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拉麦里与死神博斗 卡拉麦里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位于新疆准噶尔盆地东北方，面积达1.7万平方公里，跨新疆吉木萨尔、奇台、富蕴、精河4个县。距离乌鲁木齐300多公里，是新疆境内有大群蒙古野驴活动的地区。有时上百头野驴群起奔驰，犹如离弦之箭，时速可达80公里，形成一幕无比状观的场面。保护区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滩，上面铺着一层好象涂了油的碎石块，闪闪发亮，有时还会出现海市蜃楼的景象。 1997年7月27日，冯刚与一位义务为他开车的年轻驾驶员杨林和新疆野生动物研究专家唐跃一行三人，驾着从北京自费购置的吉普车，向卡拉麦里驰去，开始了他利用暑假拍摄野生动物的壮举。这是冯刚第九次进入该保护区拍摄蒙古野驴。然而，这一次吃尽了苦头，差点去见了上帝……

迷路。7月27日下午，冯刚一行赶到了卡拉麦里保护区，在离216国道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下“安营扎寨”住了下来。冯刚拍摄了两天，都未遇到理想的野驴群。30日早上7点钟，冯刚起床，准备再找找大群野驴的踪迹。为了让同伴多睡一会儿，没有惊动他们，出帐篷独自前行。大约走了1公里，就见到了200多头蒙古野驴，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冯刚激动不已，边拍边跑，一直拍到12点半，直到跑不动、追不上野驴群才罢休。这一停下来，感到十分疲劳肚子又饿又渴，只好赶紧往回走。走啊走，就是找不到宿营地，看不见他的汽车。这时，他心里明白了，进去时只管跟着野驴跑，往回走的路根本无法辨认，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于是，冯刚爬上附近最高的一个小山包，支起三角架，用望远镜搜索着，眼睛看疼了，也没有见到车的影子。戈壁滩上静得出奇，使人不寒而栗。无奈，他只好继续寻找出路，跟着车辙走，跟着尘土走，往南走、往北走，既没有走到国道上，也没有见到车的影子。

遗书。冯刚已是精疲力尽了。在40来度的戈壁滩上已经奔波了10个小时，没有吃的，更没有喝的。冯刚说：“当时，我已经预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黑了，我好象已经看见彭加木、余纯顺在向我招手……”。至此，冯刚不免暗然伤神，心情十分复杂，心里想：“我为什么单单迷上了这么危险的野生动物摄影呢？为啥要跑到这里来呢？人就这么死了嘛？人生真美好，真想活下去”。伤心至极，无意中双手抚摸着自已心爱的尼康90X相机，心情平静了许多，这不是自己喜欢的事业嘛，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死，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只是对不起自己心爱的妻子……。于是，他开始布置起身后事来。他重新爬上小山包，将三角架升起来，把帽子挂在顶端，用来增强目标的可视性。然后在三角架下面扒了一个小坑，将摄影包放进去从日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一张便条： 我是乌鲁木齐市第六中学的英语老师，来卡拉麦里拍摄野生动物。我已迷路10个小时，已精疲力尽，出现脱水。我准备去找水。如果我的伙伴们开车找不到我，我可能遇难。如果您捡到三角架和照相机，请送交乌鲁木齐市第六中学或者转交给我的妻子郑蜀湘，请他们把相机中的胶卷冲出来，这就是我的遗作。 谢谢！ 冯刚98.7.30下午5：30

