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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警的战争毕竟最像战争,对战不必说,就在单机遭遇战中也能显出炮火纷飞的气象来。灰色的沉重的乌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声钝响,是盟军的闪电风暴;短兵相接的战斗可就更激烈了,震耳的炮声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我作为幻影坦克正是在这一夜载入到地图冰天雪地的。虽说是战场,然而才刚刚开局,所以大家都只顾得开局发展和探路。显示屏外的指挥官是我的本家,年龄应该与我相仿,应该称之曰“Commander”,是一个正版红警的老学究。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还选绿色,单是手速快了些,但也还末达到200APM,一见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说我“升级了”,说我“升级了”之后即大骂共辉。但我知道,这并非借题说共和国之辉很烂:因为他所骂的还是共辉的**粉。但是,我觉得骂脏话总是不对的,于是不多久,我便一个人剩在兵营门口。
2017年09月17日 10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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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一直到昨天遇见多功能维修车的事,也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跟一辆敌方残血犀牛坦克火拼,拼赢了出来,就在路上遇见她;而且见她维修杆的指向,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冰天雪地所见的战士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之前的斑驳的油漆,已经全掉,全不像才出场四五个月的车;面上锈铁层层,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石块似的;只有那车轮间吱呀一声,还可以听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边支着维修杆。杆上把手已脱落,悬着;下面碾着片比她更脏的路面,轮子也豁开一个口: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废车了。
我就停下,预备她来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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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打仗的,又是去过其他战场的,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那有气无力的维修杆忽然晃动了。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地站着。
“就是——”她靠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地说,“维修车把工程师放出来了之后,究竟有没有攻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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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悚然,一见她的维修杆指着我的,铁皮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独自在战场上偷袭打爆一个防空履带车,又突然从履带车里出来五个辐射工兵的时候,惶急得多了。对于别人攻击力的有无,我自己是向来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她好呢?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她已经废了没有坦克再让她修,然而她,却想有攻击力,——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我何必增这种末路车的苦恼,一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
“也许有罢,——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放出来之后也就可以再进一个人了?”
“阿!又进一个?”我很吃惊,只得支梧着,“进人?——论理,就该可以。——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再进一个兵,我就可以换武器了?”
“唉唉,会不会呢……”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什么踌蹰,什么计划,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能不能放出工程师,我也说不清。”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转动履带便走,匆匆的逃回指挥官的基地,心里很觉得不安。自己想,我这答话怕于她有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给别的坦克维修的时候,发现别人不涨血了,然而会不会有别的含义呢?——或者是想去打仗了?倘真想打仗,以她的实力,只会成为敌人的经验,或许会正好导致敌人哪个坦克三星了……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而我偏要乱想,正无怪自己徒增烦恼;况且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对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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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不更事的勇敢的菜鸟,往往敢于给新手解决疑问,教别人造间谍自偷,结果重工偷了十来次都不见坦克升级,浪费了万多块钱的间谍才发现红警版本是尤里复仇,于是就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逍遥自在了。我在这时,更感到这一句话的必要,即使和快要报废的维修车说话,也是万不可省的。
但是我总觉得不安,过了一夜,也仍然心放不下,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预感,在阴沉的雪天里,在黑黢黢的丛林中,这不安愈加强烈了。不如走罢,明天去别的地图。快乐足迹的升级工具箱,金钱升级攻击力护甲,满地都是,现不知还在否?以往同游的战友,虽然已经云散,然而箱子是不可不捡的,即使只有我一个……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我因为常见些“别往坏处想以免成真”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想地发生了,所以很怕这事也一律。果然,特别的情形开始了。傍晚,我听到有些坦克聚在维修厂里谈话,仿佛议论什么事似的,但不一会,说话声也就止了,只有指挥官高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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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败类!”
我先是诧异,接着是很不安,似乎这话于我有关系。试望基地外,谁也没有。好容易待到维修时他们的工人来上漆,我才得了打听消息的机会。
“刚才,Commander和谁生气呢?”我问。
“还不是和那破烂维修车!”那短工简捷的说。
“维修车?怎么了?”我又赶紧的问。
“爆了。”
“死了?”我的油箱然紧缩,几乎跳起来,发射器大约也颤抖起来,但他始终没有抬头,所以全不觉。我也就镇定了自己,接着问:
“什么时候爆的?”
“什么时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罢。——我说不清。”
“怎么爆的?”
