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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言安余下的记忆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少管所的,记得那儿的每一个角落,记得跟她一个牢房里头的所有狱友。她们都是小偷小摸,小打小闹地进来的,每次问及言安进来的缘由,言安看她们一眼,只是说我杀了人。
有时候会有人不死心的继续追问,言安便也不遮掩,我杀了妈妈。其余的人便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像是她做了何等的伟事。莫名地,她就这样成了这个房间里不能触犯的人物。
直到两年前满了十八周岁,被转到普通监狱去的时候,那些比自己小的小妹妹还是用那种带着点儿敬畏的神色目送她离开的。她们有胆子偷东西抢东西,有胆子打架,却没胆子捅死自己的妈妈。
言安也时常地去想,别人也会问,自己当时怎么就有拿起水果刀的勇气。言安死命回想,也只能记得那天母亲挥下来的竹条打在自己的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从前十分钟就能停下来的抽打,持续了很久,言安甚至都能闻到血液的咸腥味。耳边不停传来母亲的咒骂声,仿佛世界上最难听的话都不够她用。
脑子渐渐发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僵直了身体,血不停地流出,水果刀不知道何时被自己紧紧地攥在手中。
每当想到这里,言安总是会出一身的冷汗,夜不能寐。这样的罪孽,怕是如何都无法削去了吧,言安在黑暗中露出自嘲的笑容。睡不着的晚上,她总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母亲难得高兴的时候给自己做的桂花糕,想起跟郑允浩在村子里跟一群孩子们疯玩,而她只能站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
当然,这些也是在刚进去的时候才会经常想起,在少管所的时候尤甚。到了后来,转到了普通监狱之后,周围不乏一些比她更凄惨痛苦的妇女,总爱跟她这些新进来的人说着过往的事情,听着听着言安竟有一种莫名的心理安慰,也就渐渐地能够夜夜安眠了。
就这么看着窗外的一方天空,言安长到了二十岁。十二岁,二十岁,只是颠了个个儿,却是八年的光阴。言安渐渐地出落得有了大姑娘的感觉,只是那些狱中的姐姐阿姨们总说言安太安静,没点儿监狱里头出去应该有的杂草样儿。
“言安哪…我们这些人出去,还能有啥好事儿等着我们?我们跟那些人可不一样了,什么政策,重新做人,都是放屁!”言安记得,那个岁数能做她妈妈的女人,为了替丈夫还债挪用公款,进了监狱却得到了一纸的离婚协议。
言安对于外界的印象大多数都来自于那些长辈们的描述,不过都大多阴暗,带着对现世种种的不平。
“言安哪…记得,无论如何,在外面活下去就可以。”这句话没有任何嘱托,是同一个牢房里面年岁最大的长辈说的。她说过她这辈子都已经不可能再出去,言安出狱的那天,她用着那把已经掉了齿的木梳一遍又一遍地帮言安梳着头发。“言安,替我好好看看外面的天。”
那句嘱托,言安深深地记下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言安抬头看天,被阳光刺得泪流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拿着她当初进来时候带着的唯一物件,家里的门钥匙。
家还在。只是,变成了孤身一人。
2009年01月09日 17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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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言安本以为颜朵朵会有什么行动,比如上前打声招呼,或者至少靠近一些。可颜朵朵却只是看着,直到郑允浩跟他交谈结束,沈昌珉又埋下头读书,她才起身。
却不是上前,而是离开。
“诶,朵。”言安觉得奇怪,拉住颜朵朵。“你怎么就走了?那个…那个男生你认识吧。”
“嗯,是认识。”颜朵朵停住,并没有转头。“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不认识我。”
言安怔住,任由颜朵朵甩开她的手,快步地消失在她视线中,她听见颜朵朵告诉自己,她先走了。
言安从未觉得颜朵朵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单,短发被风扬起,碎发凌乱,仅剩下的耳钉依旧泛着冷冷的光。言安记起好几个晚上,她半夜醒来,不见颜朵朵的踪影,进了客厅却发现她偷了有天的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每每这个时候,她床头柜上的相框总有移动过的痕迹。第二天起来,朴有天虽然发现也当作没有看见,一句不说。言安猜过,或许颜朵朵跟那个男生之间有过何等惊天动地的感情,或许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可无论过往如何,到了现如今却是相逢不相识。
“言安,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郑允浩见言安怔怔出神,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言安默默地摇头,她明白这件事她不该多管,可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郑允浩那个叫做沈昌珉的男生到底是谁。
郑允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最后还是如实地告诉了言安。这个叫做沈昌珉的男生,是比他低一个年级的学弟,从学习成绩方面看也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就是个性有些内敛,并没有郑允浩在学校的交际面那么广。
“那…有女朋友没有?”
郑允浩闻言笑了,表情奇怪地看着言安。“你看样子很关心他么,你看他那张脸,更何况他还这么优秀,有很多人追的。你要是有兴趣,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言安对于郑允浩的话,觉得很不舒服,仿佛就是划定了一个界限,他是优秀的大学生,前途似锦,而自己已经是那种堕落的女人。“是啊,我是杀人犯么,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呢?郑允浩,是不是认识我都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呢?”
言安冷笑,转身就欲离开,走出没几步就给人拉住,回头看见郑允浩一脸的苦笑。“言安,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想说,沈昌珉他啊,从来没有答应任何一个告白的女生。”
言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郑允浩,看着他继续往下说。“言安,你别老多想这些。你那时候也只能算是防卫过当,我们那时候都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可怜我么?”言安冷冷道。
“不。”郑允浩放开手,走廊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良久,言安听见郑允浩说。“言安,这个城市,应该只有你才知道我的过去。”
只有十二岁时候的言安知道,十二岁时候的郑允浩是如何的贪玩淘气霸气满满,也只有十二岁的郑允浩知道,十二岁时候的言安承受了多少母亲的责难和毒打。虽然那个时候,他们打架,而今相对,却发现在这里城市里,只有彼此才是最明白自己的人,只有彼此才知道他们十二岁时候在村子里的时光,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也只有彼此才能了解对方的过往。
那天,郑允浩跟言安在食堂里一同吃了晚饭,两人话不多,言安默默地吃着,她能感觉到郑允浩卸下了身上的防备,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几丝疲惫。
原来郑允浩也不是全然快乐的,作为家里所有希望的寄托,甚至是整个村子的,别人寄托于他,而他无处寄托之时认识了颜朵朵和朴有天,然后才沾染上这些东西。
“郑允浩,戒了它。”言安放下筷子,决然说道。她知道太多沉沦于此的人,失掉心志失掉理想。
“呵,倒是说得容易。”郑允浩只是轻笑。
言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料眼前出现一抹靓丽的身影,言安脸上刚要扬起的笑敛了起来,那是夏祈。“允浩,你不是说晚上陪我的么?”
