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书】绾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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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作者:浴红衣
简介:毒蛇山谷修炼成人的七点白蛇妖白点点,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王者之地沙巴克城,与城主欧阳默惊鸿一瞥后却错过,随即又遇到了潘夜岛世子潘沉之,并被他带回潘夜岛,两人陷入爱河。白点点为了潘沉之以身犯险上了幽灵船,幽灵船上所遭遇的白衣男子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和震动……白衣男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无意中介入了两个男人“争夺天下”这盘棋局的白点点又该何去何从?神秘而远古的诺玛族传说又昭示了什么?风华绝代的白点点是从一而终,还是爱己所爱?
《绾青丝》将为你绾起一段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旷世奇缘! 

2009年01月23日 04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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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引子 慰我旁徨
虽然有海誓山盟,终归敌不过时间的磨蚀。这一生的最爱,在下一世,却是连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爱着的人呵,好好握着他的手。下辈子,你身边的人就不再是他了。你还能记得爱过谁?
 ——题记
 当初春的轻风悠然地卷着食人花的**在毒蛇山谷漫天飞舞,暖阳自叶间洒落而下,满眼的翠绿。我会摇曳着柔软而绵长的身体在花花草草间像鱼一样自由游动,他们叫我“七点白蛇”。
 是的,我是一条七点白蛇。
 我帮助吐着血腥舌头的食人花对着迷路的人类小孩邪恶地笑,然后分一捧鲜热的血;我帮助抡着斧头的半兽人恶狠狠地围攻每一个过路的人类,然后吞一块冰冷的肉;我帮助和我一样匍匐着的虎蛇藏在暗处偷袭采药的村民,然后卷着他中毒而亡的尸身隐匿到洞穴中过完漫长的冬天。
 不要和我说残忍、冷酷、无情,我只是一条七点白蛇啊,我原本就是冷血动物。人是人(敏感!),兽是兽,不要用人的道德来指责我那坚硬而冰冷的胃。生存,是我单纯而简单地追逐。但是很多年后,当我穿着银白色的魔法长袍站在潘夜岛上任风吹动着我同样银白色的长发,那一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我的胃却一阵剧烈收缩,想到那茹毛饮血的最初,我也会不可抑止地呕吐起来。
 在毒蛇山谷的日子,我会时常觉得寂寞。也许我不能确定那是寂寞,因为我是蛇,怎会有感觉?怎能有感觉?
 我爬上最高的山坡,遥望到远处恢弘庄严的沙巴克城。那城,有时在层层翻滚的烟云下,有时在迷迷蒙蒙的细雨中,有时也在灿烂明媚的樱花丛里,一如既往的挺拔屹立着!然后,那些寂寞便会越加排山倒海地袭来,拥挤在我细细长长的身体里。
 我是真的很想去看看那城……
 毒蛇山谷的森林在秋季里是最迷人的,在丘陵中蜿蜒的小径会堆积上厚厚的落叶,红艳艳的枫叶会在风中起舞,柔媚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滑下来,在落叶上画上一个个俏皮的小光圈,那感觉幸福得让我有些恍惚。
 这样的恍惚中有一个人牵着白马向我走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瘦骨嶙峋的,弯着腰,步伐都蹒跚,但她的眼神却神采奕奕,浸透着仙风道骨般的风姿。也许是她真的太老,食人花和半兽人们都不屑一顾;也许是她浑黄的眸子里那一抹神采,食人花和半兽人们都不敢一顾,总之她就那样摇摇晃晃一路走过去。
 我冰冷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我蜿蜒着身体,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慢,我慢;她快,我快,仿佛游戏一般。
 “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她絮絮叨叨地说,并不回头。
 是说给我听?我心里笑,我不过是一条七点白蛇而已,我听不懂你的话,我未必觉得羞耻,我不过是想跟着你去看看那满心里眼里都念着的沙巴克城而已。
 翻过了七七四十九个山头,已是毒蛇山谷森林的边缘,那梦想里的沙巴克城在草地的那一头若隐若现,仿佛触手可及。她停顿了下来,缓缓回头,眼底里一抹慈爱和无奈,我翘起头,扭起身子,吐出猩红的舌头。
 她笑,脸上的皱纹都绽放成花朵,“痴儿,你苦苦执著,我便如了你的愿,也望能渡你。今日回去,觅一宁静处,修身养性,每日早晚食甘露果腹,再不得碰那血腥生肉,待七七四百九十年,修得人身后,再到毒蛇山村来找我。”她慢慢地说,却渐行渐远。
 我急了,狠命地追,却终究只听得一句“我住在毒蛇山村的矿洞前,叫毒蛇老妇”远远地弥漫开来……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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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看着他那胆战心惊的样子,我不由笑了,然后我又听到自己发出了如铃铛般的声音。那城主深深看我一看,不怒自威,我吐吐舌头,收住笑,他自对吴岩康说:“本王早有耳闻,你仗老父位高权重,素来横行霸道,抢占良家女子,无恶不作,今日不除你,怎能安抚民心?”
 吴岩康面灰如土,跌坐在地上,竟是忘了求情,也忘了争辩,而刚才周围起哄的人跪在地上,伏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城主喝道:“来人,押到刑部,听候发落。”
 几个护卫从城主后边走出来,连提带拖地押起那已经神情恍惚的吴岩康往长街尽头的皇城走去。
 那城主拉拉缰绳,座下的马便高高仰起前蹄,伸长脖子,长嘶一声,调转马头,周围的百姓纷纷让开来,他便转身融进渐远的夜,和身旁人的眼。
 风动,薄云遮了月色,长街两旁的樱花顿失了颜色。周遭的人议论着纷纷散去,唯剩我孤零零站在无边的夜里,那城主只看我两眼,可是那些人却为何看了我就挪不开眼睛,可是我分明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惊动,仿佛风乍起,吹绉的一池清水?
 有凉意袭来,我双手环上身体,紧紧拥住自己,想着该为自己找一洞穴栖身。转身,一灰衣男子,御剑而立,清濯的轮廓上刻着那样一双深刻的眼睛,从夜色中迎面而来,毫无阻隔。
 “姑娘想必是初次来沙巴克城,若是相信在下,在下愿为姑娘效劳。”他彬彬有礼。
 他与那吴岩康该是不同的人吧,他少了一份轻浮,多了一份磊落,他看我的眼也跳跃着火焰,却无那丑恶的兽影。
 我只是一条修炼成人形的七点白蛇,我只成了人形,连走路、说话都不会,更不会法术武功,我仿佛是那初生的婴孩,软弱、无助。人世险恶,我要找一个人,伴我左右,护我周全,免我惊,免我苦,免我被人欺凌。于是,我忐忑的,却又无比坚定对他点点头。
 他笑了,棱角分明的脸柔和起来,嘴角上翘,手掌向前摊开,微曲,道:“姑娘,请!”我原以为他也会如吴岩康一样来牵我手,可是他没有,略有失望,还是忸怩着身子往前走,他跟在身后,始终离我几分,不紧不慢。走了一会儿,心里释然,他是磊落君子,怎比得吴岩康那登徒子。
 在灯火明亮的楼前,飘着一帘幔布,书了几个飞龙走凤的大字,大红色的,煞是灼目,我是不识得那几个字的。灰衣男子带我进去,里面零零落落喝酒的人看到我都仿佛木头一般惊呆了。
 一个年轻的小哥愣了半晌,迎上来,道:“公子爷和姑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好客房。”他简简单单地说,简简单单地抛给那小哥几块金币。
 小哥眉开眼笑,连声说:“公子爷和姑娘请随我来,随我来。”回头却朝里吆喝了一声:“吩咐厨房,给公子爷和姑娘准备茶点。”
 说完笑盈盈地带我们穿进堂,上了楼,转了弯,方才打开一扇房间的门,但见迎面是一张大床,上面是整整齐齐叠着的素花被子,旁边一张小圆桌,几张小凳子,再过去是雕琢精致的窗户。
 小哥跑去打开窗户,锦缎一样的月光流泻了满屋,道:“打开窗,透透气,我们悦来客栈是沙巴克城最好的客栈,还有一间房就在隔壁,公子爷和姑娘就尽管放心歇息吧,有事尽管叫小人。”
 “劳烦小二哥了。”他对小哥点点头。
 那小哥挠挠头,道:“公子爷这可是折杀小人了,小人这就告退了。”言毕,就出了房间,还不忘帮我们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了,他站在那里,痴痴地看我,喃喃仿佛自语:“你真美。”
 美?美是什么?我挪了挪脚步,不知当如何自处,他却好象回过神来一般,道:“我姓潘,名沉之。敢问姑娘芳名?”
 芳名?我疑惑着看着他。
 他见了我的眼神,道:“便是名字,比如在下叫潘沉之,姑娘叫什么?”
