需要取胜——只要拖延时间就够了。用于对付撒达的基因炸弹*已经接近研发成功，只需要再撑一段时间，等到它被生产出来，就能将撒达从地球上完全消灭……
但他们没有等来这个时候。撒达在基因炸弹宣告制造成功的那一晚进攻了所有的研究设施，摧毁了基因炸弹所有的存货。就像是它们早就知道此事一样，仿佛所有小说里罪大恶极的最终反派，看着最后的防卫队挣扎着追求希望，掐着他们即将抓住光芒的一刹那将它狠狠踩灭。
他们不得不在之后那天狼狈逃离。为了保证新的星球与Nightstar空间站不被撒达侵扰，需要有人为最后一批撤离者断后，并且炸毁通往外层空间的所有量子驱动设备。留下的人必死无疑，而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第二个三天。他被任命为未来的Ivonix最高指挥官，而乔纳森，与他一同抵抗撒达、几乎一同立下所有战功、情同手足的战友，没有得到任何嘉奖。
乔纳森留在了地球。
他交给拿波里昂一段录像和他的侄子侄女，七岁的杰克和三岁的艾斯黛拉。他们俩才被拿波里昂从战区里带出来不久，后者昏迷不醒，身上还包着纱布——她被四天前的战斗波及受伤，被撒达感染，乔纳森为了救她的命答应了雷蒙人体试验的要求，给小女孩注射了半成品的基因试剂——所幸效果看上去不错。更多的撒达在乔纳森来得及和他们告别之前再度进攻寂静枪膛，拿波里昂目送他和K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装有量子驱动设备的飞船的机库门口，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叔叔等会儿就会回来的吧？”
小小的男孩抱着他的妹妹，仰起头问他，眼里闪着光，满满的是纯净的希冀。他相信自己的叔叔是个战无不胜的英雄，能从所有与撒达的战斗中凯旋，但拿波里昂知道真正的结果。他能说什么呢？如实相告，或是报以谎言，而后在杰克以后必然产生的一次又一次疑问中将小男孩的美好肥皂泡亲手戳破？
背后，人们在排着队进入飞船。只有脚步的声音，空洞而安静。杰克依旧抬头望着他，执拗地等待着答案，而拿波里昂看着那扇关上之后便注定不会再打开的门，最终沉默以对。
而第三次……大概就是现在了吧。二十年之后。撒达突然进行的攻击行动，撒迪厄斯自以为的如意算盘，意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米勒夫妇——或许说是撒达更恰如其分——以及他以为自己再不会可能见到的那个人。
乔纳森。
影像在阿瓦隆爆炸的瞬间变作黑暗，但某些画面已然在拿波里昂的视网膜上长久留存，灼得眼底生疼。他对着那两个已经再不会有任何回应的通信ID闭上眼，可刚刚听见的话语仍旧回响，在回归寂静的指挥室里，在他的耳旁，在刚刚被火光镀上凄烈色彩的前几分钟的记忆里。
一切交给我吧。
还没结束……不会是你们……
你们俩……还真是克洛维家一贯的风格。
大概是因为这次着实立了大功，安卓瑞安的高层慷慨地将所有量子驱动设备借出。地球上剩余的人类在一天内便被全部撤走，顺带还打包走了各个基地里几乎所有的资源，比如研究数据，RX护盾发生器和奈米修复装置，还有一条被炸成几段、但核心芯片依旧完好的机械犬——外形特征不符合拿波里昂记忆中的任何批次，和被米勒改造过的爪牙不尽相同，看起来也不像撒达造物。
他将它带给奈利娅分析，而后转身回了指挥部——作为Ivonix的最高指挥官，拿波里昂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忙，例如对盖亚及西托斯内战事态的应对，对原属撒迪厄斯的幸存者的处置，监督以阿瓦隆残骸为蓝本的、新的三代战神机甲的制造，对名为安温的新生AI的日常监测，再比如，乔纳森的葬礼。
奈利娅并没有让他失望。她传送来一份从它的核心芯片里拷贝出的内存数据，结果出人意料——乔纳森在地球这二十年的记录。
K。乔纳森的机械犬，从二十几年前就一直陪着他——拿波里昂本该记得的，但看起来在这二十年间乔纳森对它做了不少改进，以至于与他原本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比如那个橘黄色的涂装，亮眼得跟个活靶子一样——不过对于撒达而言，对面是什么体色似乎并没有区别。非同族格杀勿论。还真是个简单粗暴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拿波里昂对着满满当当的资料沉吟半晌，伸手按向私人终端，与此同时，来自赫淮研究中心的通讯请求浮现在石墨烯显示屏幕上。