郑允浩低头,等到再抬头的时候,刚刚卸下的面具又重新戴上,他严肃着脸庞。“我以为你还要跟你那些同学一道玩一会儿,而且言安也难得来我们学校。”
言安勾了勾嘴角,起身。
“的确,你女朋友说得对,我麻烦你很久了。一会儿我自行回去就可以了。”她察觉到夏祈的笑,仿佛暗示着自己这轮的胜利。
那股莫名的敌意自从郑允浩说出她的名字就开始了,那是一种面对情敌特有的姿态。言安在心里笑,夏祈你可知道有的时候战争还未开始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夏祈,你真的了解郑允浩么?”言安在夏祈耳边轻声说道。
夏祈仿佛被惊到了一般,退后一步。“你又了解多少。”
言安但笑不语,至少她知道郑允浩和夏祈在一起并不开心。自从郑允浩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言安,这个城市只有你知道我的过去,言安便陷入了那双眼眸之中,那里面她能看到一种淡淡的哀求,希望着有人可以带他逃离他的世界。
既然如此,郑允浩,我带你逃离吧。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否可以找寻到真正的自我。言安回头看着郑允浩,就如同当初颜朵朵看着自己一般。
“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找我。郑允浩。”
不顾夏祈的斥责,言安轻笑一下,抬起头往前走去。
第一次,如此仰头挺胸的,言安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赚钱,她或许还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让现在的郑允浩恢复到他原来的快乐嚣张,如同那时候十二岁的郑允浩,站在村头的制高点,俯视着她。
他说,我郑允浩从来不会失败。
2009年02月24日 1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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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
有了大学生的车厢,永远是热闹非凡的,不论旅途多漫长,总有乐子。大家高兴了就玩儿个真心话大冒险,乏了就分散开去玩玩纸牌,困了就塞个耳塞闭目养神。一派的青春洋溢,连司机也心情愉悦,偶尔哼个小调。
言安托着下巴,看看周围,一片的欢声笑语。胸口泛起一股不适,一路上客车有些颠簸,言安不知道自己竟然晕车,连车站外头随处可买到的晕车药都没有备上。于是只有勉强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边上靠窗坐着的颜朵朵脸上依旧挂着硕大的茶色墨镜,看着车窗外头,沉默不语。朴有天坐在言安另一边的双人座位上,边上是那个点到男生,挺热络地想要聊些什么。可是过了没多久,就发现朴有天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点到男生有那么一些的抑郁,但没隔多久就又开朗起来,走到车厢最前头,拿了麦。“咳咳…同学们,差不多是时候了。让咱们宣传部的沈昌珉和这届会长郑允浩学长出个节目了,咱都说好了!”
顿时,下面打瞌睡的也醒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三四排左右的郑允浩和沈昌珉。郑允浩没睡,异常清醒地滑动着自己的I-touch,戴着耳塞看视频,边上的沈昌珉脑袋一点一点的,一个急刹车就直接磕到了前排的座位。一个激灵,醒了个透。
接着就给逮到了前面,把麦往他怀里一塞。
沈昌珉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拿起麦来,清了清嗓子。清澈的嗓音在整节车厢里慢慢荡漾开去,一首很老的歌,席琳迪翁的my heart will go on。连言安都记得这首歌,当时那部很红的铁达尼号的主题曲,高音的部分诠释的很好。对于第一印象是个书呆的沈昌珉来说,这算是给言安的那么一点惊喜。
蓦地,言安觉得身边的颜朵朵攥紧了双拳。彼时,沈昌珉站在那儿,歌声婉转动听。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my heart will go on…
Love touch us one time and last for a lifetime.
一曲终了,车厢里掌声雷动,而言安却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的瞬间看到一滴液体顺着颜朵朵的脸颊滑落进领口。只是,吵闹之间,似乎察觉的只有言安,还有正面对着的沈昌珉。沈昌珉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歪脑袋,露出一丝疑惑。
“安可~~~”不知哪个捣乱的吼了一句。
大学生这类人群,本来就是最容易因为一两句话就激动的,只两个字,下头就开始起哄。沈昌珉就给挡在车厢最前端站着也不是,回去也不是。郑允浩依旧把玩着手中的I-touch,对于他来说沈昌珉不下来就意味着他不用上去,何乐而不为。
最后拯救沈昌珉的,是言安。
但用拯救这个词,似乎也不太妥帖。言安的动作很简单,她只是憋着嗓子,隐忍着胸中那股快要泛出来的恶心感,让司机师傅停车,足足地说了三遍。但是在车子一个刹车没有停稳的时候,一个趔趄扑到沈昌珉的身上,下面的喧嚣声一下子停了。
因为言安呕地一声,全数吐在了沈昌珉干净的大号T恤上。言安捂着嘴,冲下车,蹲在路边继续呕吐。
车上从一开始的静默,一下子变成了众人的手忙脚乱。女生们都翻找着自己的包包,想要掏出纸巾来,坐在前排的则是嫌恶地捂着鼻子,不停地窃窃私语。倒是受害人显得意外平静,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湿巾,走下车去清理。
郑允浩就在这样一片混乱中抬头,看见颜朵朵匆忙地拎了身边的手提包走下车去,从车窗看去,言安虚弱地蹲在路边,隔着玻璃窗能听见很微弱的呕吐声。言安面色潮红,不时地咳嗽。颜朵朵站在旁边,墨镜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却能看见她不停地用手抚着言安的背,递过去白色的湿巾。
“学长,昌珉让你给他那弄件干净的衣服下去。”点到男生用清亮地嗓门喊着。
2009年03月08日 12点03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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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
这样的机会,对于颜朵朵和朴有天来说自然不能错过。但是言安就有些抗拒了,她本就不喜欢人多,酒量也比他们浅些,前些次的结果都是她醉眼朦胧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泰然自若地续杯。加之,旅途上又晕车,也没吃多少东西,这胃也是受不得酒精的刺激了。“不了,我想休息。”言安摆摆手拒绝。
说着往床上一扑,用白色的被褥裹紧自己,心道,其实没了自己,他们应该也自在吧。
“哎,你睡觉之前别忘了洗澡,车上你那儿事儿已经很丢脸了。”朴有天说着瞥了言安一眼,言安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这家伙是在嘲笑她呢。于是干脆整个人埋进被子,不再搭理他们。车上那事儿发生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几乎所有的女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曾太过熟悉那些,带着不同程度的嫌恶的目光。
不知是谁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之后就听见门合上的声音,再抬头屋子里就只剩下言安一人。言安把被子盖回去,完全忽略了朴有天的话,甚至忽略了肚子里隐隐地饥饿感,车上的睡意还未全消,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又回到自己的村子,那些孩子的讥笑,她好像还望见站在村头的郑允浩,只是逆着光看她,不说一句话。