“怎么死的——一个被安了疯狂伊文炸弹的大兵跑来说要找工程师卸炸弹,她冲上去说她有工程师,结果冲过去还没放人出来那炸弹就炸了,连她一起炸飞了。”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没有抬头向我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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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惊惶却不过暂时的事,随着就觉得要来的事,已经过去,并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说不清”和他之所谓“炸死的”的宽慰,心地已经渐渐轻松;不过偶然之间,还似乎有些负疚。维修器械摆出来了,指挥官俨然地看着。我也还想打听些关于步兵车的消息,但知道他虽然读过“士兵战死是光荣的”,而忌讳仍然极多,当临近打仗的时候,是万不可提起“Unit lost”之类的话的,倘不得已,就该用一种替代的隐语,可惜我当时又忘了“牺牲”这个词,因此屡次想问,而终于中止了。我从他俨然的脸色上,又忽而疑他正以为我不早不迟,偏要在这时候来打搅他,也是一个败类,便立刻告诉他明天要离开冰天雪地,去快乐足迹那张地图,趁早放宽了他的心。他也不很留。这样闷闷的看我们维修妥当。
冰天雪地日短,又是傍晚,夜色早已笼罩了整个地图。战士们都在灯下匆忙,但基地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矿区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停在发出黄光的矿场灯下,想,这百无聊赖的维修车,被战士们弃在游戏代码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坦克,先前还将形骸露在游戏里,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她何以还要存在,总算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攻击力的有无,我不在意;然而在现世,则弱者淘汰,强者适应,王者征服。我静听着红警外似乎另一个程序放着AV,于是假装有人在我坦克舱里面搞车振,反而渐渐的舒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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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维修步兵车的半生事迹的断片,至此也渐渐回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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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诞生在冰天雪地的。有一年的冬初,咱们指挥官开了一场游戏,在重工打杂的谭妈带她进来了,铁青色的身漆,蓝色条纹,年纪大约才出重工场不到几个月,车轮青黄,但竟然是三星的。谭妈说这是法军基地来的维修车,说是在法军基地里生产的,后来被敌人尤里污了去,在苏联发现用她装进工程师去维修犀牛坦克竟然不耗钱,于是让它做维修车,后来尤里被英国狙击手狙了,她解放了,但法国那基地觉得她为敌人服务过,不想要她,我就领她过来了。指挥官皱了皱眉,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是在讨厌她是一个为敌人服务过的“叛徒”。但是她车体还周正,动作也快,还是三星的,不开一句口,很像一个安分耐劳的车,变还是点点头,将她留下了。试工期内,她整天的修坦克,似乎闲着就无聊,又是三星的,简直抵得过一个维修厂,所以第三天就定局,给她刷上绿色算是我们这个基地的了。
大家都叫她维修车;没叫全称“多功能维修车”,但谭妈是高级特工,既然她带来的车,那大概也不会出乱子。维修车不很爱说话,别人问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直到十几天之后,这才陆续的知道她原来基地里还有严厉的指挥官;一个灰熊坦克叔子,十多个月,能打死履带车;她是春天被尤里污了去的;那尤里比她小十个月: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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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她的做工丝毫没有懈,油料不论,力气是不惜的。人们都说指挥官基地里雇的女维修车,实在比男维修车还勤快。到打仗时,扫尘埃,洗履带,上新漆,彻夜的维修坦克车,全是一人担当,竟没有让维修厂的探头摆动一下。然而她反满足,口角边渐渐的有了笑影,通体的漆色也防御愈发透亮了。
仗才打过,她从油站运汽油回来时,忽而失了色,说刚才远远地看见几个法国兵在那里徘徊,很像原来那个基地的战士,恐怕是正在寻她而来的。咱们指挥官很惊疑,打听底细,她又不说。指挥官就皱皱眉,道:
“这不好。恐怕她有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她诚然是有的,不多久,这推想就证实了。
此后大约十几天,大家渐渐忘却了先前的事,谭妈忽而带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了,说那是法国基地的海豹部队。那特工法国人模样,应酬很从容,说话也能干,寒暄之后,就赔罪,说他特来叫他们那维修车回去,以前嫌弃她为敌人做事把她赶走,但现在查出来她之所以升到三星,是因为被尤里污去的时候,打死法国几个海豹部队成员才升的,这不能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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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她的原来的主子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我们的指挥官说。
于是又把她漆好的绿色漆刮掉,这维修车显出极不情愿的气色,然后又被上了一遍他们那边蓝色的漆。那海豹部队又取了衣服,道过谢,出去了。其时已经是正午。
“阿呀,汽油呢?她运的汽油还没卸下来哩……”好一会,指挥官这才惊叫起来。
看见的人报告说,加油站那里来了个运输船,篷是全盖起来的,不知道什么颜色,但事前也没有人去理会他。待到维修车出来运油,刚刚把油装满,那船里便突然闪出两个兵来,像是超时空军团兵,一个冻住,一个帮着,被吸进船去了。维修车还想跑,但已经被举起来只见轮子空空地狂转,只是徒劳了。接着就走上两个人来,一个不认识,一个就是谭妈。窥探舱里,她像是被抽干了燃油停在船板上。
“可恶!然而……。”指挥官说。
这一天是指挥官亲自为他的坦克加油。
午饭之后,谭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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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指挥官说。“你是什么意思?亏你还会再继续呆在我的基地里。”
指挥官盯着屏幕,一见面就愤愤的说,“你自己荐她来,又合伙劫她去,闹腾得鸡飞狗跳,大家看了成个什么样子,你拿我们军营里开玩笑么?”