写好后，把字条放在摄影包上面，再把伪装网盖好。同时，在日记本上还给妻子写下了遗书： “蜀湘，如果我真有不测，请不要悲伤，人总会有这一天的。谢谢你对我的爱好的支持。我花了家里这么多钱，如果我不是迷野生动物摄影，我们的日子会好过多了，请不要怨恨我。如果我真的走了，请你把汽车和照相机都卖掉。我真不愿这么早离开你，出不愿这么早离开我的亲朋好友和学生们”。 他把这些身后事安排妥当后，再次去找水喝。 救命尿。冯刚在茫茫戈壁滩上，根本就找不到水。到下午8点多，他只好又回到支三角架的山包上。这时，他决心再最后冲刺一次。即使死，也要和相机在一起。他把三角架和摄影包收起来，再次背到了身上。平时这6公斤的器材，此时就象背着一座山似的，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北走去。他说：“这时，我只有一个信念，我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信念支撑着他，不知怎么来了这么大的劲，一口气就走了1公里多路。这时，肚子发胀，想解小便。他心里在说：“尿不也是水嘛！不能浪费了。于是，边尿边用手接着，一捧一捧地全喝掉了。虽然是又苦、又涩、又骚、又臭，但终于是喝到“水”了。 救命神——野驴。总算喝上“水”了，好像精神了许多，继续征北走，走着，走着，见到一群野驴在飞奔，那种壮观场面，令人陶醉。冯刚情不自禁地架起照相机。一张、二张、三张，直到把相机里的胶卷拍完。冯刚说：“当时我在想，我是以拍野驴开始迷上野生动物摄影的，那么就让我以拍摄野驴而终吧！有人开玩笑，说我是‘野驴之父’，看来还真有点讲头呢！也许在多生命结束之时，拍摄的这几张照片，是世界上最好的。（回来冲洗出来一看，结果是最差的）。”正在绝望之中，奇迹突然出现了，从镜头里看见了他的汽车向着野驴、向着自己开过来了。他的“金旋风”沐浴在一片晚霞中，汽车带着一道道、一环环金色的霞光飘然地飞过来了。似乎是在梦中，但又明明白白地看见就是自己的“金旋风”。啊！我的“金旋风”终于找到了我。于是冯刚跌跌撞撞地飞奔了过去。车停下来了，同伴也下车了，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冯刚终于脱险了。这时已是下午北京时间9点25分。驾驶员杨林给了他一瓶矿泉水，他一口喝完了，又拿了三瓶一饮而尽，再把早上煮的成了糊糊的一碗面条也倒进了嘴里。 同伴唐跃是一位很有野外考察经验的行家。冯刚早上出去时，他马上就起来了，拿望远镜盯着冯刚，一个多小时后，还在视觉范围内，就回宿营地煮面条去了。可是等了几个小时也不见冯刚回来，唐跃断定冯刚迷路了，并认为冯刚是拍摄野驴，只要找到野驴，就能找到冯刚。于是，开始寻找冯刚。一天下来，车子转了100多公里，换了一条新胎。唐跃用望远镜寻找冯刚，眼睛都看得红肿了，最后在一大群野驴奔跑中，从望远镜里见到10公里左右的一个戈壁滩上有个黑点在移动，断定不是动物，而是冯刚。把车开着向黑点驰去，黑点越来越大，并看到冯刚身车扑过来了。如此看来，还真上野驴帮忙把冯刚从死亡线上解救了出来。

阿尔金山险象环生，惊而无险 阿尔金山是我国最大的珍贵动物保护区，海拔4000米，面积4.5万平方公里。自然、气候条件十分恶劣，尤其是道路险峻，一般从青海省前往较为方便，而从新疆若羌登山尤为艰难。然而，正因为它的奇、险、动物的珍稀，成为几个世界的研究热点，吸引着国内外的考察探险者。 冯刚一行，于7月31日从卡拉麦里保护区出来，返回到乌鲁木齐，将车辆稍作检修准备了一下，立即上路了。冯刚没有被死神吓倒，反倒觉得生命的短暂、时间的可贵，到了家门口，没有进家门，风尘仆仆地向阿尔金山挺进。这一去就在阿尔金山跑了14天。汽车轴承也跑碎了、轮胎报废3 个，三次陷入泥潭，一次陷入沙窝，可谓险象环生，但由于准备充分和沿途有关部门与人们的关怀，终于惊而无险，按计划挺进…… 冯刚一行，赶到若羌县后，找到了当地保护区管理站。管理站的同志十分热情，给他们尽可能的提供方便，帮冯刚拉了二大桶汽油送到阿尔金山，解决了在山上奔波的油料难题。 祁曼塔格乡派出所史建民副所长，更是给予了冯刚极大的帮助，冯刚在保护区内的日子里，他全程陪同，史建民同志对保护区的动物如数家珍，对阿尔金山的各种地形地貌了如指掌，使冯刚一行安全的二次进入无人区卡儿洞，成为冯刚在阿尔金山排险创作的保护神。

野牦牛追汽车。8月6日，正式驰入阿尔金山，第一感觉就是高山反应，头痛得要裂开一样，直感到气不够用，呼吸困难。车上带的食品、饮料、罐头等物品都胀起来了，打火机也打不着。冯刚虽然身体瘦弱，但由于他长期在野外颠簸，身体素质比较好，几个小时后，慢慢就开始适应高山气候了。高山反应基本适应后，他们开始寻找野牦牛，很幸运，进山不久，就见到了几头野牦牛，冯刚兴奋极了，相距1公里左右，准备下车拍摄，然而，照相机还没架好，野牦牛掉转头，朝吉普车飞奔而来，冯刚只好上车，掉头就跑，追了几公里，野牦牛见追不上才罢休。野牦牛是阿尔金山最大的有蹄类保护动物，个大的体重达到1.5 吨左右，小的也有800来公斤。它不惧怕人，是攻击性极强的一种野生动物，被称为阿尔金山野兽之王。看来，拍摄野牦牛的困难相当大，而且十分危险。但冯刚没有害怕，找了个偏静，避风处，支起帐篷宿营休息，养精蓄锐，……