“奈利娅？”
线路那头罕见地没有回应。有吞咽的声音传过来，他猜那是因为她有些紧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呃，拿波里昂……我有个私人请求。我想复原那条机械犬。”
巧了。他正打算请她帮这个忙来着。
“当然可……”
“谢谢！”
她在拿波里昂来得及多说一个字之前断开连接。真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他翘起一边嘴角，没意识到那是这几天来自己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工作在早晨完成。通讯挑在拿波里昂刚吃完早饭时到来，他算算时间，打算先过去一趟——左右现在还有些许空闲。他已经公开声明支持安卓瑞安。线人早先传来信息，双方的舰队已经开始环绕在星体周围，但尚未有打算开始战争的迹象。不知道撒迪厄斯打的什么算盘……他又想到前天晚上地球传回的光曲度*异常信息，以及损毁的为数不少的信标。柔伊分析过数据，得出的结论是流星暴，但既然西托斯的军队手中握有量子驱动设备，拿波里昂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或许重建信号发射台，再送一个阿撒托斯过来？不过那边并没有传回来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得出结果还为时尚早。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思绪。拿波里昂来过这里不少次，知道到她的实验室怎么走，但奈利娅说她会来带他——可事实是她正倚在实验室外的墙边，眼圈有点发红。
“你怎么没……你哭了？”
“它问我乔在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抱歉之前提取数据的时候我私自读了一部分内容，我……对不起……”她深呼吸了一口，强自压下眼里的闪亮，“我告诉它没有乔纳森，就出来了。我想你必须得跟它解释一切……抱歉。”
哦，好吧。一个解释。他走进实验室，看见那只橘黄的机械犬半蹲在机床上，亮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
“他死了。”
拿波里昂惊讶于自己能平静地叙述出这个事实。但K的反应看起来并不比他激烈多少——只是某些机械的位置被细微调整，令机械犬看起来茫然些许。或许是颓废。它垂下头去。
“我知道。但是具体的是怎么回事……米勒吗？”
“不。是撒达女王……”
他向K解释了前因后果。机械犬倾听着，一言不发，只有耳朵偶尔会有些许抖动。
“……这就是所有。很遗憾，他的葬礼在昨天下午举办完毕，你刚好错过。”
K仍旧沉默。空气安静的时间如此长久，以至于当它最终开口时，拿波里昂几乎觉得那是自己的幻听。
“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变成一只猫了*。”
“什么？”
“没什么。”
他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或许是某种再不会有人听懂的暗语。机械犬舒展开身体，从机床上跳下，抬头看向拿波里昂。
“所以我要干什么？参与对撒达的战神机甲专项训练？准备跟撒迪厄斯的战斗？或者什么都不做？”
“现在没什么你需要做的。训练方面……有你的数据，我们可以重新开发虚拟实境训练系统，那要实用得多——如你所说，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盖亚和西托斯的内战，但目前外层空间的舰队没有动向，需要近距离战斗的阶段还未到来。我从没期望过有一天战神机甲会被应用到对付人类自己身上……”
“意料之外的事常比意料之内多，而我们总得好好应对它们。”机械犬叹了口气，“另外，能麻烦你通知一下艾德里安研究员吗？我的系统确实有点问题。”

K暂时呆在拿波里昂身边——在它有事能做之前。军用机械犬乖觉地蹲在办公室的角落，换上新的机体、再更新程序之后看起来就像只普通的家用智能机器狗——甚至还会左右摇摆尾巴。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悠闲的味道。
