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是狼人 杨鹏 著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始料未及的，我的老爸变成了一只狼，这是真的。 一 老爸第一次变狼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晚上，老爸正在给他的上司包处长写一个发言稿，不知为什么突然发起了 高烧，烧得满地打滚满口胡言乱语口吐白沫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在台灯下写作 业的我对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便大声喊“妈妈”，但只有窗外的风声 雨声雷声回应我，我这才想起妈妈有一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看着爸爸受苦的样子， 我难受极了，我决定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挑起家的重担。我想起以前我发烧的时候老 爸总是在我的额头上敷一块热毛巾，这样会好受一些。于是，我先把他扶上床，便 到卫生间里用热水将毛巾打湿、拧干……我正在做这件事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令 人毛骨竦然的叫声：“嗷——－”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拿着热毛巾从卫生间里出来。 “嗷——－” 又是一声恐怖的叫唤，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尖利，像狼的叫声，我全身的寒毛 都竖了起来：都市里怎么会有狼叫？ “轰隆！轰隆！轰隆！” 屋里的灯突然灭了，漆黑一片。雷声在头顶炸响，一道道闪电从窗外激射进来， 在闪电的亮光中，我惊恐地看见客厅的钢丝床上，老爸不见了，床上躺着一只面容 丑陋、凶狠拔扈、毛发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的大灰狼！ 天哪，难道我的老爸被狼吃了？门窗都是关着的，这只狼是怎么进来的？屋子 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虽然我的心里很害怕，但我尽力保持着镇静，告诉自 己要处变不惊。那狼看见了我，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我 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了客厅的门，然后冲到厨房里拿 了一把菜刀，转身向客厅走去，我决心冒死除掉那只狼，为一辈子没有享过福的老 爸报仇雪恨。 “砰砰砰……” 狼在使劲地用爪子擂门，我走到门后，稍等片刻，猛地将门拉开，挥刀砍向那 只狼的脑袋，就在菜刀的刀刃要挨着狼脑袋的刹那，屋里的灯突然亮了，我举刀的 手僵在空中，那只狼也倒在了地上，它全身的毛都缩回到皮下，并且变出了衣服， 它那丑陋的脸也变成了一张瘦削、苍白、憔悴、戴着黑框眼镜的知识分子的脸—— －狼变成了我的老爸。 我手里的刀“铛”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凯，怎么啦？” 老爸不解地问我。他的目光像从前一样善良与温和。 “爸爸——－” 我终于相信他不是狼而是我的老爸，便扑进他的怀里，哭了。 那天晚上，老爸没有再变成狼，他虽然发烧得头昏眼花，却依然在赶他上司的 开会发言稿。看着老爸佝偻的背影，我心里又是酸又是痛。 二 我的老爸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狼呢？我想，这一定同他的性格有关系。 我的老爸是个老实人，实实在在的老实人，我从娘胎里钻出第一眼打量这个世 界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老爸对谁发过脾气，吼过一嗓子，或者对谁发号施令过， 不，即使是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冲他瞪一下眼，他都会胆战心惊，诚惶诚恐，三天 不知肉味。 俗话说：“老实人要吃亏。”像我老爸这样既无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心的老实 人，在社会上自然是处处碰壁。天下所有老实人吃过的亏，他都吃过；天下所有老 实人没有吃过的亏，他也吃过。 在单位，２０年前，当他还是一个２０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大学毕业分配到一 家公司当一个小职员，他没有职称，没有房子，工资低于城市贫困线之下；２０年 后，比他后分配来，学历比他低的人都已当上了科长、处长、局长，住上了三居室 四居室甚至一人独霸几套住房，他却依然没有职称，没有分到住房，工资低于城市 贫困线之下。这且不说，他在单位连一点自尊都没有，谁都可以给他编派最脏最累 的活，谁都可以对他恶语相向，谁都可以拿他取笑开心…… 