趟过流沙河。8月7日，冯刚一行开始去找大群野牦牛，要去牦牛经常出没有地方。去野牦牛最多的地方，必须经过流沙河。这种河道看似平平坦坦，然而十分危险。铺在表面的沙子，看上去干干的，在太阳照耀下闪闪发光。脚一旦踏上去沙子就会立即凹下去；如果不快速拔脚，就会越陷越深，尤如沼泽地。沙子里面的水会顺着你的脚溢出沙面。你的两只脚，就好似河的源头，随着你的前行、脚印的增多，一条小河流就会立即呈现出来。可是，流不了多远，水又渗进沙子里面，又恢复了它的平静。在这种河道上要跑汽车，那是何等的艰难啊！当地人介绍，是否能过河，就看你的运气了。车速不能快也不能停，只能将变速档挂在一档上，匀速前行，才能通过。而且最宽的河道达1公里多。而冯刚去拍摄野牦牛必须经过最宽处，顺着沙河走。冯刚一行作了各种应急准备，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车开进了沙河，5米、10米、50米汽车终于越过了沙河，真是“老天不负苦心人”，两条车辙立即变成了两条小河流。 刚过沙河，就看见右前方一座沙山的左边有一群野牦牛达100多头，在悠闲自在的玩耍着。冯刚赶紧跳下车，背上摄影包、三脚架，不顾高山缺氧的困难，连跑带爬地爬上了牦牛对面相距1公里半的一座沙山上，他边喘气边支三脚架和照相机，对着野牦牛群美美地拍了一个够。 沙河闯过了，野牦牛也拍好了，于是收起行装，又往前走去开始新的寻觅……

冯刚为藏羚羊哭了。冯刚行前，打算把阿尔金山的藏羚羊好好地拍摄一番。因阿尔金山的藏羚羊之多居世界之首，又是世界一级保护动物，极为珍贵。然而，事与愿违。14天只见到42只，根本找不到那种群体气势，只是零零星星地拍到了几只藏羚羊的图片。美好的愿望破灭了。而同伴野生动物研究专家唐跃，在1996年去阿尔金山时，一天时间里，遇见过286只。藏羚羊减少的原因，主要是国内外的偷猎者所造成的。据当地公安部门的记载，每年清山扣缴的车辆、枪支弹药、藏羚羊皮子的数目都是触目惊心的。仅在1996年的一次清山中，扣下汽车10辆，小口径子弹2万多发，步枪子弹2000多发，藏羚羊皮2000多张。冯刚哭了，哭得很伤心。他大声疾呼：“救救我们的藏羚羊吧。”在卡拉麦里迷路面临死亡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洒过一滴泪。冯刚说，保护野生动物单靠公安部门和环保部门，远远是不够的，关键是要大力宣传。为此，冯刚在回来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整理了一大批有关藏羚羊的资料，作广泛的宣传，以自己的真诚行动来唤起越来越多人的觉醒，共同保护人类的生存空间

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冯刚在卡拉麦里，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拍摄野生动物图片，历时24天，行程6600多公里，拍摄到了一大批珍贵的野生动物图片，卡拉麦里的蒙古野驴群，阿尔金山的三大野生蹄类动物：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还有其他动物：狼、狐狸、秃鹫、野兔、鼠兔、猎隼、藏雪鸡、海鸥等，尤其是世界濒危动物黑颈鹤也进了他的镜头，展现在人们面前。冯刚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人也是动物的朋友，地球上的任何物种都不应该灭绝，应该与人类共存。动物也和人一样，有颗善良的心，只要你不去伤害它，它也就不会伤害你。”这话看似平实，然而却道出了丰富的哲理，冯刚的这次迷途脱险以及拍摄野生动物的经历都充分证明了这一观点。

尾声——遗憾 冯刚在野生动物摄影中，可谓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妻子的支持，更使他坚定了做野生动物摄影的信心。可想而知，冯刚在野生动物摄影事业中的前途无量，更大的成功在等着他。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遗憾呢？ 有。那就是摄影器材的简陋，阻碍了他进行野生动物摄影的发展。冯刚说，这次阿尔金山之行，体会尤为深刻。此行之前，冯刚把家中10余万的积蓄全用来购买小车和尼康90X相机。按理说，这器材还是相当不错了。但作为野生动物摄影来说，非得要有一只600mm以上的专业远摄镜头才行。但他无能为力了，只配一只一般的500mm的杂牌业余镜头。在阿尔金山碰到那些好景观，总想这回拍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照片。谁知，照片出来后，清晰度很不理想，因而图片质量大打折扣，效果逊色多了。这就是冯刚的遗憾，没有这么多的钱来支撑他的事业，业余自费搞野生动物摄影太难了。他说，在北京购车时，曾多次到尼康照材专卖店，对那600mm的远摄镜头，不知看了多少次，但这只镜头的价格是7.6万元，到哪去弄这么多的钱啊？只能是“望‘头’兴叹”了。 冯刚对野生动物摄影如此的执著，如此的痴狂，的确令人钦佩！我想，他的这一遗憾，一定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使他在不久的将来，拥有一只高级的、专业的600mm以上的镜头，帮助他圆了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