 他竟能懂我眼神里的含义,我很开心。可是我叫什么名字呢?他们是叫我“七点白蛇”的,我现在是人啊,我得有名字。于是,我缓缓张口,说出了我生平第一句话:“白点点。”只有三个字,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了。
 他还是听到了,轻轻唤了一声:“白姑娘。”
 我低了头,脸庞如火灼烧一般,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乱蹦。
 屋子里很静,只有微风吹着月光。
 他转身,道:“白姑娘早点歇了。”推门出去,又轻轻合上门。那颀长的身影直在门站了半晌才离去。
 我听着他脚步声远了,才敢抬起来。一一抚摩那床,那桌,那窗,满心里都是欢喜。这便是人居住的地方了,比不得那深山的山洞那般清冷简陋,几只根枯草就做了窝。
 我合衣躺在床上,一股淡雅的幽香扑鼻而来。我知道那是樱花的香味,毒蛇山村的旁边就有几株樱花树,我曾远远地瞧见村里的那些顽童爬上树去折花枝。
 以前还在毒蛇山谷修行的时候,总听得路人说,这沙巴克城,几百年来都是权利和财富的象征,有多少英雄豪杰为它竞相折腰,须臾间征服它,须臾间又被它征服,赔了身家,输了性命,不过就是要仰仗它呼风唤雨,坐拥玛法大陆那锦绣江山。可是我到得这里,却处处只闻见樱花的香味,若有若无,淡淡几许,全然没有乱世的战火硝烟。
 那城主,好生威风……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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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时有一堆堆白骨,干枯的出现了裂痕,被沙半掩着。这些白骨曾被附了骨肉,是生命的象征,而今不过是给这空寂的大漠添加一份沉重罢了。
 向东眺望,绿洲城也在浩瀚漠海中变得渺小,不如从前在关中时那样巍峨、壮丽,绿洲城的雄浑和妩媚在漠海的无垠旷远中都显得不足道。这分隔大漠与玛法中原的关隘,不仅将空间隔断,似乎也把时间隔断了。
 在绿洲时候就看到,西北的天边总有一片黑云,凝重而压抑,有时候仿佛幻化成张牙舞爪的兽要从天边扑过来。
 那是魔湮!
 那片天际下,便是幽灵船的入口,我们的目的地。
 传说中的幽灵船已经近在眼前,只是越近就越强烈地感受到一股邪恶而黑暗的力量,迫得人有时竟无法呼吸。
 剑笑越来越沉默。
 多爷越来越谨慎。
 冰菲越来越悲伤——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个将军曾经走过的,她说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走着,说着,一并疼痛着。
 
 终于到得那片黑云底下,狂风乱舞,卷起一片片沙粒,又萧萧落下。
 早已下马,人马皆站不住,仿佛要被卷起,卷到无尽的深渊。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伸来,按了我的肩,只觉得一股柔和安稳的力量浸入心底,站住了,稳如千斤。感激地冲多爷笑,多爷只点了点头。
 “看前面。”冰菲的声音穿透狂风怒沙,抬眼望去,一面绣了骷髅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鲜艳夺目,异样的鬼魅。
 走近了,诺大的圆圈,里面是风云翻滚的混沌颜色,深不见底。
 总以为黑暗就是黑暗,光明便是光明,分明是两样不同的东西。可是在这里,黑暗和光明秘密接壤,不分明,不分明,如同尘世。
 “便是这里了。”多爷面色凝重,“幽灵船是远古一支出海的商队,途遇海啸,沉没至海底,沧海桑田,大海变做沙漠,船上的灵魂也化做怨灵,沦入魔道,在入口,魔气已如此之重,大家进去一定要小心。”
 “我先进!”剑笑握紧裁决刀,已踏出一足进那圆圈里,只不过瞬间便消失在混沌中。
 多爷皱皱眉,嘀咕一声,“卤莽。”便也依样踏入,照旧被卷入混沌中。
 “他们……。”我倒抽一口气,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勇敢,执著,如同传说中的那种鸟,没有脚,一直飞,从不停下,一生只落地一次,那便是死亡。
 冰菲看着我的眼,道:“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努力活下去,活着便是希望。”然后嫣然一笑,没入那混沌中。
 空旷的大漠上,狂风依旧,我耳边是风声呼啸,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下来。冰菲,分明是把我当了朋友,不再冷漠相对。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对于一条孤单的七点白蛇,朋友,有多么重要。
 抹了泪,抬脚踏入,一入幽灵船,半生浮华,便成身后事.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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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正文 第六章 虽万千魔,吾往矣
 狭长的甬道,鬼魅的古船。
 甬道两边空无一物,黑乎乎地虚无,望不穿,看不透,尽头是一扇木门,连接那昭示古老帝国繁华与荣耀的巨大商船。
 只是,繁华落尽,如梦无痕。
 多爷说幽灵船沉在时空的夹缝中,甬道两边是虚无的时空,若是不小心滑了进去,会灰飞湮灭。
 于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同初学走路的孩子,一步一停。冰菲还是不放心,轻轻执了我的手,带着我走。同是女子,冰菲可以是潘夜岛最好的道术师,而我却只能成为累赘,心里谦然,轻轻问:“冰菲,我是否拖累了你们?”
 冰菲诧异地看我一眼,“怎么会?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我们几个人能一起走上幽灵船,也是天意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在关键时候必会有所发挥。”
 

捏她的手,心里是感激的。
 到得木门口,但见门口巴巴地飘了一丝幽魂,无形无体,若棉花,却比棉花虚,散发出一阵阵刺骨的寒气,絮絮叨叨地念着:“幽灵船开,恶魔苏醒……幽灵船开,恶魔苏醒……。”声音遥遥远远,凭添妖异。
 “你是谁?”多爷大声问,手里一片红光闪过,一把血饮剑握在指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多爷持剑,血饮,刀身如血,以血养剑,剑出鞘,必饮血。
 每个人都有一柄适合自己的武器,是良友,是知己。
 冰菲的武器是无极棍削成的长箫,一人一箫,浮烟冷雨自飘零,半弯清月照平生。
 我的武器是临行前潘禀航赠的一把魔杖,杖头嵌一粒红宝石,如同红尘外的一只眼睛,无助地睁着。
 还有一些人,他们的武器不在手里,而在心里,必要的时候会跑出来,先自伤三分,再伤人七分。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那幽灵连问三声,然后笑得无限悲凉,“哈—哈—哈。世人多执著,放弃执著,回头是岸,否则如我一般,忘却身前身后事,堕入魔道,不得翻身。”
 “后无退路,如何回头?何况人心自向恶成魔,怎可牵怒身外物?”冰菲言语,总是一针见血,由不得半点回旋。
 “或者让路,或者,死!”剑笑干脆而直接,因为他有一柄干脆而直接的刀。
 “此路不是我开,此门不是我造,你们自走你们的不归路,与我何干。”幽灵轻轻地说,“可是你们杀不了霸王教主,也会和我一样,这是注定的结局。”
 每一个人在一生中都会想要做一两件事,无外乎成功或者失败这两种结局,最大的筹码不过是生命与灵魂,成功了,理应欢呼雀跃,失败了,也要愿赌服输。
 执著的是这幽灵,因为输不起,还耿耿于怀。
 “如此就谢了。”再无多的言语,多爷带头躬身入了木门。
 破败的甲板,冲天的腐臭和怨气。
 一分一毫都仿佛在泣述,泣述那些繁华,那些辗转,那些挣扎,那些毁灭……
 若明若暗的颜色中,许多豆大的亮点在暗处一闪一闪,忽远忽近,绿色,深蓝色,如同鬼火,诡秘而幽寂。
 突然觉得冷,下意识地打寒噤,时空的缝隙中,虚无,无穷无尽的虚无感,排山倒海,伸出手,抓不住……还是那双纤纤素手,伸过来,“魔由心生,点点,凝聚念力,暂忘尘世,勇敢一些。”一股暖流浸入心扉,心境明了。
 多爷打了火折子,一朵昏黄的灯花绽放来,摇曳着,照亮了前程,也遭来了横祸。
 先前那些诡秘的亮点突然都欺到身前,一时间,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剑笑的刀快如梭,手起刀落处,血流红于二月花,转瞬便化为虚无。
 血饮剑也出鞘,挽成百千朵剑花,剑风过处,有如烟火般绚烂的魔法闪烁,难怪有许多人喜欢做魔法师,生死间,无由地端一份从容和浪漫。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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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阁下身手不凡,在下佩服得很。”剑笑很庄重地向白衣人行了一礼。
 白衣人也很庄重地还一礼,道:“彼此彼此。”
 这世上,惟有英雄才惜英雄。
 “这位冰姑娘吧,其实老丈中的魔毒还是可解的。”白衣人看着冰菲,眼睛里含着笑意。
 “哦?”冰菲疑惑
 “以毒攻毒。这幽灵船三层,每层都有两个霸王守卫,长年累月地巡逻着,霸王守卫是不死之身,当时杀掉了,但两个时辰后会复活,它身体的血液含剧毒,可解老丈身上的魔毒。”白衣人侃侃而谈。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霸王守卫。”我急切地说,看着多爷依然绛紫的脸,虽然他一声不吭,但应该很痛苦。
 “哎,在下比诸位先进来一会儿,已将这一、二层的四只霸王守卫都杀掉了。”白衣人面有愧色,而我们却面面相觑,心里都惊叹不已,初入幽灵船我们便被那些小魔物缠身,差点全军覆没,而这白衣人却来去自如,轻描淡写地斩了霸王守卫,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就再等一个多时辰,霸王守卫复活。”冰菲道。
 “在下以为,万万不可。”白衣人神色凝重,“一个多时辰后,复活地还有那些刚才杀掉的魔物。幽灵船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此,魔物杀之不尽,除之不完,死而后生,魔功也会更强于从前。”
 “如此说来,便无治它的法子,我们誓必被困死于幽灵船之上了?”冰菲颦眉,想必她和我一样,回想起刚才混战的惨烈,心中不寒而栗。
 魔族,自古以来,粹之邪恶,引领着死亡、恐惧和万劫不复……一代又一代的勇士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在这片玛法大陆上,人类与魔族的战争进行了上万年。
 “有法子。”白衣人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含着一股力量,“杀掉霸王教主,这支魔族便永埋地下,也没有机会危害人间。”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目的?”多爷气息有些混乱,目光却凌厉起来。
 白衣人轻轻笑了,道:“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并无心与几位争三大神剑。”顿了顿,又道:“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必各位凭一腔肝胆来了幽灵船,却对幽灵船知之甚少吧。幽灵船是古时商队沉没海底,落入时空夹缝中逐渐形成的,几位想要的三大神剑也是商船上的三位勇士留下的。每两年月圆之夜,幽灵船门正对月亮,才能被月光启开。主宰幽灵船的霸王教主是远古的一只海怪,万年来吸收月色精华,力量已经非常强大,只待它魔功大成,冲破时空的结界,便可为所欲为,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玛法大陆的人类。各位当为乱世英豪,助我铲除霸王教主,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不敢想象,这样一支生生不息的魔族若是完全苏醒,攻入玛法大陆,该是怎样的人间惨景,一定是魔焰猖獗,生灵涂炭。
 心中顿生了凌然之气,然我不过是一条小小七点白蛇,何德何能,身边没了沉之,就险些丢了性命。偷偷看冰菲三人,面色皆沉重,良久,最先开口的还是多爷,“我们如何相信你。”
 “我信他。”剑笑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有三字,却坚定,白衣人报以感激的目光。
 “当年霸王教主将三大神剑吸附于身体里,也只有杀掉霸王教主,才能拿到神剑。”白衣人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淡,可是他赢了,我们并无多余的选择。
 壮志冲冲荡剑起,杀气森森落花雨。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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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正文 第七章 要的,不过是你的微笑
 这世上有一个地方,叫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衣人用这句话为他的心忧天下找了个理由。也许是吧,一些人,生来就背负着一些不愿意承受,但必须承受的责任……
 幽灵船里一日,世间一月!