拿波里昂将目光从它身上收回，又开始阅读面前的数据板。安温刚刚被艾斯黛拉带回盖亚，初次运行检测没有问题。那些幸存者在一个小时前被安卓瑞安派人接收，连同从基地中回收的数据一起——在此之前他让情报部将数据往Oracle*里拷贝了一份，并赶在上午十一点的系统维护之前分析完了所有日志。运用得当的情况下，Nightstar空间站主控超级电脑的运算能力无可比拟，而除了撒达伪装气体的初版配方，它所还原出的损坏信息还显示出其他非比寻常的东西——在雷蒙彻底倒戈到撒达一方之前，他曾试图改造撒达异变体，并将它们纳为己用。
Reptillex是试验体之一，剩下的还有Medusa与Griffin*——看来他还没有忘记以前在撒迪厄斯军方秘密部队工作的经历。作为武器而言它们已经是成功的产品，但控制方面却并不尽如人意——至少在他对自己的脑子动刀之前是这样。
雷蒙尝试过不少方法。例如体脉冲刺激，使撒达异变体体内的细胞处于惰性状态，再利用神经植入设备像控制人类一样控制它们。但异变体们要么就完全沉睡要么就活蹦乱跳，两极分化的情况使得这个设想可行度变得过低；利用基因试剂改造撒达异变体，但他没拿到足够全面的初始数据，即使是在得到女王之后。在撒达不断的进化下，二十年前的资料已经不再实用，况且最后的战斗里寂静枪膛的研究设备损坏大半，虽然后来修理过，但仍旧没能恢复到当初的水平；最后是改造人类的大脑并植入调制器，模拟撒达女王的脑波对它们进行控制。雷蒙将自己当做实验体，看实验日志这还卓有成效，但到两年多前女王完全复活之后，记录就中断了。
那大概就是雷蒙和歌蒂被完全感染的时间。想必信号发射台也是如此做出来的，不知道使用的是谁的大脑……也可能是他的克隆。
拿波里昂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才——当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撒达研究领域雷蒙大概算是领军人物，不管是基因试剂、伪装气体、机械守卫还是定向改造，但从他决定唤醒女王时起，事情就无可挽回了。不知道安卓瑞安会对这些数据有什么反应……话说回来，今早盖亚的理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现在应该差不多完成。他之前承诺过会向他们提供援助，舰队已经谈过，不知道这会儿班尼迪克*又会转告给他什么样的要求。
通过加密信道传到终端上的通讯请求，来自安卓瑞安——真是说到就到。
男人起身走向通讯室，临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K还趴在它原先待的地方，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想必是在休息——他忽而意识到自己的警觉心，不由苦笑。
最初的Ivonix成员已经所剩无几，拿波里昂熟识、并且能够信赖的则更少。奈利娅算一个，在夜翼回归之前、杰克打倒歌蒂之后，乔纳森算一个，而今以后K再算一个——实际上也就只有两个而已。当初答应她的请求或许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吧，多个老熟人总不算是什么坏事。
他一边思忖一边手动锁紧门——Oracle还在维护。实时通讯投影开启，淡蓝光晕浮现，头发花白的老人的半身像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
“指挥官。”
“理事长。”
拿波里昂点头示意。对方也不含糊，在礼节性打过招呼之后便单刀直入。
“我们需要援助。昨晚上我们得到消息，撒迪厄斯高层似乎对此次战争志在必得。结合他们之前的行动，理事会觉得他们可能打算利用撒达攻击盖亚——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
“你的意思是？”
马歇尔·班尼迪克深深吸了口气。
“除了事先约定好的舰队支持外，我们还希望Ivonix能够派遣三代战神机甲驻扎盖亚，作为保险。”
“那么空间站也需要额外的安卓瑞安舰队的保护。”
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随后听到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当然可以。一旦驾驶员的专机确认起飞，我们的舰队将会立即从盖亚出发——理事会已经讨论过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接受剩下的两台机甲。”
