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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从这几个孩子里面挑一个做你的暗卫吧。”
第一次被父王带到王府中对他来说最神秘的“东园”，金在中的双眼还在骨碌碌的四处乱看——好多兵器，除了常见的刀、剑、弓弩，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又奇形怪状的东西陈列在这个略显阴暗的屋子里。
“在中？”
听到父王的音调带了丝不悦的低沉，金在中赶紧把目光转移到站在他一丈外的一溜十来个男孩身上。
好，严肃的表情……
眼前的孩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吧？怎么个个都木无表情？好像脸上被浆糊刷了一层似的，不对，身体也是被定过型的，传闻中被点了穴道之后是不是就这个样？
所有的男孩子，都看向自己。或许有几个的眼里透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他们是想留在自己身边吧？毕竟，王府里除了王爷，最高贵的不就是自己这个九公子了么？
大妻小妾不在少数，却在连连生了八个女儿之后，才得到一个儿子，这样的九公子，是每一个仆人都想服侍的吧？
不对，居然还有一个人不看自己。那个人站在最右边，隔得最远，那不大的眼睛漆黑如墨，在这么暗的屋子里居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光亮——像随时准备捕猎的野兽一样。
只是那双眼，瞧着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眨也不眨。
“父王，我要最边上那个。”
八岁的金在中，最瞧不得的就是没人理睬自己。小小的心脏此刻升腾的，是夹杂着威严被忽视的屈辱感和驯服对方成为自己最忠心的奴才的斗志。
“哦，他啊，来府里两年了，从没听他说过话，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练功倒是很勤快，听徐师傅说是这批里长进最快的。”
“不会说话？哑巴么？”
“也许吧。你还是另外挑一个，免得麻烦。”
“没关系，我就要他。”
金在中慢慢走到那个孩子跟前，比自己还高了一点，但是不妨碍和他的目光对视。
“你不会说话没关系，只要听得懂我说的就好。”
“以后，你就是我的暗卫，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的。”
“因为你只能答应，所以，我就叫你允。”
那个孩子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表情变化。连点头都省略，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金在中身后，离开。
允，既是允，就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除了答应，说什么也枉然，不是么？
* * * * * * * *