猛地,一阵铃声在房间里叫嚣开来,就在言安的枕头边上。言安一下子惊醒,看见颜朵朵的手机一边铃声大作,一边不停地震颤着。屏幕上显示了三个英文字母——ken。
第一次,言安没接,因为初醒有些头疼。第二次,依旧没接,心念着这毕竟是颜朵朵的私人电话。第三次,等到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言安犹豫着拿起手机,在还没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手机蓦地安静下来,不再有任何响动。
言安紧绷的神经慢慢开始松解下来,倏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已是第四次,言安这次没有片刻犹豫,下意识地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很急。
“喂…”
“颜朵朵,你别说话,听我讲。”言安刚想开口,却被对方冷冷地一句逼得闭紧了嘴。“刚刚跟你说的不作数了,这次你做不做都由不得你了。上头说,这批货你必须转手了。一会儿晚上十一点以后,就在镇北角那儿,那个桑拿房里头第十五号箱子,钥匙我就放在前台。只给你一个小时时间。”
言安这才有些反应过来,那个叫ken的,或许是所谓的接头人吧。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嘟嘟声。言安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心一阵的狂跳。而后,言安开始拼命地往朴有天的手机上打电话,只是除了彩铃不停地循环播放,电话始终没有被接起。
此时,朴有天的手机躺在他的上衣口袋里,被调成了静音状态,显得出奇得安静。他跟颜朵朵两人挑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酒吧,各自点上一杯自己中意的,很安静地喝着。
“真的,不打算继续干了?”静默了一阵,朴有天缓缓开口。手机里还存着车上颜朵朵发给他的第一条短信,写着——我们收手吧。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层令人不安的涟漪。“说吧,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你可以不告诉言安,但你不能瞒着我。”
“有天,ken他们那儿有批货这次放不出去,原来说好跟他们接头的人,给条子抓去了。”颜朵朵低下头去,咬了咬唇。“他们想让我们继续做这单生意。”
朴有天挑了挑眉,闻言倒没有过多的惊讶,平静地打了火,点烟。一切自然的动作,被颜朵朵一个词定在了原地。颜朵朵说,他们让我们做白粉的生意。
白粉,用医学上专业点儿的术语便是因洛海。他们先前那些彩色的药丸,跟这个比起来完全不过是小打小闹,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自然事情的结局也会是不一样的,他们顶多是坐几年牢,而那些做白粉生意的,却是要埃枪子儿的。可是他们宁愿做这些,于他们来说,生活只要能继续就可以,既然那些彩色的药丸足够他们继续生活在这个城市,那又何必冒着偌大的危险去碰触那些白色的粉末。
再说得明白一些,他们并没有这个准备,也缺少了一些胆魄。
朴有天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仰头,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彼时,言安趁着夜色走出了旅馆,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抚着自己胸口,试图安抚下自己狂跳的心。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
朵,有天不接电话,那个叫ken的人给你打电话,事情好像有点儿急,我替你去了。
2009年03月13日 1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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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这回挺爽快地应了一声,立马回了房间换了身衣服就走出来。郝南那帮子人,早就在车上候着了,直冲他招手。沈昌珉加快步子,也就上了车。
大学生们,总是这般的,睡眠并不阻碍他们第二天的游玩行程,上了车,偶尔还有几个人会谈论一下郑允浩到底为何现今都没出现,等到了目的地便也无人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此时郑允浩坐在椅子上,言安的点滴又换上了新的,却仍是没有醒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头有几通未接电话,还有郝南的短信。上头让他赶紧给夏祈打电话,郑允浩不禁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这种时候的夏祈显得尤为霸道也尤为让郑允浩不悦。
随手把手机往兜里一扔,不做理会。
“同学,我打扰一下。”门外传来柔柔的喊声,郑允浩回头看到负责这楼层的护士长,是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女人,是个温婉的女子。她是过来例行查房的,对了对挂在床后的病历本,还看了看点滴瓶,便转身对着郑允浩微笑。“同学,还没吃中饭呢吧。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去快回便是。”
郑允浩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给那护士塞了饭票。“这里我暂时给你看着,这一时半会儿的也醒不来的吧。”
“可这…饭票…”
“呵,你对这姑娘这么好。不过,总也要吃饱了才能照顾好么,就算是阿姨照顾你的呗。”护士笑得温暖,两三下就把郑允浩推出了病房。郑允浩见那护士热心的模样,也就没有拒绝,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这还是头一回呢,有人说他待言安好。郑允浩看了看手中的饭票,因为未接来电而抑郁的心情也开朗了些。
虽然护士长是答应给他看着,但郑允浩还是没耽搁多久,匆匆在食堂里填了肚子,便回去病房。来回也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可这看似短暂的十几分钟,还是足够让言安醒来,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面对着护士长陌生的眉眼,那柔和的目光中还掺杂着的分明是一丝同情。
睁开眼的瞬间,满世界的雪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连眼前的人也穿着洁白如雪的衣服。
只有她,是脏的。
言安蓦地睁大双眼,挣扎着起身,不顾腰间撕扯般的疼痛,蜷缩起身子,用手牢牢地挡在胸前。她记得,是郑允浩和沈昌珉送她来的医院,可是为何睁眼就不见了人。呵,嫌她了吧,当初她就天天被村子里的孩子骂着,没有人管她是不是疼是不是痛。想到这里,言安把头埋得更低,只求不再见着别人嫌弃的目光,还有那些同情可怜她的。
“同学?”护士长试探地柔声问了一句。“我帮你把点滴拆了吧?输液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别…别…”言安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她是陌生人,可怜她的陌生人。“别碰我!我叫你别碰我!”点滴的针头给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没有止血,血珠挂在手背上,缓缓地聚合成一条,滴落在地上。
“哎…同学你…”护士长也有些手足无措了,想要上前却怕言安反应过激,只能眼见着血液缓缓地从皮肤上的针孔里溢出。
“言安你做什么呢!”一个身影猛地从门口冲进来,由不得言安挣扎,一把抓过她纤细的手臂,拿过棉花狠狠地按在伤口上。
伤口因为用力过度,传来一阵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温暖的触感。言安抬起头,终于寻到她熟悉的面庞。但瞬间的喜悦,立刻被自卑取代。她狠命地,想要抽回手。