 在幽灵船里,黑夜与白天不分明,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然而却历遍生死万千。
 按照白衣人的说法,我们要赶在一、二层的霸王守卫与众魔物复活前到最下边一层,直捣霸王教主的老巢。在见到霸王教主前势必还有一场苦战,第三层的霸王守卫魔功更为厉害,却也正好能解多爷的魔毒。
 白衣人说这话时,苦笑。
 仿佛凭空出现的一个人,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只是不约而同地相信了他。
 有些人天生就具有这样的魔力,万众瞩目,能让人性命相托。
 偶尔抬头,与那双眼睛不期而遇,依旧清澈有神,却有了异样颜色,似一道火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慌乱,红了脸,别转头,视线找不到着落,那眼神,怎地仿佛似曾相识?
 已然失神,偏偏那人还不放过,挨到身边,小声道:“白姑娘,可是恨在下无意中揭破了你的秘密?”眼底满是笑意,吃定了我不敢拿他怎样。
 心里恨恨,报复:“你为什么戴面具?做多了亏心事么?”话出了口,心里哑然失笑,凌雪竹从前用这话讽刺过我。
 他轻轻道,“其实每个人都戴了面具,只是大多你看不到罢了,戴一个别人看得到的面具,少了些劳累。”
 一怔,细细咀嚼个中的滋味,可不是,尘世里的人心思太过机巧,一张无形的面具隐尽了人间的长短。
 “姑娘眉眼依旧是细致山水,风华绝代。”言语当真轻薄,眼里却一片赤诚。
 心中忐忑,只道:“再美的红颜,百年后,也只剩一具枯骨。”
 “便是成了枯骨,也要追随姑娘那一缕芳魂去。”好大胆的人。
 仰起头,怒视他,曲折诡异的面具,看不出一丝真假,还是只能直看进那眼底,不退缩,反而迎着我,还是一片无辜的坦荡荡。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疯言语,好似真诚的作戏,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完美得不似真实,堪不出破绽。
 我只是一只笨笨的蛇妖,有了七情六欲,也想贪得片刻温存。
 却陡然惊悚,为何要探究真假?真真假假与我又何干?我只须为沉之小心守护好自己的心,这滚滚红尘中,讲究的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你再好,也终究晚一步,是个路人。
 于是便冷言,“阁下请自重。”拂了袖,紧走了几步。
 那人不甘心,追上来,低低说:“姑娘眉宇间不似从前,多了些愁绪,在下许诺,拼此一生,要的,不过是你的微笑如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回首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可是,从未谋面,套的是哪里的近乎。一生?太沉重,区区蛇妖,担当不起。
 越走越快,并不理睬他。
 我白点点,拼此一生,要的,不过也是沉之的微笑。
 于是求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静,透出死一般的寂静。
 冷,刺入骨髓的冷。
 因为有白衣人的带领和经验,我们很快便到了二层,距离那下三层的木门只有遥遥几步。我心里长松一口气,总算一路无恙。
 哪知,就那么一瞬间,平地里起了风波。先是一只,然后两只,四只,八只……一片魔怪凭空里就冒了出来,都闪烁着幽绿的眸子,吞吐着猩红的舌头。
 我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而来,身子竟腾空而起,不由自主地朝木门那边飞去,只听得白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句:“你们先走……。”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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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身子停下来,冰菲拉住我的手,就往木门里钻。那一刻回首,但见魔怪的千军万马中,白色的影子长身翻飞,翩若游龙……
 “冰菲,他会不会有危险?”出了木门,最先出口的竟是这一句。
 “无妨,他身手那么……。”冰菲只说了半句,便定定地望着前面,一张本来红润的秀脸瞬间血色褪尽。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看见剑笑和多爷正与一只身高十尺,着金盔铁甲,执一柄奇形怪状长枪的魔怪游斗,不由失声叫道:“霸王守卫。”我并未看到过霸王守卫,只是觉得那魔怪身子虽大,足下却犹如生风,动作奇快,四面环击,一时间满船皆是枪影,寒气更甚,这等邪恶的霸气,必是霸王守卫无疑。
 剑笑与多爷已是勉力支撑,我来不及多想,便扬起手中的魔杖,默念咒语,手指间便泛起淡蓝的光晕,心中大喜,对准那霸王守卫就是一招“雷电术”。适才在路上,白衣人就说这幽灵船上的魔怪惧怕雷电系魔法,只是这雷电系魔法是新近才跟沉之学会的,果然才用了几趟,便觉微微有些吃力,所幸霸王守卫也如同其他魔怪一样对我有所忌惮,并不近我身,让我得了便宜,一招一式竟渐入佳境。
 那霸王守卫兴许是动了怒,咆哮了一声,突变为凌利至及的杀着,仿佛整个幽灵船都摇晃起来。那长枪本是对准我与剑笑,却突然调转了方向,迂回几转,招招逼近多爷,多爷乱了手脚,招也不成招。
 淡紫色的身影平地腾起,介入了霸王守卫与多爷中间,半截长箫支住那杀气森森的长枪。长枪一缩一进,冰菲失魂落魄一般,不闪不躲,任那长枪直直地刺进左胸,紫衫瞬间被鲜血染了一大片胭红。
 “冰菲!”我失声惨叫,剑笑伸出手,却只能停在半空。
 冰菲仿佛没听到我的话,痴痴地望着那霸王守卫,颤抖着一字一字地念:“待把江湖事了,潘夜海边小木屋,依门盼归。”——这句话出来,我只觉得喉间被堵住了一般,是他,是那个少年将军,冰菲的情郎,她熟悉他的气息,沿一路寻来,却没有熟悉的面容,也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比铁还坚硬的男子,执一把长枪,没有犹豫地就刺进她的心里。
 那霸王守卫怔住了,手中的长枪停下来,幽绿的眸子迷离起来。
 幽灵船里竟起了薄雾,一个单薄的身影软弱地立于其中。
 晶莹的泪珠从冰菲苍白的脸庞一滴一滴滚下来,孤注一掷,奔爱情而来,却还是料不及这样的结局。
 一切在注定中前行,谁也逃不离。
 只是,这一场遭逢,又是谁的因?谁的果?谁的宿命?谁的错?
 霸王守卫伸出巨大的手掌,探到面前,接住冰菲一滴泪,送至自己唇边,狠狠一吮,那张邪恶怪异的脸看不分明悲喜,“你是谁?”