“允呐~”
尽管八年来从未听到允开口，九公子还是固执的认为他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不过这也不打紧，八年的时间不是白白流过的，现在的他和允之间，已经很少需要语言来沟通——对于一个眼神，一个叫唤就能明白的信息，说话也是多余。
如今越发显得挺拔的身躯还是像小时候那么消瘦，最让人不服气的是，明明吃的没自己好，白天练功晚上守卫的，允还是出落的比自己要高上一寸。
这一寸，长久以来成了九公子的心病，以至于偷偷按着允的身材订造了一套月牙白的长衫，想等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长这么高，穿上它。
只是今夜，这套长衫穿在了允的身上。
总是一袭黑衣的允，乍然穿上白色，真让人眼前一亮。要是梳个髻，戴上玉冠，腰上吊个香囊玉佩，再加上手里一把扇子，还真有点……招人喜欢。
“笑一个。”
左右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拍脑袋，终于知道了缘由——允依旧木着脸，僵硬的线条除了凸显他小巧的脸之外，就只能给人压迫又无趣的感觉。
嘴角微微上抬，也只是到了齐平的位子，并没有上扬——不过这已经算是允的笑容了，罢了，就这样吧，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
胡乱套上自己最旧的一袭湖色长衫，又往脸上抹了些烟灰，九公子推着允出门。
父王进京述职，来回得半个月。原本是要带着这唯一的儿子面圣的，只是临出发的几日九公子病的厉害，只能孤身上京。九公子的病，倒没一分虚假，至于是如何得的，只有大冬天硬要洗冷水澡的九公子自己知道了……
在那病床上，九公子把这半个月的行程可是排的满满的：集市、庙会、赌坊、茶馆、戏院，当然，还有今日的重头戏——妓院。
允的任务只是保护九公子的安全，所以除此之外的一切要求，他都没有异议，包括在外头自己装成公子爷，委屈九公子做个随从也有利于他的安全，不是么？
至于九公子，无外乎让自己低调些，免得日后和达官贵人的公子哥儿碰了面，说哎呀呀，在喝花酒的时候见过的，竟然是穆王爷的九公子呀……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芬芳阁”，早就有小哥儿跑上来殷勤的招呼。九公子吩咐要了最好的包间，又点了阁里才貌双全的柳姑娘。见这个脸色微黑的随从出手打赏就是金瓜子，小哥儿原本想推辞柳姑娘今儿没空的主意也立马抛在脑后，屁颠颠的领着“贵客”上楼了。
之前只是听闻这柳姑娘除了琴棋书画，还能吟的一口好词，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能见识一番，多少也是人生的历练不是？
柳姑娘人如其名，月白之貌、拂柳之姿，不妖娆，也不做作。微微福了福，便端坐于琴凳抚了一首《青山越》。
即便屋外莺莺燕燕好不纷扰，这琴声一起，还是让人觉着安宁愉悦。一曲弹罢，柳姑娘看向允，候着他的吩咐。九公子这才发觉允不能说话的坏处，总不能事事都靠这个随从来传话吧？
轻咳了一下，九公子开口：“我家公子前几日发了风寒倒了嗓子，不便说话。今日只是来听听姑娘的琴声，更想见识下姑娘出口成章的功力，不知可否……”
那柳姑娘却还是瞬目不眨的看着允，看他的确不像要开口的样子，便立起身，移步到窗边，推开窗，又用细棱子支起窗架子。
屋里顿时寒意涌入，冷不丁的似乎身子也哆嗦了一下。柳姑娘只着薄衣纱裙，却感觉不到寒风似的，只是倚在窗口，眺望远近的灯火。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只道陌上桑，凤凰于飞，和鸣铿锵。”
“好词，好词！”九公子正欲鼓掌以贺，看允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晚娘面孔，不由得怒意顿生。
这个人，早晚也要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喜怒哀乐的表情不可！
提步正要向柳姑娘走去，手里已经攥好了打赏用的金锭子，眼角余光瞥到允往自己的方向斜飞过来。
下一刻，已被携入允的怀中，气势不减，直到冲破那扇支起的窗，跃入夜色。
九公子的武功，比花拳绣腿要好些，毕竟徐师傅的严苛连父王都是赞赏的。但若碰上高手，也只有逃命的份了，当然，允在身边的话另当别论。
只是这次允的轻功似乎退步了许多？竟然还没奔到二里地，就有了放缓的迹象。耳畔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自然不是九公子的，自己可是很轻松的偎在允怀里诶……
难道，最近大吃大喝长胖了？允抱不动了？？！

出了巷子，眼看着越来越靠近王府，允的脚步却踉跄了起来。
不要啊……别在这节骨眼掉链子好不好？万一穆王爷回来看到的只是爱子的棺木，可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大不孝……
身子被掷进小户人家晾在门外的稻草堆，允拾起一捆稻草窜向另一条巷子——九公子总算明白他是要引开敌人，忙主动地钻进稻草堆里，屏住呼吸。
“九爷，九爷~”
身体还是不敢动一丝毫，屏气凝神听来，的确是府里管家张伯的声音。
九公子这才放了心，拨开掩住身体的稻草靶子，站了出来。
“九爷，你没事吧？”
张伯围着九公子转了一圈，打量许久，直到确信这平日里王府上下极宝贝的孩子没出差错，才放了心。
“允怎么样了？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吧？”
放在平时，允摆脱了追兵，也必定会回来寻他，这次来找他的，却不是允。
“呃……听徐师傅说他中了软骨散，在前边那条巷子被人追上，伤的不轻……”
“赶紧回去，我瞧瞧。”
在稻草堆好歹也蹲了半柱香的时间，刚踏出的步子竟有些刺麻。奋力的跺了跺，总算血脉顺畅了许多，顾不上张伯，便一溜的往府里奔去。
允的伤口已被包扎好了，白纱布一层层的裹着背部，看不到伤处，只有渗出微微的血丝，蜿蜒了半个背。
是自己大意了……
为了保身，自己穿上了护身软甲，扮成自己的允却还是皮肉之躯。软骨散，该是下在芬芳阁的茶水里，正因为是随从，没喝一口水的自己倒是安然无恙，允却……
如此严密的暗杀，最近几年来还是首次遇见。
能探得他偷溜出府已是不易，还在自己逍遥多日后才攻其不备，更遑论以允的警惕，也没闻出异样的茶水——让允不惜把自己扔在一边以引开危险，还是敌不过受了重伤的，已经不可能是昔日对王室持有敌意的江湖人士，而是有着深刻阴谋的大事件。
也罢，这几日还是安生在府里呆着，其余的事等王爷回来再议。

