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变成一颗星球，那么一定是颗旋转在太阳系之外，表层布满烟雾的恒星。再挖掘一些细节，这颗恒星是气体，抛在水里都能浮起来。

白炽灯管亮了起来，房间里的每件物品都清晰而苍白。我站在窗台前，玻璃窗外一片黑暗。

一个穿着红衣服绿裤子的爆炸头厚嘴唇黑人紧贴着窗玻璃出现，眼神呆滞，像头失去了角的牛。我并没有被吓到，任然只隔着玻璃和窗台凝望他。

“hello,facehead”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我头颅内。我只感觉到双肺收缩，气流冲上喉管使声带震动，双唇分开又聚拢，舌头灵活地摆动，过了良久才意识到这是我自己在说话。

这是肺和喉管和双唇和舌头主导的言语，而我那在头盖骨内温暖黑暗的环境中粉红粘稠的大脑是后知后觉的，甚至我都没有想明白这句话到底该驶向哪个意义的目的地，看来我的意识思考比那大脑还要蒙圈，用哲学的话来说，我的灵变成了一具尸体，心半死不活，而身（肉）活蹦乱跳，精神矍铄。

我的眼球往下转动，看见一本红色封皮的书规规矩矩地躺在白色的窗台上，像是手术台上被全身麻醉的病人。封面上有一列歪歪扭扭的黑色的金文：《三代帝后姓名考》，这应该是书的名字，没有写作者。

我缓缓拿起这本精致的小书，像法医捧起一个沉默的器官，指尖上有皮革的触感，非常令人愉悦，激发了我阅读的欲望。

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和第三页合成一幅图，三代所有帝后的名字排列成蛛网形的谱系，一时间眼花缭乱，刚才已经提到我的灵已是冢中枯骨，此时根本无法去阅读这些复杂的东西。头越来越重，地心引力狠狠地往下拽了我一把。

“bUy ThE beSt sysTEm!NOW*?NOW;NOW!!!”
耳畔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哗哗的水声，抽油烟机轰轰的风扇声，盘碟清冽的碰撞声，“我这是在家？准备吃晚餐了？，真好。”抱着由听觉勾起的期待，我用手撑住地面坐了起来，慢慢将交叠在一起的眼皮张开，电视是有的，但四周是真空般无边的黑暗，冷淡的荧光在我的双眸里各留下一块发光的正方体投影。电视，雪花，其中有一个女孩飘忽的残影。

仿佛处在宇宙的中心，又好似落在宇宙的尽头，二者都是没有星辰的空间，茫茫漆黑中只有我与电视机无言相望，它无机物般无情的光照亮我的部分身影，我的视线也投向她。

这记忆不是很真切，但确实漂浮在我的脑海中，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人是自身使用的一个符号，又说人是符号终端机屏幕上的一个影子，这位电视中的女孩，简直就是专门来证明这个古怪理论的。她看起来只是个高中生，面目清秀，穿着朴素的衣裳，梳着普通的发型，是那种在校园里随处可见，在社会上极其少见的女孩。她瘦弱的身体在肮脏的电视雪花中显得更加脆弱，就像是在毂纹丛生的湖面上一个摇曳而破碎的美丽倒影。

我撒开双腿拼命奔跑，想离开那台虚无色彩浓厚的电视机，不敢回头，却感觉得到那闪动的屏幕荧光慢慢变小，变成遥远的一个小点，无边的黑暗中距离的概念是很暧昧的，那虚无的电视机，反而很讽刺地成为我丈量距离的工具，给我带来逃离成功的安全感。

如果有人这时来问我在虚空中狂奔是什么感觉，我肯定能充满自豪和激情地向他娓娓道来，不厌其烦。

这是看valvalval有感吗（笑）话说那个动画的作者现在风格变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