 他不认识她,不知道爱情,不知道那个约定。
 声音如雷声“轰轰——”滚过,也不再是当年的温言软语。
 “死在幽灵船上的人,都被霸王教主吸收了灵魂,只余一具尸身,也变成海怪。”白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白衣不再纯白如初,多了几处血迹。
 “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你,我这里会痛……?”那霸王守卫突然发狂一般咆哮,双手拍打胸口,眼神涣散,不知所措,“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是谁?我是谁?”幽灵船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也许是想起了在樱花的疏影里,清箫吹彻云渚,也许是想起二人相依相偎天人一样的出尘,也许是想起他心魂俱醉的笑容,冰菲忽然间带着泪,轻轻一笑,“走,我带你找回过去。”拔掉胸前的长枪,伤口的血汩汩而下,如泪水一般无可抑止,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柔弱无骨的手举起半截长箫送至唇边,曲已不成曲,调也不成调,却是我一生中听过最美的箫声……
 “我们第一次见面,比奇满城樱花盛开,粉紫粉白,妖娆一片。护城河桥边,我依水而望,你牵着白马,翩然从身旁走过……。”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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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拉着他的手,要背诗给他听,要给他讲道观,给他讲边境山庄,给他讲潘夜岛,给他讲一个约定,给他讲一个长相守,任凭胸口的血一直流,不让我替她包扎。
 可是,他还是不认识她,还是不知道爱情,还是不知道那个约定,也许残存了她的零星影象,便只一味地咆哮,一味地不知所措,从未见过那样一个凄惨无助的——魔。
 “我是谁?我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心,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更没有爱情,声声凄凉,挣脱了冰菲的手,踉跄着消失在转角处。
 “乱云……乱云……。”冰菲伸出苍白的手,留不住,口里喷出了一口鲜血,剑笑伸出手扶住她,她终是晕死了过去。
 “冰菲……。”我从剑笑手里接过冰菲到怀里,为她止了血,包扎了伤口,心里的血却是止不住的,她闭着双眼,嘴角还挂着血与泪。
 “没想到乱云沦入魔道……咳,冰菲守侯了这么多年……苦命的孩子……咳,咳!”多爷咳起嗽来,毒发了,面色已黑了一大半,却咬牙挺着。
 “多爷,你闭目休息一下,不益多说话。”白衣人扶多爷靠壁坐下,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这样,你们先在这休息,我到前面探探,还有另外一只霸王守卫,取它的血回来给多爷解毒。”
 “万万不可……你若是认错了……杀掉乱云……咳,咳,咳……冰姑娘一场相守便成空了。”多爷急道,“何况你也受了伤……未必能对付得了霸王守卫。”
 仔细看去,白衣人果然脸色比先前苍白了,他苦笑道:“毕竟瞒不了多爷,是受了一点伤,但也不碍事。我只取血,就算认错了,也无妨。”说着,便站起来,走了两步,想必是血气上涌,一口鲜血毕竟喷出来。
 “你……你怎样?”我慌忙放下冰菲,去扶住白衣人的手。
 “你看,还说不碍事,都吐血了……现在的年轻人性子都刚烈得很。”多爷道。
 “是不碍事的……。”白衣人笑着摆摆手,又低声道:“点点,你如此紧张我,我高兴得很。”感觉着白衣人手心传出的阵阵热流,听着他亲切的那一声“点点”,我只觉得鬓角沁出汗珠儿,钗也歪了,髻也散了,甩开他的手,慌乱得转身向冰菲平躺处快步走去,道:“既是不碍事,你自己注意些便罢了,我得照顾着冰菲。
 白衣人苦笑着摇头,道:“那你们在此小心一些,我一会儿便回。”
 “慢!”剑笑站起身来,道:“我与你同去。”
 “不可,多爷中了魔毒,不宜再动念力,冰姑娘身心俱伤,白姑娘又不善灵活运用魔法,剑兄还是留在此地,多多照料。”白衣人目光一转,嘴角带着笑,我知他是担心剑笑也一同去了,若有魔怪来犯,我一人是万万支撑不了的。
 剑笑不再言语,默默地退回去,坐在角落里,。
 白衣人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便沿着路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转角处。
 扶了冰菲的头枕在怀里,腐烂的幽灵船依旧散发着颓靡的气息,故意不去看他远去的背影。人世间诸般滋味,不敢上心,却亦不舍得放弃,这是女人的虚荣还是多情?
 要的,不过是你的微笑。这是为着谁的执着,谁的命运?又是谁布的局?谁又在其中沦陷,谁又能逃出生天?
 注意到剑笑一直停留在冰菲身上若即若离的目光,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为何我们总是遇上不该遇上的人,这生命,真像是一场偶然的游戏。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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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多情费思量
 幽灵船上阴冷得紧,时不时一阵莫名冷风过来,凉飕飕的。
 从包袱里取了一件披风,给多爷披上,又将冰菲在怀中抱紧了,她双眉纠结着,偶尔有一两句呓语。
 用情至深,连梦中也肝肠寸断。
 古书上记载,每一个女孩都是天使,终究有一天,会为了心爱的男子,心甘情愿的折去双翅,坠入凡尘。
 冰菲是天使呵,一生只为得一人,甘心折翼,却注定会无所归依。
 而我,只是一只蛇妖!
 也许三生修的福气,得了沉之垂青,情深意重,却为何还要如此辗转反复?那白衣人的所谓爱怜,不过是春风嬉戏,无意拂过。我得小心,小心……小小的这颗心,当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坚持,切不要,再被那路过的风吹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就像坐在时间旁,看着它离我远去,开始心神不宁,开始坐立不安,开始莫名紧张……
 “少安毋躁。那人身手,全身而退还是轻而易举的。”多爷靠着墙,闭着眼,却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不由面上一热,道:“我是在担心冰菲为何还不醒来。”
 “人啦,欺骗别人不要紧,重要的是切莫欺骗自己。”多爷缓缓道,苍老的声音却如洪钟。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我的心思,为何人人都能看透?不是别人太过专注,而是自己身在当局,还自迷。
 “我不是人,只是小小蛇妖。”这话太过无赖,却更放肆地冲多爷吐吐舌头。这老人,慈祥睿智得像一位父亲,总是容得下我的任性。
 多爷果然笑了,摇摇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红尘梦中人,若是参得透这情爱机关,也不至于多断肠。”言语似轻叹,抚摩冰菲的脸,那眉眼,无端地添了几份悲凉。
 也许是这一轻抚,惊扰了冰菲,她竟幽幽醒来。一睁眼,便是挣扎着要撑起身子,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又重新跌回我怀中,双眉还是纠结着,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痛。
 “冰姑娘,你不要乱动,仔细伤口又流血。”多爷坐对面遥遥伸了下手,剑笑一脸关切,却还是不说话。
 冰菲只抓住我的手,哀求道:“点点,我要去找他……你是明白我的,我要找他。”
 “我明白,我全明白,当初在潘夜海的船上,你对我说,若是淋坏了身子,你如何为他寻剑?现在你不养好身子,如何找他?”我轻轻抱住她,她却徒自挣扎着。
 “不……我现在不去找他……也许便再也找不着他了。”冰菲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捏得我的手臂有些疼痛,“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一声声,痛彻心扉。
 “你想不想救他出魔道?”我大喝道,她果然一下子停了下来,不哭也不闹了,望着我,“现在还有办法救他?”
 “是,白衣人说了,他的灵魂被霸王教主吸了,只要杀掉霸王教主,魂魄便归于本体,也便不再是魔。”我说到后边越来越小声,这分明是一个谎言啊,虽美丽,却终究会有揭破的那天,那时她该如何绝望,该如何恨我?
 可是冰菲却仿佛绝望中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连连道:“这就是了,这就是了,白衣人来历非凡,所知甚多,他如此说,必是真的了。”我抬头,只见多爷无奈地摇头,剑笑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冰菲却陡然大声问:“白衣人呢?他去了哪里?我要问问他。”
 “他去寻另外一只霸王守卫,取血为多爷解毒。”我轻轻拿下她抓住我臂膀的手,“你要乖乖的,等他回来,我们便一起去杀霸王教主,你要先养好伤口。”
 冰菲漠然地点头,主动放开我,盘膝坐着,但见一阵碧绿的光晕在她头顶吞吐。
 “这是道术师的治愈术,损耗魔法力,治愈体力和伤口,她如此做,便是不会再折磨自己。”多爷轻轻道,“这孩子天赋很好,已能召唤上古的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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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兽?什么神兽?”我讶然。
 “道术师的功力到了一定程度,便可堪破生死,召唤出洪荒的一种兽成为自己的守护兽,遭遇强敌,神兽便会出来守护主人。冰菲的神兽还未出来,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多爷许是休息了很久,恢复了一些体力和魔法力,也不如先前虚弱。
 “在我小时候,一个瞎子曾经给我算过命,他说我命犯落花,一生孤苦。他摸着我年幼的脸说,孩子,你今生再不会碰上爱你的人,即使碰上了也有缘无份,无法相守。”冰菲端坐,那碧绿的光晕一直在她头顶,那一刻,她圣洁如同仙子。
 “可是我不信命,与乱云相恋,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想证明给天看……可是他去了幽灵船,我才害怕起来,那时我知道了我真的爱他,我后悔未曾真心与他相守,我每天思念……。”
 “纵是浮云,能在他的天空中流逸一痕,对我而言,已是无恨……”
 冰菲的声音在阴霾的幽灵船上幽幽流转,她的脸平静但模糊,无数透明的哀伤汩汩而过。
 一春别愁君莫叹,自古多情费思量。
 飞蛾始终都会扑火,百转千回,命运都不肯放过。
 多年以后回首前尘,我依然还记得冰菲那时触目惊心的落寞与凄凉。
 白衣人终于取来了霸王守卫的血,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依旧微笑着,绝口不提其中的艰难与凶险。
 我接过他用小酒壶装的血,取了小刀,把多爷的手腕割开,将霸王守卫的血一滴滴滴到伤口上。血,浸入得很快……
 多爷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一切妥当,冰菲便拉住白衣人,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杀掉霸王教主,他便可以收回灵魂,重新做人?”我暗叫不好,故意咳嗽。
 白衣人看我一眼,当是心神领会,只道:“那也得看造化。”
 “造化弄人,我一生便是为着这造化。”冰菲凄苦得很,又道:“你方才前去可曾见了他?”
