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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老院长说，是在医院门口见到我的，正月。我当时只两个月大，冻得奄奄一息，身上没有只言片语。
我不觉得十分难过，我身边的孩子都是这样。代表一个偶然，或者一个意外，不谙世事，如果口袋里藏着一枚糖果就会觉得快乐，孤独却只属于自己。
有人来时院长会把我们打扮的很漂亮，列成一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未完。
2009年02月05日 1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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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样，在五岁那年，遇见九岁的善生。
他随父母一起来到福利院，穿着干净的水手服，瘦，初秋下午，阳光落进他的眼。我看见他的爸爸妈妈蹲下来对她说，善生，你想让谁做你的妹妹呢？
于是他就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藏在口袋里。我有点紧张，绷着脸，脊背挺直，表情严肃。
他摊开手，亮出一颗大白兔，说，你笑一下，我就把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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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在被窝里想着，额头上覆了一只温暖的手。善生光脚站在我床边，瞳孔在黑暗中闪动，你怎么了？他问我。
我想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哥哥。大我四岁的善生在我眼中就像是一个大人，让人觉得安全。他抓住我的手，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背。然后我躺在善生的小床上，抱着他的一条手臂，听见小哥哥在身边均匀呼吸，睡得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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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生三年级，我在他的小学里上学前班。第一天上学，他牵着我的手像是教小孩走路。见到他的同学，善生把我拉到他们面前，这是我妹妹，叶天恩！语气里透着得意，然后在铃响起前递给我一颗糖。
那会让我整个上午或者下午都是快乐的。我放学很早，在校园里等善生。不怎么说话，蹲在一棵树下观察蚂蚁，青草上有臃肿的毛毛虫，湿泥气味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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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就是平时上学周末去公园这样平安度过的。爸爸的公司刚起步，非常忙碌，妈妈温和知性。那些假期，我都做他的小尾巴，善生穿着裤衩露出被太阳晒成咖啡色的脊梁和他的伙伴们在小河里欢腾。我坐在岸边寻找好看的卵石，回去的路上手里多了一个矿泉水瓶子，装着他们捉来的小鱼。我们一高一矮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善生的脚趾缝都被太晒黑了，我笑话他像泥鳅。他假装生气，怎么这样说你哥啊，笑容温暖。
而晚上，偶尔噩梦来袭。我已习惯难过时翻身下床，去推善生。在他的床上蜷缩成一枚胚胎。善生暖暖的呼吸扑在颈上，下巴抵着我的背。那个时侯，整个世界不过是他的臂弯。
生于80年代的孩子往往不会有我们幸运。他们大多是独生子女，有这天生的骄傲和孤独。而我们却拥有着这世间最纯净的善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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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生十六岁高二，我进初中。
新生入学的时候填写资料。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天字简单明朗，像记得分明的快乐。恩字笔画却多，如同那些生活中酸楚的变故。
爸爸在那年夏天死于车祸。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让整个家庭瞬间倾斜，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大病一场。我知道那个沧桑茁壮的男子不会再骑着一辆单车，后座上带着善生，横梁上坐着我，不会再用粗粗的胡碴摩擦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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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开始于十四岁。那个下午，我突然感到一株花蕾在身体里开放。然后就看到白裤子上染了一片片红，我知道我长成大女孩了。这种事情从同学那里听到过。然而那一刻我还是慌了。
善生来班里寻我，看到我这样子，已经明白。于是脱下外套让我系在腰间，陪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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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我都觉得很窘，善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开
玩笑，妹妹长成大姑娘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我白他一眼，十八岁的他已经显出些北方男子的特质。在我们
这座南方的小城市很抢眼，身形高大，臂膀宽厚，脸庞俊朗，轮廓
清晰。
他在一所我难以企及的重点高中当尖子生，总是恨铁不成钢怀疑我大脑里的成分。你如果给妈告状我就告诉她你在谈恋爱！这是我的王牌，我那文武兼修水陆两栖的大哥头罗曼史，足够写完一个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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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谈过的女朋友有些我见过，无一例外都是和我一样的长头
发。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清汤挂面，白衣飘飘，轻舞飞扬。在善生身
边小鸟依人，和我截然不同。
我想，就是在爱情进入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和善生就开始渐渐
错开。我们太久生活在同一方屋檐下，彼此又过于了解。这和尽力