“言安,你的骨气呢…你小时候的骨气呢?”郑允浩知她想要挣扎,干脆一把扯过她,他不懂得跟护士长一样柔和以待,更何况那是他从小欺负着的言安。
言安看着郑允浩,眸子里蒙起一层水雾,液体积聚在眼眶,终是打落在郑允浩的手臂上。是的,她是有骨气的,她可以面对郑允浩的恶语相对硬着脊梁,她也可以在被人玷污的时候不哭不闹,只是她分明看见郑允浩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心疼。那种心疼,暖得让她想要哭泣。
2009年03月29日 1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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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个问的。”
“你第一次跟我说你爸。”待颜朵朵从秋千上跳下来,朴有天才道,问得有些文不对题的。父母这话题,他们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就如他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候离异这件事,他也是跟颜朵朵喝酒时候无意间提起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的家庭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问题,或大或小的。
颜朵朵轻笑,拉了朴有天的手。“他跟你有点像。”
朴有天挑眉,等待她的后文。
都是他妈的赌鬼!话音落,朴有天感到自己的小腿上一阵钻心的痛。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靠,这女人今天的跟怎么还是一样细。朴有天蹲下身子,拼命地搓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翻了个白眼给颜朵朵。“你想废了老子挑明了说!”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干这行当,看一次我废你一次!我们赚钱不是给你这么花的。”颜朵朵低下身去仔细地抹了抹鞋面,轻哼一声,蹬着细细地鞋跟往前走去。
朴有天觉得自己应该发飚一下,以示不满。毕竟他是男人,跟颜朵朵也不是男女关系,他不应该受她的管制。有些事情他自个儿乐意就能去做,比如说打牌赌钱这类的事情,这是很符合他现在身份地位的事情。但是到了颜朵朵嘴里,就变成另外一种说法,谁说混混一定要会这些。
算了,颜朵朵骂赌鬼的时候,虽然没有歇斯底里,但能知道她有多恨这些事情。怕是又归结到所谓的童年阴影了吧。朴有天想着,见颜朵朵走远,就跳着脚跟上去。“喂,明天我们去医院看言安吧,郑允浩他们过两天就回去了。她,总归还是跟我们一起的么。”
嗯,行。朴有天听她这么答道。
晚上回到旅馆本就是凌晨,外加他们平日里也不会大早的起来,也没订闹钟,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起床。等到他们第二天到医院,已经日上三竿。到了病房却是没看见言安和郑允浩,倒是在走廊上碰见了沈昌珉和一道来的三两个同学。
简单地询问,才知道言安在医院的空地上晒太阳,自然是有人作陪的。
“哪,你找她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朴有天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上头的被子还没叠,乱作一团。
“也好。”她和朴有天都顺理成章地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空地上,言安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脚上套着医院的白色拖鞋,沐浴在阳光之下,一身的慵懒。其实阳光是有些猛烈的,以至于郑允浩都缩回了树荫地下,言安却还是执意地任阳光洒在身上。好像记得中学的老师说过,阳光可以用来杀菌,那么多晒应该是可以变得干净一些吧。
“这些天麻烦你了。”颜朵朵找到他们之后,却没有去找言安,只是在郑允浩边上停下。“不过,你好像挺能应付言安的性子。”
没什么,毕竟也是同乡。郑允浩淡淡道,表面上的说辞永远都是这套,但昨晚双唇的触感还残留在唇边,美好得不太真实。早上醒来,看见言安目光中那丝女孩儿家的娇羞,他知道言安信了,因为那个吻信了他们对彼此都有感觉。
“隔两天你就回去了吧。”
“嗯,后天就回程。”
“挺好,出来这么几天,你女朋友也会挺想你的吧。”郑允浩看到颜朵朵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想起今天早上郝南过来找他的时候告诉他夏祈有事儿找他。心情蓦地开始焦躁起来,他知道夏祈的性子,是容不下他跟言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就算没有那个吻,连续照顾一个女生几天,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夏祈,怎么能忘了夏祈的存在呢。郑允浩捏了捏拳头。
“诶,允浩。差不多吃中饭了吧?”言安走过来,近些才发现郑允浩身边的那个人。“朵…”
言安语气有些弱,似乎还是因为先前的事情有些担心,她甚至一度有过猜测颜朵朵和朴有天不来看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情而被遗弃。只是见到颜朵朵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笑,言安的担心就放下了一半。“我跟有天过来看你,顺便看看什么时候办出院。这两天,不是怕打扰你嘛。”说着在言安的腰侧很狠捏了一把,言安尖叫着躲过。颜朵朵又道,言安你真的又瘦了。一会儿多吃点儿。
她们向前走出一段,才发觉郑允浩没有跟上来。转头看见他还留在树荫底下,拿着手机,在听却没有应答。
2009年04月30日 04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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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六】
已经是这包的最后一根烟了,朴有天取出,顺手揉烂了烟盒。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竟有些微微颤抖,不是第一次交货,朴有天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不安和焦躁。交货收钱还是一如平时,只是用来换钱的东西,换了。
隔了很久,朴有天的手机才再一次响起来,先前郑允浩打过来的被朴有天狠狠掐断,这次朴有天仔细地对了一下号码,才接起。对方果然是这次交易的对象,于是几个简短的来回就接洽好。朴有天往暗处走了几米远,有人在那儿等他。
收钱,出货。两个动作,不下五秒。
来人像是得到救命药草般地离去,接过药粉的手颤抖着,朴有天不知道他是激动还是已经犯了毒瘾。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弄清楚,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朴有天走到路灯下,再点了一遍钱,这次给得钱很散,零零碎碎的没个整头。他想这人应该是凑了很久,才有了这个数目,这个比他平日里一次交易高出五倍的价钱。
朴有天把钱迭好,放进口袋,走到颜朵朵喝茶的桌子前面拉了椅子坐下,然后就听见颜朵朵问他这次出了多少。
“没多少,不过还有好几个人联系我们了。再几次也就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一单。”现在的生意唯一的好处便是,他们不用再游走于各色的酒吧或是迪厅。他们只不过是接替别人继续而已,于那些客户而言,谁卖给他们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手上有着他们所谓可以救命的东西。
“嗯,麻烦你。”颜朵朵的只是轻轻划过杯柄,在上面轻轻敲打着。隔了一会儿,她说道。“朴有天,你让言安一个人处理掉原来那点剩下的,不担心么?”