 “我碰见的霸王守卫应该不是他,你放心好了,就是这只霸王守卫,我也只取了血,并未下杀着。”白衣人宽慰道,顿了顿,又道:“这三层的守卫比前面两层果真厉害许多,我便尽了全力,恐怕也还是难敌。”
 “那霸王教主岂不是更厉害,我们须得好好合计合计。”多爷解了毒,声音也清朗了许多。
 “多爷说得是。”白衣人微微颔首,“与霸王守卫交手几回合,我发现霸王守卫行动很迅速,却只能向前,无法顾后,我们须得从后面下手取他性命。当然,若遇上的是乱云,就另当别论了。”说到最后一句,便望着冰菲。
 冰菲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便是遇上他,他要杀我,我就由得他杀,可是他要杀你们,却没道理让你们送命,只是制住他就好,千万不要伤了他。”她说这话时,取舍之间,毫无犹豫,白衣人眼里满是赞许,这样的女子,明是非,知轻重,为情所苦,却不为情所困。
 “如此甚好,到时麻烦多爷与白姑娘在前诱敌,剑笑与在下攻击力略强,便找机会从后边攻入,冰姑娘游斗,分散他的注意力。各位看如何?”白衣人顷刻间便分析出各人的长处,做了这样的安排,可见观察之入微,心思之缜密,若是敌人,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多爷抚着长须,颔首道:“阁下安排甚为恰当,若是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怕是所向无敌啊。”
 “多爷过奖了。”白衣人淡淡一笑。
 商议妥当,当即便决定继续上路,越早找到霸王教主越好。
 这中间当属冰菲最为急切,大家都明白她的心思,多年的相思有了着落,虽“还得看造化”,但总有了希望,言谈间不露声色,心里却满满地都是喜悦。
 突然眼睛湿润了,别转头去,不看她,心里犹如扎了密密的钢针,惶惑、不安。那一刻,我真希望我情急下编造的那个谎言是真的,能给她一个美满的结局。
 只是,万般从头看,原来已早安排就。
 可恨我竟生生的是个局外人,撒了一个弥天的谎,换她片刻微笑,便再也不能为她担当半分半毫。
 “你无须太自责,陷入情爱沼泽里,总须得人自救。”白衣人凑到跟前,低声细语。
 微微抬头,看他一眼,还是那样的眼神,竟是不思考,脱口而出:“那你呢?”这一出语足见我生命中的莽撞。
 他一怔,却很快说道:“我须你来救啊。”促狭地挤眉弄眼,好似情侣间的蜜语调笑。
 谁说爱情不是生生的作茧自缚?由不得,叫人且戒且慎呢。
 还是板起了脸,道:“休得胡说,你有你的来处,我有我的归处,从前、现在、以后,都无相干。”言毕了,握紧手中魔杖,发足向前奔去,只听得他远远两个字送来:“未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些莫名而起的贪嗔爱痴,拈花微笑,一笔勾销了吧!
 或许是只顾着奔走,竟没看路,生生撞到一片坚硬的东西。抬头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几步。那霸王守卫却狞笑着,舞动长枪,一步步逼近。
 回头望去,他们还在后边,连隐约的影子都看不到。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瞬息移动竟是修炼得如此之登峰造极。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一切都是注定。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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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白衣人,还是那样随意地站着,陡然发现,从未见过他的武器,或者他原本就是不用武器的。
 一个人,要到了怎样的修为,才可以不用武器?传说到了某一个境界时,非禅的禅可以令人悟道,非剑的剑的也可以将人刺杀于一刹那间。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真正的高手,是不用武器的。
 霸王教主缓缓抬起右手,金光闪烁,手里多了一柄刀,一柄合几人身长的长刀,霸王之刀,百兵之首,大开大拓。
 刀对准的是白衣人,刀光中还有灿烂的魔法光华,快,更凌厉。
 白衣人侧身,腾空,双手扬起,白光乍现,果然无剑无刀,只有刀光剑气,横空划过,劈烂了桅杆。
 霸王教主身上挂了红绿的颜色,是冰菲了红绿毒,这毒气攻心,想必是破了他的防御真气。他恼怒了,舞动大刀,激起一环一环的黄色光晕,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中,惊起的一圈一圈涟,就那么微微荡开去,却蕴含了巨大的威力,触碰之处,都“轰——”的四散,如雨飞溅。
 我几个翻身,欺到霸王教主面前,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们有机会攻击,哪知他并不如其他魔怪般惧怕我,冷哼一声,“小小蛇妖,也要与本王为难。”话音还未落,他巨大的左掌已迎面欺来,夹着飞沙滚石般的威力。
 我躲,躲不开那双翻云覆雨手;我逃,逃不脱那份无形枷锁。
 闭了眼,就让我魂飞魄散,化为尘露,一了百了。身体被一股气流冲击向后跃去,并不吃痛。争眼,多爷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飘零、飘零、飘零,如同他的一生,然后堕落在地。
 “多爷!”张张嘴,心中剧痛,那一声喊不出来,远远望着他,他挣扎着站起来,微笑着望我一眼,然后以一种永恒的姿势,倔强地站立在甲板上。
 “这世间,有很多人,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以为是巴心巴肺地为别人好,殊不知,从一开头就错了。”
 我,又错了!
 嘴巴里干涩得难受,心仿佛要撕裂开来,没有眼泪,内心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那种痛苦冷厉犹如刀锋的快乐。
 疯了,疯了,剑笑疯了,白衣人疯了,冰菲脸上有泪,分明也疯了,天地间一切都黯然失色,一切都疯了!
 杀——杀——杀——,魔法光芒与刀光剑影交相辉映,狠了心,拼了命,步步逼近,甲板上遗落滴滴鲜血。
 霸王教主也胆怯了,手中的大刀挥舞得快起来,他想速战速决,招招致命。他疾走如电,火光激石间,翻掌,取冰菲后心,冰菲回头,扬指,白雾弥漫处,一只全身火红的巨兽挡在她身前,若隐若现。
 神兽,冰菲的守护兽。它身上有班驳的花纹,吐火,烈火熊熊,成线燃烧过甲板,火圈,将霸王教主困在火圈中。
 与此同时,一个同样巨大的身影凭空里冒出来,挡在冰菲面前,冰菲惊喜地低呼:“乱云。”
 乱云不说话,只冲进瞬间形成的火圈,以惊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霸王教主,向侧里纵身一跃,旁是幽灵船的围栏,围栏外是虚无的时空……
 虚无的时空,虚无的守侯和情梦。
 乱云抱住霸王教主跃下围栏的时候,回头望了冰菲一眼,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很轻,可是我想她一定听到了。
 “菲儿!”
 他还是认出了她,然后与霸王教主,一起,灰飞湮灭。这一定是一个艰难的决定,除了牺牲,别无选择。
 能为牺牲找个借口么?也许牺牲只是理智,难于直视上天注定的命运,于是牺牲。
 霸王教主的刀,划过半空,金光晃眼,化做三把剑,是那分别代表战士、魔法师、道术师的神剑——旋风流星刀、飞魂魔刃、封魔剑。
 白影腾空而起,将三大神剑一一接在手中,然后幽灵船开始剧烈摇晃,船身下沉。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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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船要沉了,剑笑,带着冰菲,跟我走!”白衣人边说,边从衣袋里取了长绳,绑住三剑,负于肩上,一把抱了我,便往旁的一小木门里冲。
 我恍然回首,剑笑抱着一直发呆的冰菲跟上来,后面是多爷,倔强挺立着,嘴角兀自带着微笑,眼睛闭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绿洲的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别样的风情。
 打开窗户,一直还不太适应这样明媚的光线,我看东西时总是眯着眼。远处几缕青烟,将天地间浑成的图画剖成两半,却并不分明。
 回头看冰菲,眼眶深陷,三天了,从幽灵船出来三天了,她依旧,无悲、无喜、无惊、无痛,以一种姿势,笃定着。身在尘世,染着尘埃,心却已溶合不进,或者说,心已死。
 徐缓的敲门声,声声入耳。
 开门,是白衣人与剑笑。白衣人手中抱着锦缎包的东西,走进来,放在圆桌上,看看冰菲,问道:“冰姑娘,还不吃东西么?”
 我摇摇头,道:“早上喂她喝粥,都不吃。”
 “此种事,旁人也无法,只能好生看着她,免得她想不开,寻了短见。”白衣人皱眉道,又指着桌子上那包东西对我说:“那是三大神剑,也是你们潘夜岛的多爷和乱云用灰飞湮灭的代价换回来的,我知道它们对你很重要,现下便给你吧。”
 我按着那包东西,心中一动,幽幽道:“你便要走了么?”
 “你愿意跟我走么?”他第一次,目光里有了隐忍的痛色。
 “有一个故事:说有两条鱼,生活在大海里,某日,被海水冲到一个浅浅的水沟,只能相互把自己嘴里的泡沫喂到对方嘴里生存,这就是“相濡以沫”的由来。但是古人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最正常最真实的,真实的情况是,海水终于要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要相忘于江湖。”
 “既然今生不可相濡以沫,与其恋恋不能相舍,莫若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
 就只当了是一场风花雪月事。回头看,不过是不经意间的偶然顾盼,半真半假的含笑戏言,凶险中不动声色的处处维护。
 这出戏啊,合该在最轰轰烈烈处落幕。快意恩仇,相忘江湖,干净且利落!