手指轻轻的抚过纱布。伤口不再渗血，所以只能凭印象沿着那伤口的走向一路抚过去。
允颤了一下，复又稳了身子，纹丝不动。
怀着一丝逗弄的心态，或许也有着潜意识的尝试，九公子把唇贴了上去。
通过嘴唇传导来的体温，果然和手指传递的大不相同。
还混合了，草药的气息。
身体不受控制般，却又无比自然的，沿着那伤口，细细的一路吻过去。
“唔……”
是允的声音！！
不想停止，想用自己的吻来熨平那道伤口，想，听到允最特别的时候的声音……
双手悄悄的环过去，把紧致的细腰搂向自己怀里。
唇已经游移到颈项——那细长的脖颈，还有蕴含了力量的窄腰，都是九公子艳羡允的地方。
体温渐渐上升，怀里的，和自己的。
本想看看允是什么表情，扳过来的脸最引人注目的却已不是泛着水光的眼，而是微颤的唇。
辗转熨帖，又似不够般探入一角舌，待尝到那温暖晕眩的滋味后，便整个入侵。吸吮翻搅，啧啧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混合着彼此急促的喘息，无比旖旎。

不再犹豫，也不再矜持。
允，是允的吧？所以，只要好好待他，就好。
刺入的瞬间，身下的身体绷得让自己也疼得倒吸口气。一股暖流伴着血腥味悄然蔓延，只是深陷迷情的九公子已顾不了那么多，只一丝润滑便一口气冲了进去……
醒来还是不敢相信昨夜的九公子，枕边无人自不必说，连腿间，也是干爽一片……
只是起身时的乏力，和里衣一角上的暗色印迹，提醒着昨日的疯狂。
允，居然还帮他这个罪魁祸首擦身……
对了，允的声音——昨日终于听到了诶……
除了“唔”、“嗯”、“啊”之类的短音节，甚至听到了模糊的“债中”！！
在中，他是想叫“在中”吧？
在身下的他，不是以仆人的身份叫他九爷，而是叫他在中！
意识到这点的九公子，笑靥如花，惊得端洗脸水进来的小厮闪了手，一盆水就扣到了九公子身上……

食之知味，进而入髓，说的就是现今的九公子。
当初为了方便偷溜出府才选的最西边的院子，如今倒是避人耳目的很——说起来自是丢脸，本以为在下面的允也会如花姑娘般叫唤的厉害，结果倒是在上面努力活动的九公子常常唤哑了嗓子……
不变的是，每次情动过后的九公子，都像连奔十里路般的脱力，允却总能轻松起身外加服侍九公子清洗……
初几回，允还拉了肚子，九公子着急的想唤郎中，却被允一脸红晕的阻了手。
后来才婉转的从常去小倌馆喝酒的朴巡抚家大公子处得知其中奥妙，每次忍不住留在里面后，总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允清洗，结果还是次次落得被服侍的命……
“允呐，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允正站在九公子身旁看他练字，不想才好端端一撇一捺的主子居然转了心思来撒娇。
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即便如今亲密远甚他人，还是只在特别时候才唤得出的名……
面前的人儿看了这么多年，嬉笑怒骂看尽了所有的表情，心底也逐渐柔软了起来。
在中，在中。心里早就呼唤了几万遍的名，也终于叫出了口。
再也抹不去了，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比背上那道疤更深刻，混合着甜蜜和痛苦，教人欲罢不能。