朴有天摇头,道。难道你让言安跟我们来做这事情么?
“好吧,我知道你待她好。”颜朵朵勾了勾嘴角,抛出个笑容。两个人之后便不再说话,颜朵朵喝茶,朴有天重新买了包烟抽起来。顿时,茶杯上温热的气体和鼻腔里扩散出的烟雾在桌子上方融合到一起,最后再也分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儿坐了很久,生意进行得很顺利,并没有太多人的注意他们,他们很像一对情侣,安然自得。可是颜朵朵看得出来,朴有天的目光游离,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但是她却不知道,朴有天的担心只是因为他想起来,他竟然告诉郑允浩言安一个人呆着。
他觉得郑允浩会去找言安,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这么觉得。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的,郑允浩敲开酒吧地下室的门的时候,对上了言安惊讶夹杂着喜悦的目光。他很容易地走了进去,屋里只有言安一个。电视机开着,播放着冗长的家庭伦理剧。
“你喜欢看这个?”郑允浩看了看屏幕,剧情夸张而枯燥。
“随便看看而已。有天跟朵出去了,也没什么事情做。”言安随手换了个频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郑允浩微微一笑,往沙发里一坐,双肘撑在大腿上,仰头看着言安。“缺个人陪我喝酒,朴有天不甩我,我就只好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原不是来找自己的,言安心头闪过一阵失落。“有天哪,他今晚上有事。你要喝酒的话,我到楼上吧台帮你拿一瓶过来。”说着便转头上了楼,郑允浩还未来得及喊住她,言安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其实于郑允浩来说,喝酒这事情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可以有个人发发牢骚。朴有天跟他这样的关系刚好,没有太多的利害关系,彼此的生活除了那些交易从来不可能有交集。所以就算让他知道夏祈,知道他并不情愿跟夏祈在一起,这些都无妨。
只是这些事,不能说给言安。郑允浩心里明白。那他又是来这做什么的呢,郑允浩问着自己,却始终没能得到案答。
舒了口气起身,郑允浩环顾了一下整个客厅,这是他第一次下来地下室,尽管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一直住在这里。客厅很空旷,没有多余的摆设。沙发也有些老旧了,郑允浩按了按沙发面,能隐约感觉到里面弹簧的吱嘎声。
2009年05月09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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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七】
整个房间里是死一样的寂静,郑允浩早在颜朵朵跟言安大声争执的时候醒过来,他看见朴有天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睛里放出的分明是惊异的光芒,原来他也是不知道的。颜朵朵说得就像一个玩笑,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带过,殊不知这一句话下隐藏着多少的波涛汹涌。
言安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是在想十四岁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光景,呆在少管所里,经常一个人对着铁窗发呆,定期会被教导员找过去做心理辅导已达到所谓开化的目的。
“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吧。”颜朵朵打破这一室的沉寂,轻轻勾起言安的下巴,突然地笑出声来。“呀呀,其实我是没资格说你什么的。我他妈的骗你哪…十四岁,谁那么倒霉,又不是你了。”
如此尖锐的讽刺,言安却无法生气。就算这是一个玩笑,也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罢了。言安别过头道,朵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先让允浩回去了我们再谈。然后她转头对郑允浩说道,你先走吧。
郑允浩承认这是他最尴尬的一次,颜朵朵和朴有天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在他们默认的情况下,郑允浩穿好衣服,把手机往衣服口袋里一塞。再次看了看相对无语的三个人,蠕动了一下嘴唇,却还是说不出来什么,更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连再见也没能道上一声,就这么的,离开了,带着那么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言安,你是不是非得跟郑允浩在一起。”这是朴有天开口问言安的第一句话。
他对我好。言安抛给朴有天这么一个答案,朴有天听完倏地笑起来,抖动着双肩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言安,我们就对你不好么?”
“有天,不是的。”这样的朴有天让言安觉得不安和惶恐,她看不透他眼底的思绪,甚至猜不透他现在是愤怒还是悲伤。“我们是朋友的…他不一样。”
“朋友?”朴有天笑得愈加厉害,渐渐能听到细碎的笑声。“朋友?朋友啊…言安,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儿!你觉得我是怎么进去的,我替他们捅了人,出来之后他妈的一个个都翻脸。我还会信么?你以为我们干嘛留你,到时候吃牢饭的时候,多个人可以推脱知道么。言安你在我们这行里头,就是给人糟践的命!”
言安无法抑制地想起小时候给人欺负奚落时候的场景,她拼命地捏紧了双拳。“朴有天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滚吧,我们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尽管去找你的郑允浩。”
冰冷的一字一句,砸在言安的心上。这比颜朵朵的讽刺来得更加残忍,她缩了缩肩,不禁觉得冷。一把钥匙扔到言安的面前,发出叮咣的脆响。“怎么说你也帮我们赚过钱了,这个归你,以后就这样吧。”随后言安听见朴有天报出一串地址。
“你可以呆到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言安似乎感受到宣判的意味,宣判她十二点之后再次被人遗弃,被那两个第一次被自己冠上朋友二字的人。
拿着自己仅有的衣物,竟然连一个箱子也没有塞满。剩下的时候,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颜朵朵没像往常一样进来,随意地跟她说上两句。也是,刚才朴有天说话的过程中,言安见她始终一言不发,唯一可以察觉的只有她看着朴有天的复杂目光,很多情绪夹杂在一起,无法一一分辨清楚。
末了,言安只是提了行李箱,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有天,朵。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言安没法儿对朴有天和颜朵朵说出多恶毒的话来,她本来也是不善言语的人,更何况他也是这个城市里第一个愿意对她敞开大门的人。有些话是对的,太过相似的人是不可以生活在一起的,因为太过相似就会被对方的刺得验血淋漓。他们都只是想要维系住自己那几乎是在崩溃边缘的世界罢了,所以才会不择手段。
“慢走不送。”朴有天单薄的身影,隐没在房间橘色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在他身边,言安看不清他的眼睛。
“嗯。”最终还是转头,投入到屋外的夜色当中。深秋的天气,言安顿觉得一阵湿凉,行李箱在路面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她只是随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师傅报出那个地址,车子扬长而去。言安从车后视镜里看见那座酒吧,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2009年05月14日 03点05分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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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八】
第二天早晨起来,言安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肚子饿了,冰箱里却没有任何吃的,言安拿了钱包想出去买点儿吃的。头一次,言安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种很正常的生活模式当中,在大家准备上班的点起床出门。
开门却看见对门的金俊秀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背着一个单肩挎包,依旧是短袖牛仔裤外加运动鞋。“妈,我去上班了啊。”
很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幕,十二岁之前言安看到过,村里的孩子跟家里打着招呼去上学的情景,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母亲说过妈我去上学了。母亲从来没有在门口看她去上学过,要不是村里的小学说是义务制教育不用学费,母亲一定不会让她去学校上课的。
金俊秀抬头便迎上了言安,很自然地抬手微笑打招呼。“啊,言安小姐。你这是去上班吗?”