“阿呀阿呀,我真上当。我这回,就是特来说清楚的。她来求我荐地方,我哪里料得她到是背着案底呢?对不起,长官。总是我老发昏不小心,对不起主顾。幸而您是不和我计较,宽宏大量的。这回我一定荐一个好的来折罪……。”
“然而……”指挥官说。
于是维修车事件告终,不久也就忘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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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指挥官,因后来雇的维修车,大抵非懒即贪,或者贪而且懒,左右不如意,所以也还提起女维修车。每当这些时候,他往往自言自语的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意思是希望她再来。但到第二仗的结尾,他也就绝了望。
新年在即,谭妈来做客了,已喝得醉醺醺的,自说因去了趟法军基地,玩了几天,所以来迟了。她问答之间,自然就谈到那女维修车。
“她么?”谭妈高兴的说,“现在是交好运了。上次来抓她回去的时候,是早已卖给了美军的杜根禁卫队的,所以回家之后几天,也就用超时空传过去了。”
“阿呀,这样的指挥官……”我们指挥官惊奇的说。
“阿呀,我的长官!你真的是。我们红警里的单位,卑贱得很,这算得什么?她有小叔子灰熊坦克,想要娶老婆。不卖了她,那有钱来做聘礼?法国指挥官倒是精明强干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将她卖到美国去。倘卖给附近的友军,别人都知道她三星怎么来的,自然价钱就出的少;美国离我们这远不知底细,所以她就卖到了2000块钱。现在那小叔子娶了个女光棱坦克,除去光棱坦克的造价,还剩800!吓,你看,这多么好打算……”
“她竟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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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依不依——闹总要闹一闹的,只要用时空兵一冻,塞在能量圈里,嗖地一声,就到了美国,刮漆,再上新漆,入队,就完事了。可是她真出格,听说那时实在闹得利害,大家还都说大约因为在你们家家做过事,所以与众不同呢。长官,我们见得多了:回头人入新队伍,哭喊的也有,要寻死觅活的也有,抬到新部队乱冲的也有,连按着ctrl键强拆人家建筑物的也有。而她可是异乎寻常,他们说她一路只是嚎,骂,送到纽约,声音已经全哑了。一到美国,两个幻影坦克和她那小叔子灰熊坦克根本堵不住她。他们一不小心,一放松,阿呀,上帝啊,她就一头撞在白宫的柱子上,车的前盖碰了一个大窟窿,汽油直流,用了两把炮灰,包上两块新铁还止不住呢。直到又叫来了超时空兵,又冻住,阿呀,这真是……”她摇一摇头,顺下眼睛,不说了。
“后来怎样呢?”四婢还问。
“后来只好修了四堵围墙把她围了。”她抬起眼来说。
“后来呢?”
“后来——出来了。她到年底就心甘情愿加入新队了,仍旧做她的维修车。我在美国这几天,就有人到纽约去,回来说看见她了,更壮,也更靓了;上头又没有指挥官,杜根只是个红警剧情人物,不管事;她有了自己的车库——唉唉,她真是交好运了。”
从此之后,指挥官也就不再提起这维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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