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那么冲突。我总会想象当那些女孩看到哥
哥在家里穿这老头衫的样子，或者他怒不可遏地冲厕所大吼天恩你
要住在里面吗？我都觉得善生邋遢，随意，而且懒。
妈妈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善生没住校，爸爸离开后他成了家
里唯一的男子。换煤气修水管这样的事情都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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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生第一次对我发火是在他大一回来，我中考结束之后。他去
了西安，是他一直喜欢的城市。他在电话里这样说，天恩，你大学
也考到这里吧，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而我不确定我大学要去哪里，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且，我的目
标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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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知道我过了重点线却只报了一所普通高中时，脸上先
是惊讶然后气愤。天恩你脑子进水了吗？三中的大学录取率这么低
你还报？
我则平静回答，我的好朋友米洛考到这里了，我就跟着来了。
我有我的好朋友，就像你有你的朋友一样，你别干涉我的世界。我
冷冷的说，脸上写着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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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把带给我的花生酥、麻片还有西北的皮影等等拿进我
的房间，她的行李中有一半都是带给我的礼物。
夜里收到他的短信，天恩，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你去三
中，是为了喜欢的人吧？
那你总提到叫季泽的男生是不是也在三中，你们只是同学吗？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别跟个娘们似的老打听我。我欲盖弥彰，
然后握着手机发愣，善生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小心思？十年来他始终
在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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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雨水很多，善生常常提到西北的干爽和晴朗，魅力十
足的地方，你在哪里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考研，不然你这臭脾气我还
真不放心。
我却听不进去，我喜欢的男生，和哥哥不同。就像是季泽，清
秀，栗色的头发蓬松，有细长的眉眼。初中里的一次晚会，他弹吉
他，优雅的像是王子。我和他隔了这么远却一眼就看到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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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和善生这样骑士般的男子处久了，于是爱上季泽。
快开学的时候我把头发剪了，留了好多年的头发。剪刀在头顶
咔嚓作响的时候我紧闭双眼，觉得心疼。尤其是第一刀，我的清汤
挂面一下子就成了齐耳。顶着杂草一样的短发回家，善生眼睛都直
了，你头发呢？
剪了，米洛陪我剪的。我扬了扬手里的一把青丝，最近流行短
发嘛，我也想换换造型。
你疯啦！善生心疼地说。米洛站在我身后，她的长发没有我以
前的漂亮，但现在我像个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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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米洛走的时候她在楼道里说，天恩，你哥真帅啊，个子又
高，赛过模特。
当然啦，我笑，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剪掉头发了，因为季泽喜欢短发啊。
米洛的眼睛亮的耀眼，我摸摸自己被剪坏的短发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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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被王子发现，冬天我手脚笨拙的开始学织围巾，平针，简
单但是费时。我用烟灰色的毛线。而米洛求我给她织一条，要纯白
色的。你织得这样好，她磨我，只好答应。
善生回来时我还在昼夜赶工，为了能在春节前交到季泽手里。
善生不信我还有这手艺，叫嚣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说什么也要我给
他织一条。他磨我，被我一眼瞪回去，边去，你凑什么热闹啊。
白色那条我为了练手先织好了。而那条灰色的我格外用心，最
后在角上织上JZ，季泽的缩写。在放假前一天完工，兴奋地叫善生
帮忙试戴，他臭美的摆了个pose，帅吧？我就收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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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围巾扔给了他。送你了，不喜欢就扔掉。然后把自己关进
房间，留他们在客厅面面相观，我用被子蒙住头开始大哭。
季泽身边的那个女孩，不是米洛还会是谁？他脖子上的那条白
色围巾，出现的突然，刺痛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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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格外冷，我的友情背叛了我然后夺走了我的爱情。镜
子里我的头发杂乱的像是一只洋葱，只是哭。
善生出奇沉默，假期里守着我，任我哭任我难过。仿佛他已经
长大，我却依然只是个孩子。
发生了什么，我不说，他就不问。
悲伤之后我开始愤怒，初七，我打听到米洛和季泽在市里一家
KTV开PARTY，很多同学应邀参加，当然不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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