言安觉得现在自己处在一种可以称作为群居的生活中,有正常的邻居,正常的住处,不像是原来在地下室那般成天见不得光,能见的人除了客户便只有颜朵朵和朴有天。言安轻轻勾起嘴角,滑出一个恬淡的笑容。“不是,刚搬家,想要去附近买点儿东西。”
“是吗,那就去我工作的那个超市吧。你刚来不熟悉路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金俊秀一边整好鞋带,拆开手上的牛奶包装咬着吸管开始喝,一边还挺热情地对言安说着。言安一开始还不适应如此热络的对话,只是偶尔搭了两句,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然后跟着金俊秀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几次对话下来,金俊秀就省去了小姐的称呼。原因只是金俊秀觉得他们其实是差不多的年纪,叫名字显得亲切一些。言安以为他的年纪会再大一点,金俊秀却笑着解释说他这成绩上不了什么好大学,就只好先出来工作,平时再修一些夜大的课程。说这个的时候是很释然的语气,很坦然地说着年轻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选择的。“言安,你刚到很多东西都缺吧。”
“嗯,应该吧。”应该是缺的,言安想着,毕竟什么日常用的东西都没带出来,碗筷什么的总还是要添置的。
“到了,我就在家电区那边工作。”
金俊秀工作的超市,听他的介绍是整个市区里面数一数二的连锁超市,几乎可以说是争霸了整个I市。不过他的工作就没有那么牛了,只是一个小小的货柜经理,管辖范围是家电。金俊秀把具体的方位指给她看后,就去换工作服打卡了。
那时候超市还没开门,不一会儿言安就看见金俊秀穿着黑色西装别着名卡,调试着对讲机从员工准备室里出来。“言安我们得再过十五分钟开门,你吃过早饭么?”
言安摇摇头,平日里的生物钟让她不习惯在这么早就吃东西,也就不觉得饿了。但是金俊秀是不知道的,他告诉言安附近有不少早餐摊,让言安先去吃点早点。
言安也没拒绝,道了声谢就随处找了个地方点了碗豆浆。这类的男生仿佛笼上一层金色的阳光,让人觉得温暖,言安从未接触过,自然也不清楚怎样应对,起初还有些抗拒和防备,但渐渐地也便不再摆出一副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超市开了门,言安跟一群赶早市的老太太一起进去,那群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直奔果蔬柜台,言安给硬生生地挤到了一边。言安没有去买吃的,只是在超市里面逛着,其实她也没有来过几次,大多数时间都是随颜朵朵来,买什么东西从来都没有她插嘴的余地,不过其实她也确实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
最后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过程中也是多亏了金俊秀的帮忙,原本言安在超市里逛着,直觉得茫然不知所措。她实在是不知道,一个家里什么是必需品,什么又是不需要的东西。后来在家电货柜碰到了金俊秀,言安不知道这个城市居然有如此热心的小伙子,而且看上去也不图什么回报,脸上的笑容干净漂亮。
金俊秀笑着说,言安小姐一定是第一次搬家,所以不知道吧。言安点头,金俊秀便领着言安把超市逛了一边,购物车里一下子就堆起了小山一般的东西。金俊秀每每拿着一样东西问,言安小姐这个你有么?言安每每摇头,只是看着金俊秀把东西放进车篮。
2009年05月17日 14点05分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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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跟金俊秀是不是关系挺好的?”言安俯首看合同的时候,那位阿姨问道。
言安嗯了一声,没怎么在意。“金俊秀特意跟主管说了呢,你是很挺勤快的姑娘,用你肯定没错。”言安签字的手顿了一下,这算是后门走来的关系,难怪那主任连简历都没看就直接用了她。
“不好意思,阿姨,我一会再过来签吧。”言安跑出办公室,直接进了超市卖场,依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家电卖区。金俊秀正在那块区域内走着,恪尽职守。言安几步上前,看着他一会儿,才说金俊秀我不用你这么帮我。
金俊秀一愣,随即挠了挠头。“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其实主任挑人不也就是看谁顺眼就谁么。我只是早上刚好碰到主任,提起这事儿而已,其实这种中年男人,对你这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得紧的。”说着他还四处张望张望,然后又放低了一些声音。“不然我们卖场怎么尽是年轻的女孩子呢。”
一下子,言安想要好好声讨一下金俊秀以挽回自己所谓尊严的意图被一下子打破,言安顿时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生气好。最后金俊秀只看见言安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涨红了双颊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言安,你总不会觉得自己这种事儿都做不来吧?”
“不会。”
“那不就结了。”金俊秀帅气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正确地说应该是他的对讲机里对方叫嚣着让他过去,他很有敬业精神地立马撒了腿就奔了过去。
言安最后还是签了那份合同,是一年期的,领了工作服给了休息室保管箱的钥匙,她就正式成了这个超市卖场的员工。最底层的,比金俊秀还低上两个阶层,一个月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说白了就是用来给主管们剥削的。
言安的班没跟金俊秀的错开多少,大多数时候上下班都能碰到,也就一起。大概是言安工作两三个礼拜之后,她碰到了金俊秀手机大头贴上的那个女生。在小区的门口等他,在一辆乌黑发亮的奔驰汽车旁边,穿着简单却剪裁利落的名牌衣服。她用审视的目光看了言安一会儿,然后转头叫了一声金俊秀。
“静萱,你怎么过来了?”
静萱,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言安在自己的记忆力搜索却一时没有找到答案。这个叫静萱的女子,微微地勾起嘴角,伸手勾住金俊秀的胳膊。“没什么,这两天有点无聊,问你晚上跟我出去玩儿么?”