 “管它如何惊心动魄和惊天动地,最后还不是只有一条温柔的世俗之路。”收拾好偶有波澜的心,我还是沉之的如花美眷,还是沉之温柔的未婚妻。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抬头看着他。
 “你问。”他目光恢复了清澈。
 “我们以前见过么?”眼中含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水。
 白衣人大笑,拂袖转身。
 我奔到窗口,他已骑上白马,仰头看我,微笑着,大声道:“记住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拉动缰绳,绝尘而去。
 有许多人,会在我们的生命里,来来、去去,不是早一步,便是晚一步,反正终究是会错过的。
 很多年以后,他策马而去的画面一直存在我的脑海里,周围的景致毫无生气,只有一个光洁的白影,画面的情节更无发展,永远都是那个姿势。
 或许人生原本如此,风景也原本如此,我们所能记录的,就仅仅是一个个定格的画面。
 回头,我问剑笑,“你要去哪里?”他不是潘家的奴仆,他有自由身。
 剑笑,拿刀不笑的剑笑,他不说话,目光落在那个失了魂落了魄的人身上。我便明白了,冰菲的去处即是他的归处。
 有一个人不问因由不索未来,只要有你的地方,他便愿去。
 多少也是幸福的吧?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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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甚好,娘对我们的事都点头了,你该多与她往来,培养感情。”沉之笑道。我也笑,并不说话了,我知道潘家人对我态度的截然转变,只是因为我带回来的三把神剑,人情冷暖,我早已看淡。
 沉之牵了我的手,并驾齐驱,好一对碧人呢。
 风过,那些樱花树上的积雪混着樱花瓣开始飘落,纷纷扬扬,好一片景致呢。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回了潘家,郑重地将三大神剑交与沉之和潘禀航,又叙了幽灵船上种种,声音平静,仿佛叙说别人的故事,那些险恶阴霾、那些生死相以、那些义之所在,合该了是前尘往事,竟惊不起内心半点波澜。
 一生也未说这许多话啊。
 惟独生生隐去了白衣人的那一截,当了他从未曾出现,也从未曾离开。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一转身,早已越过千山,既不再回头,何必说出来让沉之暗生猜疑?
 待我说完,潘禀航深深叹了一口气,吩咐了下人为多爷与乱云寻一块风水宝地,修座寺庙,供奉二人灵位,日日享受人间烟火,望能超度亡魂。我知道这不过是生者为死者仅能做的一点弥补,却也无济于事,因为多爷与乱云的魂魄已随幽灵船灰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所有人都深深陷入,脸上无不是沉重、惊惶,仿佛感同身受,只有凌雪竹,淡淡说了一句,“不过如此,我去,不定也能取回神剑。”这场感情的角逐里,她输了,只是她以为她输在未能有勇气走上幽灵船,为沉之求剑。殊不知,她输在从一开始便是一相情愿啊。
 沉之冷冷哼了一声,道;“休得说大话,你从来便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你老是这般气我,总有一天,我也做番大事给你瞧瞧。”往日沉之若是这样说她,她多半是恼羞成怒地一跺脚,转身,留一抹粉红的背影,可今天她却笑嘻嘻地说,并不恼怒。
 “你看你,越说你到越得意起来。”沉之眉眼里分明也含笑了。两三月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是从秋天到冬天,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不动声色,站起身来,道:“我去看一下夫人,便先回房歇息了,连日奔波,我倒真有些累了。”
 “你看,你不说,我倒忘了,该先让你休息的。若是果真累得很,便直接回去歇了吧,娘那里,我过去说一声便是了。”一味的体贴,一味的好,凝视他的眼,半点暇疵也无,莫非是我自己多了心?
 “不妥,我回来,本当第一时间去看她,现下说了这么久的话已是耽误了。”说着,向潘禀航辞礼,他微微点头。
 沉之便道:“也好,你不必待多久,早点回房先歇息,我与叔叔还有些事情要谈,晚一点去水月居看你。”
 “我知道了,你不必着急,大事情要紧。”我轻轻道,带着影儿便要出门。凌雪竹笑着赶上来,牵着我的手往前走,道:“白姐姐,我陪你过去。”这般亲密,倒叫我无所适从,只能陪上一笑。
 潘府的竹林已全部枯零,偶有几片枯竹叶在雪地上翻飞,被风轻轻吹起,又轻轻落下,再被吹起,再落下,如同一场经久的游戏。
 凌雪竹似乎漫不经心道,“白姐姐,你和表哥重聚,该有许多话要说吧,可惜表哥过几天便要走,你们就有几天的时间可温存啊,要好好把握哦。”
 “要走?”我顿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他要去哪里?”
 “去出征啊。”凌雪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说也奇怪了,你都还没到潘家,沙巴克城主欧阳默便知晓了我们有三大神剑,这不,就下了道指令,命表哥带军队攻打沙漠土城,以展神剑威风。本来是件很隐秘的事情,可现在连欧阳默都知道了……当然我不是说白姐姐你泄露机密,你都是表哥的未婚妻了,没理由啊,兴许是剑笑与冰菲也说不定,这人啊,见利忘义的多的是……。”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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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说到后面,我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冷冷打断她的话,道:“剑笑和冰菲不是那样的人,你还不配平论他们的为人,至于我,你放足一百个心,我不会做对不起沉之的事情。请你以后没有证据,便不要自作聪明地妄意揣测。”
 这几句话说得颇是不客气,凌雪竹却不生气,只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撇嘴一笑,转身而去,美丽无比,于我,却如同毒蝎子。
 她的话让我如中雷击,说到底,我不过是条蛇妖,齐眉举案?不定是场梦幻虚花喃。凌雪竹一定知道我是条蛇,她一定知道了……可是,沉之知道么?若是不知,我当不当告诉他?若是知,我当在他面前如何自处?他要携手一生的不是个人,只是条蛇啊。
 白衣人无根无蒂,飘如陌上尘,可以不在乎;可是沉之不是他,沉之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荣耀,自己的追逐,不可以不在乎世俗人的眼光。
 白衣人?泄露机密的莫非是他?他出卖了我们?额头上渗出冷汗,陡然发现对于他,一无所知,却推心置腹。会是他吗?会是他吗?会是他吗?一遍又一遍,然心中空荡,如绝望的回响。
 折转了身,径直回水月居,影儿只能小跑才跟得上我的脚步,她不解,“小姐,不去给夫人请安了么?凌小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中,又不是不知道,她向来口无遮拦的。”
 “谁教你在背后说主子坏话?”我顿足,训斥道,“我们吃她家的,住她家的,用她家的,她要怎么说,还不是凭她喜欢。”
 “小姐……。”半晌,影儿说不出话来,眼圈眼见就红起来。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心里不痛快,却是迁怒影儿做什么?这小女儿心态又是何时学会的?自打进了这潘家深院,处处人情凉薄,她与我便是相依为命,之间的情谊是比主仆更亲昵的姐妹之情,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平素凌雪竹来水月居闹腾,也是影儿一(敏感!)手应付。
 牵过影儿的手,道:“好了,是我不好,我给你赔不是了,你也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小姐,你骂我打我都不要紧,只是不要把气憋心里,怄坏了身子。”影儿道,“你这趟回来,倒是变了许多。”
 “哦?”我微微愕住了。
 “像刚才那样,若是放在从前,你是决计不会与她争辩的。从前你一味的温柔大度,一昧的不计较,像半点不沾人间烟火气的仙子,可如今你会怄气了,会争辩了,会拈酸吃醋的了,你可不必不承认,刚刚在大厅,公子爷与凌小姐嬉笑,你心里不高兴得很,才站起来要走的……。”影儿搀扶着我,慢慢走进水月居。
 水月居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雪,积雪将樱花枝桠压到了窗前,送进窗阁里几朵怒放的樱花,倒是别有情趣。
 见我望着那几枝樱花出神,影儿便道:“早上原本说要将那枝桠上的雪摇落下来,让花枝不挡着窗口,可我想小姐定是会喜欢这样的,便没动它。”
 我望着影儿,她聪明伶俐,嘴巴又巧,连潘夫人都很喜欢她,而最了解我的竟也是她,“影儿,你觉得我变成了你说的那里,好是不好?”
 “没所谓好不好啊,从前你是仙子,高高在上,如今你是女人,堕入凡尘了。”影儿笑嘻嘻地道。
 心惊不已,我为谁,堕入了凡尘?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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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你表妹不是经常如此么?你便去呵哄她罢了!”一股悲凉怒气凭空里腾上来,我冷冷打断他的话。
 “哈哈,雪竹怎能与你相比。”沉之拥住我,轻轻道:“我心里只想呵哄你一人啊,你还不明白么?这一段日子,我可想你得紧,你以后再不许做这样的傻事了,三大神剑、锦绣江山,都比不上你的一颦一笑。”
 夜很凉,花很香,温柔的语,痴迷的言,还是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唇角却默然。窗外的雪纷纷乱乱,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可触、可摸、可在红尘中一起慢慢老去……
 “点点,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一句话在耳边轻轻漫开,心里却失了措,惶惶然然:“走?去哪里?”
