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中说:“孔子宰中都时思口辞九百之粟,以狷介廉洁称。”这句话指的是《论语·雍也》中的一段记载:“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意思是说:原思当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他小米九百斛,原思辞而不要。孔子就说,不要推辞,如果你自己用不完,就送给你家的邻里吧。据皇侃《论语义疏》,原宪任孔子邑宰为孔子任鲁司寇时,他说:“孔子为鲁司寇,有采邑,故使原思为邑宰也。”关于原宪任孔子家宰一事,多数人倾向于为孔子任鲁司寇时,碑文则以为孔子宰中都时,误。这段话充分表现了原宪的人品,他处事一丝不肯多取,表现了他的耿介风格。
关于原宪的记载,更多的则表现他“清净守节,贫而乐道”的精神。《庄子·让王》篇描述了原宪的居住环境:原宪住在鲁国,居住的屋子有一丈见方,房顶是用未干的草苫盖,不完整的门是用蓬草编的,用桑木做门的转轴,窗户是用破坛子做的。两间屋子用破毡子隔开,下雨时屋顶漏雨地下潮湿,可原宪却端端正正地坐在里边弹琴唱歌。(《庄子·让王》:“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
在卫国为相的原宪的同学子贡听到这个情况,便乘着高车大马,里面穿着青红色衣服外面套着白色衣服来看原宪,豪华的车子进不了小巷,子贡只好下车步行来见原宪。原宪则戴着用桦树皮做的帽子,穿着没有跟的草鞋,拄着藜杖出门来迎接他。子贡见到原宪这个样子,很是惊讶,说:“哎呀,先生你有什么毛病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习的东西不会实践叫做有病,现在我是贫穷,不是有病。”听了原宪的话,子贡显得很难为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原宪接着把子贡给教训了一顿:“我听说,那种观望世俗好恶再去做事,结党营私而交友,求学问是为了装门面给别人看,教学生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成了仁义的祸害,却获得了乘坐豪华马车的待遇,我原宪是不会那样去做的。”(《庄子·让王》:“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
关于子贡来看望原宪,《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写的是“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 “结驷连骑”四字说明,子贡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庞大的车队。
《韩诗外传》卷一对原宪的生活状况也与《庄子·让王》有相近的记载,所不同的是该书将《庄子·让王》篇中“原宪居鲁”和“曾子居卫”两章合在了一起,更形象地描述了原宪的贫寒情景:他戴着用桑树叶做的帽子,当把帽子扶正时帽带就断了,胳膊一抬起来胳膊肘就露出来了,提一提鞋子脚后跟就露出来了。(这部分内容在《庄子·让王》中写的是曾子。)
子贡是怎样离开的,史书也有不同的记载,《庄子·让王》说“子贡逡巡而有愧色”,是说他听了原宪的话,感到很惭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韩诗外传》则说“子贡逡巡,面有愧色,不辞而去”。是说子贡脸上露出了惭愧的颜色,徘徊了一阵,没有告辞就走了。《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则说“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子贡感到很惭愧,心情郁闷地走了,一生都因为自己这次言语的过失而感羞耻。
子贡走后,原宪拎着拐杖拖着鞋,一边唱着《商颂》一边往回走,他的歌声充满了天地之间,就像金石发出的声音一样。《韩诗外传》为此发了一番感慨:“像这种人,天子不能用他做臣子,诸侯不能攀他做朋友。所以说磨炼心志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牵挂,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爱惜,那还有什么能够拖累他呢?” (《韩诗外传》卷一:“原宪曳杖拖履,行歌《商颂》而反,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庸能累之。”)
关于原宪甘贫的记载,最早见于《庄子·让王》,《韩诗外传》在《庄子》的基础上,将《让王》中“原宪居鲁”和“曾子居卫”两章合在一起,丰富了原宪甘贫的内容。《新序·节士》则完全采用了《韩诗外传》的内容。《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则基本化用了《庄子》的内容。而《高士传》则揉合了《庄子》《韩诗外传》《新序》和《史记》的内容。
关于子贡见原宪的地点,有人根据《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所载“原宪退隐,居于卫”的说法,认为子贡是在卫国见的原宪。但《庄子》《韩诗外传》《新序》《高士传》等书均载“原宪居鲁”。《先贤原子祠堂碑记》所载原宪“生于鲁,仕于鲁,世居于鲁”。子贡见原宪应在鲁国为是,《孔子家语》所说原宪“居于卫”恐有误。
原宪是什么时间退隐的?《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则有明确载:“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
根据以上材料,可以做这样的梳理:孔子去世以后,他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南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