“又是通宵BAR?”金俊秀蹙起眉头。
“嗯,我不是说过的么,我不可能因为跟你交往就改变生活方式的。”女子笑着,转而向着言安说道。“初次见面,我叫韩静萱,金俊秀是我现任男友。”
照预想中的模式,言安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责问金俊秀她跟他是什么关系,而她显然没有提起的意思。反而介绍地落落大方,只是措辞有些微妙。
最后韩静萱见金俊秀不打算去,就自己开了跑车回去了。整个气场和格调,跟这个小区格格不入,应当说金俊秀和韩静萱并不那么相配。
“你们在交往?”一路上金俊秀不像往日那么明朗了,到了楼梯口言安喃喃着问了一句。金俊秀报以无奈的笑容,点点头。
言安从他之后的描述里大概知道一些韩静萱的事情,比如她年仅二十一就有了几百万的资产,够她好好挥霍很久。比如她是典型的喜欢泡酒吧的女生,尽管他们的相识是在金俊秀工作的超市,她酒没醒就过来买啤酒,砸了一排货柜的玻璃瓶装酒,然后甩了一叠现钞用来赔偿,在超市里还是引起一阵轰动的。之后,有好几次,他都会接到酒保的电话让他过去把自己的女朋友接回来。
有钱人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的,言安心道。无所顾忌,花钱似流水。
“她很好么?”至少在言安看来,善良的男生不应该搭配堕落的女孩。
“她…不好。”金俊秀暖暖地笑,嘴角露出怜惜。“有亲生父亲,却不能相认,唯一的报复就是拼命用他的钱,到处挥霍。连带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感情也一并挥霍掉,这样的女生一点都不好。”
是私生女。言安一瞬间,仿若找到一种共鸣。
“可是我就是想疼她,也许我力量太小,也做不到吧。”说着已经走到家门口,金俊秀抓了抓头发说言安谢谢你听我讲这些事情。
“没事,你也帮过我。”言安跟他到了再见,合上门。
几乎是在合上门的那个刹那,言安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片段,金在中拉着她的手,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这样一个名字——静萱。言安闭上眼摇摇头,这世上同名同姓之人何其之多。
2009年05月23日 18点05分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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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朵朵看着言安的背影在走道尽头消失,转身去了香烟的货柜,随手拿了几包万宝路,去了收银台付钱。这是最近朴有天喜欢的烟,味道浓烈呛人,颜朵朵有些不太喜欢。
出了超市,把几包烟往汽车摇下的车窗里头一扔,纸盒砸进驾驶座的人怀里,颜朵朵对着那人说道。“下次自己买烟可别再差遣我了。”她倒也没戳破,买烟只是顺便,看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见朴有天探出头来,笑眯眯的。“麻烦了…”
“言安挺好的。跟郑允浩,应该也还行吧。”颜朵朵瞥了瞥嘴,往副驾驶座上一座,系上安全带。“朴有天,怎么不跟我一起去?你不至于这么不男人吧,不就是人家对你没意思么。”说罢,朴有天立马收起了笑脸,瞪了颜朵朵一眼说男人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嘛。
说完自然又免不了被高跟鞋狠狠地踩上一脚。朴有天似乎也习惯了,连疼都没叫,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折叠成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车子还是平平稳稳地往前开去。
其实朴有天也没这么矫情,反正言安是不知道的,他不用做出受伤男人的姿态,也没人会同情他,至少他身边这位颜朵朵不太会。不愿意进去这间超市的原因,怕只是因为那个叫金俊秀的家伙,怕那人认出他来,追问些这些年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答,面对着这个小时候的玩伴。
“对了,KEN给我打了电话了。”车子开出半程的时候,颜朵朵突然提起,朴有天抓着方向盘的手应声紧了紧。“说是这次干得挺好的,马上让我们接下一单。”
“知道了。以后KEN那里,还是我负责去联络吧。”朴有天把手机扔给颜朵朵。“把他现在的电话号码输进去。”
“哟,抢我饭碗哪。”颜朵朵笑笑,把一串数字输了进去。
“我说颜朵朵,你认得郑允浩现在女友么?”朴有天蓦地问起,颜朵朵有些讶异地点了点头。夏祈她见过一两次,是在I大偶然碰见的。颜朵朵猛然发现,这车正直直地往城郊的大学城驶去,她才意识到,朴有天打算去趟I大。
心倏地紧了起来,有些莫名。
到了I大,朴有天把钥匙甩给颜朵朵。“你开车回去好了,我知道你不大乐意去那儿。”说完就摆摆手,往I大里头走。见他走远,颜朵朵却下了车,没急着回去。今天的I大有些分外的热闹,没了平时的安静,颜朵朵在门口看见一张硕大的海报,宣传I大的开放日日程。
“欢迎来I大。”边上有个女学生,往颜朵朵的手里塞了本小册子,笑容灿烂的。颜朵朵随手翻了翻那本册子,看到里头的一栏——优秀学生经验交流,下面列了那些优秀学生的个人信息。传媒系自然缺不了夏祈,郑允浩是学生会主席也不会缺席,颜朵朵继续往下看,法律系那一栏里写着的是沈昌珉的名字,下面跟了一连串的获奖信息。
“同学,你不进去看看么?没关系的,今天是开放日,很多明年要高考的学生都跟着家长一起来呢。”女学生见颜朵朵不动,笑着想要替她带路。
颜朵朵轻轻摇了摇手。“我可进不了你们学校,这可是学校资优生才能进的。”
说完,女学生有些尴尬,站在原地笑容也不似原来这么甜美了。颜朵朵把册子往女生手里一塞,转身想要离开。好学生们的聚会,是轮不到她的。
就在她想要迈开步子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带着迟疑。“朵朵…颜朵朵?”
她回头,在那一瞬间,她有一种血液停止流动的感觉,眼前闪过大片大片的白色,带着金色的光芒,而后又闪过了零星的红色,很暗很深的红色。记忆的片段不停的闪过,错杂在一起,仿佛要冲破了脑门。很久,颜朵朵才渐渐地缓了过来。
“沈伯母…”她如是叫着来人。
2009年06月07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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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一】
颜朵朵从没想过会再见到她,沈昌珉的母亲宋亦兰,至少不是在这种场合时间。她保养得很好,几年未见,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划下多少痕迹,风韵尤存。
颜朵朵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
先开口的,倒还是宋亦兰。“很久不见了。”她声线温柔。“上次见还是你十八岁的时候吧。”
“是。”颜朵朵轻轻地点头。“那时候,还是谢谢你过去接我。”十八岁那年,具体地说是十八周岁还差那么五六个月的时候,她刑满出狱。出了少管所,原以为会看见妈妈过来接她,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身雪纺裙子,气质优雅的沈亦兰。
她带来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母亲跳楼身亡,父亲依旧不知所踪;第二条是有关沈昌珉的,说他出了事故选择性失忆,忘记的独独是她那段。一开始她不信,她不顾沈亦兰的阻拦找到沈昌珉的高中,就这样看着他迎面而来,然后擦身而过,沈昌珉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那时候她才认了,就算是装的,也只能表明沈昌珉不再愿意记起她的事情。
“您来看昌珉吧?”