“如果撒迪厄斯打算在战争中使用撒达，那么Ivonix不可能不被它们攻击。”男人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刀伤覆盖下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我们也需要保险。”
“那可以接受。”出乎他的意料，对方颔首，算是爽快地同意。拿波里昂几乎疑心其中有什么更深的含义，但他并不能从马歇尔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出任何信息，“我们希望，你能再将它指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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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网上能查到关于这东西的信息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官设……姑且用着吧反正后面靠它放飞
2.钢铁意志第一节造访者里乔纳森对K-10有句台词，“不如回去之后就把你变成一只猫吧。”
3.自己生造的词汇，大概是检测周围空间的波动程度（光线弯曲度），可以用来侦测什么量子驱动器行进痕迹啊亚空间出口啊之类的，也可以对付各种伪装用，想到其他用途就后续再补
4.意为贤者。
5.意为狮鹫，自设撒达异变体名字。美杜莎原作没提被改造，也是自设。
6.GDU# 128，就假装他还活着并且在安卓瑞安的新的政治体系里任职好了。

马克，感谢楼主

已关注，楼主加油

零点会有非常搞事的一更有人看吗（没有下一个）

以P开头的停泊港只有两个，都位于Nightstar空间站的北翼内部，与平常用于交通的东翼外层完全不同——毕竟这是夜翼影翼专用的停机位，与普通的客运或者货运自然不一样，不管是制式还是所处地点。不过话说回来，Ivonix有普通客运这种东西吗？
“我还以为能看见大规模舰队什么的。”
黛安娜转过身子倚倒在栏杆上，兴致缺缺地咕哝。空间站正转到这一面背对阿波罗的地方，因此从停泊港的玻璃幕墙望出去，看不到为他们提供用于发电的光能的源头——虽说日常运转主要还是靠核聚变反应堆，但光能也是个大头。Nightstar的外层设置了不少电池板，足够担负日常用电量的17%，可算是很不错的数据了。
盖亚脱离了恒星的耀眼光芒，在他们的面前完全显现——尽管那看上去就像个粗糙劣质的玻璃球，还沾满了黄褐色的泥土。大小也就跟她的拇指指甲盖差不多——黛安娜侧过身去举手比了比，很遗憾地发觉她几乎看不到西托斯。后者只能算是个光点，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远，星体又太小。想到那卫星贫瘠的资源与恶劣的环境，黛安娜居然有一瞬间开始同情起撒迪厄斯，但这念头随即便被柔伊的回答给驱散了。
“空间站位于远轨，距离原因，看不见正在对峙的双方是正常现象。当然，如果撒迪厄斯派兵攻打我们就另当别论，不过现在来看暂时还没这个迹象。你要想看小些的也有，盖亚派了小队过来保护影翼，喏，就外面那排悬停在空中的。”
一小队护卫机安静地蛰伏在北翼的阴影中，第一眼扫过去时黛安娜甚至没有发觉它们的存在——或许它们用了点光学伪装。她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颜色暗沉的机体，不由得皱起眉头：“安卓瑞安军方什么审美？这飞机扭得跟骨折了似的。”
“‘毒液’97型，太空作战专用，非对称流线设计，看起来确实不怎么美观但实战效果超群。当初第一代的‘毒液’可是能在空中全面压制撒迪厄斯和科里恩的存在——哦，对了，今天两点左右本该有每周固定的安卓瑞安货运飞船送食物来，但刚刚收到信息，战事原因它要迟一小时左右到，等会儿应该能看见。虽说它是在东翼停泊，不过从这里也能稍许看见一点——它的形状可能更合你胃口。”
“得了吧，可没什么货运飞船会设计成夜翼的样式。”
“你俩在干什么？”
两点三十五，离预定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克莱门特从影翼的装载舱里爬出来，拍拍战斗服上沾的灰，走过来往护栏上随意一靠，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
“随便聊聊，打发时间。钢雷特校调完了？”
“完了。我原本以为时间会更久的，没想到它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省了不少步骤。虽然也就那么十几分钟的事儿。可能因为前几天调整过吧——那个是啥？”