 “沙漠土城与沙巴克城一山之隔,易守难攻,一直为漠沙楼占领,沙巴克城主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我潘家得了传说中的幽灵船三大神剑,便下令让我带兵攻打沙漠土城,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机削弱我家的实力。”
 “既然我们已有三大神剑,为何不趁机起兵,直捣沙巴克皇城?”我不懂军事政治,却也想为沉之分忧。
 “谈何容易,欧阳默占沙巴克已十年之久,如今国强民富,正是实力最强的时候,我们虽有三大神剑,但若无必胜的把握,我不愿意让潘家的士兵无辜送命。”沉之苦笑道,又道:“所以这次我们去攻打沙漠土城,却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你定是想占领沙漠土城,巩固势力,做为日后起兵的据点,潘夜岛毕竟离大陆太远,有诸多不便。”我抢着道。
 “哈哈,点点,你真是冰雪聪明。”沉之点头赞道,“沉之得妻如此,夫妇何求!”
 我瞪了他一眼,假意怒道:“休得胡说,你我还未成亲,可别给人家落下笑话。”
 沉之一把拥过我,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口,道:“那便又如何!点点,等我打下沙漠土城,便做为聘礼,择良日,迎娶你过门。”
 我兀自含羞低了头,道:“这么大的人了,却是没个正经。那漠沙楼怎样,你倒说来听听。”
 “漠沙楼最初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后来却渐渐发展成一个大的帮派,只占据沙漠土城,并不如其他割据势力,也一向与沙巴克井水不犯河水。可最近几年,漠沙楼可能换了新楼主,大势吞并周遭城市,绿洲的实际掌控者便是漠沙楼,逐渐威胁到了欧阳默的统治,因得了地势便宜,欧阳默派出去的军队始终未能拿下沙漠土城。”
 “想必并非全然是地势便宜,那楼主定是不同凡响的人物,你此去胸中可有良策了?”我迎上他的目光,关切道。
 “沙场之事,须得实地考察,再寻策略,若那楼主真是个人物,我也未必与他真枪实弹地打,让欧阳默无端地讨了个便宜啊。”沉之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又道:“我惟独舍不得你,你刚刚回来,我们都未说得几句话……点点,相信我,一切都是暂时的,我会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相信你!我也不想再与你分开,我想与你同去。”靠在沉之胸前,惟有如影随形地相守着,才最为真实可靠。
 “点点,你愿意去?可是……我是为了潘家大业,我怎可自私地让你陪我涉险?”沉之捧起我的脸,喃喃道。
 潘夫人的话回响在耳畔,我嫣然一笑,轻轻道:“君为家国,我为君!”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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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正文 第十二章 白衣如故
 沙漠土城,沙漠边上、陡峭山丘里一座孤单的城,比不得绿洲城的妩媚,只一味的苍凉和悲壮。金色的沙砾和着战火卷起他的咆哮,撕扯着一切文明乃至生命,沙雾下,只有肆虐与彷徨。
 潘家的大军驻扎在离沙漠土城十里远的地方,已两度进攻,都无功而退。
 漠沙楼的楼主,黑木,那个看起来安静沉默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年既,一张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桀骜不驯和肃杀之气,高傲地拒绝了沉之与之结盟、共谋天下的橄榄枝。
 营帐里,案几上一张军事地理图上的线条曲曲折折,交错纠缠,沉之此刻的心情也该是如此吧。他紧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图上那个叫“沙漠土城”的圆圈,沉声道:“此人已非死不可,继续说下去。”
 “那黑木野心极大,且不可一世,我只说了一半,他便大笑几声,出手伤人。公子爷,你可曾听过“宁见恶鬼阎王,不惹水木火土”这句话?”金伯奉命去与黑木密谈结盟之事,却被黑木一刀卸了左臂,拼死才杀出重围,铁铮铮的汉子,自己简单地包扎了伤口,硬是挺了回来,“那水木火土便是指漠沙楼从前的四大杀手,木就是黑木,据说黑木五年前发动叛乱,一人力杀其他三大杀手,成功夺权。他的刀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无名刀,异常快,无刀柄……。”
 “刀没有了刀柄,就像是人没有了依靠,也无了负担,这样的人通常比常人更狠更绝。金伯,依你看,他是个怎样的人?可有破绽?”沉之双手负背,来回度步。
 “只要是人,就该有破绽。黑木太狂妄自大,也并无甚才学谋略,要破城理应不难。但我们这两次进攻,他们防御非常严密,又皆是江湖高手出身,可以一挡十,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冲上山丘,更别说靠近城边。”金伯仔细分析道。
 我原本在一旁坐着,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插嘴道:“金伯,那黑木既是经过叛乱夺得漠沙楼大权,又残暴专权,底下的人未必都是真心服他,我们若能暗中收服那些人倒戈相向,来个里应外合,破城,就容易了。”
 “哼,白姑娘说得轻松!”金伯从来不正眼看我,口气里也尽是不屑,“那些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无一可轻信的,就算能收服他们,也需要时间和机缘。这些事情本就不是姑娘应管的事,请姑娘切莫再打岔。”金伯虽是潘家的家奴,却是沉之的启蒙师父,在潘家有着崇高的地位,所以他从不对我客气,也从不掩饰对我的敌意。
 我微微一笑,盈盈站起身来,指着那地理图上的一处道:“据我所知,沙漠土城中大至军需粮草,小到日常用品,都从绿洲城供应,绿洲城在沙漠土城东南方,仅土城背后一条道路可通。我们若是将土城围将起来……。”
 “此计大有道理,围而不攻,过不多久,城中各种资源匮乏,人心惶惶,便是我军破城之时。”沉之望着我,大为赞赏。
 “并非围而不攻,不仅要攻,还要攻三两次。”我偷偷瞧了金伯一眼,他正兀自思索着。
 “哦?”沉之迷惑道。
 “前两次是佯攻,只派精锐士兵去稍稍扰乱敌军阵营,便迅速撤回,狂妄自大如黑木,必定以为我们怕他,一定会放松警惕,到第三次我们便大举进攻,一鼓作气,拿下土城。”我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楚;这计策也许很笨,却绝对管用,“当然在前两次佯攻之间,我们需得派人混入城中,烧毁漠沙楼的粮草,才能让他们的人心慌起来,黑木的注意力也会转移到如何突破我们的包围,到绿洲取得粮草回来这件事情上。”
 沉之拍手道:“此计甚妙,点点,你什么时候读了兵法?土城若是被破,你必定记一大功。”我只微微笑着摇头,这计策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只不过是从前在毒蛇山谷补食时的常用伎俩,用在此处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伯,你看如何?”沉之向来很尊重金伯,大小事都需得和他商量决定。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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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白衣人,白衣换作黑衣,没变的只是那张青面獠牙的诡异面具和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他在月色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他侧头望着我,促狭地挤挤眼睛,对我微笑,恍然中,仿若回到了幽灵船的最初。我觉得心里的某些东西一路往下沉,在月色中一冷再冷。
 他搂住我的腰,腾空而起,手中寒光闪烁,仓库前的那几个士兵便倒下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然后眉眼含笑地望着我,轻声道:“看我帮你达成心愿。”所有的隐忍和坚持,在一刻,轰然倒塌,终究敌不过他温柔的一笑,这是我命定的劫难,免不了相对,逃不脱纠缠!
 
 携手进了粮草仓库,一柄刀无声无息地递到面前,夹带着凌厉的杀气。
 许尽欢,许尽欢的刀,欢乐的尽头。
 欢乐的尽头是,死亡。
 但我和白衣人谁都没死,白衣人只是大喝了一声:“撒手。”寒光闪过,许尽欢的刀便脱手飞了出去,果然非常听话。许尽欢看看飞出去的刀,看看白衣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一种惊骇的表情,“你……你是……谁?”
 “朋友,志同道合的朋友。”白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和。
 “许某怕是高攀不上阁下这样的朋友。”不愧是漠沙楼八仙之一,只转眼间,变恢复了神色,“今日许某技不如人,栽在阁下手中,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在下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白衣人正色道,“你忍辱偷生了五年,心甘情愿地为黑木卖命,是为了什么?”
 许尽欢的脸色又变了,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哈哈笑道:“杀手,当然是为钱,或者,杀人的欢乐了。”
 白衣人盯着许尽欢,仿佛要将他看穿,“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在下会相信,可你是许尽欢。你为黑木卖命,只是为有一日能取他的命,只有杀掉黑木的那一刻,你才能真正的欢乐。”
 许尽欢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收住笑,一字一句道:“你想怎样?”那双大眼里竟满是悲伤的神色。
 “烧毁粮草。”白衣人看我一眼,话却是对许尽欢说的,“我已将外面的士兵全料理了,城外那么乱,你可以趁乱再回到守城队伍中,没有人会知道你回来过。”
 “粮草仓库是我直接管辖,出了事,黑木还是会先拿我问罪。”许尽欢冷冷道。
 “不会,我相信你有办法推卸责任,何况今夜是黑木亲自调你去守城的。”白衣人笃定地说。
 “阁下将一切都算计好了。”许尽欢自嘲地笑了,“许某不尊命都不行。”转身,捡了刀,便要出去。
 “慢着。”白衣人叫道,许尽欢停住了,却并不回头,“以后漠沙楼若有什么动静,请你提前知会这位白姑娘一声。”
 许尽欢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白衣人目光一转,眼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道:“人走了,你还不动手么?”