“在……”
本想遂了九公子的愿，只是刚开了口，入目便是他得逞后狡黠的笑容。
比一般女子更明媚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如红菱般的唇，只因为那浓黑的眉，才不至于太过柔媚。
其实，就算不是这副皮囊，这个人也是会走进自己心里的吧？
因为，八年前他说“我就要他”的那刻，莫名的归属感早就把自己牢牢的绑在了他身边。
“在中，你在干什么？！”
穆王爷不同寻常的怒气，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因为，他唯一的儿子，此刻正搂着不会说话的暗卫，那两张脸，越贴越近……
“父王……”
第一反应是松开了手臂，使力把允推离身边。
顿了顿，又伸出手，牵住那因长年握着武器而生满老茧的手掌。
不能放手，也不想放手。刚刚那一推肯定已经伤了允的心，不可以再软弱了呀……
“你，你们……”
老王爷其实并不太老，只是此刻颤巍巍伸出的手指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
“孩儿不孝，其他什么我都能听您的，只是允的事，还请你成全……”
九公子，十六年来头一次露出哀求的神情。这张留着高贵血统的脸上，从来都没显现过的，略显卑微的神色。
只为允。

“胡闹，你知道允是什么人么？”
“是我的爱人。”
“你……”
“允，你愿意这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么？”
是啊，允也是人，是和自己平等的，即便自己想当然和他在一起，也是要征得他的同意才是。
有些干裂的唇此刻抿的紧紧的，一双漆黑如星子的眼，怔怔的望着九公子。
良久。
“我，愿意。”
伴随着九公子笑逐颜开的“好诶”的呼唤声，是穆王爷跌坐在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你居然会说话？！”
“是，王爷。”尽管咬字还不够清楚，但足以听的明白。
“那你以前怎么从不开口？”
“因为……”
那段被追杀，被丢弃，然后孤身在深山里生活两年连语言都开始忘记的回忆，真的，不想再提……可是，问他的是王爷，是外出狩猎时把他从猛虎口中救下的恩人，也是，在中的父王。
说，还是不说？或是，谎言？……
“在中，过来给殿下行礼。”
“父王？”
不是在问允以前不说话的事么？哪里来的殿下？
左右巡视，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啊……
难道，难道？？
“我那日带你回府，并不是善心之举，只是，你胸口挂着的黑玉，泄露了你的身份……”
黑玉？就是允总不离身的那块不起眼的玉坠？要不是被领口掩着，还真想拿出来仔细研究一番……
“王爷，我……”
“如今，我也要称你一声殿下了吧？那黑龙墨玉我也只是年少时才见过，遇火泛金遇血则灰，你身上有血，我才确信……”

西子湖畔，一艘画舫，在烟雨朦胧中缓缓前行。
传来清越琴音，如歌如画，缭绕多情。
渐渐，笛声又起，先是低柔，后又高扬，直直的穿透空气。却只是附着那琴的调，起承转合。
“允，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今天吃清蒸鳊鱼，可好？”
“好啊，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放下竹笛，挽起袖子又能作羹汤的手，依旧布满老茧。素日里平静无波的脸在这不似情话的情话下，越来越容易羞涩的表情，真是除美食外最大的乐趣……
“啊，今天我想和允一起过，画舫就不营业了吧，待会让小厮挂上青幡。”
“好，只是那些想一睹穆王爷家九公子花容的姑娘们，可要失望了……”
“允，你也来取笑我？！我就是不务正业怎么拉？还养不起我俩不成？咱们能在一起……就好。”
似是生气的语调，越到后来越是低下音去。
这样放弃身份舍掉尊贵的日子，虽然是自己决定的，或许在允的心里还是会愧疚——父王上折子请圣上削了穆王爵位，只保留一世封号，永不世袭。
穆王爷，用最大的诚意，来保全两个孩子。或许，也是为当年眼睁睁看着弟兄倾轧而不能伸出援手的软弱，赎罪吧……
“对了，允，咱们画舫还没个正经的名字呢，我想好了，叫，凤凰于飞，怎样？”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那日在芬芳阁听到时，心中的悸动，缠绕了许久。
眼下虽然不再是九公子与殿下，可那于飞之意，却是天日可鉴阿……
“好，我这就去写。”
恩，忘了说，允的手，除了握剑和炒菜，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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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允？不是允在？你确定？真的？

啊啊?!
反攻?????
确定反攻????
-v-
做的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