顺着他指的方向，能看见某个银灰色的小点正在缓慢变大，最后扩展成对侧各有两个平行引擎的梭形船体。看制式像是盖亚那边的，但看起来太臃肿。还是夜翼线条更优美。
“啊，那就是运送补给的安卓瑞安货运船只，FT-A009型——你可以好好看看了。最好稍微抓紧些，过程大概也就那么几分钟吧，等它要停泊到东翼的时候从我们这里就看不见了。”
有个能随时随地判辨情况的分析师在旁边大概就是这种景象，尤其是当这位还差不多是个活百科的时候。黛安娜叹了口气，转头瞥向一边——她对看货船这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换做初进Ivonix时，她可能还会兴冲冲跑去围观一下货物的装载，但毕竟在这里度过七年，当初再怎样的新奇都已经成了司空见惯。
“还有十九分钟，你不去准备起飞？”
“不用那么久。”
话是这么说，克莱门特还是转身向影翼走去。货运飞船的船体消失在窗外，那里又恢复成原先的景色，像是张静态背景图，还是2D的。看来要一场太空战还得等上挺久，就是不知道真正开打的时候会不会像她以前看的电影里一样场面恢弘。也许还得带着夜翼跟绯红去掺和一脚什么的，就跟任何一个大展神威的主角一样……但不少人都靠光环说话，黛安娜则笃定自己能靠实力说话。
“一路顺风！”
柔伊朝克莱门特喊了一声，他举起右手朝背后摆了摆，示意自己已经听见了。
“可别半路就被撒迪厄斯打爆了！”
“他来一个我打一个！影翼可不是吃素的！”
克莱门特站在舷梯上朝黛安娜吼道，随即矮下身子，钻进驾驶舱。影翼的尾部开始亮起蓝光，那是引擎发动的迹象，黛安娜朝飞船挥挥手，意思意思权且算个道别，又任由自己的肩背倚靠在停泊港的护栏上。身旁的同伴摇摇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的笑意。
“按照安卓瑞安规划的航线，影翼会避开双方敌对的区域，在盖亚的另一面降落。没有信息泄露的情况下，遇见撒迪厄斯军队的可能性不足1%，一场热血沸腾的太空战……克莱门特还是暂时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
“啊，谁知道呢。”
闸门关合，另一侧的甲板随即拉开。影翼开始在跑道上慢慢滑行、加速、拉升，身后的“毒液”战机也从暗处脱离，排出护航队形跟随其后。滑轨跑道缓缓收回的轰隆声里，柔伊趴在栏杆上看着机群远去，忽而微微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地招呼自己的好友。
“黛安娜……最后那架飞机看上去不太对劲。”
“嗯？”
一共六架“毒液”，大概成八面体分布在影翼周围，看上去安卓瑞安还是挺重视这次行动。黛安娜将身体前倾，盯着愈发遥远的编队看了数秒，怀疑地扬起一边眉毛。
“军方驾驶员技术这么差？酒驾？”

诚如柔伊所说。这并不是一个正八面体，相比自己的同伴们，队尾的那架飞机与影翼的距离显然过于接近——这个数值还在持续减小。这使得它显得尤为瞩目。其余几架“毒液”似乎注意到了伙伴的不同寻常之处，开始刻意地向它靠近。
“它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出口的下一秒就得到了回答。影翼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一样开始减速，并且试图改变自己的航向，但在剩余的“毒液”将那架出现异常的飞机的前进路线完全封锁之前，那个醉酒一样的家伙便猛然加速，一头撞上了影翼的尾部。
爆炸的亮光与烟尘立即在Nightstar的外层炸开——它们甚至还没有飞出北翼所笼罩的范围。肉眼可见的火光在空间站延伸出的最外端腾起，碎片如同火山喷发出的滚石四处乱溅。真空无法传声，她听不清爆炸的响动，但脚下传来的不规律的晃动明明白白告诉黛安娜，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不……！克莱门特！”
救生舱的暗白在浓烟中一闪即逝，而黛安娜知道那并不承载着她的队友——他们的救生舱是灰黑，更近似于石墨烯的颜色，表面有亮蓝的灯源作为标记。数秒之后另一个大些的块状物从黑烟中撞出，似乎还有个小些的碎块从上面脱离开了——几乎看不出影翼原本的模样，但除此之外不存在别的可能。它的后半部分已经在爆炸中毁却，残骸拖着长长的尾烟旋转，由于之前的行动而继续向远离空间站的方向漂行。剩余的“毒液”也受到了波及，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开始调整机身并改变航向，试图用自己机体的摩擦和撞击扭转影翼残骸的行动方向，迫使那余下的部分回到空间站上。