“是呢。这孩子也是的,家明明就在这里,这学期开学之后就没回来过了,都两个多月了。所以就趁今天过来看看。你来找昌珉?”沈亦兰说这话的时候,颜朵朵听见里面的一丝防备和不安,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我一朋友过来找人而已,我跟他一起。”颜朵朵淡淡道。“沈昌珉他又不记得我的,是吧伯母?我去找他,也没用的。”
闻言,沈亦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温和地笑起来。“其实,我不想你们见面,只是不想让他想起来有些事而已。朵朵,你也希望昌珉好好生活的吧?”那是一种近乎急迫的语气,似乎是急着想要颜朵朵点头答应。
“沈伯母。”颜朵朵捏了捏拳头。“过去的事儿也就别再提了吧。”
“你别恨昌珉。”沈亦兰伸手抓住颜朵朵紧握的拳头,放在掌心里,用手轻拍她的手背。“有些事,那时候我也没跟你说清楚。我们换个地方坐坐吧。”
颜朵朵心里隐隐的泛起一丝不安,但是仍旧没有拒绝沈昌珉的母亲,跟着她一路走进I大的校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在说话,沈亦兰也未再提起往事。然而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但是有时却无法忘却。从见了沈亦兰开始,过往的记忆就不停地在颜朵朵的脑海中涌动,杂乱的片段交织在一起,有关于他和他的父母,还有她自己的家庭。
从颜朵朵记事起,她跟沈昌珉就是邻居了,住在两幢相邻的公寓楼里,读同一所小学和同一所初中。只不过初中的时候,沈昌珉在年纪的快班,而她只是平行班的一员。青梅竹马,多多少少都有些暧昧着,沈昌珉长得很俊,喜欢他的女生本就多,颜朵朵也算是其中一个。沈昌珉性子本来就不算外向,但对颜朵朵一直都能称得上是温柔体贴。这般发展,在众人眼里俨然就是一对。
论家庭条件,是沈昌珉家的好些,颜朵朵的母亲是普通的公司员工,父亲自己做些小生意。
所有一切在颜朵朵十四岁那年发生骤变,父亲的生意开始不景气,而后开始沉迷赌博。一开始只是小赌,到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等到颜朵朵真正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地步,讨债的人就这样成群地闯进她家,砸了很多东西,说再不还钱就只能拿她过去抵债。
颜朵朵记得那个时候母亲抱着自己,但是却浑身颤抖,父亲却早就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唯一的安慰,就只剩下的沈昌珉,唯独他没有因为她家里的事情而对她另眼相看。还是会等她一起回家,她来不及做课业,最多说上两句最后还是把自己的作业本给了她,替她讲解里头最重要的几道。
本来以为日子就算艰难,总还是过得下去的。没有父亲在的日子,至少父母不会吵架。但一切还是在颜朵朵即将跨入十五岁的那个夏天破碎了,那天快要期末考的时候,沈昌珉给老师留下,颜朵朵便一个人回家。
2009年06月10日 13点06分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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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朵朵对于那天傍晚的回忆,最刻骨铭心的便是下体撕裂的痛楚和那三个男人在角落里里冷冷的笑声。最后仅存的是浑身的麻木冰冷,他们说你听话一点我们能少让你还点钱。
她是被沈昌珉找到的,夜色暗下去的时候,用很小的应急手电找到的她。他什么都没问,这个年纪的少年,大抵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只是脱下外套,盖在颜朵朵身上。他们没有回家,沈昌珉陪她去了医院,清洗,处理。都是他一个人陪着的,医生说要不要报警,颜朵朵拼命地摇着头,于是沈昌珉也便没有坚持。
回去的路上,沈昌珉背着颜朵朵,颜朵朵这时候才哭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到沈昌珉的肩头。“我会帮你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昌珉在夜色中如是坚定地说道。这件事,在那个晚上成为他们之间的秘密。
之后的事情,几乎让颜朵朵愈加地措手不及。沈昌珉隔天就拿着家里的存折过来,说是先应了急再说,就算是欠他家的也成。那时候颜朵朵不知道沈昌珉有这胆子偷家里的钱,所以推拒再三还是接了下来。
“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想到,昌珉这么乖的孩子,会去因为你偷家里的钱。”沈亦兰的声音将颜朵朵拉回现实,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宿舍楼边上的小凉亭里。沈亦兰在她面前坐下。
那件事,自然是给沈昌珉的母亲知道了。她做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她报了警,将这个巨额偷盗的罪名加在了颜朵朵的头上。“那个时候这么做,也是怕他因为你再做出过分的事情。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从来都很优秀,这次因为你就敢偷这多钱,谁知道下次会怎么样。我不能让我儿子变成那样。”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认了么。坐了三年牢,你以为我从来没为你儿子想过么?”她笑着,嘴角勾起一个悲戚的弧度。其实,她也不过是为了摆脱这样的生活,铁窗之下,至少没有了那些讨债的人。不过她还是忽略了自己的母亲,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人。所以母亲才会在没有等她出来之前,跳楼自杀,失去了丈夫,女儿也不争气就是这样的下场吧。
颜朵朵不禁仰起头,想要让风吹散眼角的湿意。
“你真的为他想了么?”沈亦兰轻笑着。“真正为他想的,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昌珉搬家,转学,拼命让他不要想起来。”
“让他不要想起我而已。”
“不。不是的,毕竟你是我儿子真心喜欢过的女孩子。”沈亦兰摇头,颜朵朵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她觉得沈亦兰就要打破她这些年所有自己的认知,把它们通通达成碎片。
沈亦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
“你妈妈是从你初中教学楼那儿跳下去的。”颜朵朵在沈亦兰的话语里渐渐睁大了双眼。“我儿子,冲到天台上去拦,可是没来得及,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下去了。”
手,捂住了嘴,颜朵朵以为她知道得已经够多够残忍,却还是被这个事实打得说不出话来。
“不然你以为呢,我说的事故是什么。十五岁的男孩子,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母亲跳下去,自己却没能拦住。他停学了一年,就是为了治他的抑郁症,可惜治好了,很多事情就忘记了。我想这也许也是好事吧。”
颜朵朵记得那天沈亦兰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为了昌珉你真的不要再做任何让她能够想起过往的事情了。朵朵,以前就算我对不住你,但请你谅解一个母亲的心。算我拜托你的。
她用手遮住眼镜,感到指缝里透出潮湿的水意。
2009年06月10日 1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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