到了极大的刺激，变得呆滞伤感。 我回过头，也呆住了，我看见了妈妈，她坐在我后面一排的座位上，一身珠光 宝器，正亲亲热热地跟她的大款情人说笑着。 妈妈看见了我们，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把目光移了开来，仿佛我们是陌生人， 作者： 午夜月狼 2005-6-9 18:11 　 回复此发言 -------------------------------------------------------------------------------- 4 回复：我的爸爸是狼人! 继续旁若无人地与她的情人说话。 这个生日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惨淡的生日，我和老爸谁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切 蛋糕、吃蛋糕……今天的蛋糕像蜡一样难以下咽。 妈妈他们也吃完了，他们挽着胳膊从我们旁边走过，经过我们的座位时，妈妈 还很矫情地把头靠在情人的肩膀上。 “嗷——－” 就在这时，老爸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瞬间变成了一只凶恶的狼，窜了起来， 扑向妈妈。 餐厅里顿时一片大乱，人们四散奔逃。 “亲爱的，快来救我——－” 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向她的情人呼救。但是，她的情人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像兔子一样溜得无影无踪了。 “爸爸——－” 就在老爸尖利的牙齿伸向妈妈的咽喉时，我大声喊道。 狼回过头望了我一眼，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它点了点头，毛又开始往身体里缩， 脸部开始变形——－不一会儿，他又变成了我那温和的老爸。 这时，妈妈已经吓晕在老爸的怀里了。 五 从此以后，老爸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妈妈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对他 百依百顺；在公司里，他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没有人再敢骂他或取笑他；在 社会上，只要知道他变成过狼的人都不敢惹他……虽然老爸在还是人的时候依然谦 卑忍让，但没有人再敢欺负他。所有的人都害怕他温和外表下面不断压抑着的狼性， 害怕他会变成狼对他们进行无情报复。有一天，警察局听说我们这个街区有狼人出 没，特地到我们这里来调查，但所有的人对我爸爸变狼的事守口如瓶，矢口否认这 件事情，害得警察无功而返。 老爸对周围人们对他的态度发生１８０度转变始终感到困惑不解，也很不习惯。 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面前问我： “儿子，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为什么人们都怕我，躲我，讨好我？” “因为你是一个狼人，人家把你惹急了的时候你就会变成一只狼。” 我漫不经心地说。 “真的吗？” 他懵了，目光变得呆滞起来，空空洞洞地望着窗外那轮如玉器般皎洁明亮的圆 月。 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被隔壁妈妈的尖叫声惊醒，急忙披衣坐起，看发生 了什么事情。我开门的时候，妈妈已从她的卧室冲出，吓得晕倒在了我的门边。 我往爸爸的房间里一瞅，惊讶地看见房间的窗台上立着一只狼，它对着明月发 出一声紧一声的嚎叫。那叫声苍凉、孤独、苦闷、寂寞…… 我悄悄地把门带上并反锁，尽量不去打扰我的老爸。然后，我又把妈妈扶到了 沙发上，把她唤醒，让她不要惊慌。 第二天早晨，我开爸爸的房门时，狼已经不见了，阳光从窗外泼洒进来，爸爸 在床上熟睡着，那神情就像出生不久的婴儿，纯洁无瑕。 从此以后，每个月圆之夜，老爸都会变成狼，对着窗外的圆月嚎叫，寂寞苍凉。 六 我的老爸变得很忧郁。 他对自己是个狼人的现实感到非常痛苦，他一生最大的愿望是做一个跟别人一 样的普通人：在他还只是一个老实人的时候，他努力去追求这个理想，却无法得到 实现；在他变成了一只狼人之后，在某些方面，他较之常人有更多的优越性，但是， 在他看来，这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他不愿自己与众不同。 于是，他开始四处求医，希望治好变狼的毛病。江湖庸医倒是遇到了不少，但 没有一个人可以根除他的变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