“通讯信道失效……我没法连接上Oracle！无法呼叫支援！”
“撒迪厄斯的杂*种……”
黛安娜的拳头重重砸在护栏上，但这除了发泄之外并无作用——甚至都不能将她心里的怒火与担心减轻些许。毫无疑问，会这样干的只有撒迪厄斯，他们的人混进了接应编队，试图让Ivonix最精锐的小队再度减员。链接干扰或许也是这些该*死的家伙的干的吧……打算先干掉他们？但她宁愿相信克莱门特还活着。影翼前端包含驾驶舱的部分看上去损坏不是太严重。但钢雷特……大概保不住了。
她再度抬头。看起来安卓瑞安飞行员的举动至少算是有些成效，在五架“毒液”的通力合作之下，影翼的残余正在缓慢地向着空间站靠拢，但跑道刚刚收回，它们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柔伊，滑轨能不能手动控制！它们没法下来！”
“闸门右边的墙上！”
红色的手动阀门被封装在钢化纤维下，旁边还有小字标识。开放要求是安全等级三还好自己的权限比这要高……她掏出自己的身份识别卡贴到认证屏幕上，毫不意外地听到叮的一声轻响。
“战机编队正在加速……目视估计到达时间为半分钟！”
“我不会那么慢！”
等不及那面屏障完全滑开，她便将手伸入缝隙，抓紧握把，力度大得指尖有些隐隐作痛。握之有物的感觉令黛安娜短暂地舒了口气，随即，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滑杆推下。
脚下响起跑道伸出的机械运转声，而冲击波在同一时刻来袭。
“……唔！”
更加剧烈的晃动，几乎像是要将空间站翻个个儿一样。黛安娜的手刚刚从握把上脱离，失去依靠物的她摔倒在地，耳中的轰隆声响瞬时变得模糊悠长。
“到底他*妈的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空间站的其他部分也受到了袭击……”柔伊从地上爬起来，试图靠护栏平衡自己的身体。她向玻璃幕墙外的太空投去一瞥，从事件发生开始便未有舒展的眉头纠得更紧，“东翼……撒迪厄斯可能是借着货运飞船的掩护入侵了空间站。有个东西嵌在那边的装甲上了，灰黑色……撒迪厄斯强攻的登陆仓？”
视线被金属的墙壁遮挡，光亮在它与透明隔离板交接的地方闪烁，看来源是东翼没错。空间站的防御系统从袭击的最开始就处于诡异的沉默中，没有哪怕一门磁流体炮的炮口转动半分。当然了，那肯定是撒迪厄斯这回干的不少好事之一——黛安娜咬紧牙关，看着本该在安全距离外就被拦截下的导弹从西托斯的方向飞来，火红的长尾在她们侧前方的外部装甲上截然而止。
“轰——”
北翼另一端凸出的平台在爆炸中化为粉末，声音与震荡波一起通过空间站内的空气传达而来，将两人再次狠狠掀翻在地。
“‘长矛’对轨导弹……”
“够了！别科普了！”
结结实实的撞击声在面前的闸门外响起。黛安娜第三次被震倒，她挣扎着抬起头，却无法透过紧紧咬合的钢铁防御墙看清丝毫的状况。
“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出现撒迪厄斯‘蝰蛇’战机……十三架！‘毒液’正在交战，跑道末端受损……”
低沉含糊的爆炸与交火的声响从远处席卷而来。交战双方的子弹有不少窜击到那面将她们与真空的外层空间隔开的幕墙上，敲打出暴风骤雨一般的声响。黛安娜不得不扯开嗓子向柔伊喊叫，但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纤维的表面蔓延的裂纹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我说的是影翼的！”
她踉踉跄跄地起身。柔伊的声音被杂乱的背景音淹没，但黛安娜尚能勉强分辨出其中的某些词语。
“翻滚……闸门前方……边缘……卡住……最好不要……”
“知道了！”听起来情况不妙。她一边喊叫一边再度拉下摇杆，“去指挥中心呆着！我马上就过来！”
这次的应答倒是清楚得多，伴随着急急奔跑的脚步声——看来刚才不是自己听力的问题嘛。伴随着忽如其来的由内向外的、令黛安娜几乎站不稳的大风，闸门在眼前缓慢开启。黛安娜拿脚尖不耐烦地搓着地，目光透过终于延伸到眼前的开口，看到的景象却令她一瞬慌乱手脚。