 我面上一红,咬牙道;“动什么手?”
 “我已经杀了人,该你来放火了嘛。”白衣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既而苦笑道:“你为另外一个男人杀人放火,我却要为你杀人放火,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啊。”
 我也笑,却一点儿、一点儿的从这笑里,觉出了痛。
 奈何呢?不是说好了相忘于江湖么?奈何还要回头来纠缠、来求索?这不过只是场有缘无份的戏,请不要靠近我,容我独自结网,作茧自缚。
 狠了狠心肠,岔开话题,道:“你笃定那许尽欢会答应你的要求?我瞧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许尽欢眼中那种无言的悲伤深深震撼了我。
 “因为我知道他一个秘密。你可知道五年前漠沙楼原本有四大杀手,排名第一的水落花是许尽欢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友情比海更深。”白衣人眼色变得庄重起来。
 “许尽欢便是为了报仇?可是既然他们那么好,黑木怎会放心留下许尽欢的命?”我疑惑不解。
 “水落花当时被黑木打成重伤逃出,是许尽欢拿了水落花的头回来,他极尽贪生怕死之像,看不出一点破绽,黑木便留他下来,却还是不信任他,只让他来守粮草仓库,黑木这却是算错了,人以食为天,这粮草仓库才是第一重要的。”白衣人顿了顿,又道:“这世上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许尽欢算一个。”
 白衣人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我念了咒语,扬起金黄色的火系魔法,一片熊熊大火蔓延开去……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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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呓 楼主
正文 第十三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章节字数:6452 更新时间:07-12-09 20:50
 关外大漠,黄沙白草,瀚海茫茫,远方黑黝黝的山峦连绵起伏,寂寞地伫立在墨黑的天幕下。
 回头遥望沙漠土城,火光冲天,远远地还传来各种嘈杂声和呼救声。我与白衣人出了城门,一路上,他搂着我,往沙漠土城后边飞身而行,只听得耳边的风声一阵比一阵紧,心也被一阵阵潮起的激动撞乱了,理不清,化不开。离土城远了,他才放了我下来,两个人并肩,漫无边际的走着,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要到哪里结束。
 圆月在天,风过,把我两鬓的发丝扶起,吹落,再扶起,又吹落,心乱如麻,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该回去了。”
 白衣人顿住脚步,侧过脸看我,眼中全是密密麻麻不加掩饰的情意,“多陪我一会儿,好么?天亮前,我送你回去。”一缕清扬的乱发垂在额前,令桀骜的他竟有了一丝沧桑意气。
 如果取下面具,他的脸应该非常好看,该是清濯俊朗,有些许忧郁的吧!我看着他,竟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抚摩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竟成了指着远方的手势:“你看,那轮明月,多寂寞呵。有人说,月亮的情人是太阳,可他们永远不能相恋,因为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在各自的世界里才有自己的位置。”
 原谅我不敢入戏,原谅我从始至终,都表现得那么凉薄无情,始终都要有一个应该的距离啊,因为我们隔着一份无法逾越的感情——沉之对我的爱,我不可以不珍视,不可以辜负,一点一滴,都不可以。
 白衣人仰头,望着那轮明月,皎洁如玉盘,“月亮中间那些班驳的黑点,是她隐忍的情感凝聚的眼泪,还是她早已爱得千疮百孔,却不自知?”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我的声音冰冷如刮过耳边的风,心中却有如一把尖刀刺破了皮肤,一点一点,渗出血来,“不是么?”
 “是!”白衣人自嘲地笑了,长啸一声,声音划过天际,凄厉而悠长,“我只道爱情与沙场征战一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却未曾想到,它竟分了先来后到,只一个错过,我连机会都没有了。”末了,又是狂笑起来,原本寂静的天地间,响彻了他的笑声,想是心中悲苦,竟兀自怄一口血“哇——”地喷出来,站也站不稳了,月光下隐约可见沙地上点点猩红,却是灼人眼目。
 “你……这又何必……。”我看着他痴痴狂狂的样子,心似被猛地一抽,声音也有些颤抖了,却始终未能去扶他一把。
 “也罢,永远不要拥有,便永远不会失去。”他伸出手止住我的话,顷刻间站直了身子,淡淡的语言,仿佛从未生过波澜,如此模糊的亲近与陌生,“我送你回去了罢。”
 不忍拂他的意,任他送了一程,却一路无话,不再并肩,只一前一后,这样的距离,正好,正好,仿佛莫不相干的两个人。低了头,有一滴泪,划过,只一瞬间就浸入了沙海中。人生的际遇也不过如此,相遇了,擦身了,一回头,早已没入人海,再也寻不着,也便罢了……
 潘家的军营并不远,已是隐约可见,我停下脚步,道:“便送到这里吧,今天多谢你了。”
 白衣人摇摇头,苦笑道:“你不必谢我,谁让你运气好,碰上守粮草仓库的人竟是许尽欢呢,他定会给你通风报信,你也大可相信他,想必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下次见面,兴许你已是这沙漠土城的城主夫人了吧。”话到后来,已参杂了许多的自嘲与无奈。
 抬头亦无语,那双眸悲凉中更见晶亮,一如从前。忽想起在相遇的最初的最初,这白衣人儿在鬼魅杀气中落落笑语:“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妖……”
 悲从心来!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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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营帐,沉之早已收兵,在帐中等候,已然坐立不安的样子,见我走进去,简直是冲将过来,抱我入怀,道:“点点,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情,请了金伯带人出去寻你。”说着,又双手支着我的双肩,上下左右地看了,确信我没受伤,方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我对着他微微笑了一笑,道:“跟计划的一样,我去的时候,粮草仓库防御薄弱,只是我刚要放火,那许尽欢却是回来了,所幸的是他准许我放火,还帮我将那未死的两个士兵料理了。你道这是为什么?原来漠沙楼从前的第一杀手水落花是他的好朋友,他为了报仇,竟还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你说,这可是意外之喜?”
 在路上已编好了这套说辞,说来竟是面不红,心不跳。没有白衣人,在沉之面前,我的经历里,永远不会有白衣人。我多么希望,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心里,他也未曾出现过……只是,他的影象却是深深深深地刻在某一处,一抬头,一回首,都是他,都是那光洁的白影,那诡异的面具,那清澈的眼神……
 “点点,点点,点点,你怎么了?”沉之摇晃我的肩,我才回过神来,道:“没怎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是计划好了,你放完火,趁乱到土城东城门,我带人在那等你,可是等了大半夜,沙漠土城里的火都救完了,你都没来,你到底去哪里?”沉之的眼神里有担忧,有询问,还有一些什么,我不知道,心中却陡然一惊,见到白衣人,心中百转千回,竟是把最初的计划忘到了九霄云外,而当时放完火那么混乱,土城里也有潘家的士兵,可会有人见了我与白衣人一起出城?
 我只觉得自己的脸没来由的热起来,象有无数柴火在烤着,不安道:“我跟那……许尽欢去城外谈了一会儿,他说会及时给我们提供漠沙楼的动静,只是希望我们一定要杀死黑木。”
 “那是自然,黑木一定要死,他已知道了我们想要攻打沙巴克的事情。”沉之顿了顿,突然又紧张起来,道:“你可跟那许尽欢说了此事?”
 我轻轻摇头,沉之就松了口气,道:“点点,你心思太过单纯,以后可不要再轻易跟陌生人单独去,好么?”我又轻轻点头,他眉头才舒展开来,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帘幕掀开,金伯走了进来,看到我,一愣,淡淡道:“白姑娘原来早回来了,方才我带人出去寻你,在那边见了一位姑娘与一个男子在一起赏月,那姑娘背影看起来与白姑娘颇相似,我还以为是白姑娘呢,原来不是……。”
 金伯后边说了什么,我早已听不进去,只觉得心也发凉,腿也发麻,站也站不稳,支了支头,道:“兴许是刚刚受了点风,我头有些晕,我想先去休息了。”
 沉之扶了我,道:“怎这么不小心?我送你回营帐去吧。”
 我摆摆手,道:“我自己回去,不妨事,你与金伯合计攻城之事要紧。”
 “真的没事么?”沉之看着我,目露关切。
 我冲他微微一笑,摇摇头,便掀开帘子,一出去,我犹如逃跑一般逃回了自己的营帐,一摸额头,竟全是冷汗。
 心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伯看到了吗?看到了,一定是看到了,只是未认出来罢了。不对不对,没认出来,他又为何要说那番话?
 他,可会将真实的情况说与沉之听?
 颓然坐下,心如刀绞,苦心经营的一切谎言,即使是善意的,末了,终究要成为可耻而卑微的借口。老天,你和我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沉之,沉之,你可会相信我,原谅我?罢了,罢了,我怎还能祈求你的原谅,可是对你太残忍!
 世事,皆有偿还。种了怎样的因,必会结怎样的果!
 那趟游戏,一场孽缘,本不该去纠缠,却为着那片刻温存也好,瞬间虚荣也好,真情流露也好,半只脚踏了进去,一颗心陷了进去,虽不后悔,这苦果终究也得自己吞下去。

2009年01月27日 06点01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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