影翼剩余的机体正在挤压中变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炸与子弹的推力，它的一半已经坠出跑道边缘，而另一半被夹在闸门与试图关合的甲板之间，像液压机里的金属块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在黛安娜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已经将摇杆推回原位。火辣辣的痛感从下唇上传来，伴随着涌入唇齿间的血的腥味，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咬破了嘴唇。而此时柔伊也已经冲到她的身边，少有的因情绪爆发嘶吼出的话语不经任何阻挡地重重敲上黛安娜的耳膜，几乎将她打得一个趔趄。
“别去！你确定逃生舱没有弹射出来？如果有那就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担心！如果没有，现在克莱门特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无论哪种情况，以太空的环境，你没穿防护服在里面撑不过一分钟，甚至都赶不到影翼旁边，还不考虑失重的因素！”
逃生舱……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见它的蓝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黛安娜的手指从摇杆上脱垂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柔伊说的是对的，尽管那听起来太过刺耳，却句句属实。无力感爬满全身，就像是看到阿瓦隆自爆之后的感觉一样，她原本以为已经能够忽视的胸腔的空洞里又再生生被剜出一块，迟钝的痛紧接着蔓延，如藤蔓将她整个缠住，令黛安娜无法呼吸。
又是失去，又是什么都无法挽救，而她总是那个被排除到一边的人。在地球上是那样，现在在这里又重蹈覆辙……！
她的手捏紧，指甲刺进掌心，随后咬紧牙关，大踏步地向某个方向走去——那并不通往指挥中心。
身后传来柔伊疑惑的问询。
“那不是回去的路……你要干什么？”
“驾驶绯红。”
黛安娜竟觉得自己的语气冷静些许。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天空，或者孕育汹涌暗流的无波海面。她深知这下面压抑着怎样的怒火，而它们即将被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释放到那些婊*子的身上——
“你走吧——没什么战力，等会儿可是个拖累。这里可不安全。”她背对着对方，勉强翘起嘴角，“至于我……等绯红解决掉这些撒迪厄斯的混*账再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该死。”
“危险系数太高……你不能这么做！”
“不错的做法，但不该被应用在这里。”
第三方的声音自身后的不远处传来。黛安娜半转过身体向声源处投去一瞥，随即讶异地扬起眉毛——橘黄色的机械犬？新开发的辅助战斗机器人型号？但疑惑与好奇仅仅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甚至不如脸上的惊讶表情保持得长久。那与她有什么关系，现在黛安娜只需要去试验场，躺进她的那套连接装置，驾驶绯红干掉这帮混*蛋就好了——
“你是谁？”
“你等会儿会知道的——指挥官的命令，需要你们撤退，我在这里应对。”
机械犬并没有正面回答柔伊的提问，反而转向黛安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转达命令。
“我不会去。”
倒不只是怀疑它的能力什么的，虽然也有很大一部分这方面的因素。她已决心抗命了——至少在解决掉那些该死的家伙，嗯，或许也是将克莱门特带回来之前，黛安娜不打算从这里离开，无论以何种理由。但这番决心在下一秒便被机械犬抛出的话打了个粉碎。
“欧米伽序列2号机甲与对应的神经连接装置已经被运到指挥中心。”它盯着黛安娜。虽然知道机器人的光传感器并不能模拟出人类的情感流露，但她觉得自己从那里面感受到了它与自己相同的焦虑，“你有其他更紧急的事态需要应对，例如一整货船精挑细选、战斗力超群的撒达。还有件事……”机械犬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出口，但它最终还是抬起头，“那架损毁的飞机里侦测不到生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